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栀艺,当年我们两家定了娃娃亲,但没说新娘一定就是你。”
未婚夫第38次推迟婚事,这次的理由,竟是我那刚找回三个月的妹妹。
“曾经你是你爸唯一的女儿,但现在不是了。说到底和我有娃娃亲的人,也可以是妹。”
“她从小过得苦,现在更是为了报恩要被着嫁给一个穷小子。”
“不如这样,你替妹嫁一次,等还了那人的救命之恩,我立马安排你离婚。”
“到时候,我还娶你!”
说着他就把穷小子的照片递过来,我正要破口大骂,
却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秒,骂声忍不住变成了笑声。
这可不是什么穷小子哦!
没记错的话,港圈首富就长这样!
1
“你确定要我替夏雪薇嫁?”
我攥着照片,有点想笑但强行忍住了,只能故作委屈反问一句。
江临川皱了皱眉,他伸手想揉我的头发,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安抚我。
我偏头躲开,后退半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手僵在半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随即又放软了声音:
“栀艺,雪薇从小跟着她妈妈在乡下吃苦,连爸爸......连爸爸都没见过几面。”
“现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亲人,又被这个穷小子以救命之恩威胁和他结婚。”
“她还那么年轻,嫁给一个穷小子无异于自掘坟墓!”
“你是姐姐,你就当帮帮她,好不好?”
我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只觉得恶心。
从小我就知道我家和江家有过口头的娃娃亲,我一直把他当做另一半看待。
二十二岁那年,我刚毕业,别人开玩笑问他什么时候娶我。
他揉着我的头发笑:“栀艺还小,等她长大再说。”
二十四岁我在生宴试探的提起我们的婚事,他又说:
“栀艺,公司刚起步,我得先把事业稳住,等我站稳脚跟,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我信了,我等了他四年,从青涩的少女等到二十六岁。
等来的却是他为了一个只出现了三个月的夏雪薇,要我去嫁给一个“穷小子”。
他明明知道,夏雪薇的存在对于我来说,是多么戳心的存在。
我一直以为,我的爸妈很恩爱,我的家庭很幸福。
可三个月前夏雪薇拿着一张照片和亲子鉴定告诉我,她是爸爸的孩子。
我才知道,我爸早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出轨了夏雪薇的妈妈。
三个月前,江临川还抱着怒气冲冲的我安抚。
“好了,栀艺,你还有我,我会一辈子陪着你。”
可短短三个月,他就彻底变了。
我看着手里的照片,什么情啊爱啊,一切都不重要了。
“行,我替夏雪薇嫁,你们别后悔就行。”
2
第二天我睡到下午才起。
刚点进朋友圈,满是夏雪薇发的动态。
有江临川陪她去游乐场玩的照片。
还有他俩一起烛光晚餐的照片。
甚至有一张,是他蹲下来,亲手为她系上散开的鞋带。
配文是:
【谢川哥哥,给了我一个最最完美的生!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为我放这么盛大的烟花,开心到想哭![爱心][烟花]】
下面江临川的评论很快跳出来:
【傻瓜,以后每年都给你放。】
我平静地划过去,心里一片麻木。
从前我过生,他总是说忙,说要紧,说下次一定补上。
原来不是不会,只是不想为我花费心思而已。
我洗漱好,转头打了个电话,约照片上的“穷小子”霍霆深见一面。
晚上十点,我踏进约定好的酒吧。
没想到刚进去就迎面撞上了夏雪薇。
她上下打量了我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讥诮。
“怎么,知道临川哥哥今晚陪我在这儿庆生,特意找过来的?”
我懒得看她演戏,侧身想走。
她却挡住我的去路,声音压低,带着恶意:
“还是说......你终于耐不住寂寞,出来找男人了?”
“毕竟,临川哥哥现在眼里可只有我。”
我停下脚步,转头,对她笑了笑:
“对啊,来找你未婚夫。”
夏雪薇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下一秒,她却朝我身后看了一眼。
随后身体晃了晃,一手捂住额头,声音带上哭腔:
“姐......姐姐,你给我喝了什么?我好晕......”
我还没反应过来,江临川已经大步冲了过来。
“夏栀艺!你对薇薇做了什么?”
夏雪薇靠在他怀里,手指无力地指向我:
“临川哥哥,姐姐她硬灌我喝了杯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头好晕,好难受......”
“我没有。”
我冷静地否认。
“你还敢说没有!”
江临川气得眼里冒火。
“我都看见了!夏栀艺,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等薇薇的事情解决,我就娶你!”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恶毒,来为难她?”
他连问都不问,就给我定了罪。
“江临川,你眼睛如果没用,可以捐了。”
江临川见我这幅样子,猛地从旁边吧台上抬起一杯酒就朝我灌下来。
“你不是喜欢灌人酒吗?好,我让你喝!”
随后他打横抱起还在小声啜泣的夏雪薇,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时,夏雪薇抬起头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得意而恶毒的笑容。
几分钟后,我才明白夏雪薇为何笑得这么得意。
酒里被加了东西。
我咬住舌尖,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可是脚步虚浮,看出去的景象都在旋转。
就在我腿软得要滑倒在地时,一只结实的手臂及时揽住了我的腰。
“小姐,你还好吗?”
我勉强抬起头,朦胧的视线里,映入一张好似熟悉的脸。
我自嘲的笑了笑,彻底失去了意识。
3
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浴室门打开,霍霆深走了出来。
看到我醒来,他脸色从容,脚步未停,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下。
“昨晚的事,是个意外。我已经有了未婚妻,不会对你负责。”
“拿着这笔钱,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着那张轻薄的支票,又抬眼看他。
我忽然笑了,笑声沙哑。
这剧情,真够俗套的。
“霍先生出手真大方。”
“不过,很不巧,我就是你的未婚妻。”
霍霆深朝我看过来的眼神很不耐烦。
那眼神好似再说:我看起来很像智障?
他冷冷开口:
“我还不至于自己未婚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堂堂港圈太子爷,你的未婚妻换人了都不知道?”
霍霆深动作一顿,眼神倏地锐利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
我清晰地重复。
“真不巧,霍先生,你的未婚妻夏雪薇,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而她好似认为你这个救命恩人是个穷小子,不肯嫁,不仅勾搭上了我的未婚夫,还我嫁给你。”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娶她?还用这么俗套的救命之恩要挟?”
霍霆深看了我很久,良久点了烟。
我点开手机,把我查到的信息递过去。
“堂堂太子爷,也会被家里婚到没办法,随手在酒吧救了一个女孩,转头就要人家嫁给你?”
霍霆深饶有趣味的盯着我。
“你查我?”
我耸耸肩。
“我能查到的也就这点你能让人查到的。”
霍霆深笑起来。
“你倒是还挺有趣。”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段音频文件。
我心头一跳,点开。
嘈杂的背景音后,是江临川和夏雪薇清晰的声音。
夏雪薇带着喘息和娇嗔:
“川哥哥,我们这样......姐姐知道了怎么办呀?”
江临川不耐烦的声音很快响起:
“谁让她自己蠢,给你下药?”
“正好,等她和那个穷小子结了婚,我跟家里的娃娃亲对象就顺理成章变成你了。我娶的,当然是你。”
“那姐姐怎么办?”
“她?等几个月,哄她离了婚,随便给点钱打发了。薇薇,我喜欢的,想娶的,一直是你啊......”
接着是一些不堪入耳的暧昧声响。
音频结束,又一条短信跳进来,来自夏雪薇:
【听到了吗?临川哥哥喜欢的是我,想娶的也是我。】
【夏栀艺,你昨晚应该也和哪个陌生男人睡了吧?】
【我劝你乖乖替我去嫁给那个穷鬼,否则,你在酒吧门口跟男人搂搂抱抱、随后开房的视频,会传得网络上到处都是。你也不想身败名裂吧?】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灌酒,下药,捉奸,威胁。
一环扣一环,不仅要我替嫁,还要彻底毁了我,让我永无翻身之。
我关掉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觉得心脏那个地方,空荡荡的,冷风呼啸而过。
我抬头,看向一直沉默注视着我的霍霆深。
他显然也听到了录音内容,脸上没什么波澜,但眼神深不见底。
“霍先生,”
“你听到了。你的未婚妻,压不想嫁给你,甚至伙同我的前未婚夫,想把我塞给你,然后再一脚踢开。”
我掀开被子,下床,丝毫不介意自己只裹着被单,走到他面前,仰头直视他深邃的眼睛。
“既然她这么不识货,把港圈首富当成穷小子嫌弃。”
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带着破釜沉舟决心的笑容。
“那么,霍先生,你不介意......换个未婚妻吧?”
4
回到江家别墅时,已经是下午。
推开门,江临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阴沉。
他几步冲到我跟前,抓住我的手腕:
“你昨晚去哪了?为什么夜不归宿?电话也不接!”
我用力抽回手,抬眼看他,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江少爷,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妻了,我去哪里,和谁在一起,需要向你报备吗?”
我语气平静。
“倒是你,昨晚不是送你的薇薇妹妹去医院了吗?怎么,医院需要住一整晚?”
江临川被我噎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他眼神柔和下来,试图像以前那样哄我:
“栀艺,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我发誓,我喜欢的真的是你。”
“等这件事过去,几个月,最多半年,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你听话,乖乖的,嗯?”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被我侧头躲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薇薇,她身体还不舒服,我得去看看她。”
他匆匆对我说。
“栀艺,记住我的话,婚礼三天后就开始了,你乖乖的,别乱跑。”
说完,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门被砰地关上。
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江临川再没回来。
倒是夏雪薇的朋友圈,每天发不完的她和江临川的动态。
我安静地待着,收拾了极少的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三天清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停在江家别墅外。
我提着行李坐进车内,没有回头。
车子平稳驶向机场。
路上,我打开手机,社交平台上已经被刷屏了。
江临川在市中心最大的广场,用数万朵红玫瑰和无人机灯光秀,向夏雪薇高调求婚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
真是情深意切,感人肺腑。
我们的娃娃亲,我十几年的陪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平静地看完,然后点开微信,将那段录音文件,发给了江临川。
一路畅通无阻。
半个小时后,登机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
随后头也不回的登机。
另一边,江临川坐在婚纱店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轻叩。
他想象着夏雪薇穿上婚纱的模样,娇美动人,嘴角不自觉扬起。
更衣室的帘幕缓缓拉开。
夏雪薇穿着一身缀满碎钻的华丽婚纱,羞涩地低头浅笑:
“临川哥哥,好看吗?”
江临川抬头的瞬间,却骤然出神。
纯白的颜色刺进眼底,他恍惚看见另一个身影。
那年夏天,夏栀艺窝在沙发里,翻着婚纱杂志,手指点着其中一款,眼睛亮晶晶地回头对他说:
“江临川,我以后就要这样的,简单一点,但头纱要长长的,拖在地上那种。”
她当时笑得眉眼弯弯。
“先生?先生?”
店员轻声呼唤。
江临川猛地回神,对上夏雪薇略显不悦的目光。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正想开口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夏栀艺发来的一段音频文件。
她今天不是应该和那个穷小子领证吗,怎么有空给我发消息?
或许哀求他早点去接她回来吧。
他随手点开。
嘈杂的背景音后,熟悉到骨子里的、属于夏雪薇的娇嗔嗓音,混合着他自己的声音,无比清晰地流淌出来:
“川哥哥,我们这样......姐姐知道了怎么办呀?”
“谁让她自己蠢,给你下药?正好,等她和那个穷小子结了婚,我跟家里的娃娃亲对象就顺理成章变成你了。我娶的,当然是你。”
“那姐姐怎么办?”
“她?等几个月,哄她离了婚,随便给点钱打发了。薇薇,我喜欢的,想娶的,一直是你啊......”
江临川脸上的血色,在夏雪薇不可置信的注视下,褪得净净。
第2章 2
5
婚纱店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临川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头,对上夏雪薇慌乱的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不是我发的”的惊恐。
“临川哥哥,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夏雪薇的声音在颤抖,她提着婚纱裙摆想靠近,却被江临川眼中翻涌的寒意冻在原地。
“不知道?”
江临川的声音低得可怕,他站起身,一步步近夏雪薇。
“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你发的,难道是鬼发的?”
“真的不是我!”
夏雪薇眼泪瞬间涌出,她抓住江临川的手臂。
“我怎么可能发给姐姐?这对我也没好处啊!”
江临川甩开她的手,眼神锐利如刀:
“那她怎么会有?你说,她为什么会发给我?她是在告诉我,她什么都知道了!”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江临川脑子里嗡嗡作响。
夏栀艺知道了,知道他和夏雪薇早就......她全都知道了。
所以这几天她才那么平静。
“她是在报复我......”
江临川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从口蔓延开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夏栀艺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
关机了。
她关机了。
江临川的手开始发抖,他又连续拨了几次,回应他的始终是那句“已关机”。
他转而拨打她可能联系的朋友电话,得到的回应都是“没联系过”、“不知道”。
“临川哥哥,你别这样......”
夏雪薇试图安抚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姐姐她可能就是一时生气,等气消了就......”
“闭嘴!”
江临川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盯着她。
夏雪薇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妆都花了:
“临川哥,我怎么会骗你呢?我那么爱你。”
“你不也爱我吗,你不是说会娶我的吗,现在,现在姐姐知道了,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啊!”
江临川脸色铁青,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到角落,压低声音:
“你给我闭嘴!”
“闭嘴?”
夏雪薇凄然一笑。
“江临川,你心里其实一直有她,对不对?所以你才这么慌,这么急......”
“你是不是怕她真的不要你了?”
“我没有!”
江临川矢口否认,可心脏却跳得又快又乱。
“那你现在是在什么?”
夏雪薇擦掉眼泪,眼神变得怨毒。
“她不过就是发了段录音,你就跟丢了魂一样。”
“江临川,我告诉你,就算她知道了又怎么样?她已经脏了!”
江临川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夏雪薇笑了,那笑容扭曲而快意:
“那天晚上,就在我们睡在一起的时候,你的好栀艺,也在酒吧跟别的男人走了。”
“我亲眼看见的,一个男人搂着她的腰,带她开了房。她早就不净了!”
“你胡说八道!”
江临川目眦欲裂。
“我胡说?”
夏雪薇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那是酒吧门口的监控录像片段,画面里夏栀艺确实被一个男人搀扶着,坐进了一辆车。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的白月光,在你怀念她的时候,她说不定正躺在别的男人身下!”
江临川盯着那段视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
栀艺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视频里的人确实是夏栀艺,那个男人的侧脸......
他看不清楚,但姿态亲密。
“而且,”
夏雪薇继续在他心口捅刀。
“她现在应该已经和那个穷小子领完证了吧?一个被玩过的二手货,配一个没本事的穷光蛋,正好!”
“你闭嘴!”
江临川一把夺过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手机屏幕碎裂,视频画面戛然而止。
店员惊呼一声,店长匆匆赶来:
“江先生,您这是......”
“滚!”
说完,他看都没看夏雪薇一眼,转身大步离开婚纱店。
夏雪薇在他身后尖叫:
“江临川!你去哪儿?我们的婚礼呢?你说过要娶我的!”
江临川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你也信?”
夏雪薇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婚纱,突然觉得像个笑话。
周围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华丽的婚纱裙摆铺开,像一朵凋谢的花。
6
江临川冲出婚纱店,坐进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却迟迟没有发动。
夏雪薇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不净了......和别的男人......领证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助,立刻去查两件事:第一,夏栀艺今天有没有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第二,查她前几天在酒吧接触的那个男人是谁,现在人在哪里。”
“是,江总。”
挂断电话,江临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夏栀艺的脸。
十岁那年,她被接到江家。
瘦瘦小小的一只,躲在她爷爷身后,怯生生地喊他“临川哥哥”。
十五岁,她因为考试没考好躲在花园里哭,。
找到她,笨拙地安慰,她红着眼睛说“临川哥哥,我只有你了”。
二十岁生,她许愿时偷偷看他,被他抓包后满脸通红。
二十二岁,朋友起哄问他什么时候娶她,他揉着她的头发说“还小”。
其实是他还没准备好,觉得自己还没能力给她最好的。
二十四岁,她在生宴上鼓起勇气提起婚事。
他却用“事业未稳”推脱,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这三个月,她因为夏雪薇的出现而痛苦、不安。
他一次次安抚,却又一次次因为夏雪薇的眼泪而忽略她的感受。
直到三天前,他亲口对她说:替夏雪薇嫁一次。
江临川猛地睁开眼睛,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他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手机响了,是助理陈明。
“江总,查到了。夏小姐今天没有出现在任何民政局的登记记录中。”
“她早上从江家离开后,直接去了机场,航班信息显示她乘坐今天上午十点四十分的航班飞往香港。”
江临川一怔:“香港?”
“是的。另外,关于酒吧那个男人......”
“我们调取了更清晰的监控,但对方显然有防备,没有拍到正脸,只能确定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性。”
“酒吧的工作人员说那男人气度不凡,不像普通人,但具体身份查不到。”
“查不到?”
江临川皱眉。
“继续查,用所有渠道。”
“是。还有......江总,我们在查夏小姐航班信息时,发现她乘坐的是头等舱,而且......同航班头等舱的乘客名单里,有一个名字。”
“谁?”
“霍霆深。”
江临川眉头紧锁:
“霍霆深?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港城霍家的太子爷,霍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最近半年经常往返内地和港城,行事低调,但背景很深。”
陈明的声音顿了顿。
“另外,我们还查到一件事——霍家老爷子半年前放话要给孙子安排婚事,霍少当时随口说了句‘要娶就娶救命恩人’,后来似乎真的在酒吧救了个女孩,据说那女孩姓夏。”
江临川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姓夏。
酒吧。
救命恩人。
穷小子。
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在一起,组成一个荒诞而恐怖的真相。
“那个穷小子......是霍霆深?”
江临川的声音涩。
“从目前的信息推断,很可能是。而且如果夏小姐真的和霍霆深一同飞往香港,那她所谓的‘替嫁’,嫁的对象恐怕就是......”
“够了!”
江临川打断他,口剧烈起伏。
霍霆深。
港圈首富霍家的太子爷。
那个夏雪薇口中的“穷小子”,那个他亲自把夏栀艺推过去的“没本事的男人”,竟然是霍霆深。
而他,居然亲手把自己的未婚妻,送到了霍霆深身边。
“江总,现在怎么办?要订去香港的机票吗?”
江临川闭上眼睛,半晌,哑声道:
“订最快的航班。还有,继续查,我要知道栀艺在香港的所有行踪。”
“是。”
7
挂断电话,江临川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她去了香港。
她和霍霆深在一起。
她是故意的吗?
她早就知道霍霆深的身份?
所以她才会那么爽快答应替嫁?
不,不对。
如果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还要装作被迫的样子?
除非......她对他已经失望透顶,连解释都不屑了。
又或者,她就是想看他后悔,看他痛苦,看他发现自己亲手把珍珠当鱼目丢掉。
江临川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不,不会的。
栀艺心里一定有他,她等了他这么多年,爱了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没有领证,说明她还在犹豫,说明她对他还有情意。
她只是生气了,伤心了,需要时间去消化。
他要去香港找她,亲口告诉她他后悔了。
他和夏雪薇已经断了,他爱的一直是她。
只要他诚心认错,她一定会原谅他的。
一定。
香港,半山别墅。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
手机在三天前发给江临川那段录音后就被我关机扔进了抽屉,连同那张用了多年的电话卡一起。
霍霆深给了我一部新手机,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看什么这么入神?”
霍霆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递给我一杯温水,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清爽气息。
“看风景。”
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香港的夜景确实很美。”
“以后你可以天天看。”
霍霆深站到我身边,与我并肩望着窗外。
“婚礼定在初八,黄道吉,爷爷找人算过的。”
我转头看他:
“霍先生,你真的确定要娶我?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周。”
“叫我霆深。”
他纠正我,然后笑了笑。
“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合不合适。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因为我们都被人摆了一道,同病相怜?”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清醒和倔强。”
霍霆深看着我,眼神深邃。
“夏栀艺,我需要一个不会对我霍家财产虎视眈眈的妻子,你需要一个能让你彻底摆脱过去、站到足够高位置的靠山。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
“而且,”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玩味。
“我很想看看,当江临川发现他亲手推给我的‘麻烦’,其实是块璞玉时,会是什么表情。”
我也笑了:
“那恐怕不会太好看。”
“期待。”
霍霆深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与我轻轻碰杯。
接下来的时间,我以霍霆深未婚妻的身份,迅速融入了香港的上流社交圈。
霍家对我这个“内地来的、家世普通”的孙媳妇最初颇有微词。
但霍霆深态度强硬,霍老爷子在见过我两次后,也点了头。
老爷子私下对我说:
“霆深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他选你,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只要记住,霍家的媳妇,可以不显赫,但不能没骨气。”
我恭顺应下。
骨气,我从来都不缺。
缺的只是一个可以挺直腰杆的支点。
而现在,霍霆深给了我那个支点。
这段时间,我从朋友那里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内地的消息。
江临川疯了一样在找我,几乎把整个城市翻了过来。
他查到我没有领证,查到我和霍霆深来了香港,但霍家在香港基深厚,他查不到我的具体行踪,更接近不了我。
夏雪薇去找过他几次,被他拒之门外。
据说她在楼下大闹,被保安拖走,视频还上了本地八卦新闻,标题是“疑似江氏总裁前女友撒泼,豪门梦碎?”
我没兴趣关心他们的下场。
我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准备我和霍霆深的婚礼上。
霍家娶孙媳,排场自然不会小。
婚礼定在霍家旗下最顶级的酒店,邀请函发遍了港城和内地的名流。
我知道江临川一定会收到。
我也在等那一天。
8
婚礼当天。
酒店宴会厅被布置成一片白色的海洋,从荷兰空运而来的厄瓜多尔玫瑰馥郁芬芳,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宾客云集,衣香鬓影,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
我穿着由法国高定大师亲手缝制的婚纱,站在休息室的落地镜前。
婚纱并不繁复,但用料和剪裁堪称极致,长长的头纱曳地,上面手工绣着细碎的钻石,行动间流光溢彩。
霍霆深推门进来,他已经换好了礼服,深黑色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
他走到我身后,透过镜子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很漂亮。”
他低声说。
“谢谢。”我微笑。
“紧张吗?”
“有一点。”
我诚实地说,“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结婚。”
霍霆深笑了:
“希望是最后一次。”
我也笑了:“彼此彼此。”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助理的声音传来:
“霍少,太太,仪式快开始了。另外......外面有位江先生,说是太太的内地故友,想见太太一面。”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和霍霆深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吧。”
我平静地说。
门开了,江临川站在门口。
不过半个月不见,他竟憔悴了许多。
眼眶深陷,胡子也没刮净,身上的西装有些褶皱,完全不见往从容矜贵的模样。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尤其是在看到我身上那件奢华至极的婚纱时,瞳孔狠狠一缩。
“栀艺......”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霍霆深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姿态亲昵而占有:
“江总,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来参加我和栀艺的婚礼。”
江临川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看着我,一步步走近:
“栀艺,跟我回去。”
我看着他,内心一片平静,甚至有些想笑。
“江临川,今天是我结婚的子,你让我跟你回去?回哪里去?以什么身份回去?”
“我后悔了,栀艺。”
江临川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为了夏雪薇伤你的心。”
“我和她已经彻底断了,我再也不会见她。你原谅我,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说着,竟然想伸手来拉我。
霍霆深侧身挡在我面前,眼神冷了下来:
“江总,请自重。”
江临川却像是豁出去了,他对着霍霆深低吼:
“霍霆深!你趁人之危!你明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你还......”
“未婚妻?”
霍霆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江临川,是你亲口让她替夏雪薇嫁给我,是你亲手把她送到我身边的。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我们马上要进行婚礼。你在这里,以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我......”
江临川语塞,他看向我,眼神近乎哀求。
“栀艺,我知道你还爱我,你心里还有我的,对不对?你在等我,对不对?”
我轻轻叹了口气。
“江临川,我要嫁的人是霍霆深,是港城霍家的继承人。至于你......”
我顿了顿,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
“我承认,我爱过你,等过你,甚至幻想过嫁给你。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从你为了夏雪薇,让我替嫁的那一刻起,从你给我灌酒那一刻起,从你和夏雪薇上床还在我面前演戏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不是的,栀艺,你听我解释,我当时是鬼迷心窍,我......”
江临川慌乱地想辩解。
“不必解释了。”
我打断他,举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鸽子蛋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和霆深已经注册结婚了。就在三天前,我们已经法律上正式成为夫妻。今天的婚礼,只是一个仪式。”
江临川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摇头: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嫁给他......”
“我为什么不能?”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江临川,是你不要我的。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现在,我找到了真正珍惜我的人,找到了属于我的位置,你却又想来把我拉回去?”
“凭什么?就凭你一句轻飘飘的后悔?”
“我......”
“江总,”
霍霆深揽着我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冷淡而不容置疑。
“仪式要开始了,请你离开。否则,我只能让保安‘请’你出去了。”
江临川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我,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血丝和痛苦。
9
就在这时,休息室外传来一阵乱。
一个尖锐的女声由远及近:
“让我进去!夏栀艺!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抢我的婚事!我才是霍霆深的未婚妻!我才是!”
是夏雪薇。
她竟然也来了香港,还找到了这里。
保安试图拦住她,但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冲破了阻拦,披头散发地闯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婚纱店试过的、缀满碎钻的婚纱。
只是此刻婚纱上沾满了污渍,头发凌乱,妆容糊成一团,看起来疯狂又狼狈。
“夏栀艺!你这个贱人!”
夏雪薇一看到我,眼睛就红了,她指着我尖叫。
“你抢了我的临川哥哥还不够,还要抢我的未婚夫!霍霆深是我的!我才是他的救命恩人!我才是他要娶的人!”
她转向霍霆深,扑过去想抓他的手臂,被霍霆深嫌恶地避开。
“霍先生,是我啊!三个月前在酒吧,你救的人是我!我才是夏雪薇!”
“她是个冒牌货!她是我爸的私生女,她妈是小三,她是个货!她配不上你!”
霍霆深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夏雪薇小姐,”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三个月前在酒吧,我确实顺手救了一个被下药纠缠的女孩。但我要娶的,从来就不是‘救命恩人’这个身份。”
他伸手,与我十指相扣。
“我要娶的,是夏栀艺这个人。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夏雪薇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就算那天在酒吧的是你,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更何况,我后来查到,那天你给我下药的人,本就是一伙的。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也配称‘救命恩人’?”
夏雪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调查我?”
“不然呢?”
霍霆深语气淡漠。
“你以为我霍霆深的妻子,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
“不......不是这样的......”
夏雪薇疯狂摇头,她又看向江临川,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临川哥哥,你说话啊!你告诉霍先生,我才是夏家的女儿,我才是!”
“夏栀艺她妈是小三,她是私生女,她抢了我爸,现在还要抢我的男人!你说啊!”
江临川看着她疯癫的样子,眼里只有厌恶和疲惫。
“雪薇,够了。”
他声音沙哑,“别再闹了。”
“我闹?”
夏雪薇尖声大笑,笑出了眼泪。
“江临川,当初是你说爱我的!是你说要娶我的!现在呢?你看夏栀艺要嫁入豪门了,你又回头去找她了?”
“我告诉你,你做梦!她早就被人玩烂了!她那天晚上在酒吧就跟野男人睡了!她......”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夏雪薇恶毒的咒骂。
江临川的手还举在半空,他喘着粗气,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难堪。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夏雪薇捂着脸,呆呆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好,好......你们都好......”
她一边笑一边往后退,眼神涣散。
“江临川,你记住,是你负了我!你们都会后悔的!都会后悔的!”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那身脏污的婚纱拖在地上,像个荒诞的笑话。
休息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们三人。
江临川看向我,眼神复杂,有痛,有悔,还有一丝微弱的祈求。
“栀艺,我......”
“江总,”
我平静地开口,截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婚礼要开始了,我和我的先生该出去了。至于你——不送。”
说完,我不再看江临川瞬间灰败的脸,挽着霍霆深的手臂,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霍霆深侧头,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笑意:
“霍太太,战斗力不错。”
我微微勾起唇角:
“霍先生过奖,彼此彼此。”
身后,江临川颓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我和霍霆深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将他隔绝在外的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他失去她了。
永远地失去了。
10
婚礼进行曲庄严地响起。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我在霍霆深的陪伴下,踏着红毯,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鲜花、掌声、祝福的目光......
所有的一切,在我眼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只是坚定地,走向我的新生。
走到礼台中央,霍霆深停下脚步,转向我,握住我的手。
司仪开始宣读誓词。
“霍霆深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夏栀艺小姐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霍霆深看着我,眼神深邃而认真。
“我愿意。”
“夏栀艺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霍霆深先生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抬眼,望向台下。
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江临川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死死地看着我,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哀求。
我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男人。
然后,我清晰而坚定地开口:
“我愿意。”
掌声雷动。
霍霆深掀起我的头纱,俯身,在我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霍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霍先生,彼此彼此。”
我们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拥吻。
而角落里,那个我曾爱了十几年的男人,终于支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了掌心。
他的肩膀在颤抖。
但,已经与我无关了。
从今往后,他是江临川。
我是霍太太。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夏雪薇,不再是误会。
而是一整个再也无法跨越的、叫做“错过”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