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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从我出生开始，就爱给我开空头支票。
小学老师说我有奥数竞赛的潜能，她知道后欣慰道：
“大宝真棒！想上什么竞赛课尽管说，妈赚钱就是为了给你花的！”
结果连我五十块的班费都舍不得交，转身却带着两岁的妹妹去上高级早教课。
为此我只能每天米饭泡免费汤，从饭钱里面艰难地省出班费。
等我被全国最好的燕大录取后，她又激动地向我保证：
“妈就知道咱大宝有出息！明天就给你摆五十桌庆祝！”
结果第二天把我反锁在家，却给初中辍学的妹妹包下全市最豪华的宴会厅。
她抢走我的录取通知书，在宴会上得意道：
“我们家小宝天资聪颖，十三岁就上了燕大的少年班呢！”
在她的宣传下，所有人都觉得我愚钝无能，而妹妹天赋异禀。
我忍气吞声熬到毕业，终于得到一份称心的工作。
可做完入职体检后，我妈却猛地攥紧我的手，眼神坚定：
“大宝别害怕！宫颈癌治愈率很高的！妈妈就算倾家荡产，也要陪着你努力抗癌！”
转身却在楼梯转角和妹妹舒畅地大笑：
“终于可以抛弃方淇这个累赘了！还想让我帮她治病？我还巴不得她赶紧去死呢！”
医生上前询问手术相关事宜，我冷笑着摆了摆手：
“手术取消，我妹得的病，我没有心的义务！”
1
体检报告出来后，我对着体检单皱了皱眉。
“宫颈癌？医生，这个病治愈率高吗？”
李医生神色严肃，沉声道：
“一般来说，这是相对好治疗的癌症。”
“但妹年纪这么小就患上宫颈癌，确实比较罕见，治疗起来恐怕会相对棘手。”
妹妹方菁比我小五岁，今年刚满二十。
自从初中辍学后，她就没再上过学。
我妈倒也不恼，反而全身心地照顾她的一切生活起居，对她予求予取。
可以说，只要方菁还在继续保持呼吸，我妈就会永远无条件地爱着她。
“妹又乖嘴又甜，妈妈疼她也是应该的！”
但我知道，方菁在我妈面前的乖乖女形象都是伪装的。
她不仅私底下烟酒都来，还经常和街上的黄毛厮混。
为此我无数次提醒她要珍惜羽毛洁身自好，得到的却是她不屑地反驳。
“现在自由恋爱很时髦的，你这个只会死读书的老阿姨懂什么？”
“妈妈可说了，我做什么她都支持我，你少来咸吃萝卜淡心！”
“我看是你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对象，嫉妒我了吧？”
方菁轻蔑的笑声还在脑海里回荡，可看着面前她的那份体检单。
【宫颈癌中期】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刺着我的眼睛。
如果再不及时进行预治疗，癌细胞只会扩散得越来越严重。
一旦进入晚期，那就真的很难挽回了。
虽然我和方菁从小不对付，她也从不乐意听我的话。
但事关人命，我还是有分寸地暂时放下私人情绪。
正打算和医生协商手术的相关事项，我妈却突然冲了进来。
她泪眼汪汪的攥紧我的手，语气坚定：
“大宝别害怕！宫颈癌治愈率很高的！妈妈就算倾家荡产，也要陪着你努力抗癌！”
闻言，李医生和我都跟着愣了愣。
正想提醒她搞错人了，我妈却什么话都听不进，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抹了抹泪颤声道：
“你现在还年轻，只要把病治好了，未来还是一片光明的！”
“大宝你放心，妈这就回家收拾东西，住进医院来陪你！”
她飞快说完后，转身挽着方菁的手，抽噎着离开了科室。
看到方菁意味深长的表情，我连忙大步跟了上去。
却在楼梯转角处，听到我妈对着她得意爽朗地说道：
“终于可以抛弃方淇这个累赘了！还想让我帮她治病？我还巴不得她赶紧去死呢！”
我妈亲昵地拍着方菁的手，眼神精明：
“菁菁，你不是一直都喜欢顾景舟吗？”
“现在你姐得了病，人也没剩多长时间了，她的男朋友终于能归你咯！”
“还有她刚面试上的那个单位，正好也空出一个位置，妈托人给你塞进去！”
两人猖狂的笑声回荡在楼梯间，我向前的脚步一顿，立在原地四肢发冷。
本以为我妈只是单纯弄混了我和方菁的体检单，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多算计。
甚至这种行为，已经不单单能用偏心来解释。
确切来说，我妈不仅没把我视为自己的女儿，更没将我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李医生从后面紧跟上来，急切地询问道：
“情况紧急，必须马上安排患者住院手术，这边是您签字还是您母亲签字？”
我看着那张手术通知单，冷笑着摆了摆手。
“手术取消。我妹得的病，我没有心的义务！”
2
回到家，我迅速收拾了自己的所有东西，运往出租屋。
研究生毕业后，我顺利拿下一份称心的工作，也早早在单位附近租了套舒服的小房子。
比起家里那套在市中心的复式，我这间小屋甚至还不如方菁的大卧室。
但这也是我用大学期间攒下的钱，能给到自己最舒适的环境了。
毕竟本科加上研究生，拢共七年时间，我妈都没给过我一分钱。
每次交学费前，她都假惺惺地跟我保证：
“大宝啊，妈明天一定按时给你把学费打到账上！”
“还有生活费，你放心，妈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可别说生活费了，就连学费都分文不见。
为此我只能去申请助学金，再通过半工半读，来勉强维持生活和学业。
等到下个月，我妈又会一脸抱歉地给我打来视频。
说自己上个月太忙了忘记给我打钱，抹着泪保证这个月一定不会再忘。
她看着我愈来愈瘦削的脸庞，哭着说要给我多加点生活费，让我一个人在京市也要吃好穿好。
可失望过那么多次，我已经不会再傻傻的期待她的任何空头支票了。
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
可我妈每次都是凭着一张嘴，就把对我的爱说得天花乱坠。
结果关心都是虚无缥缈的，钱更是一点都见不着的。
所幸我早早有了养活自己的毅力与本领，无需继续看着我妈的脸色过子。
我刚在出租屋把东西收拾好，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大宝啊，你咋不在家呢？”
“你这病耽搁不得，咱们也该准备准备办理住院了！”
听着她假意关心的话语，我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我搬出来住了，在单位附近，方便上班。”
我妈一听，声音又拔高了些：
“上班？你怎么还想着上班呢！”
“大宝啊，生病了就好好住院治疗，单位那边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今天开始你不用去上班啦。”
我瞬间意识到不对，打开微信一看。
果不其然，领导给我发来了一条通知。
【方淇，生病就专心治疗休息，工作方面暂时不需要你心，这边有人顶。】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领导的意思，我的工作，基本上是被我妈搅黄了。
而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岗位，就这样被方菁取而代之了。
“喂？大宝？怎么不说话啦？”
“你给我发个地址，妈现在就去接你......”
“不用了。”
我沉声打断道。
询问我的住址，并非是为了来接我。
而是想要明确我的去向，进而能继续控制我。
“既然心疼我，想帮我治病。”
“那就直接把治疗费打我卡上，不用劳烦您陪着我上医院了。”
我顺着我妈的话往下说，本意是想让她无言以对，终止对话。
毕竟我现在需要立即去和领导沟通工作的误会，没时间陪她继续闹。
可我妈却语气自然道：
“治疗费的事，还是得当面聊才说得清，你说对不对？”
“但你现在身体不好，也不方便出门。”
她故作犹豫，语调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样，你让景舟过来家里，让他替你和我们沟通手术的相关事宜！”
3
我一口热水都差点喷出来。
合着这是让我男朋友去家里和方菁相亲啊？
我搪塞了她几句，匆匆结束通话后，给顾景舟拨去电话。
“所以，伯母是把你和方菁的体检单搞混了？”
“嗯，现在正幸灾乐祸地打着我工作和对象的主意呢。”
顾景舟刚刚语气还算轻松，现在一听到这，立马紧张认真起来。
“这怎么行！那份工作可是你辛辛苦苦面试上的，怎么能说给就给！”
“你别担心，工作的事情，我会去帮你解释协商清楚。”
“那家公司和我家里有过商务，我和那边的老总也算相识，所以问题不大。”
他义愤填膺地一顿输出，最后无奈地轻声道：
“况且我喜欢的是你，我和方菁本不认识，更没有任何交集。”
“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只要你不把我随便推给任何人就行了，我只喜欢你。”
听到他这么说，我紧蹙半天的眉毛终于舒展开。
我和顾景舟是在大学竞赛上认识的。
那时候他就已经是学校里耀眼的风云人物，高大帅气，成绩优异，家境也极其显赫。
而所有的这些外在，都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我们通过竞赛结缘，慢慢了解彼此后。
我才发现他是个富有情商，温柔体贴的人。
他心疼我辛苦，想直接给我转账却被拒绝后。
便偷偷跟我的老板打了招呼，让他不再刁难我，也为我涨了不少时薪。
他知道我为学费发愁，吃饭总不舍得点荤菜。
于是就特意给学校写了一份提案，将食堂菜单的价格打了下来，也增加了许多营养菜系。
以他的财力，他分明可以大手一挥直接砸钱给我。
却也知道我不喜欢他人的施舍，懂得如何在让我不觉亏欠的情况下，子过得更好一点。
可以说，他是第一个让我感到被尊重，与安全感的人。
而现在，我妈却要掠夺我最珍视的人，让方菁来接盘。
从小到大，我理应拥有的幸福平静的生活，我妈全都给了方菁。
就连我勤奋学习，成绩优异的形象。
也被我妈直接赋在了方菁身上。
最后甚至打算让我不治而亡，进一步将我人生的一切美好全部偷走。
我轻轻笑了声。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生病的不是我，而是方菁。
我平复心情，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别担心，我没那么大度，能把你直接送给别人。”
“景舟，就是要麻烦你，明天上门去会会我妈了。”
“得知道她们接下来的打算，我们才能给出致命一击。”
4
第二天一早，我和顾景舟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我妈家。
我把一个微缩摄影机别在顾景舟口，又把录音笔放进他的口袋。
万事齐备后，我转身走进楼梯间，观察起他们的动态。
“哎呀景舟好久不见啊，这段时间太忙，都没空喊你来家里吃饭。”
我妈一开门，脸上就堆着笑。
她招呼顾景舟进门后，连忙端来茶水。
方菁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挂着又浓又假面的妆，衣服看得出也是新买的。
看来为了今天的见面，还真是做了不少准备。
她一见到顾景舟，就招呼他到身边来坐。
“景舟哥辛苦啦，快吃水果！”
“哎呀，茶水好像有点凉了，我给你重新沏一杯。”
方菁的衣服领口开得极低，在顾景舟面前弯腰时，实在不算雅观。
我强忍着没冲进去扇她巴掌，转换了几次呼吸后，继续观察起手机里的实时录像。
顾景舟眼神半分都没给方菁，对着我妈公事公办道：
“伯母，您今天找我来，是为什么事？”
我妈讪笑着搓了搓手，有点为难道：
“景舟啊，你应该也知道了小淇患病的消息。”
“这病得还不轻，说是宫颈癌中期，一不留神癌细胞就会越扩越大，恐怕是不好治愈了。”
顾景舟神色安然，淡淡道：
“如果方淇真的生病了，那我会尽我所能陪着她度过难关。”
“但子虚乌有的事，还是请伯母不要随便断言，这样对方淇也是种不尊重。”
此话一出，方菁沏茶的手一歪，滚烫的茶水顿时浇得她满手都是，皮肤都被烫红一大片。
我妈本顾不上安慰方菁，笑着拿出一份体检报告，递给顾景舟。
“伯母怎么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呢？这都是白纸黑字有凭有据的！”
我在楼梯间看得忍不住笑了声。
当时体检完之后，我妈在医院匆匆瞥了一眼我们的体检报告，没看清楚名字就直接认定是我得了癌。
之后也没再向我要过体检报告，现在却为了让顾景舟相信，自己去伪造了一份我的报告出来。
“伯母虽然也很心痛，但是也不能昧着良心什么都瞒着你。”
我妈眼珠子一转，拙劣地切换了一副悲痛的神情。
“景舟，其实方淇平时私生活混乱，经常到外面乱搞，才会患上这个宫颈癌！”
“医生说了，她这个情况太过棘手，治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方菁在一旁也跟着附和道：
“是呀是呀，景舟哥，现在放手还来得及，损失不算太大。”
“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换个人喜欢，比如......”
知道她要说什么，顾景舟本没心情再听下去。
正要起身离开时，大门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我看着门外站着的那个人，心里顿时一惊。
2
5
“方淇！给老子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和我睡了还不敢和我见面？你他妈把我当啊！快他妈开门！”
我妈立即上前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打扮流里流气的黄毛。
看到我妈后，他不屑地往屋里望了望。
“方淇那个贱人呢？怎么不在家？”
“妈的，怀了老子的种，还躲起来不敢见我！”
顾景舟皱了皱眉，沉着脸上前道：
“我是方淇的男朋友，请问你是？”
黄毛听完顾景舟的自我介绍，嘁了一声不屑道：
“男朋友？第几任啊？是前任，还是后任？”
“我管你是她的谁，反正方淇现在怀上我的孩子跑了，我非得找她讨个说法！”
方菁在一旁大惊失色地捂着嘴，尖着嗓子故作讶异道：
“天啊，姐姐怎么会......”
“景舟哥，看来你真的被她背叛了！”
我妈也跟着沉痛道：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小伙子，你别怪我家小淇躲起来不见你，她是得了癌，时间不多了！”
黄毛瞅了眼那份体检报告，愤愤地吐了口痰：
“嚯哟，宫颈癌？”
“我呸！这妮儿除了我之外，特么到底被几个人搞过，脏成这样！”
场面闹得不可开交，顾景舟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开口道：
“首先，宫颈癌只是一种妇科疾病，并不是你们所认为的性病。”
“其次——你说你和方淇睡过觉，报上名来，我现在就去查查你的社会关系。”
“恐怕结果也很明确，你和方淇，大概率没有任何关系。”
黄毛被顾景舟的话梗得一噎，瞪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气氛僵持不下，就在顾景舟要再一次迈出步子离开时。
我妈突然掏出手机，放出了几张照片。
“当妈的也是于心不忍，但是小淇她......”
“她确实和很多男人都厮混过！”
眼前的照片顿时令我大跌眼镜。
每一张上面，都是我和陌生男人的清凉床照。
且除了我之外，照片男主角一直在变，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眼前这个黄毛。
我妈羞耻地抹了抹泪，哽咽道：
“这些都是我从小淇的手机里翻出来的，景舟你看看，这总该能说明一切了吧！”
方菁站在一旁悄悄偷笑，顾景舟却只是简单掠过那些照片一眼，就不以为意道：
“伯母，看来您使用PS的技术，还有待提升。”
饶是再用力地维持体面，几个回合下来，我妈也彻底绷不住了。
她扔掉手机，彻底破罐子破摔：
“得了！你小子和方淇那个死丫头串通好，存心来气我们的是吧！”
“反正她患癌的事是真的，我话也撂这了！”
“这病，就算她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给她治的！”
闻言，我踩着高跟鞋慢慢走进门。
“妈，话可别说得这么早。”
“再说了，该跪下来求您的不是我，而是方菁。”
6
在场的除了顾景舟之外的三人，全都怔愣地看着我。
“方淇？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妈率先反应过来，面色木然地开口。
我笑了笑，走到顾景舟身边挽着他的手臂。
“我不过来，怎么知道您到底对我是什么态度呢？”
“昨天说要好好为我治病的那段通话，我还保存着录音呢。”
“怎么今天就一下不给治啦？妈，您可不能出尔反尔呀！”
方菁本没耐心听我后面在说什么，揪着我进来时说的那句话，厉声问道：
“方淇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该跪下来求妈的是我，你他妈疯了吧？”
我终于舍得把眼神分给方菁，如同她刚才的神情一般，故作惊讶道：
“哎呀，你怎么还没上医院办住院手续呀？”
“咱这病真是不能耽搁，多浪费一天，治疗起来难度就越大了！”
方菁显然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妈直接护在她面前，两眼一横对着我吼道：
“真是个疯子，我看你是被男人睡得脑子出问题了！”
“无缘无故咒妹生病，方淇，有你这样的女儿我真是脸都丢没了！”
继续和她们打嘴炮也不是个办法，我从包里拿出那份真正的体检报告，递了出去。
“这份，才是方菁真正的体检报告。”
“妈，您当初把我和方菁的报告弄混了。”
“我想跟您解释清楚的时候，却发现您正和方菁庆祝我‘得癌’的‘好消息’。”
我叹了口气，神色遗憾：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半路开香槟可是大忌啊！”
我妈瞪圆了眼睛，颤着手接过那份报告。
逐字逐句阅读过去后，却突然把体检报告撕了个细碎。
“荒唐！真是荒唐啊！”
“为了骗我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伪造体检报告来戏弄我们！”
“菁菁，你别听她的，你健康得很呢，得病的是方淇......”
“菁菁？！”
我妈安慰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方菁脸色惨白地蹲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妈......我肚子疼......”
我妈急得来回转，嘴里不断念叨道：
“是不是早上吃坏什么东西了，菁菁？你能听清妈说话吗？菁菁！”
我妈最后没再说下去。
因为几乎是在下一秒，地板上就布满了深红的鲜血。
我别过视线，淡淡道：
“孕期敏感，宫颈癌会引发宫缩，诱发大出血。”
“妈，方菁是在孕期患上宫颈癌的。”
我指了指一旁手足无措的黄毛：
“而他，大概就是方菁现在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7
救护车紧迫的鸣笛声划破凝固的氛围，方菁因为失血过多意识不清，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
最新的检查报告也很快出炉。
我妈佝偻着身子站在病房外，失神地对着报告单上的文字念道：
“宫颈癌......晚期......”
“癌细胞侵犯到周围组织，转移到肺和肝等其他器官......”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菁菁怎么会生病呢......”
她失心疯一般发出瘆人的笑，眼神失焦地寻找着刚才那个黄毛。
“那个死黄毛呢？给我出来！都是他把菁菁变成这样的......”
“给我出来，给我出来啊！”
一旁看病的路人被她吓得纷纷躲开，离开前每人嘴里还不忘骂句神经病。
至于那个黄毛，早就在救护车到来之前，就率先逃跑了。
“是我的孩子又怎么样？老子不要了！”
“要生要流随你们便，这件事我不管了！老太婆，陪你演的这出戏也别忘了给我结账！”
我妈为了让顾景舟相信我乱搞厮混的人设，出钱找了这个黄毛来演戏。
却没想到，是引火上身。
而方菁怀孕的事，也在上次和我一起的体检中，被一并检查出来。
只是她们没有一个人去认真看过那份属于方菁的那份体检报告，自以为一切坏事都只会发生在我身上。
怀孕加上宫颈癌，方菁本可以尽早预危害，却仍旧没没夜地在酒吧喝酒跳舞，不断透支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健康。
会在短期内直接发展到癌症晚期，也是她自己毫无克制的生活方式导致的。
我和顾景舟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我妈疯子般又哭又笑，摇摇头准备离开。
刚走一步，我就被我妈从背后拽了一把胳膊。
“小淇！你不能走！”
“妹妹现在生病了，医生说整套疗程下来至少要三十个，你看你也工作了，也得给她出一份力呀！”
我厌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跟我硬扯亲情的概念。
顾景舟侧过身，轻轻将我妈紧攥着我的手拨开。
“伯母，方淇现在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
“至于方菁的病，与她无关，更无需她来负责。”
8
事情告一段落，我像劳了一辈子，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后昏睡了一天。
隔天一早，我妈的电话声催命般地把我叫醒。
“小淇！妈求你了！快带点钱来医院吧！”
“菁菁现在情况不容乐观，需要马上手术！”
我缓了缓神，面无表情道：
“家里不是还有钱么？”
“从小到大，你在我身上几乎没有花过钱，我用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
“既然如此，家里剩下的钱，应该还有很多吧。”
我妈闻言却哭得更加凄厉，吵得我耳朵刺痛：
“我哪里会想到，菁菁会拿着家里的钱去赌博啊！”
“现在家里不但没有存款，负债也是多得吓人！”
“小淇，我和你爸离婚之后，家里只有我在赚钱，现在我又退休了，实在没钱治她了......”
我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语气平平：
“那就让方菁去挣钱给自己治病吧，没事我就挂了，一会儿还要上班。”
本以为言尽于此，我妈自然会懂。
却没想到一到公司楼下，就看到我妈举着个大白板，坐在地上撒泼。
白板上直截了当地写着我的名字，控诉我是“白眼狼”，斥责我没良心。
她一见到有人经过，就拿起手里的大喇叭哭诉道：
“养你一场，彻骨心寒！”
“各位领导，我是方淇的妈妈，今天会来这里实属走投无路！”
“家中小女儿患上癌症后，方淇作为亲姐姐，非但不管不顾，还说尽风凉话！”
“贵公司请慎重考虑，是否要继续录用这种没良心的人！”
路过的同事纷纷停下录像拍照，一时间，我妈在公司楼下控诉我的视频就传遍全网。
不知实情的网友看着我妈佝偻着身子，眼珠浑黄的可怜模样。
都立即把炮火指向我，骂我不是人，劝公司解雇我。
【我真要吐了，这种没道德的人到底是怎么进入这种好单位的？】
【同意！家人生病的时候帮衬一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居然还说风凉话，真是忘本啊！】
我被拥挤的人挤得走不动道，又烦又崩溃之际。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
顾景舟温柔地揽着我的肩，带着我突破重围从公司侧门走了进去。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嘈杂的骂声，我这才松了口气。
我在电脑前坐下，沉声道：
“不自量力。”
“我妈还真是忘了，我的工作就是舆情公关。”
顾景舟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我把你安全护送到位，接下来的战场，就交给你了。”
9
接下来的一切进行得无比顺利。
我将我妈和方菁在楼梯间庆祝我的“噩耗”时的视频，以及之后用顾景舟身上携带的微缩摄像机拍到的一切内容，全都放了出去。
澄清只需要这两则视频，其他无需多言，网友自会明鉴。
网上舆论的风向瞬间大变，我妈声讨的举措也引发了周围居民的不满。
“大早上的吵什么吵！不知道有人还在休息吗？”
“这老太婆谁啊，吵了大半天了，赶紧报警把她抓走得了！”
公司楼下保安也忍无可忍，最后拨通了报警电话，警察以寻衅滋事将我妈带走。
领导视察工作时经过我的工位，欣赏地拍了拍我的肩。
“看来我当初没选错人，你确实很适合这个岗位。”
“遇事时不慌乱，能最快地保全自己的利益。”
“留下你是正确的，方淇，好好。”
我化不堪为动力，得到赞赏后，也愈发有工作的劲。
我妈被警察带走之后，也消停了一段时间。
却在一个周的早晨，突然敲响了我的房门。
“小淇！妈终于找到你住的地方了！”
“妈妈求你了，快开开门吧！”
我本想着把她晾在外面，一会儿敲累了估计就走了。
可没想到我妈却固执地一遍遍敲着房门，邻居也纷纷给我发来信息询问情况。
别无他法，我只好打开门。
“小淇！妈周五跟着你下班回家，终于知道你住在这了！”
“你快跟我回去，菁菁现在真的需要你！”
我双手抱臂，冷笑道：
“需要我？”
“凭什么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必须出现？”
“之前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躲得还远？”
似乎是想到过去对我的种种，我妈的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
她沉吟片刻，最后强扯着笑对我保证道：
“只要你这回帮菁菁把病治了，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
“你现在上班了，也该需要一辆车了，妈给你买！”
“还有和景舟的婚礼，妈也帮你办！”
“小淇，你最后再相信妈妈一次......”
“够了。”
我毫无耐心地打断她，捏了捏眉心，语气烦闷：
“我不是三岁小孩，不会再信你开的任何空头支票了。”
“妈，你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到海市的总部工作了。
这句话我当然没和她说，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与她分享生活的热情了。
我妈最终放下紧拽着门栏的手，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在那之后，我没再收到来自她们的任何信息。
只是在海市的大平层里，偶然看到了一条社会新闻。
【患癌女子跳江轻生，其母欲施救不幸双双溺亡】
虽然新闻上的图片将人脸全部打码，但我也眼尖地认出那位母亲手上带着的手链。
那是小时候母亲节时，我在幼儿园的手工课上，给妈妈编制的一条小手链。
当时她笑着说一定会戴，转身却将手链随便丢在盆栽里，全然没放在心上。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景，没有说话。
顾景舟过来抱了抱我，试图安慰我什么，又顿觉没必要地跟我一起保持沉默。
没有遗憾，没有痛苦。
只是觉得一切都在荒谬中，彻底结束了。
未来，再也不会有人用所谓的空头支票来道德绑架我。
那些痛苦的过去，也随着江水一起流逝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