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参加女儿幼儿园秋游活动时,我听到她和好朋友说悄悄话:
“不能挑食,不然会被老师用电打死哦。”
“马承宇就是因为挑食,被老师被电死了。”
震惊之余,我忙带着女儿去找马妈妈,她却指着活蹦乱跳的马承宇笑着说:
“小宇现在吃饭很乖,都不挑食了呢。”
我放下心,正想批评女儿胡说。
却不想她又说:“马承宇吃虾过敏的,他不是马承宇!”
1
我心头猛地一沉。
我确实记得,刚送孩子入园时,马承宇妈妈拉着老师反复强调过,她儿子虾过敏。
当时她很严肃,甚至特意写了书面说明,生怕有半点疏漏。
这样一个把孩子过敏当成头等大事的母亲,怎么会突然说孩子脱敏了?
我把玥玥牵到一旁,蹲下身,尽量让语气平和。
“月月,你再想想,真的看到马承宇被电击了吗?在哪里看到的?”
纪文玥抿着小嘴,眉头拧成一团,小脸上满是认真。
“就是昨天下午体育课呀,王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有一个老师把马承宇拉到器材室后面的角落,我偷偷跟过去想叫他玩,就看到老师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棍子,对着马承宇的胳膊戳了一下,马承宇一下子就倒在地上,手脚都在抖,脸白得像纸,后来就哭着说我不敢挑食了。”
她伸出小手比划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
我指尖冰凉,纪文玥从小就实诚,连打碎杯子都会主动承认,从来不会编造这种离谱的谎言。
可是明明马承宇气色看着还算正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孩子看错了?还是......
2
不等我细想,马承宇妈妈已经拉着儿子走到新来的老师艾千雪面前,脸上堆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感激。
“千雪老师,你看承宇现在多乖,以前吃饭挑三拣四,虾更是碰都不碰,现在不管是鱼虾还是青菜,一口都不剩下。”
“真是多亏了千雪老师,她说这是她独创的脱敏疗法,不仅能治挑食,还能治过敏,我真是太感谢老师了。”
我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试探着看向马承宇。
“承宇,今天开心吗?体育课上有没有玩喜欢的游戏呀?”
马承宇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可刚点到一半,又猛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不像平时那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
“这孩子,”
马承宇妈妈立刻打圆场,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早上在家因为不想穿这件外套,我骂了他两句,现在还在跟我赌气呢。”
马承宇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心头一揪,没有了往的灵动,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和茫然,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3
秋游活动结束后,玥玥靠在安全座椅上没多久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回到家,我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掖好被角,看着她熟睡的小脸,白天的疑虑又翻涌上来。
纪文玥从不说谎,可马承宇活生生站在那里,这其中的矛盾像刺扎在我心里。
直到深夜十一点多,老婆柳笙才进门。
“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把今天秋游听到的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你说这会不会有问题?还有马承宇那个样子,本不像赌气。”
柳笙喝了口水,听完忍不住笑了笑。
“你啊,真是当警察当出职业病了。哪有那么匪夷所思的事?小孩子不会说谎,但架不住会乱讲话啊。玥玥这所幼儿园,当初我们选的时候不就是看中监控全覆盖吗?家长随时能调看,哪个老师敢这么大胆,当众用电棍弄孩子?”
“对了,前几天我教她用电安全,怕她乱摸座,就故意夸张表演了一下触电倒地的样子,估计是她记混了,把这个跟幼儿园的事扯到一起了。”
我沉默着没说话,柳笙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纪文玥描述得太过具体,马承宇的眼神也实在让我放不下。
但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又想到幼儿园的监控,我只好勉强点了点头。
“希望是这样吧。”
4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提前半小时送纪文玥上学。
刚到幼儿园门口,就看到马承宇和他妈妈走在前面。
“纪文玥爸爸,早啊!”
她看到我们,主动回过头打招呼,语气格外热情。
马承宇跟在她身后,依旧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听到声音也只是抬了抬眼,飞快地瞥了我们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
我心里的不安又冒了出来,等他们走进教学楼,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快步追了上去,在走廊里叫住了马承宇妈妈。
“等一下,承宇妈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怎么了?”
“是关于承宇的。”
我斟酌着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比较委婉。
“昨天秋游,纪文玥跟我说,她看到有老师在器材室后面用电棍戳承宇,还说承宇因为挑食被惩罚了。我知道可能是孩子乱说,但承宇毕竟有虾过敏的情况,昨天还吃了虾,我有点担心,想提醒你一下,多留意留意他在幼儿园的状态。”
没想到我话音刚落,马承宇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不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两天承宇在家乖得很,吃饭不挑食,也不调皮捣蛋了,比以前懂事太多,怎么可能被老师惩罚?”
“我不是说一定有这事,就是觉得承宇今天看起来......没以前活泼了。”
马承宇妈妈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立刻炸了毛,双手叉腰,语气尖锐。
“纪文玥爸爸,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承宇变好啊?非要他跟以前一样调皮捣蛋,到处惹事,才能显得你们家纪文玥乖?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我愣住了。
我们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关系要亲近些。
以前马承宇经常跟小朋友起冲突,她还总拉着我倾诉,说孩子难管教,怎么现在反倒这么说?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怕真出什么事,好心提醒你一下,毕竟孩子的安全最重要。”
“我们承宇好得很,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马承宇妈妈翻了个白眼,拉着马承宇转身就走。
5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明明是好心,却被当成了恶意。
眼看快到上班时间,我只好叮嘱纪文玥在幼儿园乖乖听话,然后转身离开了。
到了单位,我强压下心里的烦躁,投入到工作中。
可一想到马承宇的样子,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午休结束,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打开一看,是幼儿园家长群里的消息在刷屏,几十条未读消息跳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点进去。
最上面一条是班主任发的紧急通知,后面跟着无数家长的追问和惊叹,而那行加粗的文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紧急通知:本班学生马承宇于午休后意外失足掉入幼儿园小鱼池,现已送医,具体情况后续告知。】
紧接着,有家长发了现场的照片,小鱼池周围围满了老师。
我手指冰凉,昨天纪文玥的话,马承宇反常的举动,他妈妈的不以为然,一瞬间在脑海里交织在一起。
这真的是意外吗?
6
家长群里的消息还在疯狂刷新,有家长说救护车刚开走,也有家长猜测是不是老师没看住孩子。
我再也无心工作,抓起外套就往幼儿园赶,脑子里全是纪文玥描述的电击画面和马承宇恐惧的眼神。
赶到幼儿园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家长和老师,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园长正满头大汗地安抚着几个情绪激动的家长,看到我过来,连忙迎上来:“纪警官,你来了。”
“监控我能看看吗?”
园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带着我走进监控室。
屏幕上正回放着午休后的画面,午休结束的铃声刚响,孩子们陆续从午睡室出来。
老师在门口组织排队,几个孩子打闹着跑向场,而马承宇却趁着老师转身清点人数的间隙,悄悄溜到了队伍后面,眼神空洞地朝着场方向走去。
他步伐僵硬,不像平时那样蹦蹦跳跳,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径直走向小鱼池,毫不犹豫地翻了进去。
池水不深,但足以没过一个幼儿园孩子的头顶。
监控里,马承宇掉进水里后挣扎了几下,小手在水面上胡乱挥舞,嘴巴张着像是在呼救,可周围没有一个人。
短短几十秒后,他的动作渐渐停止,身体慢慢沉了下去,直到老师发现异常冲过去,画面才被慌乱的人群挡住。
7
我盯着屏幕,看起来确实是马承宇自己跑去鱼池的意外,可这真的是巧合吗?
昨天纪文玥刚说过他被老师电击,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未免太过蹊跷。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意外!”
马承宇妈妈疯了一样冲进来,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燃起了滔天怒火,猛地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是你们家纪文玥,是她害了我儿子!我看了监控!午睡之前,纪文玥拉着承宇说了好一会儿话,之后承宇就一直恍恍惚惚的,午觉也没睡好,翻来覆去的!再加上你昨天跟我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肯定是你们家孩子说了什么,才让承宇变成这样的!这件事你们家纪文玥绝对脱不了系!”
我用力掰开她的手。
“你冷静点!文玥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
“你相信有什么用?那是我的孩子!是我活生生的儿子啊!”
马承宇妈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那么小,怎么会自己跑去鱼池?肯定是纪文玥跟他说了什么,他去的!你是警察又怎么样?你只会包庇自己的女儿!”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园长想上前劝架,却被马承宇妈妈一把推开。
我知道现在跟她讲道理本没用,她沉浸在丧子之痛里,已经失去了理智。
更何况这件事涉及到纪文玥,我作为孩子的父亲,又是警察,必须避嫌。
“你先冷静下来。这件事我会依法处理,为了保证公正,我已经安排了我的同事过来,让他们给文玥做询问笔录,我只作为监护人在旁边旁听,绝对不会预调查。”
8
没过多久,我的同事小李和小张就赶到了。
我们把纪文玥带到了幼儿园的一间空教室,小李拿出笔录本,温和地看着纪文玥。
“玥玥,阿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好不好?”
纪文玥被眼前的阵仗吓得有些害怕,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惶恐。
“爸爸,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玥玥只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阿姨就好。”
我摸了摸她的头,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小李点了点头,轻声问道:“玥玥,今天午睡之前,你是不是跟马承宇小朋友说过话?”
纪文玥抿了抿小嘴,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就是好奇,想问问他为什么突然对虾不过敏了,以前他碰都不碰的。”
“那马承宇是怎么说的呀?”
“他说不能说,还神神秘秘地捂住我的嘴,让我别问了。”
纪文玥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后来艾老师就过来催我们去吃午饭了,我们话还没说完就各自去吃饭了。今天午饭有西蓝花炒虾,马承宇还专门挑里面的虾吃,吃了好多呢。”
小李又问了几个细节,纪文玥都一一如实回答,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询问结束后,小李合上笔录本,对我说道:“纪哥,从孩子的口供来看,她确实没做什么。监控也显示马承宇是自己跑去鱼池的,跟纪文玥没什么关系,你先把孩子带回家吧,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我点了点头,牵着纪文玥的手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马承宇妈妈突然冲了过来,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眼神里满是血丝。
“不准走!你们不能走!”
9
马承宇妈妈伸出手想抓住纪文玥,被小张及时拦住。
“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走?调查结果已经很清楚了,文玥没有做错任何事,马承宇的事是意外。”
“什么意外能这么巧?”
马承宇妈妈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是她爸爸,又是警察,肯定会包庇她!我不相信你们的调查结果!这件事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我们派出所的王所长赶了过来。
他了解情况后,拍了拍马承宇妈妈的肩膀。
“这位家长,你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秉公处理。纪警官已经主动提出避嫌,后续的调查工作会由小李和小张负责,绝对不会有任何偏袒。如果后续发现新的线索,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王所长的话分量十足,马承宇妈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不再哭闹,只是瘫坐在地上,低声啜泣着。
我趁机牵着纪文玥,快步离开了幼儿园。
回到家,纪文玥因为受到了惊吓,一直闷闷不乐,早早地就睡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晚饭时,我正择着菜,目光落在案板上的青菜上,突然想起了马承宇虾过敏的事。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因为马承宇的虾过敏而起。
监控显示一周内没有异常,可纪文玥描述的器材室后面的角落,会不会是监控盲区?
马承宇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听话,甚至主动吃自己过敏的虾?
他今天中午的反常举动,还有掉进鱼池前的恍恍惚惚,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一个人的名字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第2章
10
我拿出手机,翻到陈端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端以前是个小偷小摸的惯犯,被我抓过,后来出狱后想洗心革面,学了修车的手艺,开了家不大不小的修车厂。
他为人机灵,路子广,三教九流都认识,信息来源极杂,这些年我办案需要打听消息时,总会找他。
他也一直很靠谱,总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过去的过错。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陈端热情洋溢的声音。
“纪警官,稀客啊!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你尽管说,我一定尽力!”
“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帮我查一个人,越详细越好。”
陈端立刻应道。
“行,纪警官你放心,我这就去查,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他办事向来脆, 挂了电话,我走到卧室门口,看着纪文玥蜷缩在床头的小身影。
她虽然没哭,但小脸紧绷着,眼神里满是不安。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玥玥,爸爸给你请几天假,你在家好好休息,好不好?”
纪文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倔强:“爸爸,我不怕。马承宇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出事。”
我心里一动,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
纪文玥在幼儿园里,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接触到真相,如果能让她帮忙取证,或许能找到关键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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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吟片刻,郑重地看着她。
“玥玥,你愿意帮爸爸一个忙吗?但你要答应爸爸,一旦感觉到危险,就立刻大声喊其他老师,知道吗?”
纪文玥用力点头。
“我愿意,爸爸,我一定听话!”
第二天一早,我就向王所长汇报了所有情况,包括纪文玥看到的电击场景,马承宇的反常举动。
王所长听完后,脸色凝重,思考了许久才开口。
“这个情况很特殊,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既然玥玥愿意配合,那我们就批准你的申请,给她安装录音和定位设备,务必保证孩子的安全。”
第二天一早技术人员就来了,给纪文玥准备了一个看起来普通无奇的小熊挂件。
里面藏着微型录音和定位设备,续航能力足够支撑一整天。
我反复叮嘱纪文玥:“在幼儿园里,不管听到或看到什么,都不要表现出异常,只要把小熊带在身边就行,如果做奇怪的事,你就大声喊救命,爸爸和叔叔们会立刻赶过去。”
纪文玥把小熊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头。
“爸爸,我记住了!”
送纪文玥去幼儿园的路上,我的心一直悬着,既期待能找到证据,又担心女儿的安全。
刚到幼儿园门口,就看到艾千雪站在门口迎接孩子。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眼底的疲惫却无法掩饰,黑眼圈很重。
想必是马承宇出事后,她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被领导约谈过。
“纪文玥爸爸,早啊。”
“艾老师早。这几天辛苦你了,马承宇的事也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
艾千雪点点头。
“谢谢关心,只是发生这样的事,我心里也很难过。以后我会更加注意孩子们的安全,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意外了。”
我没再多说,只是叮嘱纪文玥:“在幼儿园要听老师的话,和小朋友好好相处。”
纪文玥点了点头,抱着小熊,跟着艾千雪走进了幼儿园。
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我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定位软件。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纪文玥的位置,正在朝着教室的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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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纪文玥的安全,我提前让小李和小张在幼儿园斜后方的酒店开了间房。
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窗户看到纪文玥所在的教室,一旦有任何异常,我们几分钟内就能赶到幼儿园把她接走。
进了房间,小张立刻架起望远镜对准教室窗口,我则打开手机里的实时录音软件,音量调到最大,耳朵紧紧贴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录音里不断传来艾千雪温柔的讲课声,还有孩子们整齐划一的回答声,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孩子乖得太过反常了。
没有往的嬉闹喧哗,没有争抢玩具的哭闹,甚至连回答问题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神里少了孩童该有的灵动,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顺从。
有个小男孩想举手提问,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缩了回去,低下头抠着衣角,像是怕说错话受到惩罚。
“这也太怪了。”
小张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正常的幼儿园班级哪会这样?孩子们都跟被按了开关似的,听话得吓人。”
我点点头,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在警校学习时,老师就说过,当人表现出不符合自身年龄特征的行为时,背后一定藏着原因。
要么是受到了胁迫,要么是长期处于恐惧之中。
这些孩子的状态,显然是后者。
临近中午,美术课开始了。
录音里传来孩子们翻动画纸、拿取蜡笔的细微声响,一切看似平静。
可没过多久,突然响起两个小男孩的争执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委屈。
“这是我先拿到的红色蜡笔!”
“我也想用,你都用好久了!”
我立刻示意小张看向教室,小张迅速调整望远镜焦距,压低声音说:“是坐在第三排的两个孩子,正抢一支红色蜡笔。”
我屏住呼吸,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录音波形。
下一秒,录音里的争执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小张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艾千雪笑没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正盯着那两个孩子看。”
我心里一沉,连忙拿过另一副望远镜。
透过镜片,我清楚地看到艾千雪站在两个孩子面前,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争执的两个小男孩。
那两个孩子原本还带着倔强的小脸,在她的注视下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他们低着头,肩膀紧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而艾千雪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狞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扭曲的满足,看得我浑身发冷。
她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恐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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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陈端打来的。
我立刻接起电话,压低声音:“查到了?”
“纪警官,你要查的事,底细我摸得差不多了。她家里兄弟姐妹三个,她是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从小就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示意小张继续盯着教室,自己则走到窗边听着。
“她小时候穿的都是姐姐剩下的旧衣服,吃的也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关键是,她姐姐对青菜过敏,所以家里从来不敢做青菜给姐姐吃,那些青菜就全让艾千雪吃,而肉和鸡蛋这些好东西,都优先给姐姐和弟弟。她爸妈总说她懂事,其实就是不管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姐姐和弟弟身上。”
“长期被忽视,她的性格早就扭曲了。”
陈端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以前因为虐待小动物被处理过,而且,当初就是你办的案子。”
“我办的?”
我愣住了,脑子里飞速回忆着过往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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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形象浮现在眼前。
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没有同龄孩子的清澈,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浑浊和阴郁。
我猛地想起,那是几年前在派出所工作时,接到过一起邻里报警,说有个小女孩把家里姐姐养的小猫活活虐死了。
赶到现场时,小猫的尸体惨不忍睹,而那个小女孩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因为当时没有针对未成年人虐待动物的相关处罚条例,我只能依法对她进行批评教育,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的家人赶到派出所时,没有一句安慰,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停地打骂她,她的姐姐更是指着她的鼻子骂:“丧门星!害人精!怪不得爸妈不喜欢你!”
那个小女孩,就是艾千雪。
我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发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如此,原来我们早就有过交集。
长期的家庭忽视和不公,让她的心理彻底扭曲,虐待小动物只是她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长大后,她竟然当了幼儿园老师,把这种扭曲的控制欲和施暴欲,转嫁到了无辜的孩子身上。
马承宇的脱敏疗法,本就是用暴力威胁迫他吃下过敏的虾。
而马承宇的意外落水,恐怕也和她脱不了系。
或许是马承宇知道了太多秘密,又或许是他的恐惧已经到了极限,才会出现那样反常的举动。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还有其他发现吗?比如她之前的工作经历,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暂时还没有,我还在查她以前待过的几家幼儿园。不过我已经托人去问了,估计下午就能有结果。”
“好,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我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小张。
小张已经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凝重地看着我。
“纪哥,刚才那两个孩子,被艾千雪叫到教室后面了,虽然听不到说话,但那两个孩子吓得一直在哭,艾千雪的表情......特别吓人。”
我走到望远镜前,果然看到那两个抢蜡笔的小男孩站在教室后门的角落,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
而艾千雪就站在他们面前,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神依旧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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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拨通了王所长的电话。
“所长,有重大发现!艾千雪小时候长期被家庭忽视,性格扭曲,还虐待过小动物,更关键的是,她可能会催眠!”
我把录音里听到的异常,孩子们反常的顺从,还有刚才艾千雪对两个抢蜡笔孩子的威慑,一股脑儿汇报清楚。
“怪不得她对孩子挑食反应那么大,这本不是教育,是借着纠正的名义发泄扭曲的控制欲!现在午休时间,她刚才单独叫了那个叫洪思雨的孩子,我怀疑她要对孩子下手!”
王所长的声音瞬间变得凝重。
“立刻行动,优先保证孩子安全,我马上派支援过去!”
挂了电话,我一把抓过望远镜,死死盯着教室。
午休的孩子们大多已经躺下,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艾千雪的身影在过道里走动。
突然,录音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温柔得诡异。
“思雨,看着老师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争抢东西是不对的,不乖的孩子会受到惩罚......”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语气,这个节奏,和我当年办案后因心理压力过大去做催眠治疗时,催眠师的引导语如出一辙。
原来孩子们之所以变得乖得反常,本不是被教育好了,而是被艾千雪催眠了。
透过望远镜,我看到艾千雪俯身靠近洪思雨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然后起身给她掖了掖被子,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转身离开了午休室。
我紧紧盯着洪思雨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
果然,没过几分钟,原本躺着的洪思雨突然坐了起来,眼神空洞,和之前马承宇掉进鱼池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她动作僵硬地掀开被子,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像是被人控的木偶。
“不好!小张,小李,跟我走!”
我们三人拎起装备,快步冲出酒店房间,朝着幼儿园狂奔而去。
一路上,我不断刷新监控,看着洪思雨朝着教学楼外移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去哪里?艾千雪到底给她催眠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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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幼儿园大门时,门卫想拦,看到我亮出来的警官证和身后同事严肃的神情,立刻放行。
我们直奔午休室方向,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洪思雨正朝着场的方向走去,脚步踉跄,眼神依旧空洞。
“思雨!”
我快步上前,想拉住她,可她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喃喃自语。
我只好强行拦住她,这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不乖......我不该抢蜡笔......我要受惩罚......”
就在这时,艾千雪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看到我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皱着眉问道:“纪警官?你们怎么来了?午休时间,你们这样闯进幼儿园不太合适吧?”
“艾千雪,你涉嫌故意伤害儿童,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我亮出警官证,语气冰冷。
小张和小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艾千雪的胳膊。
艾千雪挣扎了一下,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我没有!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在教育孩子!”
“用催眠的方式控孩子,这也叫教育?”
我冷笑一声,指了指身边还在喃喃自语的洪思雨。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孩子!”
话音刚落,洪思雨突然挣脱我的手,一边跑一边哭着说:“不应该不忍让......是我的错......我的手太欠了......我要受惩罚......”
“快阻止她!”
我大喊一声,小张立刻冲过去抱住她,洪思雨还在挣扎,脸上满是痛苦和自责。
这时,幼儿园的园长和其他老师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惊呆了。
“纪警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园长颤声问道。
“回头再跟你解释!赶紧派救护车过来,孩子误食了蜡笔,需要紧急处理!”
17
很快,救护车赶到,医生给洪思雨做了紧急检查,看着她被送上救护车,我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
而艾千雪则被小李和小张押着,准备带上警车。
路过我身边时,艾千雪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反而带着一丝悲凉。
“纪警官,你还记得我吗?”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的脸,想起了几年前那个瘦瘦弱弱、眼神浑浊的小女孩。
“我早就认出你了。”
艾千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当年我妈和我姐从派出所带我回家,一路上都在骂我,说我是丧门星,是害人精。是你跟了出来,拦住她们,教育她们说,要不是她们长期忽视我,我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她们也有责任,让她们反思自己。”
“那是第一次有人替我说话,第一次有人不把所有错都怪在我身上。所以我一直记得你,我从来没打算伤害纪文玥,真的。”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愤怒。
“就算你不幸,就算你被忽视,也不能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无辜的孩子身上。他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你发泄情绪,满足控制欲的工具!”
“孩子身上有毛病可以纠正,但不能用催眠、恐吓、下药这种极端的方式。”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不仅毁了马承宇的生命,还差点害了更多的孩子!你所谓的纠正,本就是犯罪!”
艾千雪低下头,不再说话,肩膀微微颤抖,被小李和小张带上了警车。
警车驶离时,她贴在车窗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18
回到派出所后,艾千雪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她承认自己因为童年阴影,对不乖的孩子有着强烈的控制欲,看到马承宇挑食,就想纠正他。
她利用自学的催眠术,每天给马承宇催眠,让他产生恐惧。
同时在他的饭里添加大量的激素和抗过敏药,掩盖他虾过敏的症状,让他被迫吃下自己过敏的食物。
长期的催眠和药物作用,让马承宇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最终出现了幻觉和失控行为,导致了意外落水。
而班上其他的孩子,也都或多或少被她催眠过,这才变得异常乖巧。
不久后,马承宇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报告显示他体内确实有大量激素和抗过敏药的残留,证实了艾千雪的供词。
马承宇妈妈拿着尸检报告,在幼儿园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意外身亡,而是被这个披着好老师外衣的恶魔害死的。
可此时艾千雪已经被关押,幼儿园能做的,只有开除艾千雪,并给予一定的经济赔偿。
最终,艾千雪因故意伤害罪,非法使用催眠术危害他人身心健康罪等多项罪名,被依法判处。
几个月后,幼儿园换了新的老师。
我再次送纪文玥上学时,看到教室里恢复了往的活力,孩子们嬉笑打闹,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该有的灵动和天真。
纪文玥抱着我的腿,笑着说:“爸爸,今天老师带我们玩捉迷藏,可好玩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跑进教室,和小朋友们打成一片,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黑暗总会被正义驱散,那些受到伤害的心灵,也会在时间的治愈下慢慢康复。
而我作为一名警察,一位父亲,也会继续守护着这些无辜的孩子,不让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