成为贵妃后,我把弟弟变成太监了

成为贵妃后,我把弟弟变成太监了

作者:冷冰冰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热门小说《成为贵妃后,我把弟弟变成太监了》已上新,它是著名网络作者冷冰冰的又一力作,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沈清梧碎玉轩。第1章 1二十两银子,爹娘就把我卖给了京城来的人牙子。弟弟攥着钱,笑得一脸得意:“姐,你放心,用你换来的聘金,我一定娶个漂亮媳妇。”我没哭没闹,乖乖地跟着人牙子走了。因为我知道,去哪,都比在这个家强。...

第1章 1

二十两银子,爹娘就把我卖给了京城来的人牙子。

弟弟攥着钱,笑得一脸得意:

“姐,你放心,用你换来的聘金,我一定娶个漂亮媳妇。”

我没哭没闹,乖乖地跟着人牙子走了。

因为我知道,去哪,都比在这个家强。

进宫后,我从浣衣局的粗使宫女,一步步爬到了贵妃之位。

转头便派人,把穷困潦倒的爹娘和弟弟接进了宫。

他们跪在我脚下,哭着求我给弟弟谋个差事。

我端起茶盏,笑了。

“好啊。正好碎玉轩缺个太监,现在就送净身房吧。”

01

人牙子把我领进一个破败的院子。

里头已挤满了许多同我一般被卖来的少女。

“你们的去处,抽签来决定。”

“长签,是进京中各位官老爷府上当丫鬟。虽也是伺候人,好歹子松快些。”

“短签,便是进宫。”

话音一落,院子里嗡地一声,随即是压抑的啜泣。

人人都知,一入宫门深似海。

那里规矩大如天,稍有不慎便可能丢了性命。还不如在外头为奴为婢,好歹有条活路。

少女们都默默祈求,盼着手气好些。

我是第二个上去的。

我随意的抽出了一,是长签。

第一个抽到短签的少女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她死死攥着我的袖子,声音发抖:

“姐姐,我求求你,和我换换好不好?我、我怕进宫......”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看了一眼她手中那截短短的竹签,又看了看自己这长的。

“好,给你。”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那女孩也忘了哭,呆呆地把短签塞进我手里。

人牙子瞥了我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于我而言,真的无所谓。

长签短签,宫里宫外,在哪不是活着?

再差,也不会比那个所谓的家更差了。

那夜,我蜷缩在破旧的被褥里,听着周围女孩压抑的抽泣声。

我睁着眼,看着屋顶漏进来的月光。

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冬天。

弟弟想吃肉,爹了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我蹲在灶台边烧火,闻着肉香,咽了一下午口水。

吃饭时,娘把两只鸡腿都夹到弟弟碗里,说:“你姐不爱吃这个。”

弟弟啃着鸡腿,冲我咧嘴一笑。

那个笑,和今天他攥着银子时的笑,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没让眼泪流出来。

哭什么。

早就知道了。

第二天还未亮,我们便被人牙子轰起来,像货物一样塞进几辆破旧的驴车。

车轴吱吱呀呀响了一路,颠簸着往北而去。

直到那朱红的宫门出现在眼前。

下车后我们被带到一间偏僻的小屋里。不久,一个掌事姑姑冷着脸,走了进来。

她递给我们每人一张纸。

我认识些字,纸上写着“自愿入宫,生死祸福,各安天命”。

“想好了。按了这个,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前面的几个女孩,看着那纸,手抖得怎么也按不下去。

掌事姑姑用指节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发出“叩叩”的闷响。

轮到我了,我接过纸,食指抹上印泥后,脆利落地将指印摁在了自己的名字旁边。

掌事姑姑抬了抬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

“呦,你倒是爽快。”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进宫后,我被分到了浣衣局。

从此白天的子便是浸泡在无尽的皂角水和捶打声中。

晚上便听着同屋的小宫女躲在薄被里咬着被角小声啜泣。

有一回崔姑姑查房听见了,一把推门进来,厉声训斥:

“既进了这地方,你们就断了回家的念想!”

“再让我听见谁哭哭啼啼,拖出去打板子!”

她转头,看见我脸上净净:

“你怎么不哭?”

我平静地回答:

“在这儿的活,比在家里时少。”

我说的是实话。

在这里,我只需洗好眼前的衣服。

而在家里,我有永远不完的活。

02

崔姑姑一听我说这话,当时就气笑了。

她走到我面前:“行啊,既然你嫌活儿少。”

“那从明儿起,西三所那边各宫的衣裳,也都归你洗了!”

西三所住的都是些早就失了老太妃,衣服料子又脆又旧。

这摆明了是刁难。

可我只是低着头,应了声“是。”

打那天起,我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

要洗的衣裳堆成小山,冰凉的井水把手泡得又红又肿。

可我没吭一声。

只是咬着牙,把每件衣服都搓得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崔姑姑背着手来查过几次。

她拿着衣服对着光看,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直到那天,她正要亲自把淑妃娘娘新浆洗好的华服送去。

我端着重重的水盆路过。

眼角忽然瞥见最上面那件绯红宫装的裙摆上,有颗小珍珠晃晃悠悠的。

眼看着就要掉。

“姑姑稍等!”

崔姑姑眉毛一竖:“做什么?耽误了时辰你担得起?”

我快步上前,指着那颗珠子。

然后直接从怀里掏出针线,对着光,手指飞快地穿梭。

几下就把那颗珍珠重新钉得牢牢的。

崔姑姑站在旁边,眯眼看着,一声没吭。

晚上,我正对着一点热水搓着手指,一个小宫女跑来:

“崔姑姑叫你去一趟。”

我去了她那间小屋。

她坐在灯下,抬眼看了看我:

“这些子,活儿得还算踏实。”

“今天也算你有点眼色。从明儿起,不用洗衣裳了,跟着我吧。”

我低头应了。

后来,我把攒了三个月的六十文月钱,全托人换成了二两上好的茶叶。

趁她不注意,悄悄放在了她的桌上。

从那以后,崔姑姑开始真的教我东西。

哪个娘娘该用什么花纹,什么料子配什么线,衣服破了该怎么补才看不出来......

她教得不多,还老骂我笨,但我学得拼命。

转眼到了中秋宫宴前,整个司制房忙得人仰马翻。

偏在这时出了大事。

听说皇上最常穿的一件常服龙袍,在熏香时不慎被火星子溅到。

袖口烧出个铜钱大的窟窿!

司制房的绣娘们吓得手软,没一个人敢接这要命的活儿。

掌事的太监急得满头大汗,在屋里直转圈。

这要是误了宫宴,皇上怪罪下来,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崔姑姑听说后,沉吟半晌,拉着我就往司制房去。

她对那急赤白脸的掌事太监说:“王公公让这丫头试试。她手还算稳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我被带到那件明黄色的龙袍前,开始了缝补。

从清晨到暮,我几乎没动过,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直到第二天傍晚,最后一针落下。

掌事的王公公举着灯,脸几乎贴到袖口上。

“神了......真神了!竟、竟一点也看不出来!”

宫宴当晚,皇上果然点名要穿那件常服。

三后,旨意下来了:浣衣局宫女沈清梧,手巧心细,擢升为御前宫女。

离开浣衣局那,崔姑姑送我到门口。

我转身,对她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姑姑点拨指引之恩,清梧永记在心。”

到了御前,我更加谨慎本分,只埋头做活,但眼睛和耳朵却没闲着。

皇上批奏折喜欢用哪种墨,几时需换茶,夜里什么时辰容易乏......

我都默默记下。

一次皇上批折子到后半夜,我悄声换上了助眠的安神香。

又备好一盏温度恰好的蜂蜜水放在一旁。

皇上揉了揉额角,抬眼看到我,:“你倒是心细。家里原是做什么的?怎么进的宫?”

我垂下眼,声音平缓:

“能伺候皇上,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从前种种,皆如尘烟,不值一提。”

皇上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如此过了大半年,一个春的傍晚,旨意再下:

御前宫女沈清梧,温婉勤谨,晋才人,居碧桐轩西偏殿。

消息传开,宫里一片哗然。

一个浣衣局出来的粗使宫女,竟一跃成了主子。

03

半年后,我便因“温婉贤淑、心思灵巧”,被晋为嫔。

两年后,我怀了身孕。

皇上大喜,又晋我为妃,赏赐如流水般进了我的宫门。

第三年春天,我生下了一位健康的小皇子。

满月那,圣旨传来,正式册封我为贵妃。

赐号“敏”,赐居长春宫主殿,成了一宫之主。

登上贵妃之位后,我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派了最信任的心腹太监悄悄出宫,去打听我家中的情况。

几天后,太监回来,低声禀报。

当年那卖我的二十两银子,加上家里原本的积蓄,总算凑够了聘礼。

弟弟如愿娶了媳妇。

可弟弟烂泥扶不上墙,依旧是游手好闲。

很快便把媳妇的嫁妆输了个精光,媳妇一气之下跑回了娘家。

爹娘为了替他还赌债,卖掉了仅有的几亩薄田。

如今只能在破庙旁边租了间漏雨的窝棚住着。

而弟弟,又欠下了新的赌债。

债主扬言,再不还钱,就要砍了他的手。

太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对老夫妻时常在说......说当年那死丫头片子卖便宜了,早知道该多要几两......”

我斜倚在铺着柔软锦垫的贵妃榻上,静静听着。

直到太监说完,我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凑到唇边。

“小福子再替本宫往家里送封信。”

我把信很快写好。

以“女儿在宫中经营数年,略有些人脉”的口吻,写道:

宫中侍卫处眼下正缺可靠人手。

弟弟若肯来,可为他谋个看守宫门或夜间巡逻的差事。

十天后,回信到了。

信纸粗糙,字迹歪歪扭扭,勉强能认。

爹娘在信里满口答应,字里行间是压不住的兴奋。

夸我终于“懂事”、“知道帮衬家里了”、“到底是一家人”。

我那好弟弟,在信末用更潦草的字迹添了一句:

“姐,宫里侍卫是不是佩刀?给我弄把好的,要威风点的!”

我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纸,看着那行字笑了好一会儿。

“好刀?自然......会给你用最好的。”

04

我立马派了可靠的奴才,将我那一家子亲人悄无声息地接进了宫。

然后安置在一处早已荒废的冷僻宫苑里。

去见他们前,我换下了贵妃的华服珠翠。

穿上了当年从家里带出来的粗布旧衣。

卸去钗环,只用一木簪草草绾了发,脸上未施半点脂粉。

我走进那间满是灰尘和霉味的大殿时,爹娘和弟弟正局促又贪婪地四处张望。

看见我来,他们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便露出了隐隐的鄙夷。

母亲上下打量我,眉头立刻嫌恶地皱起:

“在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就混成这副穷酸样?”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真真是个没用的!”

弟弟则急不可耐地冲上来:

“姐!我的好差事呢?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管事的?”

“我要当能佩刀、能骑大马的那种威风侍卫!”

父亲搓着手,眼睛还在往殿里那些精美的家具上瞟:

“这屋子倒是挺大......我们以后,就长住这儿了?”

我看着他们,脸上缓缓漾开一个微笑,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逆来顺受的女儿。

“爹,娘,弟弟,别急。”

“一路辛苦,先吃饭吧,女儿特意为你们备了接风宴。”

我亲自布菜,将一盘盘菜肴摆到他们面前。

他们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我坐在主位,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一会,弟弟的筷子突然掉了,头一歪趴在了桌上。

接着是父亲,晃了晃躺在地上,鼾声响起。

最后是母亲,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站起身就软软滑到椅子里。

方才还吵闹不休的三人,已像三滩烂泥,瘫倒在桌前。

我静静地坐着,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张昏睡中显得格外愚钝而贪婪的脸。

然后,我轻轻击掌。

两名身形佝偻的老太监,走入殿中。

我抬起手指向我那趴在桌上,嘴角还流着口水的弟弟。

“按之前吩咐的,做净些。”

“是。”老太监哑声应道。

他们上前利落地将我弟弟拖了起来,走向旁边的内室。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门帘再次掀开。

一名老太监走出来,手中捧着一只深色的木盒。

他走到我面前:“娘娘......你还要看看吗?”

我打开盒子,是一团血淋淋的东西。

“用石灰腌好了,仔细收着。”

说完,我缓缓起身,走到仍旧昏迷不醒的父母面前。

他们歪倒在椅子里,发出粗重的呼吸。

我蹲下身,伸手用指尖轻柔地拂过母亲鬓边的白发。

“爹,娘,你们总说,女儿没用,是赔钱货。”

“今,女儿就让你们亲眼瞧瞧,”

“我到底,有没有用。”

说完,我直起身,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得净净。

我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老太监:

“用冷水泼醒他们。”

第2章 2

05

两桶冰凉的井水兜头浇下。

爹娘猛地惊醒,浑身打了个寒颤,茫然地四下一望。

“儿啊?我儿呢?”母亲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尖利地喊了起来。

父亲也挣扎着从椅子上爬起来,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那扇落下的门帘:“宝呢?宝去哪了?”

我静静坐在主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爹,娘,别急。弟弟在里头呢,一会儿就出来。”

话音刚落,门帘掀开了。

两个老太监架着一个人,从里头慢慢走出来。

那人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脑袋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宝!”母亲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那人的脑袋,把他的脸掰过来——正是我那弟弟。

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密布,嘴唇毫无血色。最骇人的是,他下身那片衣襟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儿啊!你这是咋了?啊?咋了?!”母亲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疯了似的在他身上摸索。

弟弟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盯着母亲,嘴唇哆嗦了几下。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娘——没了!没了啊!”

父亲踉跄着走过去,抖着手掀开弟弟的衣摆。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一般,直挺挺往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这个毒妇!”母亲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我,“你把他怎么了?你把你亲弟弟怎么了?!”

我没有起身,依旧端着茶盏,轻轻吹着。

“娘这话说得,女儿听不懂。弟弟不是想进宫当差么?”

“女儿不过是成全他,给他谋了个顶好的差事。”

我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她。

“敬事房那边正好缺个粗使太监,净身房的门,女儿亲自送他进去的。”

“往后,弟弟就能留在宫里,一辈子陪着女儿了。”

母亲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松开弟弟,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我撕了你这毒妇的嘴!”

可她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两个老太监死死按住肩膀,摁跪在地上。

茶盏被我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我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娘,你这是做什么?女儿可是在为咱们家着想啊。”

“当年你们把女儿卖了二十两银子,说是给弟弟娶媳妇用。”

“如今女儿把弟弟留在宫里,往后月钱银子、四季衣裳,宫里都管着。这不是比那二十两划算多了?”

母亲跪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我就这么静静听着,直到她骂累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骂完了?”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娘,女儿在浣衣局那几年,手泡在冰水里,泡到骨头缝里都疼。那时候,女儿就想啊,要是爹娘在就好了,能给女儿递碗热水也好。”

“可女儿知道,爹娘不会来。因为女儿是赔钱货,是换银子的物件。”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母亲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抬手止住。

“别急,女儿还没说完呢。”

我站起身,走回主位,重新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往后,爹娘就留在宫里养老吧。女儿会给你们安排个好住处,一三餐,粗茶淡饭,饿不死。”

“至于弟弟——”

我的目光落在那瘫软在地上、仍在瑟瑟发抖的人身上。

“敬事房的差事,明天就去当值。若是得好,月钱能涨到二两呢。”

“往后,咱们一家子,可就真真正正地团圆了。”

说完,我摆了摆手。

两个老太监立刻上前,把仍在嚎哭的弟弟拖了下去。

母亲被押着跪在地上,父亲瘫在椅子里,两个人都像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我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凉透的茶,涩得很。

可不知怎的,我觉得比刚才那杯热的,好喝多了。

06

我把爹娘安置在了长春宫后头一个偏僻的小院里。

两间矮房,一方天井,一口水井。

门口有两棵半死不活的槐树,风一吹,枯叶便簌簌往下掉。

“往后,爹娘就住这儿了。”我站在院门口,语气平淡得很。

母亲猛地抬起头,目光里是压不住的怒火:“你让老娘住这种破地方?你......你是贵妃!你住那么大的宫殿,就让亲爹娘住这儿?”

我没理她,径自往里走。

屋子我让人提前收拾过。桌椅板凳是旧的,但擦得净。床上的铺盖是粗布的,但厚实暖和。桌上摆着两碟点心,一壶热茶。

“娘若嫌这地方破,女儿可以送您出宫。”我转过身,“只是外头债主还等着呢。听说弟弟欠的那笔赌债,利滚利,已经涨到一百多两了。”

“您二老出去,打算怎么还?”

母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抖了抖,到底没再吭声。

父亲从进门就没说过话,只佝偻着背坐在门槛上,像一只泄了气的皮囊。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爹,女儿记得小时候,您常带我去村口听书。有一回,说书先生讲了个故事,说是有户人家,把女儿卖了换银子,给儿子娶媳妇。”

“后来那女儿出息了,做了大官,她爹娘就找上门来,求她照拂。”

我顿了顿,看着父亲浑浊的眼睛。

“爹,您猜那女儿后来怎么做?”

父亲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女儿把他们赶出去了。”

“可女儿比那故事里的人心善。女儿把你们留下了。”

“往后,一三餐,有人送。四季衣裳,有人给。病了,有大夫瞧。死了,有棺材埋。”

“这是女儿能给你们的,最好的子了。”

说完,我抬脚往外走。

母亲在身后尖声喊:“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是我们生的!你......”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

“娘说得对。女儿是你们生的。”

“所以女儿这条命,二十两银子,你们卖给谁了?”

母亲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我走出院门,对着守在外头的太监吩咐:

“看好。不许出这道门,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一三餐,按粗使宫人的份例送。病了就报,死了......再来禀我。”

“是。”太监躬身应了。

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浣衣局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院墙里隐隐传来捶打衣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

还有小宫女的低低啜泣,被压在被子里,闷闷的,像当年一样。

我在墙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回到长春宫,贴身宫女青棠迎上来,替我解下披风。

07

“娘娘,敬事房那边传话来,说新去的那个......那个太监,已经安顿好了。”

“嗯。”我应了一声,坐到妆台前,由着她替我拆头发。

青棠的手很巧,动作又轻又柔。她是崔姑姑挑出来给我的,跟了我三年,最知道我心思。

“娘娘,那人一直在哭,闹着要见您。”青棠低声说,“还骂......骂了许多难听的话。”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

铜镜里那张脸,眉眼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敬事房那边问,要不要教训教训?”

我摇了摇头。

“不必。让他骂。”

“骂累了,自然就不骂了。”

青棠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夜深了,长春宫里静悄悄的。

我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头那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月还是那个月,和当年在老家院子里看到的,是同一个。

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蹲在井台边洗衣裳的丫头了。

那时候,我总觉得子很长很长,长得看不到头。

寒冬腊月,井水冰得刺骨,手上的裂口一道又一道,疼得夜里睡不着。

弟弟在屋里烤着火盆,嗑着瓜子,嫌炭火太熏。

爹娘在堂屋里吃着热乎乎的苞谷糊糊,说丫头片子少吃一口饿不死。

那时候我就想,这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后来才知道,头不是等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我关上窗,躺回床上。

这一夜,睡得很安稳。

弟弟被净身的第三天,我去看了他。

敬事房在宫城最偏僻的东北角,紧挨着净身房。那一带的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臊味,混着陈年药汤的苦气,熏得人想作呕。

我乘着一顶青布小轿去的,没穿贵妃的礼服,只着了寻常衣裳。

管事太监迎出来,满脸堆笑:“娘娘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奴才给您办妥。”

“不必惊动旁人。那个人,在哪?”

管事太监连忙引路,把我带到一间矮房前。

“就、就在里头。按娘娘的吩咐,单独一间,没和旁人混住。”

我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子很小,一张窄炕,一张条凳,一个便桶。窗户用纸糊着,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的。

弟弟蜷在炕上,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见动静,他猛地翻过身。

那张脸,三天不见,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眶深陷,嘴唇裂,下巴上是乱糟糟的胡茬。

他看见是我,眼睛先是一亮,随即涌上滔天的恨意。

“你......你这个毒妇!你还有脸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扯动了下身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又跌回炕上。

我没动,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弟弟别动,伤口裂了可不好。”

“你少假惺惺的!”他咬牙切齿,眼眶却红了,“我......我是你亲弟弟!你咋能下这种狠手?!”

“亲弟弟?”

我轻轻重复了这三个字,像在品味什么。

然后我走到条凳前,坐下来。

“弟弟,你记不记得,那年冬天,我十二岁。”

“家里了猪,炖了一大锅肉。你吃了两碗,爹娘吃了两碗,轮到我的时候,只剩锅底一点汤。”

“娘说,丫头片子吃什么肉,喝口汤就够了。”

弟弟愣住了,脸上的恨意僵在那里。

“还有一回,你偷了隔壁王家的鸡,人家找上门来。爹把我推出去,说我偷的,让我挨了王家婶子十几个耳光。”

“你站在旁边看,笑得可开心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08

“那年闹灾,家里没粮。娘说要卖一个孩子换粮食。你吓得直哭,娘搂着你说,不卖宝,宝是传后的命子。”

“第二天,我就被卖了。二十两银子,够给你娶媳妇的。”

弟弟的嘴唇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走到炕边,低头看着他。

“弟弟,你知道那二十两银子,是怎么凑够的吗?”

“人牙子说,模样周正的丫头,能卖到三十两。我这样的,顶多十五两。是爹娘求了又求,才给了二十两。”

“你知道他们求的是什么吗?”

我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求的是,别让你姐当瘦马,卖去那种脏地方。”

“好歹,当个丫鬟,清清白白地活。”

弟弟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我直起身,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所以弟弟,姐姐这条命,是你换来的。”

“那二十两银子,买的是你的媳妇,你的子。”

“如今姐姐不过是把当年的账,算得清楚些罢了。”

弟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姐......姐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不想当太监......我不想......”

我蹲下来,掏出帕子,轻轻替他擦去眼泪。

“弟弟别哭。往后在宫里,姐姐会照应你的。”

“敬事房的活儿不重,就是扫扫地,跑跑腿。月钱银子,姐姐让人按月给你送。”

“等你老了,不动了,姐姐给你找间屋子养老。”

“这不比你在外头欠一屁股赌债,让人砍了手强?”

弟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把帕子丢进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轰”地窜起来,把那块帕子烧成灰烬。

“好好养伤。养好了,去当差。”

“要是敢寻死——”

我回过头,看着他。

“姐姐就把爹娘也送进来陪你。”

说完,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头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眯着眼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往轿子那边走。

管事太监迎上来,点头哈腰:“娘娘这就走了?不进去多坐会儿?”

“不必了。往后这个人,按规矩管着就是。不用优待,也不用为难。”

“是,奴才记下了。”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往回走。

经过净身房的时候,我掀开轿帘看了一眼。

那扇门紧闭着,门口蹲着两个小太监在晒太阳。

其中一个很年轻,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正在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笑得没心没肺的。

我放下轿帘,靠回椅背。

这宫里头,谁不是从那一刀过来的呢。

只不过有的人挨的是身子,有的人挨的是心。

09

爹娘进宫的第二十三天,母亲病了。

太监来报的时候,我正在长春宫里看小皇子抓周。

那孩子白白胖胖的,坐在铺了红绸的大圆桌上,眼前摆满了各式物件:小弓箭、小木刀、金银锞子、笔、墨、算盘、胭脂盒子......

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把抓起那柄小巧的玉如意,咧嘴笑了。

皇上龙颜大悦,连声说好,当即赏了一柄真如意,又加封我为“敏贵妃”,赐金册金宝。

满殿的贺喜声里,我听见太监在帘子外头探头探脑。

我借口更衣,退到后殿。

“什么事?”

“回娘娘,那院里......那老妇人病了,烧得厉害。问要不要请太医?”

我沉默了一会儿。

“烧得厉害?”

“是。早上还好好的,晌午就不成了,说胡话,喊......喊娘娘的小名。”

我垂下眼,没说话。

太监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又问:“娘娘,要不要......”

“我去看看。”

换了身寻常衣裳,我只带了青棠一个人,往后头那个小院走去。

院门口那两棵槐树更秃了,叶子落了一地,也没人扫。

推开门,一股霉味和药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父亲佝偻着背坐在灶前,正往灶膛里添柴。灶上的瓦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苦涩的药味。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是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恨,有怕,还有那么一点卑微的讨好。

“来、来了?”

“嗯。”

我往里屋走。

母亲躺在炕上,盖着一床薄被。脸色蜡黄,嘴唇裂,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听见脚步声,她艰难地睁开眼。

看见是我,那双眼睛先是一亮,随即涌上一层水光。

“丫头......丫头来了......”

她伸出手,颤颤巍巍的,像要抓我的手。

我没动,就站在炕边,低头看着她。

“丫头......娘错了......娘真的错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娘不该卖你......不该......可那时候......实在是没法子啊......你弟弟......他是咱家的......是传后的......”

“娘想着......你是个丫头......迟早要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不如......还不如......”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淌进耳朵里。

我就这么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她喘匀了气,我才开口:

“娘,您知道那年在浣衣局,女儿的手冻成什么样了吗?”

“每年冬天,手背上全是裂口,一道一道的,深得能看见里头的肉。夜里疼得睡不着,就拿热水泡。泡完更疼,疼得像针扎。”

“那时候女儿就想,要是娘在就好了,能给女儿抹点猪油。乡下人抹猪油,裂口好得快。”

“可女儿知道,娘不会来的。因为女儿是卖出去的丫头,是泼出去的水。”

母亲张了张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后来女儿去了御前,有一回不小心打翻了茶盏,烫了手。皇上让太医来看,给了一盒子最好的冻疮膏。”

“女儿涂着那膏,忽然就想明白了。”

我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很。

“女儿这条命,是自己挣回来的。”

“不是爹娘给的,是女儿在冰水里泡出来的,在针线里熬出来的,在皇上跟前小心翼翼伺候出来的。”

“所以,爹娘,女儿不欠你们的。”

母亲的嘴唇剧烈地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在炕边坐下来。

“娘放心,女儿不会让你们饿死冻死。”

“等娘病好了,还是住这儿。一三餐,粗茶淡饭。病了,有人瞧。死了,有棺材。”

“这是女儿能给你们的,最好的了。”

母亲闭上眼睛,眼泪从眼缝里挤出来,滑过蜡黄的脸颊,落在枕头上。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母亲微弱的声音:

“丫头......你......你还恨娘不?”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不恨了。”

“恨着太累。女儿不想再累了。”

说完,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院子里,父亲还佝偻着背坐在灶前,一动不动的,像一尊泥塑。

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出了院门,我对守门的太监吩咐:

“去太医院请个医婆来看看。开些药,别太贵重,能好就成。”

“是。”

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浣衣局的时候,我又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院墙里捶打衣裳的声音还在,一下一下的,沉闷而有节奏。

还有小宫女的哭声,压得低低的,闷在被子里。

我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太阳正一点一点往西沉,把整座皇城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远处的宫殿层层叠叠,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长春宫里,小皇子应该还在抓周。那柄玉如意,他攥得紧紧的,谁也不给。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家院子里,我也抓过周。

抓的是一把剪刀。

娘当时就变了脸,一巴掌扇过来,说抓剪刀的丫头,将来就是个劳碌命。

那时候我捂着辣的脸,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如今我知道了。

我没错。

错的从来就不是我。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踩着那道长长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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