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术后第三天,护士拆纱布。
左眼睁开,什么都没有。
右眼勉强能看清楚护士。
医生说剩余视力还能维持几个月。
我没问之后怎么办。
我比他更清楚之后会怎样。
出院手续是我自己办的。
签字的时候右手抖得厉害。
护士多看了我两眼,我说是术后正常反应。
她没再追问。
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推开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砸在脸上。
暖的。
我站了几秒钟,用仅剩的右眼适应了一下阳光。
江衍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等我。
他看见我的样子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我接过来翻开,凑近了看。
“我念给你。”他说。
我们坐在医院的台阶上。
“从三年前开始,她累计从地下赌场借款两千万。利滚利,出事前已经欠到四千万。”
江衍继续念。
“车祸的原始记录被人删过,但我找到了备份。”
江衍翻到一张截图。
“她的车不是在追你。后方有两辆黑色商务车,应该是催债的。”
“一路上都在追陆思宁,要停她,她方向盘打偏,撞上隔离带。”
三年了。
整整三年,霍砚辞说是我害的她。
说我在订婚宴那天故意打电话她,她才情绪失控开车追我出了车祸。
他用这个理由惩罚了我三年。
“还有。”江衍的声音沉下来。
“陆思宁的主治医师,个人账户从她“昏迷”第三个月起,每月固定进账五万。转账的源头是陆思宁母亲的账户。”
“什么意思?”我问。
“她第三个月就有苏醒迹象了。买通主治医生,继续装。”
装植物人。装了将近三年。
因为只要她还躺在那张病床上,霍砚辞就会继续内疚,继续替她家还钱,继续养她父母,继续折磨我。
“她选在你三十岁生那天'苏醒',也不是巧合。”
江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放到最大。
是陆思宁发给她父母的消息。
江衍念出来。
“我们的债这几年靠霍砚辞已经还清了,我也装腻了。”
“正好过几天就是苏晚那个贱人三十岁生,我要送她一份大礼,让她把眼睛赔给我。”
江衍念完这段,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坐在台阶上,没有哭喊,也没有骂。
“所有东西,拷进U盘。”我说。
江衍点头。
第二天。我拖着半瘫的身体回了大厦。
换上保洁服,推着清洁车进了陆思宁的办公室。
我蹲下来擦书柜底层。手指碰到一个硬物。
陆思宁的备用机。
我打开它。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右眼凑得很近,一条一条翻她的聊天记录。
她躺在病床上装死人的那些子里,一边让霍砚辞替她还赌债,一边还在跟赌场的人商量什么时候再开一局。
期横跨两年零四个月。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继续擦桌子。
同一天下午,我去霍砚辞办公室收垃圾。
他不在。
桌上放着一份烫金请帖的打样稿
我凑过去看,右眼几乎贴到纸面上。
“霍砚辞 & 陆思宁订婚宴”
期:二月十四。情人节。
三年前,我跟他订婚的子,也是二月十四。
我笑了一下。
把垃圾袋拎起来,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