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情人节,我正在与情人吃饭,刷到了一篇帖子。
【如何在知道老婆偷吃的情况下,保持与老婆的关系平稳地发展下去?】
帖子下面是无数网友的回复:
【不是哥们儿,你NTR吗,玩这么花?】
【兄弟,请问下怎么认识你和嫂子?】
【拿老婆打窝,可真有你的。】
楼主回复了:
【主要是我也跟我的初恋情人来往,我就想跟我老婆保持这种各玩各的状态。】
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抬头看我,问我笑什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说看到了个笑话。
一个默许我出轨,还用这种小伎俩在网络上疯狂试探的老公,真是特别。
1.
裴医生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很慢。
“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行,不做梦了,就是醒得早。”
裴医生点点头,“药还要继续吃,不能停。”
他是我的心理医生,裴晋言。
治疗费很贵,按小时计费,但效果不错。
至少我现在能坐在这里吃饭,而不是像半年前那样,想从阳台上跳下去。
陈旭一直以为我有外遇。
因为我每周二下午都会消失三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神色疲惫,不想说话,只想洗澡睡觉。
有时候身上会沾上诊所里的熏香味道。
那是裴医生为了安抚病人情绪特意点的檀香。
陈旭鼻子很灵,但他从来不问。
以前我以为他是信任我。
现在看来,他是因为自己心虚,巴不得我也在外面有人。
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找他的白月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旭发来消息:【老婆,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我看着屏幕,打字的手指顿了顿。
回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那个帖子的楼主更新了动态:
【今天情人节,我试探了一下,说我不回家。她回了个‘好’。看来她是真的不在乎我了,估计正跟那个野男人快活呢。那我去找初恋,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收起手机,我对裴医生说,“今天这顿我请。”
裴医生也没客气,只说让我下次复诊记得带诊疗记录本。
走出餐厅,冷风吹在脸上。
我没打车,慢慢往家走。
路过花店,看到很多年轻情侣捧着红玫瑰。
陈旭也送过我花。
刚结婚那年,他穷得叮当响,用报纸包了一束从路边买的野花。
“周静怡,以后我一定让你住大房子,天天有花收。”
我不图房子,也不图花,就图他那份心。
我家境不错,爸妈当初死活不同意。
我说陈旭是潜力股,对我好。
为了他,我甚至跟家里闹翻了两年。
后来陈旭确实出息了。
进了大厂,年薪百万,买了房,买了车。
但我却病了。
产后抑郁,加上长期丧偶式育儿。
孩子三岁那年,因为一场高烧没挺过来,走了。
陈旭那时候在什么?
他在陪客户喝酒,陪那个刚回国的初恋叙旧。
我在医院哭得昏天黑地,打他电话,永远是无人接听。
从那以后,我就落下了毛病。
整夜整夜睡不着,听到小孩子的哭声就发抖。
陈旭说我矫情,说孩子没了还能再生。
他不知道,我看到他就恶心。
生理性的恶心。
2.
推开家门,屋内黑漆漆的。
陈旭果然没回来。
我径直进了浴室。
花洒的水流开到最大,滚烫的水珠砸在皮肤上,泛起一片红。
痛感顺着毛孔钻进去,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意。
只有这种真实的刺痛,能提醒我还是一具活着的肉体。
洗完出来,玄关处有了动静。
陈旭回来了。
他正在换鞋,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提着一盒没吃完的鸭脖。
看见我湿着头发站在客厅,他换鞋的动作顿了半秒,眼神下意识往他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瞟。
“老婆,刚洗完?”
他把鸭脖放在餐桌上,张开双臂走过来,摆出一副要拥抱的姿态。
我侧身,借着擦头发的动作避开了。
“累,别碰我。”
陈旭的手僵在半空,不仅没生气,紧绷的肩膀反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行,那你早点睡,工作一天也挺辛苦。”他收回手,顺势解开衬衫扣子,“我也去冲个澡,这一身味儿。”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钻进浴室,甚至忘了把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带进去。
屏幕冷不丁亮起。
微信弹窗挂在锁屏界面。
备注是【甲方李总】。
内容却很有趣:【今晚很开心,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另外,下次别选粉色了,你知道我喜欢黑色蕾丝。】
头像是一只圆头圆脑的布偶猫。
江楠回国那天发的朋友圈,配图就是这只猫。
我关灯回房。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陈旭裹着浴巾出来,转身去了书房。
“还有几封邮件要回,老婆你先睡。”
隔着门板,我听见他压低的声音,大概是在给那位喜欢黑色蕾丝的“李总”回电话。
那篇帖子也更新了。
【兄弟们,稳如老狗!我刚才回家特意没散味儿,直接去抱她。她闻到了,皱了眉,但什么都没敢问,还借口累躲开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虚!绝对是刚跟野男人鬼混完,怕我闻出她身上的味道。既然大家屁股都不净,这把高端局,我赢了。】
底下的评论区瞬间沸腾。
【楼主逻辑鬼才,这波反客为主玩得溜。】
【既然大家都玩开了,那就谁也别嫌弃谁,各玩各的呗。】
【只要不离婚,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人生赢家啊。】
我不拆穿他,不是因为什么心虚,纯粹是因为懒。
懒得歇斯底里,懒得看他拙劣的表演,
更懒得为了一个烂人消耗裴医生好不容易帮我建立起来的情绪防线。
我要自救。
至于陈旭,就让他活在他的春秋大梦里吧。
他大概是在那个“年薪百万”的幻觉里泡太久了,早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这套两百平的大平层,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楼下停着的那辆奥迪A6,也是我爸妈全款买的,为了让他出去谈生意“撑场面”。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大厂P7职级,也是我爸舍了老脸,托关系把他塞进去的。
他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在这个家里装点门面,剩下的大半都流向了他那个在老家赌博成性的弟弟,和那个一直嫌弃我不生二胎的极品亲妈。
他以为自己是凭本事站稳了脚跟,以为我是那个离了他活不下去的家庭主妇。
甚至还在网上洋洋得意地分享这种“各玩各的”的小聪明。
真是天真得让人发笑。
我不动他,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我把病治好了,该算的账总会算清楚的。
3.
周二。
我又去了裴医生的诊所。
裴医生给我做催眠治疗。
我躺在躺椅上,听着滴答滴答的钟声。
意识模糊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孩子刚走的那段时间。
我坐在空荡荡的婴儿房里,手里抓着一只小老虎鞋。
陈旭推门进来,一脸的不耐烦。
“周静怡,你有完没完?都过去多久了,还在这儿哭丧。”
“你要是真闲得慌,就出去找点事做,别整天在家神神叨叨的。”
“我看你就是闲出来的病。”
画面一转。
是我在翻陈旭的手机。
看到了他和江楠的聊天记录。
【她最近越来越神经质了,我都不想回家。】
【还是你好,跟你在一起最放松。】
【楠楠,要是当初我们没分手就好了。】
我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裴医生递给我一杯温水。
“又做噩梦了?”
我喝了口水,手还在抖。
“嗯。”
裴医生叹了口气。
“周静怡,离开那个环境吧。你的病源就在那里。”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但我还得再等等。”
等什么?
等陈旭自己把路走绝。
等我把他欠我的,一点点讨回来。
从诊所出来,陈旭竟然主动来接我了。
破天荒头一次。
他的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冲我招手。
“老婆,这儿!”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副驾驶上放着一束红玫瑰。
但我对花粉过敏。
以前他知道,现在他忘了。
或者,这花本就不是买给我的。
可能是没送出去,顺手拿来敷衍我。
“老婆,送你的。”
他把花塞进我怀里。
我本能地避开,鼻子开始发痒,连打了几个喷嚏。
陈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哎呀,我忘了你过敏。你看我这脑子,最近太忙了。”
他随手把花扔到后座。
“没事,心意到了就行。”
他发动车子,一边开车一边试探我。
“刚才那是谁啊?送你出来的那个男的。”
他看见裴医生了。
“一个朋友。”
我说。
“朋友?什么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过?”
陈旭语气里带着兴奋。
那是抓到把柄的兴奋。
“刚认识不久。”
我不想多解释。
陈旭却来劲了。
“刚认识就聊这么久?我看他挺关心你的,还给你递水。”
“老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
“没有。”
我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你别多想。”
陈旭笑了笑,没再追问。
到家不久,他那个帖子的更新提示又来了。
【实锤了!今天我去接她,亲眼看见她跟那个野男人从楼里出来。那男的长得挺斯文,还给她递水,两人眉来眼去的。我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她上车后对我爱搭不理的,肯定是嫌弃我没那男的温柔。呵呵,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4.
陈旭开始明目张胆地晚归。
理由从加班变成了应酬,又变成了出差。
其实就是住在江楠那里。
他偶尔回家,也是为了拿换洗衣服。
或者是在我面前演一出“好丈夫”的戏码。
他会故意在我面前接江楠的电话。
语气暧昧,声音压得很低。
“嗯,在呢。不方便。晚点打给你。”
挂了电话,就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同事,问工作的。”
我配合地点头。
“哦。”
他觉得我很蠢,或者觉得我已经彻底沦陷在婚外情里,本不在乎他。
他在帖子里说:
【这种平衡感太爽了。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老婆不管我,我也不管她。我们就像最熟悉的室友,互利互惠。】
网友问他:
【你不吃醋吗?那毕竟是你老婆。】
陈旭回:
【吃什么醋?她那种黄脸婆,有人要就不错了。我现在看她都觉得腻。再说了,我有初恋,初恋比她年轻,比她漂亮,还比她懂事。要不是为了我的房子车子票子,我早离了。】
看到这句,我笑了。
他的房子?
他大概是忘了,房产证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婚前财产公证也做得清清楚楚。
当初买房,他家只出了五万块钱装修费。
后来那五万块钱,我也变着法子还给他妈了。
这房子,跟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我没提醒他。
让他做梦吧。
梦醒的时候,才会更痛。
周五晚上,陈旭突然提议。
“老婆,明天周末,我们请几个朋友来家里聚聚吧?”
“好久没热闹过了。”
我不置可否。
“随你。”
“那你把你那个朋友也叫上呗?”
他盯着我,图穷匕见。
“哪个朋友?”
“就是那天送你那个。叫什么来着?”
“不用了,他不爱凑热闹。”
“哎呀,叫上嘛。大家认识认识。我又不会吃了他。”
陈旭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手劲很大,弄得我生疼。
“周静怡,既然大家心知肚明,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把你迷成这样。”
“我也想让他看看,我是怎么对你的。”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恶意。
他是想羞辱我。
也是想羞辱那个“野男人”。
更是为了在江楠面前表忠心。
因为下一秒,他就说:
“我也叫个朋友来。你也认识,江楠。”
“她刚回国,没什么朋友,怪可怜的。”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要把小三领进门,还要我也把“奸夫”带回来。
凑一桌麻将吗?
我看着陈旭那张虚伪的脸,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好啊。”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裴医生的电话。
“裴医生,明天晚上有空吗?来我家吃顿饭。”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周静怡?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请你吃顿饭。带上家属也行。”
“......好,几点?”
“七点。”
挂了电话,陈旭笑得像朵菊花。
“这就对了嘛。大家坦诚相见,多好。”
当晚,他又更新了帖子。
【兄弟们,大场面来了!明天我要搞个四人约会!我带初恋,她带野男人。就在我家!这波作怎么样?是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2
网友评论:
【楼主疯了。】
【坐等翻车。】
【这是什么修罗场?我想看直播。】
5.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收拾屋子。
陈旭也起了个大早,在那儿挑衣服。
换了一套又一套,发蜡抹了半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新郎官。
“老婆,你看这件怎么样?”
他拿着一件粉色衬衫问我。
“太。”
我实话实说。
陈旭脸黑了一下,还是穿上了。
“你不懂,这叫时尚。”
下午五点,江楠来了。
她穿着紧身裙,踩着恨天高。
手里提着一篮水果,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嫂子好,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
上次见她,还是在我儿子的葬礼上。
她穿着一身白裙子,说是来吊唁,其实是来示威。
那时候我哭得没力气赶她走。
现在不一样了。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我淡淡地说。
江楠也不客气,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来。
地板被踩得直响。
陈旭像只哈巴狗一样围上去。
“楠楠,累不累?快坐快坐。喝水还是喝果汁?”
“哎呀,这水果真新鲜,破费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在那儿寒暄。
我成了多余的那个。
我走进厨房,开始备菜。
陈旭跟进来,小声说:
“老婆,多做几个硬菜。楠楠爱吃辣,你弄个水煮鱼。”
“还有,那个龙虾也做了吧。”
“好。”
我拿起菜刀,狠狠地剁在案板上。
陈旭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出去了。
七点整。
门铃响了。
陈旭冲过去开门。
“来了来了!”
门打开。
裴医生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你好,我是裴晋言。”
裴医生微笑着伸出手。
陈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裴医生比他高,比他帅,气质更是甩他八条街。
“你好你好,我是周静怡的老公,陈旭。”
陈旭特意咬重了“老公”两个字。
握手的时候,还在暗暗较劲。
裴医生面色不变,手劲却不小。
陈旭脸憋红了,先把手抽了回去。
“请进。”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江楠坐在陈旭旁边,两人时不时眼神拉丝。
裴医生坐在我旁边,很绅士地帮我倒水,布菜。
“周静怡,这个不能吃,太辣,对胃不好。”
他拦下我夹向水煮鱼的筷子。
陈旭冷笑一声。
“哟,裴先生管得挺宽啊。我老婆爱吃什么,还要你批准?”
“她胃不好,在吃药,忌辛辣。”
裴医生淡淡地说。
“吃药?吃什么药?我怎么不知道?”
陈旭一脸茫然。
“保健品。”
我随口敷衍。
“裴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楠嘴问道。
她看着裴医生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
那是看到优质猎物的眼神。
“医生。”
裴医生简短回答。
“医生好啊,收入高,社会地位也高。”
江楠夸张地赞叹。
“不像我们陈旭,虽然在大厂当个小领导,但也是给别人打工的。”
这话听着像贬,实则是捧。
还得踩我一脚。
“不过陈旭顾家,对嫂子也好。不像有些医生,忙起来本顾不上家。”
裴医生笑了笑。
“我是心理医生,时间比较自由。”
“心理医生?”
陈旭愣住了。
“你不是......”
他想说,你不是开房那个男的吗?
“不是什么?”
裴医生看着他。
“没什么。”
陈旭笑两声。
但他显然不信。
哪有心理医生跟女病人好成这样的?
肯定是打着看病的幌子搞破鞋。
酒过三巡。
陈旭喝高了。
他开始放飞自我。
一只手搭在江楠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敲着桌子。
“裴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知道你跟周静怡是怎么回事。”
“我不介意,真的。”
“只要你们别太过分,咱们就能和平共处。”
“你看,我有楠楠,你有周静怡。大家各取所需,多好?”
裴医生放下了筷子。
脸色沉了下来。
我也放下了筷子。
“陈旭,你喝多了。”
“我没多!我清醒得很!”
陈旭大着舌头吼道。
“周静怡,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了!那天你们在车里,搂搂抱抱的!”
“还有那些单据!我都翻到了!每次几千几千的刷,去酒店开房要这么多钱吗?你们玩得挺花啊!”
“还是说,你包养他?”
空气瞬间凝固。
江楠在一旁捂着嘴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6
陈旭的话音刚落,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楠还在笑,笑声尖锐刺耳。
裴医生没说话,慢慢站了起来。
他很高,站起来的时候,阴影直接笼罩住了陈旭。
陈旭被这股气势压得缩了一下,但借着酒劲,他又挺起了膛。
“怎么?被我说中了?想?”
裴医生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那本一直带在身边的诊疗记录本。
他把本子重重地摔在陈旭面前的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
震得桌上的盘子都跳了一下。
江楠的笑声戛然而止。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裴医生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陈旭愣了一下,伸手去翻那个本子。
第一页,重度抑郁症诊断书。
第二页,重度焦虑症伴随惊恐发作。
第三页,自风险评估报告,高危。
后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治疗记录和药单。
每一次的时间,都和我“消失”的那三个小时对得上。
陈旭的手开始抖。
他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白。
“这......这是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慌乱地看着我。
“这是你老婆的命。”
裴医生冷冷地说。
“她在诊所里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你在陪小三喝酒。”
“她在接受电击治疗痛得全身抽搐的时候,你在给小三买包。”
“她想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你在网上发帖子,问怎么保持这种恶心的平衡。”
裴医生每说一句,就往前近一步。
陈旭被得跌坐在椅子上。
“不可能......她平时好好的......她还做饭......”
陈旭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心里的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
我站起身,端起面前那碗滚烫的水煮鱼。
江楠似乎察觉到了我要做什么,尖叫一声想跑。
我手腕一翻,连汤带鱼,直接泼在了陈旭那件粉红色的衬衫上。
“啊——!”
陈旭惨叫着跳起来,烫得在原地乱蹦。
红油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挂在他精心打理的头发上,狼狈至极。
“周静怡!你疯了!”
江楠在一旁尖叫,却不敢上前帮忙,怕弄脏了自己的裙子。
我随手抄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
“陈旭,这才是你要的,够不够?”
“你不是说我没反应吗?现在有了。”
我指着大门。
“带着你的小三,滚出我的房子。”
陈旭顾不上疼,瞪大了眼睛。
“你的房子?周静怡你搞清楚,这是婚后财产!我有份!”
“而且你!我要报警!我要验伤!”
他还在叫嚣。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他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婚前财产公证,还有这房子的出资证明。”
“这房子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至于报警,你报啊。”
我冷笑一声。
“正好让警察来看看,大厂P7陈旭,是怎么婚内出轨,还带着小三上门死抑郁症妻子的。”
“你猜,你们公司的HR看到警情通报,会怎么处理你?”
陈旭瞬间哑火了。
大厂最重声誉,这种丑闻一旦爆出来,他别说P7,连工作都保不住。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老婆......静怡,我错了,我喝多了......”
他想过来拉我。
裴医生挡在我面前,一把推开他。
“滚。”
陈旭踉踉跄跄地往后退,撞到了江楠。
江楠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真是没用。”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旭看看我,又看看江楠的背影。
最后咬咬牙,捂着被烫伤的口,灰溜溜地追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腿一软,差点摔倒。
裴医生扶住我,让我坐在沙发上。
“做得好。”
他说。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7.
裴医生走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了开锁公司。
师傅手脚麻利,十分钟就换好了全套指纹锁。
我把陈旭的指纹、密码,统统删得净净。
接着,我拨通了银行客服电话。
“你好,我要挂失副卡。”
那是陈旭平时刷的那张卡,挂在我名下。
他拿去给江楠买包,买香水,开房,用的都是我的钱。
以前我不计较,是因为我病得没力气计较。
现在,我要让他知道,离了我,他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做完这一切,我把陈旭留在家里的东西打包。
他的名牌西装、限量球鞋、还有那些他在乎得要命的手办。
叫了同城闪送,地址填的是江楠住的那个公寓。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陈旭的电话疯了一样打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直接拉黑。
他又换了陌生号码打。
我接起来,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
“周静怡!你把我的卡停了?你凭什么停我的卡!”
陈旭在咆哮,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马路边。
“那是我的卡,我想停就停。”
我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还有,你的东西我都寄过去了,记得签收。运费挺贵的,别让江楠小姐破费。”
“你......”陈旭气结,“我现在身无分文,江楠也不在家,你让我去哪?”
“那是你的事。”
“周静怡,你别太绝!一夫妻百恩,你就这么看着我流落街头?”
“陈旭,儿子发高烧那天,我也给你打过电话。你是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说我在无理取闹,说我不懂事,打扰你陪客户。”
我吹了吹未的指甲油。
“现在,我也没空理你。”
我挂断电话,那个帖子又更新了。
【家人们,那个疯女人把我的卡停了,还把我的东西扔了出来。她这是要死我啊!既然她不仁,那就别怪我把她的丑事都抖出来。她有精神病!严重的精神病!这种女人人都不犯法,太可怕了!】
底下的评论风向却变了。
【楼主,你不是年薪百万吗?怎么停了副卡就活不下去了?】
【软饭硬吃?】
【反转太快,我有点没看懂。楼主你到底是谁养的?】
陈旭急了,在评论区跟网友对骂。
骂得越凶,暴露的信息越多。
有人扒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这人好像是某大厂的P7,叫陈旭。】
【我也认出来了,他老婆是本地有名的富二代。】
【好家伙,凤凰男吃绝户,还出轨初恋?】
舆论开始反噬。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吵醒。
通过可视门铃,我看到了陈旭那张憔悴的脸。
他身上的粉衬衫还没换,油渍凝固在上面。
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全是红血丝。
“周静怡!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这是我家!我有居住权!”
他一边砸门,一边大喊大叫。
引来了不少邻居围观。
我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
“怎么回事?”民警问。
陈旭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我大喊:
“警察同志,她把我赶出家门,还私吞我的财产!我要告她!”
我打开门,神色平静地递上一份文件。
“警察同志,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字了。”
“这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他没关系。”
“至于他说的财产......”
我笑了笑,指着陈旭那身行头。
“他身上穿的,脚上踩的,都是我买的。我没让他脱下来还我,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陈旭愣住了。
周围的邻居开始指指点点。
“原来是吃软饭的啊。”
“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不要脸。”
“听说还在外面搞破鞋,被老婆发现了。”
他想冲上来打我,被警察一把按住。
“什么!当着警察的面还想动手?”
陈旭挣扎着,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周静怡,你给我等着!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要去你公司闹!我要让你那个奸夫身败名裂!”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陈旭,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你们公司的HR,现在应该正在找你。”
8.
陈旭被带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出来的时候,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正如我所料,那个帖子火了。
有人把他在网上大放厥词的截图,发到了他们公司的内网。
大厂最重声誉,尤其是涉及道德作风问题。
陈旭被停职调查了。
他没了收入来源,又被我断了粮草。
江楠那个势利眼,一看他落魄了,连门都不让他进。
陈旭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他的妈妈。
他妈是个极品。
当初我坐月子,她提着一只老母鸡上门,说是给我补身子。
结果那鸡是她自己炖了吃了。
现在,陈旭回去了。
我想象着那对母子相看两厌的场景,觉得无比解气。
但我低估了他们的程度。
第三天,我正在裴医生的诊所复诊。
手机响了。
是陈旭他妈打来的。
“周静怡!你个丧门星!你把我儿子害成什么样了!”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阵尖锐的叫骂。
“你赶紧给我拿五十万过来!不然我就去你家门口吊死!”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五十万?你要这么多钱什么?”
“小旭被公司停职了,需要钱打点关系!还有他弟弟,在老家欠了赌债,被人扣住了!”
“你是他老婆,你不拿钱谁拿钱?”
陈旭每个月的工资,除了装门面,大半都填了这个无底洞。
“妈,你搞错了。”
我语气平静。
“陈旭没告诉你吗?我们快离婚了。”
“还有,他的钱都花在那个叫江楠的女人身上了。你要钱,应该去找她。”
“什么江楠?我不认识!”
老太婆开始装傻。
“不认识?陈旭每次出差,不都是带着她回去看你吗?”
“你还夸她屁股大,好生养,比我强。”
“怎么,现在儿子落难了,想起我这个‘丧门星’了?”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恶毒的咒骂。
“周静怡,你别得意!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你单位闹!去你爸妈家闹!”
“我就说你偷汉子!把亲老公得没活路!”
我淡淡道:
“行啊,你去闹。”
“正好,我手里有陈旭这些年给你小儿子转账的记录。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你要是敢闹,我就追回。到时候,你两个宝贝儿子都要蹲大牢。”
“你敢!”老太婆声音都在抖。
“你看我敢不敢。”
我挂了电话。
裴医生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我。
“处理得不错。”
“情绪控制得很好。”
我苦笑了一下。
“是被出来的。”
“裴医生,我是不是很坏?”
“不。”裴医生摇摇头,“这叫正当防卫。”
从诊所出来,天阴沉沉的。
我刚走到车边,一个人影突然从柱子后面窜出来。
是陈旭。
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神阴鸷。
手里还拿着一块砖头。
“周静怡,你把我的路都堵死了。”
他一步步近。
“工作没了,钱没了,家也没了。”
“既然我不痛快,你也别想活!”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
周围没有人,停车场空荡荡的。
恐惧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陈旭,你现在动手,就是故意伤害。”
“你那点前途彻底毁了。”
“前途?我现在还有什么前途!”
陈旭嘶吼着,举起砖头就要砸过来。
“住手!”
一声厉喝。
裴医生从电梯口冲了出来。
他速度很快,几步冲到我面前,一脚踹在陈旭的肚子上。
陈旭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砖头掉在一边。
裴医生挡在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旭。
“陈旭,你真是个废物。”
“只敢对女人动手。”
陈旭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还不不净。
“奸夫......你们这对狗男女......”
“报警吧。”
裴医生转头对我说。
我拿出手机,手还有点抖,但眼神坚定。
“好。”
陈旭被带走了。
因为持械伤人未遂,加上之前的家暴倾向,被拘留了。
我把陈旭被抓的照片,发给了江楠。
附言:【这就是你选的男人。现在他进去了,下一个就是你。】
江楠秒回:【嫂子,这跟我没关系!都是他缠着我!我这就把他拉黑!】
9.
陈旭被拘留了七天。
这七天里,我把离婚诉讼的材料准备齐全了。
律师说,胜算很大。
陈旭属于过错方,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至于那些转移的财产,也能追回大半。
七天后,陈旭出来了。
他像是变了个人。
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佝偻着。
他给我打电话,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静怡,我们谈谈吧。”
“就在家里,最后一次。”
我想了想,同意了。
有些事,确实需要当面了结。
但我没那么傻,一个人去。
我叫上了律师,还有裴医生——作为我的心理辅导陪同。
再次回到那个家,陈旭正坐在门口发呆。
看到我们,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静怡,你来了。”
他站起来,想给我倒水。
“不用了,直接说事吧。”
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离他远远的。
陈旭搓了搓手,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婆,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段时间在里面,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我不该鬼迷心窍。”
“江楠那个贱人,看我没钱了就把我甩了。只有你,只有你是一心一意跟我过子的。”
“静怡,看在死去儿子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提到儿子,我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陈旭,你不配提儿子。”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儿子的遗照。
我把照片举在他面前。
“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陈旭不敢看。
他偏过头,身体在发抖。
“那天晚上,他在发高烧,一直在喊爸爸。”
“你在哪?”
“你在跟江楠吃烛光晚餐。”
“陈旭,是你亲手了他。”
陈旭崩溃了。
他抱着头,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我以为你只是想骗我回家......”
“骗你?”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用孩子争宠的女人?”
“陈旭,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江楠,是一条人命。”
“签了吧。”
律师把离婚协议书递过去。
陈旭不接。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静怡,我不能离婚。离了婚我就什么都没了。”
“我找不到工作,还有赌债要还......”
“求求你,先别离行不行?让我住在客房也行。”
他像条癞皮狗一样,想去抓我的裤脚。
裴医生一脚踩住了他的手。
“陈旭,给自己留点体面。”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一个快递员。
“请问是陈旭先生吗?有您的法院传票。”
陈旭懵了。
“什么传票?”
他颤抖着签收,打开一看。
脸色瞬间煞白。
是江楠他。
他扰,还要求他归还之前借给他的几万块钱。
原来,江楠怕被牵连,先下手为强了。
“这个贱人!我要了她!”
陈旭把传票撕得粉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看着他疯癫的样子,只觉得悲哀。
这就是当初我不顾父母反对,也要嫁的男人。
“陈旭,签了吧。”
我最后说了一遍。
“不然,我会把你转移财产给江楠和你弟的证据,全部提交给法院。”
“到时候,你不仅要坐牢,你弟也要进去陪你。”
陈旭瘫软在地上。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颤抖着手,在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
那一刻,我终于听到了锁链断裂的声音。
10.
办完离婚手续那天,是个大晴天。
陈旭净身出户。
因为背负着巨额债务,又被行业封,他只能去送外卖。
听说他妈因为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了。
那个赌鬼弟弟也被债主打断了腿。
陈旭每天起早贪黑,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伺候那个瘫痪的妈。
有一次,我在路口等红灯。
看到他骑着电动车,为了赶时间闯红灯,被交警拦下。
他点头哈腰地求情,满脸风霜,背都驼了。
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没有同情,也没有。
他已经是个陌生人了。
裴医生的诊所里。
我把最后一颗药扔进垃圾桶。
“裴医生,我还要继续治疗吗?”
裴医生看着我,眼神温柔。
“你的睡眠已经恢复了,情绪也很稳定。”
“医学上来说,你已经痊愈了。”
“那......”
我站起身,准备告别。
“但是。”
裴医生叫住我。
“作为朋友,我觉得你需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票。
是我想去很久的一个画展。
“周静怡,这周末有空吗?”
我看着那张票,又看了看裴医生。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脸上,温暖而净。
这半年,是他陪我走过了最黑暗的子。
他见过我最歇斯底里的样子,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
但他从未离开。
“裴医生,这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吗?”
我笑着问。
裴医生也笑了,耳有点红。
“不,这是裴晋言的私人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