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夕夜,重病的女儿指着电视兴奋地喊爸爸。
我凑近屏幕,血液瞬间冻结。
镜头里,那个声称在工地搬砖的丈夫,此刻正坐在春晚的观众席上。
他怀里抱着个满身名牌的小男孩,身旁依偎着我最好的闺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我发疯般发消息,却收到他疲惫的语音:
“工头刚发了点钱,我给你转两百,自己买点肉吃。”
“别催我回去了,为了你和糖糖,我得多搬几块砖。”
就在这时,主持人笑着把话筒递给他:
“这位小朋友就是您的爱子吧?叫什么名字?”
男孩抢着回答:“我叫赵念夏!”
刹那间,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七年前,赵时序跪在我面前痛哭。
说他开车撞死了人,对方只剩个遗孤叫念夏。
如果不赔钱养大这个孩子,他就要去坐牢。
这七年,我一天打三份工,甚至卖了自己的嫁妆去供养的受害者遗孤。
竟然是他和闺蜜夏琳的私生子。
1
走出病房,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脑海里只剩下电视里那欢声笑语的画面,和手机里赵时序那充满爱意的语音。
“老婆,天冷了,你多穿点。”
“我这么拼命,就是为了让你和女儿过上好子。”
多么动听的情话。
这七年,我听过无数次。
为了给那个所谓的受害者遗孤赵念夏凑生活费,我不止一天打三份工,甚至偷偷去卖血换钱。
为了省下五块钱的公交费,我大冬天徒步五公里回家,脚后跟冻烂了都不敢买药。
糖糖高烧不退没钱去医院,只能缩在我怀里,跟我一起咽下超市打折的临期食品。
赵时序每次回家,都穿着那身特意弄脏的工装,一边吃着我省下来的咸菜馒头。
“老婆,苦了你了。”
“钱都赔给人家养孩子了,咱们苦点没关系,良心要安。”
良心?
他的良心就是拿着我的血汗钱,养着他和初恋情人的私生子?
手机屏幕上,是他刚转来的200块钱。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屏幕上。
电视里,那个叫赵念夏的男孩,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至少价值六位数。
夏琳手腕上那只翡翠手镯,更是眼熟。
那是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三年前糖糖确诊白血病,赵时序红着眼眶拿走手镯,说是当掉给女儿换救命钱。
回来时他两手空空,抱着我痛哭流涕,说只换了两千块,他对不起我。
可现在,这只手镯,正戴在夏琳的手上。
“赵念夏。”
夏琳,念夏,思念夏琳。
多么深情的告白,多么讽刺的真相。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就在这时,护士推开门,脸色难看:
“糖糖妈,账户又欠费了。”
“呼吸机已经报警三次,再不交钱,我们只能停机了。”
我猛地回过神,死死咬住下唇。
“我交......我马上交。”
病床上的糖糖费力地睁开眼,瘦得皮包骨的小手抓着我的衣角。
她看着电视,眼里满是渴望:
“妈妈,爸爸是不是在大房子里?”
“那里看起来好暖和,还有好多好吃的。”
“爸爸什么时候来接糖糖?糖糖好冷。”
孩子稚嫩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
我强忍着泪水,替她掖好被角,把那个外面破烂的暖水袋塞进被窝。
“爸爸在给糖糖赚很多很多的钱治病。”
“糖糖乖,睡一觉,醒来就不冷了。”
这是我这辈子说得最艰难的一个谎。
安抚好女儿,我冲出病房。
据新闻扒出的地址,我骑上那辆三百块买来的二手电动车,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赵时序,这层皮,我替你扒了!
2
我找到了市中心最奢华的别墅区——御景湾。
这里的保安森严,我只能从景观区的灌木丛里钻了进去。
荆棘划破了羽绒服,划伤了我的脸,我感觉不到疼。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我看到了那个宛如童话般的世界。
巨大的水晶灯洒下暖黄的光晕。
地暖开得很足,夏琳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裙,正依偎在赵时序怀里喂他吃水果。
赵念夏骑在他脖子上撒欢,手里挥舞着一个限量版的高达模型。
赵时序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宠溺笑容。
“慢点跑,我的小祖宗,摔着了爸爸心疼。”
这一幕,刺得我双眼生疼。
就在昨天,糖糖疼得在床上打滚,想让他抱抱。
他在电话里不耐烦地说:
“我很累,让她忍忍,娇气什么?女孩就是麻烦。”
原来他不是没有耐心。
他只是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另一个女人生的儿子。
我捡起地上的半块砖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扇落地窗。
“哗啦——”
巨响声中,玻璃碎了一地。
夏琳尖叫一声,整个人缩进赵时序怀里。
赵时序反应极快,一把护住他们母子,眉头紧锁。
看清是我的一瞬间,他眼里的惊慌变成了错愕,随即是阴鸷。
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暴怒,而是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温宁?你怎么来了?”
“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把那张皱巴巴的催款单甩在他脸上。
“解释?解释这七年你是怎么骗我的?”
“解释你怀里的私生子?还是解释我妈的手镯为什么在她手上?!”
纸张飘落,赵时序看都没看一眼。
他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表情。
“温宁,你能不能别这么偏激?”
“这是夏琳,你知道的,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只是来看看念夏。”
“至于手镯......那是赎回来暂时寄存在她那里的,怕你弄丢了。”
“寄存在她手上?”我气笑了,眼泪夺眶而出,“赵时序,你当我是傻子吗?”
“糖糖快死了!因为没钱交呼吸机费!你却在这里给别人养儿子!”
听到死字,赵时序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责备。
“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糖糖那病就是个无底洞,我也尽力了。但念夏不一样,这孩子聪明,身体好,是我们赵家的。”
“温宁,做人要往前看。只要念夏出息了,以后少不了糖糖一口饭吃。”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比起冷漠,这种权衡利弊后的舍弃才最让人心寒。
夏琳这时候回过神来,从赵时序身后走出来。
她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眼里满是优越感。
“温宁,你也别怪时序。”
“男人嘛,总是要面子的。你那个女儿病怏怏的,带出去都丢人。”
“念夏就不一样了,刚才在电视上多给时序长脸啊。”
“你闭嘴!”
我气血上涌,冲上去想撕烂她那张虚伪的嘴。
手还没碰到夏琳,我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推开。
赵时序挡在夏琳身前,眼神里终于露出了凶光。
“温宁!你闹够了没有!”
“我忍你是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你别给脸不要脸!”
“马上滚回去照顾糖糖,这事儿我以后再跟你算账!”
我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按在满地的玻璃渣上,鲜血染红了地毯。
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我心里的最后一丝火光,灭了。
3
我被保安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别墅区。
大铁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温暖的世界。
我趴在雪地里,浑身都在抖。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护士长的声音急促而焦灼。
“温女士,糖糖刚才休克了,现在正在抢救。”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必须马上进行骨髓移植。”
“只有孩子父亲配型成功过,你必须让他马上来医院!立刻!马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糖糖最后的生机。
我颤抖着手,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尊严碎了一地,我跪在马路边,对着电话哭求。
“赵时序,接电话......求求你......”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边传来赵时序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是开香槟的欢呼声。
“又怎么了?我不是让你滚了吗?”
“糖糖不行了......”我哭得声音嘶哑,“医生说必须马上移植骨髓。”
“赵时序,求求你,救救糖糖。她是你的亲骨肉啊。”
“只要你肯救她,我什么都答应你,离婚,净身出户,我都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赵时序冷静得可怕的声音。
“温宁,你别拿孩子吓唬我。”
“我现在走不开,念夏刚才被你吓到了,一直哭,我得陪着他。”
“那是一条命啊!”我嘶吼着,“你的私生子只是受惊,我的女儿快死了!”
“闭嘴!”赵时序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私生子?那是我的长子!”
“行了,别嚎了。想让我去医院也可以。”
“你现在去网上发个声明,就说你是精神不稳定,刚才去别墅是发病闹事,我和夏琳只是普通朋友。”
“只要你把我的名声洗净,明早八点,我就去医院。”
他这是要为了私生子的名声,把我和女儿钉在耻辱柱上,把自己洗净脱身。
但我有的选吗?
“好......我发。”
我咬着牙,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只要你来,我什么都发。”
“很乖。”赵时序轻笑一声,“记得录视频,表情诚恳点。”
挂断电话,我找了一家网吧。
对着摄像头,忍着恶心,一字一句念出那段赵时序发来的声明。
录完视频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那一晚,我守在糖糖的病床前,握着她冰凉的小手,一夜未眠。
只要熬过今晚,糖糖就有救了。
手术室的灯亮着。
所有医生都在等赵时序。
每一秒,都是在燃烧糖糖的生命。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半。
赵时序没来。
九点。
没来。
我疯了一样给他发消息。
终于,他在九点半回了一条微信。
“念夏手指刚才切水果划破了,流了不少血,我要带他去包扎,还要打破伤风。”
“医生说伤口感染会留疤的,这孩子以后要当明星,不能留疤。”
“糖糖那边你让医生先维持着,我晚点过去。”
看到这条消息,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手指划破皮?
他知不知道,糖糖是在和死神赛跑!
原来在他心里,私生子的一点皮外伤,竟然比亲生女儿的命还重要千倍万倍!
“赵时序!你会害死她的!”
我发过去这条语音,却发现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把我拉黑了。
护士长冲出来,眼眶通红:
“温女士......不能再等了!”
“孩子的各项指标都在下降,心肺功能就要衰竭了!”
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他又一次骗了我。
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医院的。
我只知道,我要去找他。
哪怕是跪,哪怕是死,我也要把他拖到手术台上!
再次来到御景湾,大门紧闭。
但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院子里挂着横幅:
【庆祝念夏少爷入学贵族小学面试成功】。
原来,没有什么手指划破。
他没来医院,只是因为今天要陪他的宝贝儿子参加庆功宴!
我爬上围墙,拼命拍打铁门,甚至用头去撞。
“赵时序!你出来!”
“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救糖糖的!”
“那是你的女儿啊!!”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模糊了我的视线。
终于,赵时序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高脚杯,穿着精致的西装,一脸的嫌恶。
隔着铁门,他眼神冰冷:“别敲了!烦不烦?”
“念夏今天高兴,你那一身晦气别冲撞了他。”
我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求你了,去医院吧。”
“糖糖在手术台上等你!你会害死她的!”
“只要你现在去,你要我的命都行!”
赵时序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温宁,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医生都说了,糖糖那病治愈率不高。就算这次救回来,以后也是个药罐子。”
“我们还要生二胎,还要养念夏,哪有那么多钱填那个无底洞?”
“放弃吧,啊?”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扔掉一件旧衣服:
“趁年轻,我们再生一个健康的儿子。”
我绝望地看着他,喉咙里喷出一口腥甜。
“赵时序,你会遭的!”
赵时序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我有钱有儿子,这就是最好的福报。”
“保安,把这疯女人拖走,别脏了我的地。”
就在那一刻,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温女士......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糖糖......心脏停跳了。”
2
5
天旋地转。
我握着手机,看着赵时序离去的背影,一口鲜血喷洒在雪地上。
赵时序似乎听到了我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见我吐血倒地,他眼里闪过一丝嫌疑,对着对讲机喊道:
“快点拖走,真晦气,大过年的。”
两个彪形大汉走了出来,像拖死狗一样拽着我的头发。
我没有反抗。
就在保镖的手即将把我扔进路边垃圾堆的瞬间。
远处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引擎声。
数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轿车呼啸而至。
车队整齐划一地停在别墅门口,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车门齐刷刷打开。
眨眼间,赵时序的保镖就被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赵时序和夏琳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香槟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你们是谁?”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我......我报警了!”
赵时序色厉内荏地喊着,腿却在发抖。
中间那辆加长红旗的车门缓缓打开。
一位两鬓斑白却威严无比的老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中山装,手里拄着一龙头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但当他看到倒在雪地里的我时,那双威严的眼睛瞬间红了。
赵时序认出了这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条的大人物——温国豪。
京圈首富,商界教父。
赵时序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您怎么来了?”
“我是小赵啊!您是不是走错门了?”
他以为这是天降的富贵。
父亲看都没看他一眼,扔掉拐杖,颤抖着脱下身上的大衣,将我紧紧裹住。
他握住我冰凉发抖的手,声音哽咽:
“宁宁,爸爸来了,别怕。”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赵时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仿佛见鬼了一样。
“宁......宁宁?”
“爸?”
父亲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时序那张惨白的脸。
“赵时序,你好得很!”
“靠着我女儿的嫁妆起家,吸着我温家的血,反手就敢对我女儿、对我温家的骨血下这种死手?”
“城里一个家,外面养一个,为了个私生子,害死我的亲外孙女?”
父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来人!”
“封锁现场!通知市局、税务、工商!”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欺负我温国豪的女儿,是什么下场!”
赵时序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疯女人,嫌弃我弄脏了他的地。
现在,他却像条哈巴狗一样,恨不得把尾巴摇断。
父亲冷冷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就像在看阴沟里的老鼠。
“谁是你爸?”
父亲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
“乱攀亲戚,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赵时序脸色一僵,随即又挤出更卑微的笑。
“岳父大人,您看您说的,我是温宁的丈夫,咱们是一家人啊。”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宁宁是您的千金。”
“要是早知道,我哪舍得让她吃一点苦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七年的虐待,仅仅是因为我没亮明身份。
我躺在父亲怀里,意识虽然模糊,但心里的恨意却越发清晰。
旁边的夏琳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吓得双腿发软,手里的翡翠镯子都在抖。
“把那个镯子给我摘下来。”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指着夏琳的手腕。
那是妈妈的遗物,戴在她手上,是对妈妈的亵渎。
父亲挥了挥手。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毫不怜香惜玉地按住夏琳。
“啊!你们什么!这是时序送我的!”
夏琳尖叫着挣扎,却被保镖粗暴地撸下了镯子。
因为动作太大,她的手腕被磨掉了一层皮,疼得哇哇乱叫。
赵时序站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甚至还讨好地看着父亲:
“一个镯子而已,宁宁要是喜欢,我让夏琳还回来就是了。”
“岳父,您看这大过年的,咱们进屋坐坐?”
父亲接过保镖递来的镯子,小心翼翼地给我戴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森寒。
“进屋?你也配?”
“你刚才不是说,我女儿晦气吗?”
“不是要让人把她扔进垃圾堆吗?”
赵时序冷汗直流,结结巴巴地解释:
“误会,都是误会......”
“我那是......那是跟宁宁开玩笑呢。”
“开玩笑?”
父亲怒极反笑,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好一个开玩笑!”
“来人,既然赵先生喜欢开玩笑,那就请他去雪地里好好冷静冷静。”
“让他也尝尝,被扔在雪地里是什么滋味!”
几名保镖一拥而上,架起赵时序就往外拖。
赵时序拼命挣扎,猪般嚎叫:
“岳父!您不能这样!我是糖糖的爸爸啊!”
“糖糖还在医院呢!我要去救糖糖!”
提到糖糖,我心脏猛地一阵抽痛,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绝望几乎将我淹没。
父亲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低下头,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擦去我的泪水,语气变得异常温柔。
“宁宁,别哭。”
“糖糖没死。”
我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刚才医院......”
“那是之前的消息。”
父亲红着眼眶,声音有些颤抖:
“我接到你的求救电话时,就立刻调动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赶过去了。”
“在你昏迷前的那一刻,专家组已经接管了抢救室。”
“上了ECMO,心跳恢复了。”
“现在,糖糖已经被转移到了我在京市的私人医院,那是全国最好的血液病中心。”
“宁宁,爸爸向你保证,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把外孙女救回来。”
听到这句话,我紧绷的那弦终于断了。
黑暗袭来之前,我只记得父亲温暖的怀抱,和他那句迟到了七年的承诺。
“睡吧,女儿。”
“剩下的账,爸爸替你一笔一笔地算。”
7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一片洁白的奢华。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手上扎着输液管,但床边却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满头银发的父亲,正握着我的手,睡得极不安稳。
这七年,他老了太多。
我鼻尖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七年前,我为了所谓的真爱,不顾父亲的激烈反对。
执意要嫁给一无所有的赵时序。
父亲当时指着赵时序说:
“此人眼神不正,唯利是图,你跟着他只会吃苦!”
我却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大喊着:
“我看中的是他的人,不是钱!我就要嫁给他!”
为了父亲同意,我甚至以死相,最后断绝了父女关系,跟着赵时序私奔。
这七年,我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哪怕过得再苦再难,也不肯低头向父亲求助。
我以为我在坚守爱情,其实是在践踏父亲的爱。
事实证明,父亲是对的。
我用七年的青春和血泪,买了一个惨痛的教训。
“宁宁?你醒了?”
父亲感觉到了我的动静,猛地惊醒。
看到我睁开眼,这位在商场上伐果断的老人,竟然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爸......”
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对不起。”
这一声迟来的道歉,让父亲瞬间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是爸爸不好,爸爸当初不该那么倔,不该真的不管你。”
“要是爸爸早点来,你和糖糖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
我不停地摇头,泣不成声。
“糖糖呢?她怎么样了?”
父亲擦眼泪,按下面前的升降帘。
巨大的玻璃墙后,是一个无菌重症监护室。
糖糖小小的身体躺在病床上。
虽然身上满了管子,但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而有规律。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外国专家正围在床边讨论着什么。
“骨髓库那边已经找到了全相合的配型,是一位志愿者捐献的。”
父亲指着里面,“只要糖糖身体指标养上来,马上就可以手术。”
“不用求那个畜生,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温国豪的外孙女,想要什么没有?”
看着女儿起伏的口,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安顿好情绪后,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宁宁,虽然你刚醒,但有些事,爸爸觉得还是让你亲自处理比较好。”
“那个畜生,一直在外面跪着呢。”
我接过文件,是一份详细的资产调查报告。
越看,我的手抖得越厉害。
原来,赵时序所谓的工地搬砖,全是骗局。
早在五年前,他就拿着我卖嫁妆给他创业的钱,注册了一家建材公司。
靠着在工地上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他赚了不少黑心钱。
而这些钱,他一分都没有拿回家。
全都被他用来给夏琳买房、买车、买奢侈品。
甚至,他还用我的身份证在网上贷了款,。
是公司周转,其实是带夏琳去马尔代夫旅游。
报告的最后,附着一张亲子鉴定书。
赵念夏,确实是他的儿子。
出生期,就在我和他结婚后的第三个月。
也就是说,在我们新婚燕尔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夏琳搞在一起了。
甚至,夏琳怀孕的时间,比我还早!
这一刻,我对赵时序不再有任何爱意,连恨都觉得多余。
只剩下恶心。
彻头彻尾的恶心。
“让他进来吧。”
我合上文件,眼神冷得像冰。
“有些账,是该清算清算了。”
8
赵时序是被两个保镖拖进来的。
他在雪地里冻了一夜,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就皱成了抹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
一见到我,他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着朝我爬来。
“老婆!宁宁!你终于醒了!”
“你吓死我了,我守在外面一步都不敢离开啊!”
他伸出手想抓我的床单,被父亲冷冷一瞥,吓得缩了回去。
赵时序眼珠子乱转,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宁宁,我知道错了。”
“我也是被夏琳那个贱人骗了啊!”
“是她勾引我,是她拿孩子要挟我!我心里爱的只有你和糖糖啊!”
看着他这副嘴脸,我只觉得可笑。
昨天还在别墅里为了私生子要我滚,今天就能把一切都推给那个真爱。
“被骗了?”
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时序,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赵念夏比糖糖还大半岁,你跟我说你是被骗的?”
赵时序脸色一白,眼神闪躲。
“那......那是意外!是一次酒后乱性......”
“够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编故事。”
“赵时序,既然你那么喜欢钱,那么喜欢儿子,那我们就来谈谈钱和儿子的事。”
我把那份资产调查报告扔在他脸上。
“这些年,你转移婚内财产给夏琳买的别墅、豪车、珠宝,总价值超过两千万。”
“据法律,这些都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追回。”
“另外,你伪造公司账目,偷税漏税,涉嫌职务侵占。”
“我已经让律师整理好证据,提交给经侦大队了。”
赵时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哆嗦着捡起地上的文件,越看越心惊。
“宁......宁宁,你不能这么做。”
“我们要是一夫妻百恩啊!你要是告我,我就全完了!”
“而且,而且咱们还没离婚呢,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
他居然还有脸提离婚。
我冷笑一声:“放心,离婚协议书马上就到。”
“不过在离婚之前,我要让你把吃进去的每一分钱,都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时序!”
是夏琳。
她披头散发,早已没了昨贵妇的模样,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了进来。
看到赵时序跪在地上,她尖叫一声扑过来。
“时序!警察去查封别墅了!他们说要把我们赶出去!”
“那是我的房子!那是念夏的家!你快想想办法啊!”
赵时序此时自身难保,看到夏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在春晚上太招摇,怎么会引来温宁?
怎么会惹怒首富岳父?
“滚开!”
赵时序猛地一巴掌扇在夏琳脸上。
“贱人!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非要上那个破春晚,老子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夏琳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赵时序,你打我?”
“昨天你还说我是你的心肝宝贝,说温宁是个黄脸婆!”
“现在看人家有钱了,你就想甩了我去当舔狗?”
“我跟你拼了!”
夏琳发了疯一样扑向赵时序,两人在病房里扭打成一团。
抓头发、挠脸、互吐口水。
这就是昨天还在电视上秀恩爱的“模范家庭”。
这就是赵时序口中的真爱。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无比讽刺。
父亲嫌恶地皱起眉:
“把他们拉开,别脏了宁宁的眼。”
保镖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人分开。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气喘吁吁,却还在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对方。
我看着夏琳,突然开口:
“夏琳,你以为赵时序是真的爱你吗?”
夏琳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膛,尽管狼狈,却还要强撑着优越感。
“他不爱我难道爱你?”
“我有儿子!我是念夏的妈妈!只要念夏在,赵时序永远离不开我!”
“儿子?”
我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我从枕头下拿出另一份文件,那是父亲刚才给我的“惊喜”。
“赵时序,你不是一直把赵念夏当成你们赵家的吗?”
“你不是为了这个儿子,连亲生女儿的命都不顾吗?”
“那你最好睁大狗眼看看,这份亲子鉴定书。”
我把文件扔在赵时序面前。
赵时序颤抖着手翻开,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
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
上面赫然写着:
【排除赵时序为赵念夏的生物学父亲】。
9
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赵时序捧着那张纸,手抖得像筛糠。
他抬起头,眼球充血,死死盯着夏琳。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夏琳!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夏琳在看到鉴定书的那一刻,脸色就已经灰败如土。
她慌乱地后退,眼神本不敢看赵时序。
“时......时序,你听我解释......”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我......我也没想到......”
“啪!”
赵时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夏琳脸上。
这一拳比刚才狠多了,夏琳直接被打飞出去,嘴角溢出了血。
“贱人!你骗我!”
“老子给你养了七年的野种!”
“为了这个野种,我虐待温宁,我不管糖糖,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你竟然给我戴绿帽子!让我给别人养儿子!”
赵时序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长子,他视为延续香火的,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为了这个笑话,亲手毁掉了原本可以拥有的泼天富贵。
如果他对我好一点,如果他救了糖糖。
哪怕他只是个吃软饭的,凭着温家女婿的身份,这辈子也能享尽荣华富贵。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了。
不仅没了钱,没了家,连他最看重的面子和血脉,都被踩在脚底碾碎。
赵时序跪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他猛地转过身,向我爬来,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染红了地板。
“宁宁!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个畜生!我有眼无珠!”
“求求你,看在糖糖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以后一定当牛做马伺候你和糖糖,我跟这个贱人断绝关系,我把那个野种赶走!”
“老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还是爱你的啊!”
他满脸是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伸手想要抓我的裤脚。
我厌恶地把脚收回来。
“爱?”
“赵时序,别侮辱这个字了。”
“你爱的只是你自己,你爱的只是我背后的温家。”
“现在知道我是首富的女儿了,知道后悔了?”
“晚了。”
我指着门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从你拔掉糖糖呼吸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仇人了。”
“赵时序,等待你的将是牢狱之灾。”
“遗弃罪、重婚罪、职务侵占罪、诈骗罪......”
“你就去监狱里,好好忏悔你的余生吧。”
赵时序瘫软在地上,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温家出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
警察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们手里拿着冰冷的手铐。
“赵时序,夏琳,你们涉嫌多项及故意伤害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时序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起来。
经过我身边时,他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懊悔、不甘,还有深深的恐惧。
“温宁......温宁......”
他嘴里喃喃念着我的名字,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琳则一直在尖叫:“我是冤枉的!钱都是他给我的!我不去坐牢!”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压在口七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父亲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过去了。”
10
三个月后。
京市第一人民法院。
赵时序数罪并罚,被判处十五年。
宣判那天,我去旁听了。
短短三个月,赵时序像是老了二十岁。
他剃着光头,穿着囚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呆滞。
听到判决结果时,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
直到被押走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看到我时,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对不起。
我面无表情地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他的道歉,换不回我七年的青春,也弥补不了糖糖受过的苦。
至于夏琳,因为是从犯,加上要抚养孩子,判了三年缓刑。
但她的子并不好过。
赵时序的所有非法所得都被追缴,别墅、豪车、首饰全部被查封。
她背上了一屁股债,带着那个并非赵家骨肉的孩子,被赶出了御景湾。
听说她为了躲债,带着孩子回了老家,每天被人指指点点,子过得比我当年还要惨。
但这都与我无关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糖糖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
经过三个月的治疗和调养,她已经胖了一圈,脸色红润,再也不是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可怜了。
虽然还要定期做治疗,但医生说,恢复得非常好。
“妈妈!快上车!”
糖糖挥舞着手里的小风车,笑得像朵花一样。
父亲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正慈爱地看着她。
看到我走来,父亲也露出了笑容。
“宁宁,回家了。”
“嗯,回家。”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那个真正温暖、充满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