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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顾奕川结婚的七周年纪念,我守着一桌冷掉的饭菜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却看见本该在应酬的他挽着白月光沈嫣出现在头条新闻上。
我掀了桌子,一把火烧了他的书房,红着眼砸了沈嫣的接风宴。
“回来,不准见她。”
“否则就,离婚。”
可他眼皮子都未动一下。
直到沈嫣被我吓得崴了脚。
他眼底头一次出现担忧,怒斥我:
“闹够了没有?”
我愣了很久,最后将一纸离婚协议甩在他脸上。
“离婚吧。”
顾奕川草草签完字,就俯身为沈嫣揉脚腕。
我转身离开,有人猜测我这次是不是玩真的。
顾奕川冷笑:
“最好真走,七年都是这套招数,她没腻我都腻了。”
冷风刮进膛,我紧攥机票。
如他所愿,这次我真的放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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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过来。”
“两小时后的飞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低沉的男音。
“嗯。到时候去接你。”
冷风肆虐,京市才迟迟飘下今年第一场雪。
抬起指尖时,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七年前决定嫁给顾奕川那晚。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生来就是一枚家族联姻的棋子。
逆境中求生,反抗了二十一年。
可最后还是被设计下药,送进了联姻对象的房间。
绝望之际,是顾奕川拎着酒瓶将衣衫不整的我从魔爪下解救出来。
他抱着我走在深夜大街。
下得也是这样大的雪。
一向逞强的我在他怀里丢盔弃甲,仰着下巴流泪看他侧脸。
他眉心紧蹙,和雪一样冷。
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辈子就他了。
就算是块冰,也要把他焐热。
我努力了七年。
手机疯狂震动。
所有软件的头条新闻都被顾奕川抢占。
他早已不是七年前那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
而是赫赫有名的顾总。
接连与同一女伴约会被拍,勾起了全网的好奇心。
网友纷纷猜测照片中的女主是否就是顾总那传说中隐婚的妻子。
答案呼之欲出,顾奕川从未对谁那样温柔地笑过。
随着沈嫣在国外年轻女钢琴家的身份被扒出,大家更笃定两人的关系。
看着“天作之合”的字眼,
我心底只觉得荒唐,可笑。
七年前,我放弃梦寐以求的珠宝设计专业,搜集姜氏税收漏洞证据。
着姜家,着顾奕川跟我结婚。
为了能与姜家抗衡,我用所有人脉资源将顾奕川扶起来。
他从愣头小子变成商业新贵,再到行业内的中流砥柱,身边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次甚至有人胆大到往他床上塞人。
我怒不可遏,终止了。
转手将我和他的婚纱照公开在网上。
可顾奕川却反应很剧烈,连夜公关销毁了所有有关我们的照片。
最后网上也只留下他隐婚但宠妻无度的传闻。
如今,为他人作了嫁衣。
助理发来消息,问要不要把新闻撤掉。
我垂下眸子,盯着指尖的雪花化为冰水。
七年,不过是飞蛾扑火。
自作多情。
也该放过他,放过自己了。
我回答了不用,拉着行李箱准备去机场。
刚推开门,电话铃声又夺命般响起。
顾奕川的嗓音裹着冰碴:“姜暮。那些新闻是你让人放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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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拧眉:“什么?”
顾奕川怒极反笑:“还在装傻?”
“结婚七年,你早不公开晚不公开,偏偏要在今晚放出我们要离婚的消息,让全网以为嫣儿当了小三!”“你是故意针对嫣儿,还是为了拖延离婚使出的卑鄙把戏?!”
结婚七年,哪怕知道顾奕川对我没有感情,只是责任。
但也没见他对我说过一句重话。
最严重时,我作天作地开过他十三个女秘书,他也没皱一下眉。
他一直那么谦逊有礼,处变不惊。
仿佛我把天捅破了,都激不起他的一丝波澜。
可现在,沈嫣回国后。
我才终于明白。
哪有什么死板的山。
只是不为我哗然。
“我没那么无聊,不是我做的。”
口仿佛破了个大洞,冷风不断往里钻。
顾奕川那边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怎么,顿了两秒才开口。
“当真?”
“以你的手段,应该查的出来。”
隔着听筒,仿佛感觉那边的戾气缓和了些。
但顾奕川还是咬牙:“最好别让我查出来跟你有关。”
我没再回答,司机已经到了,问我是否要现在出发,我点点头。
顾奕川突然开口:“这么晚,你要去哪?”
还没思索好找什么借口,那边一阵嘈杂。
隐约听到有人说:“不好了!沈小姐看到网上言论受自了!”
下一秒,电话猝然挂断。
一阵寒风卷过,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掌紧攥一般。
许久呼吸不上来。
我踉跄了下,指甲紧紧陷入门框。
三年前,我不小心把自己锁在了地下室。
手机关机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楼上的顾奕川,他淡淡说马上就来。
可我等啊等,等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也没见他的身影。
后来是保姆发现了穿着睡裙早已昏死过去的我。
从那之后我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而顾奕川忙着在书房为沈嫣作画,提及我,也不过一句“忘了”。
司机低声催促,我站直身,往上擦了擦眼泪,裹紧大衣上了车。
一路上,我贪恋地看着京市的雪夜。
可忽然,一阵刹车声响彻耳畔。
只见一辆黑色宾利直直冲着我的方向撞过来。
剧痛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医院。
病房外,许助手公事公办地交代。
“顾总,已经按照您吩咐的将公关稿发出去了。”
“现在全网都知道虽然您和夫人结婚七年,但当初是被胁迫的。您和沈小姐才是被棒打的苦命鸳鸯。舆论风向已经扭转到沈小姐这边了,也有一小部分别的声音,但我会持续检测。”
“不过......”
许助手嗓音有些迟疑,“您既然已经有了打算,为何还要让人拦下夫人的车呢?雪天路滑,很容易出意外,万幸这次只是擦伤。”
病房外,顾奕川嗓音沙哑,应该是抽过烟。
“姜暮的性子我了解,她知道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嫣儿已经受了,我不能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床边的医疗仪器“滴滴”地响着。
我放空地望着天花板,任由泪水划入发鬓。
原来我的命,在沈嫣的名声面前。
不值一提。
3
顾奕川进来看见我这样子,眼底划过一丝愕然。
很快便反应过来我听见了那番话。
又想起刚才许助手的调查结果,这次舆论纵,跟我无关。
“你要去意国?”
顾奕川下巴绷紧,温热的大掌轻握住我冰凉的手背。
“也挺好的,换个环境散散心。不过,等雪停了再走吧,这几天就先在这儿安心休养。”他往我手里塞进一张卡,当做对我的补偿。
我淡淡抽出手,“不用了,把我名下股份都兑了吧。”
顾奕川这才想起两人已签了离婚协议,下意识皱眉。
“你真的想清楚了?”
这下轮到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也立刻察觉,不悦地拧着眉,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那不是笔小数目,走流程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放心,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我不会赖账。”
顿了顿,顾奕川还是选择为自己辩解。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和嫣儿过不去,就算在你之前我是喜欢过她,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既然选择和你结婚,我自然不会在外面乱来,平时你瞎吃飞醋我不也没跟你计较?”
“她这七年在国外过得并不好,我只是作为朋友,想帮帮她。”
顾奕川黑沉的眸子盯着我,似乎想在我脸上寻找一丝动摇。
他从始至终都以为我在闹脾气,想着就算吵得再凶,只要他像这样好好解释,我就会消气。
可他忘了,人都是会累的。
我受够了,受够了七年的冷淡和倒贴。
和他在一起,从来都是我主动找话题,我主动挽着他的手。
连带着房事,都是我主动。
我把真心,资源,身体捧着献给他。
而他只是高高在上的,选择不耐烦的接受,或是无情的拒绝。
以前我骗自己,只要是你我,就算这样平淡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忍受他对我不那么上心,
忍受曾经是画家的他,画山,画水,画沈嫣。
画路边的流浪狗,
都不肯画我。
忍受着在每次需要他的瞬间却得不到回应的孤单。
可沈嫣的出现,让我发现这本就是一场滑稽的笑话。
我不想忍了。
“跟我说这么多做什么?已经决定要离婚,就尽快按照协议上分割财产吧。”
我别过脸,不愿再跟他废话。
顾奕川怒道:
“姜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我对嫣儿好,也不过是想弥补你当年犯下的错!”
我懵了,连生气都忘了,“我犯的错?我错在哪里?”
顾奕川攥紧了拳头,咬着牙正要回答。
却被一阵铃声打断。
“奕川,你在哪里......我好怕......”
顾奕川神色一凛,“别怕,我马上过去!”
话落,便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茫然地望着大开的病房门,沉默了许久。
到了晚上的时候,顾奕川才发来短信。
语气难得的柔和,话里话外是为我着想。
可我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变相的软禁。
手机被他拿走,也联系不上外界,我只能等待。
没有按时落地意国,也不知道那个人什么心情。
会觉得自己又被我戏耍了吗?
我笑了笑,应该不会吧。
毕竟顾奕川让我在网上臭名昭著,他看到后应该会理解。
等待很煎熬。
尤其是三年前患上幽闭恐惧症之后,我就格外害怕一个人待着。
顾奕川心中有愧,虽然不表现出来,但只要我长时间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都会默默找寻我的踪迹。
仿佛领地的雄狮,要确保我安全,才能放心。
他出差留我一个人在家时,不会再拒绝我的视频通话。
在我洗澡时也会留在卧室,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我无聊的废话。
我在各种细节里拼凑起顾奕川在意我的证据,并以此沾沾自喜。
可沈嫣的回国,将我虚假的幻想全数戳破。
让我无地自容。
待在这里,清醒的时候大多被惶恐占据。
可我却固执地赌气。
我想看看,顾奕川能绝情到什么地步。
他会不会想起我的病,像以前那样别扭地来看一眼?
又或是打一通电话。
一天又一天,我等来的只是来送饭的阿姨和来换药的护士。
然后在她们口中,听到两人的恩爱事迹。
沈嫣在手腕划了道口子,顾奕川调来了皮肤科最权威的医生为她配药。
沈嫣胃口不好,顾奕川泡在厨房做了十八道菜任她挑选。
沈嫣又怎么了......
护士感慨沈嫣命好,能得到顾奕川这么高调,高贵的爱。
然后用不屑的白眼瞥向我,冷哼嘲讽。
显然,为了洗白沈嫣,顾奕川没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显然,这七天他也压没想起我。
心从闷痛到麻木,直到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拿到手机后,没有任何留恋地准备买票离开。
可一封陌生邮件先一步跳了出来,鬼使神差地点开。
“......我才不信你对姜暮没一点感情呢!”录音沙沙作响,顾奕川的嗓音带着迫切的证明。
“要怎么才能信我?她追我时身边人都知道我烦她烦得要死,结婚也不过是而已,跟联姻没什么两样。”
“毕竟你们相处七年诶,就没有一点久生情吗?你要怎么证明?”
顾奕川踌躇很久,才开口:“我不会和不爱的人生下孩子的。”
“她之前想用孩子留下我,但我......没法接受,所以让医生找了借口处理掉了。她伤心了很久。”
“之后还不死心,我没阻止,但也没告诉她,我结扎了。”
脑子嗡的一声。
眼前的世界都扭曲了。
5
耳边一片嗡鸣,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仿佛一瞬间回到去年那个从山巅坠入谷底的时候。
前一天查出身孕,第二天却被医生通知胎儿发育畸形,不得不做了人流。
我崩溃,自责,觉得是自己忙于应酬,害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可现在却告诉我。
是顾奕川不想要,是他死了我腹中健康的胎儿。
小腹撕心裂肺得剧痛起来。
我跌坐在地,无声痛哭。
在护士焦急的询问声中,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
“暮暮,你怎么了?”
顾奕川神色担忧,吼着喊医生。
以往我最期盼的温柔安抚,此刻却犹如毒蛇一般将我绞。
浑身僵硬颤抖,顾奕川像在我失去孩子后时那样拍着我的背。
我恶心地推开他,艰难站起。
顾奕川下意识蹙眉,但看见我惨白的脸色,又舒展开来,眉眼划过一抹愧色。
“暮暮,这几天我......”
顾奕川已经做好了我要哭要闹埋怨他的准备。
可我平复好呼吸后,只是嘲弄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顾奕川错愕地看着我背影,双拳紧握。
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一旁的沈嫣早已黑了脸,嫉妒地盯着我,恨不得将牙咬碎。
我快速给那个人发了信息,订了最近一班的机票。
正准备打车赶往机场时,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
还来不及挣扎,闻到一股刺鼻气味后。
就彻底丧失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和沈嫣狰狞的面孔。
“姜暮,你真是不识好歹!”
身上被捆的绳子散落在地上,我揉了揉发痛的手腕。
毫不犹豫地朝着她凑近的那张脸上扇了下去。
这七年为顾奕川收敛了太多脾气。
好像很多人忘记了我泼辣不要命的名号。
沈嫣不可置信地捂着脸,恨不得将我了。
但又放肆笑出声:“你也就得意这么一时半会了。”
很快,顾奕川已经找到了我们的踪迹,用无线电进行谈判。
不过他现在还以为是有人绑架了我们两个。
又一次错过航班,心情十分烦躁。
“蠢货。”
我冲着沈嫣骂道,“人我都给你了,非得作死。”
沈嫣愤愤瞪着我:“不够!只有你死了,顾奕川才会彻底属于我!”
我有些不解,嗤笑,“让他看着你了我,他就能爱上你?”
没想到,沈嫣却勾起一抹精明的笑。
“姜暮,你可能搞错了。是你......”“妄想绑架我了我啊!”
我猛地瞪大眼睛。
沈嫣突然将我拽向甲板,“今天就让你看看,奕川是会选择救深爱了十年的我,还是你这个只会惹事,心思歹毒的名义上的妻子呢?”
几百米外已经出现了一艘游艇,我几乎看见了甲板上的黑色身影。
奋力挣脱,但沈嫣整个人将我狠狠抱住。
在游艇越来越近时,放声哭嚎:“啊!姐姐,我知道错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别——”“奕川,救命啊!”
在坠入刺骨的海水时,仿佛看见了顾奕川深黑色的眸子。
可他只是瞥了一眼,就朝着反方向游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光亮也越来越少。
缓缓闭上眼,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时。
突然。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拽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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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无数小的搜救艇出现在海面上。
顾奕川将沈嫣抱上游艇,上面已经有助手和医生接应。
他下意识要再次跳入水中,却被沈嫣一把抓住。
沈嫣全身湿透,瑟瑟发抖:
“奕川......陪着我......”
他眉心微蹙,眼底划过迟疑。
许助手看了眼海面,开口:
“顾总,搜救队已经展开救援了。”
言下之意。
他现在再下水不过是感动自己,无济于事。
顾奕川沉声吩咐:“让他们动作放快。”
他换了身净的衣服,身上的体温渐渐回温。
沈嫣经医生检查后,除了红肿的脸,身上没别的伤口。
但由于坠海受到了惊吓,精神有些恍惚。
非要顾奕川守在身边才能平静下来。
床上的人裹了两条被子,哭得梨花带雨。
“奕川......我好怕,好冷......”“我以为我要死了......还好你来了......”
沈嫣伸出冰凉的小手拽了拽顾奕川的衣服,可怜又委屈。
放在以前,顾奕川见到她哭,心都要碎了。
早就温声哄着了。
可现在听到哭啼声和抱怨声。
却莫名得心烦。
姜暮就不会这样。
顾奕川表情一滞,望向看不到边际的大海。
她肯定冻着了。
姜暮性格顽劣,但也要强。
经历这么一遭肯定不会哭,而是哆嗦着捶他出气。
然后嘴里骂骂咧咧的。
每次她生气都是这样,像只气急了的小猫。
不过都是虚架子。
看着很凶,但一点都不疼。
虽然他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但心里却觉得她很可爱。
顾奕川唇角不自觉上扬了些。
还好,他来的及时,姜暮和沈嫣都没有受伤。
“奕川,奕川?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顾奕川回神,对上沈嫣幽怨的脸。
“嗯?你说什么?”
他随口敷衍,将热好的姜汤递给她。
“还是少说些话吧,免得吸了冷风受了寒。”
顾奕川觉得屋里有些闷,站起来拍了拍袖子。
“救援队回来了,我去看看姜暮。”
提起姜暮,顾奕川自己都未察觉语气柔和了几分。
在今天之前,他还总是跟姜暮赌气。
她不肯服软,他也不愿主动低头。
可得知她被绑架后,顾奕川才看清姜暮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比他想象中更重要。
他本无法失去姜暮。
姜暮介意沈嫣又怎样?
他保持距离就是了。
只要姜暮开心。
更何况他和沈嫣之间本没什么。
他是暗恋过沈嫣三年,可那是过去,他分得清爱情和友情。
和姜暮结婚后他就没爱过别人。
之前对姜暮的感情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现在他清楚了。
那就是爱。
他爱姜暮。
沈嫣突然一把拉住他,“奕川!是姜暮绑架了我,还故意把我推到海里的!”
顾奕川的表情像见了鬼,“你在开什么玩笑?”
许助手上了船,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顾奕川有些不悦:“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暮暮呢?她在哪?”
医生护士已经就位,换洗衣物和姜汤也准备好了。
顾奕川打了一肚子的草稿,准备给姜暮好好道歉认错。
可许助手一句话,却仿佛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下。
“顾总,救援队搜救了许久,没有找到夫人的下落!”顾奕川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7
冷。
刺入骨髓的冷。
沈嫣抱着我直直跳入大海。
只听见顾奕川撕心裂肺地喊了声我的名字。
鼓膜就被海水充斥,随后平静的只能听见心跳声。
远处一道身影朝着我游来,求生欲让我下意识伸出手。
就在指尖将要触碰时,远处传来沈嫣的呼喊。
顾奕川整个人顿了一秒,决绝地拧头朝着沈嫣的方向游去。
手落了空,只见顾奕川的背影和七年前重叠在一起。
那个冬天得知自己要接受家族的安排和一个大我十七岁的老总联姻时。
躲在天台默默哭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下,流不出一滴泪。
眼前出现了一双鞋。
顾奕川抽出一张为我画的素描和一张纸巾放在我面前。
默不作声地放下,然后离开。
那时我病态地在心里发誓。
给我们七年的时间。
要是他还没能爱上我。
我就放过他。
顾奕川一次又一次地用行动证明。
他心里确实没我。
直到背影消失不见,我任由整个人被大海吞没。
可突然有人蛮横又霸道地将我拽进怀里。
“姜暮!醒醒!”“我不准你死!”“姜暮——”
猛地睁开眼,无穷无尽的氧气涌入腔。
耳边的医疗仪器疯狂地叫嚣着。
寒冷渐渐消散,用尽力气睁开眼,才看清了那张仓皇的面孔。
我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动了动指尖。
“傅......傅聿白......你来救我了啊......”
心电图逐渐稳定了下来。
傅聿白松了口气,恢复到面无表情。
“弄成这副样子,丢不丢人。”
他冷嗤道,但泛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在意。
我说不出话,只能挠了挠他的手心。
傅聿白站起身,让护士将我带回房间换衣服。
自己身上也不断滴着水,寒风一刮冷的刺骨。
可他却浑然不觉,盯着远处的海域,眼神中充满了意。
换掉湿衣服后,周身舒爽了不少。
不过经了这么一遭,还是不可避免地感染了风寒。
傅聿白进来的时候端了碗姜汤。
我没客气,捧着碗一口气就喝完了。
放下碗后,才惊觉房间内的气压有些低。
傅聿白沉着脸看我,“越活越回去了。窝囊。”
我知道他在后怕。
但情况其实没那么危险。
“顾奕川不会放任我不管的,我知道会有人来救我。”
傅聿白脸色更黑了。
自觉说错了话,我尴尬笑了笑:“真没事呀!”“就算他不救我,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啊!”“而且我被绑架也有你的责任。”傅聿白冷冷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笑着打趣:“都怪我太想去找你了,所以才中了奸人的计!”
“牙尖嘴利。”傅聿白抬手就准备敲我脑袋。
但说了太多话的我止不住狂咳嗽了起来。
他的手又顺道收了回去,放在我背后轻轻拍着。
“前几天抽不开身,以为你只是出趟国,没想到会遇见危险。”
“早知道在接到电话时我就该回来的。”
傅聿白垂着眸子,看不清神情。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故作轻松,笑着缓和氛围。
傅聿白突然一把将我拥进怀里,尾音颤抖。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你了。”
8
此时,顾奕川面若寒霜地眺望着海面。
救援队一波接着一波上来。
但没有一人带来好消息。
许助手脸色苍白:“顾总,已经搜救一天一夜了,但还是毫无踪迹。”
“夫人好像凭空消失了般,会不会......”
尽管救援及时,可那究竟是万米深的深海。
发生什么意外都不足为怪。
万一凑巧遇到了凶猛的鱼类......
他不敢往下深想。
顾奕川面无表情,可微微颤抖的手臂已经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慌张。
“继续扩大搜救范围,加派人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已经过了最佳的救援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姜暮生还的可能接近为零。
但只能尽力去找。
许助手离开后,顾奕川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整个人往后倒下陷入沙发里。
灯光刺眼,他抬手捂着眼睛。
良久,手心一片濡湿。
他的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突然很慌张,很后悔。
要是他先去救姜暮。
要是他没有让姜暮一个人出院。
要是在姜暮吵架的时候他低一次头。
会不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悔意带来的窒息感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煎熬的等待中,顾奕川的头脑开始混沌起来。
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很多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事。
其实最开始确实觉得她是家境很好脾气很臭的大小姐。
但天台那次后,他已经对姜暮有所改观了。
不然,他不会去酒店救出她,也不会答应跟她结婚。
其实他并不讨厌姜暮。
虽然姜暮叽叽喳喳,控制欲很强。
但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而且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把自己一切最好的都送给他了。
她为自己放弃了理想,倾尽了资源。
所有人都有理由讨厌她。
而他顾奕川没有。
姜暮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
而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他回馈给姜暮冷脸,不耐烦,甚至是指责。
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答应和她在一起。
他可以选择离开的。
可他没有。
他不接受,不拒绝。
他乐在其中。
他不想看清自己对姜暮的感情。
他只想和姜暮那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过一辈子。
可没有人能几年如一的保持热情。
所以姜暮要离开了。
顾奕川痛苦起来。
他没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所以在感受到有人往他身上盖上毯子时,下意识攥住那人的手心。
“不要离开我!”
沈嫣猝然被紧紧拥住,她连忙拍着顾奕川的背安抚。
“别怕,奕川,我在呢。”“我就在这儿,我哪里都不去。”
听到沈嫣的声音,顾奕川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原来是一场梦。
姜暮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沈嫣被猛地推开,踉跄两步差点跌倒。
她错愕地抬头。
顾奕川烦躁地搓了把脸,再看向她时。
嗓音异常的冷漠:“你来什么?”
9
沈嫣愣了一下,眼睛浮起一层水雾。
“我听说你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担心你饿坏了身体。”
顾奕川蹙眉看向桌上的粥。
脑子里却浮现出姜暮在厨房为他捣鼓养胃粥的身影。
心情更糟糕了。
“我没胃口。”
沈嫣察觉到顾奕川的冷淡,愤愤咬着下唇。
不死心地开口:“奕川,姜暮死有余辜,她想我,她活该!”顾奕川却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咬牙道:“把这句话收回去!”“姜暮没死,她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沈嫣难以呼吸,“你该不会真的爱上她了?你别忘了!当初是她赶我走的!不然在一起的应该是我们!”
顾奕川想起了他不愿回应姜暮的缘由。
结婚后,他原本打算跟姜暮做一对寻常夫妻的。
可有次在国外出差遇见沈嫣却偶然得知。
是姜暮为了追求到顾奕川,利用权势将沈嫣出国。
看见曾经的白月光在异国他乡孤苦伶仃。
顾奕川良心不安。
所以那点说不清楚的感情,更加复杂了。
但这只是以前。
现在他已经清楚了。
他代替姜暮弥补了沈嫣,就是为了以后可以和姜暮毫无芥蒂地在一起。
顾奕川松开手,冷冷道。
“她是我的妻子,我爱的人只有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嫣泪眼朦胧地哭着离开,顾奕川的眸子都没动半分。
正准备再次加派救援人手。
电光火石间,顾奕川突然想到。
好端端的,为什么沈嫣要污蔑姜暮?如果她撒谎,那之前说得话。
又有几句是真的?
顾奕川身形一顿,立刻拿起电话。
“绑架案的凶手找到没有?”“还有,调查一下沈嫣七年前出国的缘由。”
......
我除了受了些风寒,身体没什么大碍。
傅聿白本想立刻将我带回意国。
但我想起自己还有个婚没离,于是只能再等一个月。
顾奕川搜救了我三天三夜,闹得整个京市都知道了。
看着他受尽煎熬折磨,傅聿白才不情愿地将我获救的消息放出去。
顾奕川赶来的时候狼狈至极,满脸胡茬,发丝凌乱。
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流浪汉一般的人是以前那个风度翩翩的顾总。
“暮暮!”
顾奕川扑上来就要抱我。
被早已守在一边的傅聿白伸手拦住。
他震惊地看着这个男人,“暮暮,他是谁?”
我从傅聿白身后走出来,“哦,傅聿白啊,我小叔叔。”
顾奕川显然不信。
但这并不重要。
我提醒道:“顾总有空吗?我们去把离婚证领了。”
顾奕川面色痛苦起来。
“暮暮......我......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伤害了你!”“但我并非故意的!我被沈嫣蒙骗,所以才误会了你......”这两天,他已经查清了所有的真相。
当年沈嫣本看不上穷小子的他,是为了傍大款才出国的。
几年后落寞了,遇见了暗恋她的顾奕川,才撒了这个谎。
不止这件事,回国后两人被拍,故意透出离婚消息卖惨,再到后来的绑架案。
都是沈嫣背后策划的。
“对不起,暮暮,我真的对不起你。”“你不知道我这些天多难过,我以为你真的死了!”顾奕川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巴掌,跪下认错。
“而且我真的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看着他信誓旦旦保证的模样。
我只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你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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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聿白周身气压低了几分,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以表安抚。
顾奕川愣了一秒,坚定回答:
“我爱你!”
我面色如常,又问:“你爱沈嫣吗?”
顾奕川犹豫了,眉眼透着不解。
“暮暮,我是被她骗的,我是爱你的。”“我对她......我对她没感情。”
我缓缓弯着唇:“顾奕川,你在撒谎。”
其实有时候,我比顾奕川还了解他自己。
他看着成熟,但在感情方面,却十足的拧巴。
我相信他这七年对我是有爱的。
但跟他给沈嫣的相比。
太少,太不值一提了。
“我给过你机会的,但你都做出了选择啊。”
顾奕川嘴唇颤抖着。
想起了我歇斯底里他回家的场景。
想起了签离婚协议书我死心的眼神。
想起了医院里我孤寂的身影。
和坠海时他毫不犹豫的转身。
“不......”顾奕川摇着头,不肯接受。
“可我现在是爱你的啊......”
我有些鄙夷地看着他。
“你不过是发现沈嫣是个烂人,没法接受罢了。”“所以才想起我的好。”
“要是没发生这些,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选择沈嫣的。”顾奕川红着眼,坚定地摇头:“不会!我只会选择你!”我轻轻地笑了。
仿佛又是七年前那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我凭什么再给你一次机会啊?”
“顾奕川,我不想和你玩了。”
说完,我高兴地拉着傅聿白的手出了房间。
只留下顾奕川灰败着脸痛哭。
那天之后,他答应了离婚,净身出户。
我没有推辞,跟他去了民政局。
离婚冷静期时,也没闲着,带着常年在国外的傅聿白好好游完了番。
从小我就喜欢粘着他,后来他国外,渐渐就淡了联系。
我早就跟姜家闹掰了,所以离婚之后思来想去,只好投奔这个小叔叔了。
如今我也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也看清了早些年和傅聿白未能宣之于口的爱意。
也知道了其实那晚顾奕川没来,傅聿白也会来救我。
可惜晚了一点点。
让我们错过了七年。
不过,还好这一次赶上了。
拿到离婚证后,我就和傅聿白去了意国。
打算休息一阵后再拿起我热爱的珠宝设计专业。
傅聿白都依着我。
至于顾奕川。
出国后他也发过几次消息,言语之间都是关心和想要复婚。
他告诉我在净身出户前让沈嫣付出了代价。
身败名裂,流落街头。
他再次回归本行画画,只画我。
每隔一段时间都邮寄一幅画给我。
曾经我梦寐以求。
如今却无动于衷,嗤之以鼻。
没得到回应的顾奕川并不气馁。
自我感动地证明着他对我的爱。
我无奈,但也只好随他去了。
毕竟,眼下也有更有趣的生活等着我去体验。
那七年的执念与爱恨。
早已经随着京市的雪落消融殆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