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手机第十次震动的时候,我正在签一份七位数的合同。
来电显示刺目地亮着:妈。
我扫了眼通话记录,四十分钟不到,这已经是第十通了。
而在这之前的整整两年,我拿着仅有的一万块钱创业,熬到急性胰腺炎住院时,他们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准确地说,从我被骂“烂泥扶不上墙”滚出家门的那天起,到今天正好 730 天。
合伙人正看着我,钢笔停在文件边缘,“电话响了很久,你要接吗?”
我脆挂断,反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签字吧。”
1
送走方,我拿出手机,通话记录里,红色的未接标记密密麻麻排了一整页。
最早的一通,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刚进会议室的时候。
除了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同样来自母亲。
“小默,最近还好吗?好久没联系了,妈有点想你。”
“天气转凉了,你要记得加衣服,别太累着自己,身体要紧。”
“对了,你堂哥耀耀要结婚了,你知道吗?女方是城里的姑娘,人长得挺标致的。”
“就是女方那边要求有点高,要50万彩礼。你也知道,你大伯家条件一般,你堂哥上班没几年,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人家女方说了,知道你现在资产过亿了,是耀耀的亲堂弟,才敢提这个要求的,小默,你现在有钱了,这50万彩礼你得帮衬一把,不然你堂哥这婚就黄了,赶紧回电话,这事耽误不得!”
最后一条消息的字里行间,满是理所当然的索取,丝毫不提当初我是怎么被赶出来的。
两年前,我的第一个创业彻底失败,身无分文,连吃一碗泡面的钱都没有。
我拖着唯一的行李箱,狼狈地站在门口,求他们给我一口饭吃,再借我一点钱周转。
父亲连门都没让我进,粗糙的手掌一把推开我,力道大得让我踉跄着摔在台阶上。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养你不如养条狗!整天好高骛远瞎折腾,现在赔光了才想起回家?滚!别在家门口蹭吃蹭喝,丢我们陈家的脸!”
母亲就站在父亲身后,隔着半开的门缝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不耐烦和嫌弃。
她反复念叨着:“别再回来了,省得让人看笑话。你看看你堂哥,人家进了国企,工作稳定,每个月还能给家里寄钱,哪像你,一事无成,净给家里添麻烦!”
那天,大伯和伯母也在,他们不仅没帮我说一句好话,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
大伯靠在门框上,抽着烟冷笑:“我早就说过,他不是做生意的料,迟早把自己赔进去,现在好了,应验了吧?”
伯母更是尖着嗓子:“读了几年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创业赔光了钱,还想来啃老!”
这样的责骂,从小到大就没断过,核心永远只有一个——我不如堂哥陈耀。
从小在他们眼里,陈耀永远是我的标杆。
他性子稳,做事靠谱懂事,学习还好,毕业后进了国企,更是全家人的宝贝。
反观我,从小成绩平平,在他们眼里没有个铁饭碗不说,还创业失败,更是全家人的耻辱。
我永远会被他们拿来跟陈耀比,被骂“没出息、处处不如他”。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略过他们鄙夷的神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来的子,我住过湿的地下室,吃过最便宜的泡面,一天打三份工攒启动资金。
最苦的时候,我熬到急性胰腺炎发作,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给父母发了条求助消息,告诉他们我住院了,需要人照顾。
可我等来的,只有父亲冷冰冰的四个字:“自作自受。”
那时候,我手里只有一万块钱,还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住院费不够,是合伙人李涛东拼西凑,又跟家里借了钱,才帮我付了医药费。
也是李涛,请假在医院守了我三天三夜,直到我清醒过来。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这个所谓的“家”,这些所谓的“亲人”,都不值得我再付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2
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李涛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我倒扣的手机,又看了看我的脸色,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家里的电话?”他把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仔细翻看了一遍,语气淡漠,“陈耀要结婚,想让我出50万彩礼。”
“陈耀?”李涛皱了皱眉,语气瞬间变得不屑,“就是你那个堂哥?当年嘲笑你创业是瞎折腾,还在亲戚面前骂你白眼狼的那个?”
“是他。”我把合同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他们说,女方知道我的身份,才开口要50万彩礼,所以这钱该我出。”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李涛嗤笑一声,“当年他们把你得走投无路,现在你发达了,就想过来吸血?真把你当冤大头了?”
“在他们眼里,我大概就是个冤大头。”我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不过,他们想多了。”
李涛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当年你受的那些苦,可不能白受,当初那么踩你,现在看你发达了就想来捞好处,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些从前把我踩进泥里的人,如今见我发达了,自然会像苍蝇一样凑上来吸血,这点我早有预料。
“那接下来怎么办?”李涛有些担忧,“你家里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直接找上门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
我拼尽全力站稳了脚跟,自然不能再让他们影响我的生活。
李涛走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我重新拿起手机,看着母亲发来的那些消息,眼神越来越冷。
我点开通讯录,将母亲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紧接着,又把父亲、大伯、伯母的号码也一并拉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我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3
加班到深夜,我才离开办公室。
车子驶进小区,保安恭敬地敬礼放行。
然而车子却被突然冒出的人拦着。
我的父母和大伯伯母齐齐站在我的车前。
看到我下车,母亲立刻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小默,你可算回来了!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冰冷:“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们......托了不少人打听,才找到这里的。”母亲眼神躲闪了一下,低声说道。
我心里冷笑,高档小区他们进不去,只能在门口苦等。
父亲走上前,脸色阴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小默,你堂哥结婚的事,你必须管!50万彩礼,你得出!”
“我为什么要出?”我挑眉看着他,“陈耀是你们从小疼到大的宝贝侄子,是大伯大妈的亲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父亲瞬间就火了,指着我的鼻子骂,“耀耀是你堂哥,你们是亲兄弟!他现在有难处了,你帮衬一把是应该的!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有能力了,回馈家里是本分!”
“养我这么大?”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爸,你还好意思说养我这么大?我读大学的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自己打三份工挣的,整整四年,你们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寄过一分钱吗?”
“我创业初期,住地下室,吃泡面,冬天没有暖气,裹着两床旧被子睡觉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住院昏迷三天三夜,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是你们的儿子,怎么不说我是陈耀的弟弟?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我的一连串质问,让父亲的脸色瞬间涨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伯母见状,又赶紧凑上来打圆场,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小默啊,你爸也是着急耀耀的婚事,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耀耀这婚要是黄了,不仅你大伯一家抬不起头,咱们整个陈家在村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啊!”
我嗤笑一声:“当年你们把我赶出门,让我在村里被人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被戳脊梁骨?”
母亲抹着眼泪凑上来:“小默,过去的事就翻篇吧,别揪着不放,不管怎么说,你大伯大妈当年也照拂过你,耀耀更是从小让着你,你现在发达了,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我的声音更冷了,“妈,你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当年大伯大妈给我吃的是什么?是剩饭剩菜,是他们家吃剩下的骨头!”
“还有陈耀照顾我?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他抢了我唯一的玩具,还把我的书包扔到泥坑里,有一次,他把我推到河里,要不是邻居及时把我救上来,我早就淹死了!你们知道后,不仅没骂他一句,还说我活该!”
“这些事,你们都忘了吗?还是说,在你们眼里,这些都算是对我的照顾和恩情?”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割破了他们的虚伪。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缓过神来,语气软了一些,带着几分哀求:“小默,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耀耀现在真的很困难,他欠了20万网贷,要是这婚黄了,他这辈子就毁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他,帮他这一次吧。”
网贷欠款20万?
我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难怪他们这么急着让我出钱,原来是陈耀自己还欠着债。
恐怕只要我出了这50万彩礼,他们就会再找其他借口,从我这里要钱。
“他欠的钱,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不会帮他出一分钱,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走。”
“你真的不帮?”父亲的眼神变得绝望,“你要是不帮耀耀,我们就没你这个儿子!我们现在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可以试试。”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上车,吩咐司机开车。
伯母见状,立刻躺在了地上,撒泼打滚起来:“哎呀,没天理了!有钱了就不认亲戚了!陈默,你这个白眼狼,你要死我们啊!”
我对他们的撒泼充耳不闻,坐着车直接进了小区。
4
深夜我正准备休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爷爷”。
我指尖顿了顿。
在这个家里,爷爷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也是当年少数没直接对我恶语相向的人。
犹豫了半晌,我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却依旧威严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小默,我听说你爸妈和你大伯他们去找你了,为了耀耀结婚的事?”
“他们想让我出50万彩礼,我没同意。”
我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唉。”爷爷重重叹了口气,“小默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耀耀是你堂哥,血浓于水,他现在有难处了,你帮衬一把是应该的,现在50万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耀耀来说,就是救命的钱啊。”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指尖微微用力:“爷爷,我接你这个电话,是以为在这个家里,你会不一样,我以为你至少能分出一丝公道给我。”
爷爷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是陈家的长辈,自然要以陈家的脸面为重,耀耀结婚是大事,你帮衬他是本分,跟你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用?过去的就该翻篇!”
“翻篇?”我声音里满是失望的冷意,“您觉得是陈芝麻烂谷子,都是我熬过来的苦子,我怎么可能翻篇?”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爷爷的声音彻底冷透,带着威胁,“我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耀耀的婚你必须帮!不然就是不孝,陈家没你这种忘本的子孙!”
不孝,忘本。
这两个词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期待,“原来您和他们本没区别啊,您的公道、您的威严,从来都只偏向陈耀,是我错了。”
我想起小时候,爷爷把最大的红包塞给陈耀,只给我一个皱巴巴的五块钱,但我还是很开心。
有一次,我考了年级前十,拿着成绩单给他看,他却把我的试卷随手放在一旁,只顾着对陈耀嘘寒问暖。
我被赶出家门那天,爷爷就站在院子里,看着我狼狈的模样,一言不发。
原来,过去他的好,都是我的幻想。
只是因为他没有直接伤害我,我的回忆就把他美化了。
“爷爷,”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我不会出这个钱,也不会跟他们商量,当年你们把我当累赘扔掉的时候,就该想到,我陈默从今往后,再也不需要这个家了。”
“你......你敢!”爷爷气得声音发颤,“你要是不帮耀耀,我就亲自去找你,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么对待长辈、怎么忘恩负义的!”
“随你。”我懒得再跟他争辩,“要是没别的事,我挂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毫不犹豫地把爷爷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5
第二天一早,公司楼下人头攒动。
父亲、母亲、大伯、伯母四个人,正死死拽着一条鲜红的横幅,堵在公司大门正中央。
【不孝子陈默,忘恩负义,弃养亲人!】
围观的人手机镜头密密麻麻全对准横幅和我公司的招牌。
母亲和伯母跪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哭声尖利又刺耳,穿透了人群的喧闹。
父亲叉着腰站在横幅下,涨红了脸对着公司大门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随着怒吼乱飞。
大伯则在一旁对着围观者煽风点火,把我的“罪状”说得有鼻子有眼。
“大家快评评理啊!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陈默,发达了就不认爹妈不认亲!”
“当年他爹重病卧床,我们砸锅卖铁凑钱给他爹救命,他上学没钱交学费,我们求遍了亲戚邻里才给他凑齐!现在他开这么大的公司,赚得盆满钵满,却把我们全拉黑,连卧床不起的爷爷都不管不顾,眼睁睁看着老人等死啊!”
伯母立刻接话,哭得浑身发抖,手拍着地面哀嚎:“是啊!他小时候没饭吃,我把家里仅有的白面馒头省给他吃,没衣服穿,我熬夜给他缝棉袄!现在他翅膀硬了,就把我们这些亲人当仇人,这样的白眼狼,配做人吗?配开这么大的公司吗?”
父亲的声音悲愤又决绝:“我们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讨个公道!让所有人都看看陈默的真面目!他不出来认错,不答应好好赡养老人,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守着,让他一天生意都做不成!让他在这城市里彻底抬不起头!”
不少人看向公司的眼神里多了鄙夷和唾弃,嘴里念叨着“有钱就变坏”“忘恩负义白眼狼”。
他们为了我妥协,竟然能把颠倒黑白的戏码演得如此真。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我推开车门下车。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空气里仿佛都带着审视的意味。
父亲看到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红着眼冲过来,伸手就要拽我的胳膊:“你总算敢出来了!陈默,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不答应赡养爷爷、帮衬家里,你别想踏进公司大门一步!”
我侧身灵巧躲开,他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倒。
我拍了拍被他碰到的衣袖,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你们闹够了没有?”
“闹?我们这是讨公道!”母亲爬起来,扑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抓我的脸,“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白养你一场!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助理及时上前拦住她,脸色紧绷:“阿姨,请您自重!这里是公司门口,影响公共秩序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法律责任?我们怕什么!”伯母尖着嗓子喊,“他陈默不孝不义,我们就算告到法院,也是我们占理!大家说是不是啊?”
她试图煽动围观人群,可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见我敢直接对峙,反而安静了不少,只是默默看着。
我懒得跟他们争辩:“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立刻把横幅收了,离开这里,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父亲梗着脖子叫嚣,“我找我儿子要抚养费,能有什么后果?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把你那些丑事全抖出去,让你在这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
大伯也跟着附和:“小默,别把事情做绝了,我们是你的亲人,你帮家里一把是应该的,你要是非要跟我们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我看着他们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只剩冷笑。
“我的耐心有限。”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指尖悬在报警电话的拨号键上,“最后给你们三十秒考虑时间。”
母亲和伯母对视一眼,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嚣张了。
母亲直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大家快来看啊!陈默要报警抓他亲妈了!没天理了啊!”伯母则死死拽着横幅,对着我大喊:“你今天就算把警察叫来,我们也不走!除非你答应我们的要求!”
父亲更是直接挡在我面前,双手叉腰:“你报!今天你要是不报警,你就是孬种!”
然而还没等我按下拨号键,大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对着我哼了一声,接通了电话。
可是下一秒,他脸色就变了,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什么?!警察?不可能,他怎么会?”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最后几乎是嘶吼着问出一句,“你们说真的?陈耀他......他被拘留了?!”
第2章 2
6
“耀耀被拘留了?”伯母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甲死死抠着大伯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你说清楚!耀耀为什么会被拘留?是不是搞错了?他可是国企正式员工,捧的是铁饭碗,怎么可能会被拘留!”
母亲也顾不上撒泼,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是啊老陈,你再问问警察,是不是误会?耀耀那么老实的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跟人红过脸,怎么会被拘留?”
大伯挂了电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机“啪嗒”一声摔在一旁,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只是反复念叨着:“警......警察说......耀耀他......涉嫌贪污公款,还......还恶意拖欠网贷,数额巨大,已经被立案调查了......”
“贪污公款?!”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脸的不敢置信,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同情父亲几人的目光,此刻都变得复杂起来。
有人忍不住嘀咕:“原来不是陈总忘恩负义,是他堂哥自己犯了事?”
“这反转也太大了吧,刚才还把陈总骂得狗血淋头,现在看来是想陈总买单不成,反出了这档子事?”
我看着他们颠倒黑白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朝助理递了个眼神。
助理立刻会意,拿出平板电脑,打开提前整理好的文件,对着围观人群展示。
“大家可以仔细看看,这是陈耀在其任职的国企担任财务助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虚开发票、虚报经费、截留公款等方式,贪污公款共计87万元的详细证据,包括银行流水、报销凭证、他与第三方的聊天记录,每一份都真实可查,且经过专业机构核验。”
清晰的证据链一目了然。围观人群的议论声瞬间变大,看向我父亲几人的眼神里,已经没了同情,只剩鄙夷。
“原来真是这家人的问题!陈总太冤了!”
“87万?这可不是小数目,难怪急着找陈总要钱,怕是想让陈总帮着填窟窿吧?”
“太了,自己儿子犯了罪,不想着解决,反而来污蔑别人!”
大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你......你怎么会有这些证据?是你早就盯着耀耀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敢这么硬气地拒绝你们的无理要求?”我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从你们第一次给我打电话要50万彩礼的时候,我就料到你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不仅查了陈耀的经济情况,他欠了20万网贷,逾期三个月,催收电话都打到我公司前台了,我还查了他的工作情况,没想到,他比我想象中还要不堪,竟然敢动国企的公款。”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证据,我早就整理好了,原本想给你们留个体面,只要你们不再纠缠我,我就不追究,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可你们偏偏不知悔改,还跑到我公司楼下拉横幅、撒泼,试图毁我的名声,我就范。”
“至于报警,”我转头看向人群外走来的李涛,他手里拿着一份报警回执,“确实不是我报的。”
“你有这些证据,不是你还能是谁?”大伯双目猩红,盯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是我报的警。”
7
李涛走上前,将报警回执展示给围观人群,声音洪亮:“我是陈默的合伙人,昨天我们查到陈耀贪污公款的证据后,我担心他狗急跳墙,为了凑钱还债做出伤害陈默的事,就提前报了警。“
”当年陈默创业失败,身无分文,还得了急性胰腺炎住院昏迷,是我东拼西凑给他交的医药费,也是我在医院守了他三天三夜。他的为人,我最清楚,他从来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反倒是这家人,当年把他赶出门,让他睡桥洞、吃泡面,现在见他发达了,就想过来吸他的血,甚至不惜恶意诽谤,简直至极!”
父亲几人被李涛说得无地自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大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向我扑来,就被父亲拽着的胳膊嘶吼:“别管他了!快去警察局,去跟警察说清楚,耀耀是被冤枉的,我们不能让他出事!”
母亲和伯母也反应过来,抹了把眼泪就想跟着往路边跑,连地上的横幅都顾不上收。
可还没等他们跑两步,大伯突然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陈默,你给我等着,要是耀耀有事,我饶不了你!”
“呵,”我冷笑一声,“你还是先去警察局问问清楚,陈耀要判多少年吧。”
他们再也顾不上再跟我纠缠,跌跌撞撞地往路边跑,拦了辆出租车就往警察局赶。
围观人群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议论声彻底一边倒。
“这家人也太离谱了,自己儿子犯了罪,还想赖别人?”
“陈总做得对,就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幸好陈总提前有准备,不然今天可就被他们泼一身脏水了!”
我示意助理驱散围观人群,然后转身走进公司。
刚进办公室,助理就跟了进来:“陈总,公关部已经把今天的事情整理好,发布到网上了,附上了陈耀贪污的部分证据和这家人诽谤您的视频,网友们都在支持您。另外,刚才那个围观的记者,已经联系我们,想做一个独家采访,澄清这件事。”
“采访就不用了。”在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让公关部持续跟进,把证据链再完善一下,避免这家人后续再颠倒黑白。另外,准备一下律师函,正式他们诽谤我的名誉,扰乱公司正常经营。”
“好的,陈总。”助理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这些年他们欠我的,是时候一点点讨回来了。
8
大伯几人去警察局折腾了整整一天,不仅没能把陈耀捞出来,反而被警察告知,陈耀贪污公款的证据确凿,连他恶意拖欠网贷、多次逃避催收的记录都被一并查实了,短期内本不可能放出来。
几人灰头土脸地从警察局出来,又想到公司楼下的闹剧彻底败露,自己成了全城的笑柄,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找到我。
这一次,他们没敢再撒泼,只是局促地站在公司大厅的角落,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我。
我让助理把他们带到了会客室,想听听他们还能说什么。
刚坐下,父亲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想点燃却因为手太抖,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母亲坐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耀耀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这可怎么办啊......”
大伯叹了口气,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哀求:“小默,我们知道错了,之前不该去公司闹,不该污蔑你。耀耀的事,是他自己糊涂,我们不怪你。可我们还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帮耀耀请个好点的律师?只要能减轻点刑罚,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会把钱还给你。”
“帮他请律师?”我嗤笑一声,“当初你们把我赶出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帮我一把?我住院昏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来看我一眼?现在陈耀犯了罪,你们倒是想起我这个‘亲人’了?”
父亲的脸瞬间涨红,愧疚地低下了头:“小默,我们知道对不起你,可耀耀是陈家的长孙,要是他坐牢了,陈家就彻底完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帮耀耀这一次吧!”
“陈家的长孙?”我盯着他,语气冰冷,“就因为他是陈家的长孙,你们就可以从小到大一直偏心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把所有的苛待都留给我?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儿子,我也需要父母的关爱?”
我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在了他们的心上。
母亲的哭声越来越大,哽咽着说:“小默,不是我们不想疼你,是......是你爷爷当年定下的规矩,你大伯年轻的时候,为陈家心了太多,奉献了太多,还落下了残疾。后来你大伯生了耀耀,你爷爷特别喜欢这个孙子,加上他想弥补对你大伯的亏欠......”
父亲也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爷爷还说,耀耀是陈家的长孙,将来要继承陈家的香火,必须好好培养,而你......你是小儿子家的孩子,将来不需要承担这么多责任,所以......所以就没那么重视你,我们也是没办法,不敢违抗你爷爷的意思。”
“就因为这个?”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就因为爷爷想弥补对大伯的亏欠,就因为陈耀是长孙,你们就要牺牲我的幸福?我读大学,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自己打三份工挣的,你们没给我寄过一分钱,没打过一次电话;我创业失败,求你们给我一口饭吃,你们却把我赶出家门,说养我不如养条狗。这些,难道都是爷爷你们做的吗?”
父亲几人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默默流泪。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悔恨:“小默,我们错了,真的错了。当年我们不该听你爷爷的话,不该那么对你。我们那时候太糊涂了,总觉得耀耀是长孙,就该重点培养,却忽略了你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我们还是想求你,原谅我们这一次。”
“原谅你们?”我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冰冷,“你们怎么补偿我这些年受的苦?补偿我被你们赶出家门时的狼狈?补偿我住院时孤独无依的绝望?这些,你们都能补偿吗?”
9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苍老的身影走了进来。
爷爷拄着拐杖,脸色阴沉地走到我们面前,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父亲几人,又看了看我,语气威严地说:“小默,你闹够了没有?耀耀已经被抓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看着爷爷,眼神里满是失望,“爷爷,我倒想问问你,当年你定下的那些规矩,是不是觉得很公平?你因为想弥补对大伯的亏欠,就牺牲我的幸福,让我从小活在陈耀的阴影里,被家人苛待,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
“我那是为了陈家好!”爷爷气得拐杖都在发抖,“耀耀是陈家的长孙,将来要继承陈家的香火,我不疼他疼谁?你是小儿子家的孩子,就该让着哥哥!”
“为了陈家好?”我冷笑一声,“你所谓的为了陈家好,就是培养出一个贪污公款、恶意拖欠网贷的败类?就是让我的父母变成趋炎附势、忘恩负义的小人?爷爷,你错了,你不仅没有让陈家变好,反而让陈家变得越来越不堪!”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爷爷气得脸色发白,捂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为什么不敢?”我看着他,“当年你看着我被父亲赶出家门,一言不发;我住院昏迷,你不管不问;现在陈耀犯了罪,你还想让我放过他,放过这些伤害过我的人。爷爷,你觉得可能吗?”
爷爷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绝望:“小默,你真的要把事情做绝吗?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
“亲人?”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嘲讽,“在你们把我当累赘扔掉的时候,在你们苛待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亲人?从今天起,我陈默,跟陈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的死活,都与我无关!”
说完,我起身走出会客室,让助理把他们“请”了出去。
10
拒绝陈家几人的哀求后,我没有丝毫犹豫,让律师正式启动了法律程序。
一方面,父亲、母亲、大伯、伯母四人恶意诽谤我的名誉,扰乱公司正常经营。
另一方面,将陈耀贪污公款的完整证据链提交给了纪检部门和司法机关,配合调查。
与此同时,我还派人去老家调查了爷爷的情况。
之前他们在公司楼下说我不赡养爷爷,纯属无稽之谈。
我早就查到,爷爷早在半年前就因为重病住院了,医药费花了十几万。
而我之前给爷爷转的五万块钱赡养费,被大伯偷偷拿去给陈耀挥霍了。
甚至连爷爷住院都没人照顾,还是邻居帮忙联系的医院,轮流照看。
我收集了爷爷的住院证明,医药费清单,邻居的证词,还有大伯挪用我赡养费的转账记录,一并提交给了法院。
这些证据,不仅能证明我并非不赡养老人,反而能进一步证实陈家几人的虚伪和自私。
法院审理的过程很顺利。
父亲几人恶意诽谤我的罪名成立,鉴于未造成特别严重的不可逆影响,法院判处他们公开在市级报刊上向我刊登道歉声明,并连带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及公司名誉修复费用共计8万元。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父亲几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本拿不出8万元赔偿款——为了给陈耀填补网贷窟窿,他们早已掏空了家底。
无奈之下,只能低价变卖了老家那套老宅,凑钱支付了赔偿款。
而陈耀的案件,也有了最终结果。
他贪污公款87万元,数额巨大且涉及国企资产,加上恶意拖欠网贷20万元、存在逃避还款的恶劣情节,数罪并罚后被判处十年。
他的未婚妻在得知贪污真相的当天,就带着家人上门退回了此前陈家送去的10万元订婚礼,明确表示解除婚约,连一句多余的指责都懒得说。
这场以50万彩礼为导火索的闹剧,终究以陈耀身败名裂、婚事告吹收场。
爷爷因为得知陈耀被判刑、老宅被变卖的消息,急火攻心,突发心脏病。
虽经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也落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只能卧床静养。
失去了老宅,又拿不出高额的康复费用,父母和大伯伯母只能带着爷爷挤在村里一间租来的小破屋里。
曾经被他们捧在手心的“长孙”陈耀在监狱里服刑,本顾不上家里。
而他们当年弃如敝履的我,成了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他们尝试过各种办法联系我:托老家的亲戚带话、跑到公司楼下蹲守,但被保安拦下后再也没敢靠近。
他们甚至用陌生号码给我发长篇大论的忏悔消息,说自己当年糊涂、不该偏心、不该我出钱,求我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帮衬一把。
但我自始至终没有回应,只是让助理把所有相关的消息、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不是我铁石心肠,而是他们的忏悔从来不是因为意识到伤害了我,只是因为自己落了难,需要我这个有用的亲人罢了。
我给过他们无数次机会,是他们自己一次次把我推开,如今的苦果,理应由他们自己咽下。
11
转眼两年过去。
我的公司成功上市,业务版图扩展到了周边多个城市,成为了行业内举足轻重的企业。
我也在这座城市安了家,把当年在我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邻居张婶接到了身边照顾。
张婶无儿无女,当年若不是她把昏迷的我送到医院,我可能早就没了命。
闲暇时,我会约上李涛一家出游,这样的生活平淡而充实,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温暖。
关于陈家的消息,我都是从偶尔回老家的张婶口中得知的。
张婶说,我父母和大伯伯母带着卧床的爷爷,在村里的出租屋里过得十分艰难。
父母每天要打两份零工,累得直不起腰,还要轮流照顾爷爷的饮食起居。
大伯伯母则在村里的小作坊里做手工活,赚的钱刚够糊口。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陈耀在监狱里因为不服管教、试图串联其他犯人闹事,被加刑了一年,刑期变成了十一年。
他们曾经在村里到处说我的坏话,如今却成了村里人的笑柄,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只能缩在出租屋里苟延残喘。
我听着张婶的讲述,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不是我故意报复,而是他们每一步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如果他们没有一味偏心陈耀、纵容他的贪婪,陈耀不会走上贪污犯罪的道路。
如果他们没有着我出50万彩礼,甚至跑到公司闹事诽谤我,也不会落得变卖老宅、背负骂名的下场。
如果爷爷没有定下那套荒唐的“重长孙、轻幼子”的规矩,这个家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因果循环,不爽,他们的结局,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张婶还说,父亲后来托她带过一次话,说自己知道错了,当年不该把我赶出家门,不该那么苛待我,求我能回去看看爷爷最后一眼。
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张婶,麻烦您帮我回他一句,我不会回去的。”
不是我冷血,而是爷爷直到最后,也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所谓的愧疚,不过是担心自己死后无人送终。
我给过他们太多次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现在,我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再被过去的阴影纠缠。
张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也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多少苦。行,我会把话带到的。”
张婶走后,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一片澄澈。
我知道,我与陈家的纠葛,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画上了句号。
那些曾经的伤害和痛苦,虽然留下了疤痕,但也让我学会了坚强和独立,让我更加珍惜身边真正关心我的人。
从今往后,我会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业,用心经营自己的生活,和值得的人一起并肩前行。
我相信,只要我心怀感恩、脚踏实地,我的未来一定会充满阳光和温暖。
而陈家的那些人,他们终将在悔恨和困苦中度过余生。
人生的路,每一步都要自己走,每一个选择都要自己承担后果。
这,就是最公平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