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愚人节当天我确诊了胃癌晚期,活不过十天。
我把确诊单发给相恋七年的男友傅斯年。
他秒回了一条语音:
“林夏,你这愚人节玩笑越来越没底线了。”
“为了骗我回来,连绝症都编得出来?”
紧接着,我在他小师妹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傅斯年正低头为她剥虾,配文:
“愚人节最大的惊喜,是他跨越半个城市来陪我。”
我平静地看着屏幕,默默点了个赞。
然后,我把那张确诊单扔进了垃圾桶,开始收拾行李。
既然他觉得是玩笑,那就当是个玩笑吧。
反正,我也不打算死在他面前。
1
行李箱刚合上,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傅斯年带着苏瑶推门而入,两人身上还带着外面春雨的气。
看见我脚边的行李箱,傅斯年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林夏,还没闹够?”
他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语气讥讽。
“确诊单发完,现在又演离家出走?”
“你是不是觉得这种戏码百看不厌?”
苏瑶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甜腻得发苦。
“师兄,你别这么说,夏夏姐可能真的身体不舒服。”
“夏夏姐,对不起啊!师兄是为了帮我改论文才过去陪我吃饭的。”
“你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样多不吉利。”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痉挛,我疼得脸色惨白,手死死抠住行李箱的拉杆。
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大口喘息。
傅斯年见状,嫌恶地皱起眉:
“又来这套?林夏,你的演技真的越来越拙劣了。”
“为了争宠,你连死都能挂在嘴边,你还有没有一点自尊?”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提包。
我惊呼一声,却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
他粗鲁地翻找着,从包里翻出我仅剩的三千块现金和那张副卡。
“这些钱我先没收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演,那就彻底一点。”
傅斯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什么时候学会好好说话,什么时候再来找我拿卡。”
“苏瑶,我们走,别被这种晦气缠上。”
苏瑶临走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怜悯。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陷沉寂,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
我蜷缩在地板上,冷汗湿透了脊背。
胃疼得让我忍不住呕,却只能吐出几口酸水和细碎的血丝。
我挣扎着爬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住了七年的家。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没有伞,也没有钱。
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是苦涩的。
最终,我在城中村的尽头找到了一间廉价的地下室旅馆。
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我颤抖着手打开手机,想看看能不能买到最便宜的止痛药。
却发现傅斯年不仅停了我的卡,还在我们共同的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态。
“人贵有自知之明,别用谎言透支信任的底线。”
“愚人节,看清了某些人的真面目。”
下面是一连串同事和朋友的附和,甚至有人在评论区艾特我,问我“绝症治好了没”。
我关掉手机,黑暗中,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比癌症更让我窒息。
2
倒计时第七天。
我强撑着病体,回到了我和傅斯年共同创立的公司。
这间公司有我一半的心血。
当初为了支持他创业,我退居幕后,把所有的资源和人脉都给了他。
现在,我只想拿回我应得的股份分红,去医院换几天的安生。
可刚进办公区,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僵住。
曾经那些亲昵地喊我“夏姐”的同事,此刻都像躲瘟神一样避开我的目光。
“哟,这不是我们的抗癌斗士吗?”
苏瑶坐在我曾经的位置上,手里端着傅斯年亲手磨的咖啡,笑得花枝乱颤。
“夏夏姐,傅总交代了,你现在病重,不适合处理公司事务,让你以后别来了。”
我没理会她的挑衅,径直走向傅斯年的办公室。
傅斯年正在签文件,看见我进来,连头都没抬。
“林夏,我说过,没学会道歉之前,别出现在我面前。”
“公司不是你演戏的舞台。”
“傅斯年,那是我的分红。”
我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胃部的剧痛。
“我急需这笔钱。”
傅斯年猛地抬头,将一支笔狠狠摔在桌上:
“钱钱钱,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为了骗钱,你甚至在群里暗示同事你快死了?”
“林夏,你还要不要脸?”
原来,他不仅抹黑我装病,还诬陷我向同事骗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震动。
是乡下邻居打来的:
“林夏!快回来!你晕倒了!”
“说是傅斯年打电话告诉她,你在城里快病死了,老人家受不住,当场就吐了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傅斯年,他怎么敢?
他明知道是我唯一的亲人,明知道心脏不好。
“傅斯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嘶吼着,眼泪夺眶而出。
傅斯年冷笑一声,重新低下头办公:
“不告诉老人家,你怎么肯收敛?”
“我只是想让长辈管管你,免得你以后连家门都进不去。”
我恨得浑身发抖,却顾不上和他争辩,转身冲出办公室。
我用手机里仅剩的一点余额买了一张通往县城的绿皮火车硬座。
十几个小时的颠簸,胃里的癌细胞像是察觉到了宿主的虚弱,疯狂地撕咬着我的生命。
我缩在座位的角落里,疼得整个人都在打颤。
周围的乘客投来嫌恶的目光,以为我是什么流浪的疯子。
赶到县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病房门口,苏瑶竟然比我先到。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正拎着昂贵的补品站在床前。
“老太太,您别急,夏夏姐那病是骗人的,她就是想让师兄多陪陪她。”
苏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您看,她这不活蹦乱跳地回来了吗?连个黑眼圈都没有。”
躺在病床上,原本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那一刻,迸发出一种复杂的光。
那是失望,是深深的哀恸。
“夏儿......你真的......在骗?”
颤抖着手,指着我。
“,我没有,我......”
我想解释,可傅斯年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身后。
他当着所有医生和护士的面,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
“啪!”
“林夏,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看着被你气成这样,你心里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傅斯年怒斥道。
“为了你那点自私的占有欲,你连亲人的命都不要了,你简直畜生不如!”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指责声如水般将我淹没。
我趴在地上,感觉胃里有一股热流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大口鲜血喷在床单上,触目惊心。
可傅斯年只是厌恶地后退一步:
“又来这套?喷点色素就想博同情?”
“苏瑶,去叫保洁,别脏了病房。”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长鸣。
看着那摊血,又看着满脸冷漠的傅斯年,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随后手无力地垂在了床沿。
“!”
我凄厉地喊着,却被傅斯年一把拽开:
“别碰她!林夏,你这个人犯,是你害死了!”
那一刻,世界彻底崩塌了。
3
倒计时第四天。
的葬礼办得很冷清。
傅斯年作为曾经的准孙女婿,一面也没露。
他忙着在三亚陪苏瑶补办生。
我一个人处理了所有的后事。
火化那天,县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我抱着的骨灰盒,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感觉灵魂已经先于身体死去了。
我回了曾经和傅斯年的家,想拿回了生前留给我的玉镯。
那是出嫁时的嫁妆,她说要留给我的孩子。
推开门,屋子里却张灯结彩。
苏瑶穿着我的睡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手腕上戴着那个玉镯。
“哎呀,夏夏姐,你回来了?”
苏瑶转过头,笑得一脸无辜。
“师兄说这镯子放在柜子里落灰可惜了,就送给我戴了。你不会介意吧?”
傅斯年从浴室走出来,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
看见我,他有点心虚地开口。
“林夏,的事是意外,你也别太难过了。”
他点了一烟,嘲讽道:“镯子给瑶瑶戴几天怎么了?”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戴什么都像死人。”
“还给我。”
我死死盯着那个镯子,声音颤抖。
“傅斯年,那是我的遗物,还给我!”
“不就是一个破镯子吗?”
“你要多少钱,我赔给你。”
傅斯年不耐烦地掏出钱包。
“我不要钱,我只要那个镯子!”
我冲上去想抢,却被傅斯年一把推开。
我重重地撞在桌角上,胃部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顾不得疼,在地上拉住傅斯年的裤脚:
“傅斯年,求求你,把镯子还给我。”
“我真的要走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求求你......”
苏瑶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拱火:
“师兄,你看夏夏姐,为了个镯子又开始演戏了。”
“她肯定是想借机敲诈你,这种人太可怕了。”
傅斯年看着我满脸泪水和血迹的脸,很不耐烦。
“行,你想要是吧?”
他猛地从小师妹手上褪下玉镯,在我不解的目光中,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哐啷!”
翠绿的玉镯瞬间碎成了一地残渣。
“断了你的念想,看你以后还拿什么来作妖。”
傅斯年冷冷地看着我。
“滚出去。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欢迎你。”
我看着满地的碎玉,感觉心口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那是留给我最后的温度,却被他亲手粉碎了。
“呕。”
一股浓黑的血从我口中喷涌而出,溅在了苏瑶的真丝睡衣上。
“啊!脏死了!”
苏瑶尖叫着躲进傅斯年怀里。
傅斯年满脸戾气地拎起我的衣领,像丢垃圾一样将我拖出大门,扔在楼道里。
“林夏,你的演技真的让我恶心透顶。”
“滚远点死,别死在我门口。”
大门沉重地关上。
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意识开始涣散。
我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已签好的《遗体捐献协议》和一份《裸捐遗嘱》。
傅斯年,你不是想要公司吗?你不是想要钱吗?
我把所有的股份都捐给了慈善机构,把这具残破的身体捐给了医学研究。
我什么都不会留给你。
连我的死,都不会。
4
倒计时最后一天。
我是在ICU的病床上醒来的。
邻居大妈发现我倒在楼道里,好心打了120。
医生看着我的检查报告,不停地摇头:
“胃壁已经全穿孔了,腹腔大面积感染。”
“姑娘,你到底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我戴着氧气罩,想笑,却流出了眼泪。
护士拿着我的手机,焦急地问:
“林夏,我们需要家属签字进行最后的抢救,如果不手术,你可能活不过今晚。”
“你手机里唯一的紧急联系人是傅斯年,我们打了很多次,他都不接。”
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再打了。
可护士不忍心,她换了自己的私人手机,终于在拨打第十二次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哪位?”
傅斯年不耐烦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背景音是喧闹的音乐和苏瑶的笑声。
“傅先生,这里是中心医院,林夏小姐病危,急需您过来签字手术。”
“呵,又是医院?”
傅斯年打断了护士的话,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告诉林夏,这种骗术玩一次是惊喜,玩十次就是弱智。”
“你转告她,演得挺像,下次记得换个台词。”
“傅先生!这不是演戏!林小姐真的快不行了!”
护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让她去死!”
傅斯年咆哮道。
“告诉她,就算她今天真的死在手术台上,我也不会去看一眼。”
“死远点,别脏了我的耳朵。”
电话被挂断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感觉生命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
傅斯年,如你所愿,我真的要去死了。
我颤抖着手,在放弃抢救同意书上按下了指纹。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我仿佛看到了在漫天大雪中向我招手。
夏儿,别怕,接你回家。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渐渐变得平缓,最后,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滴!”
长鸣声响彻病房。
三天后。
傅斯年带着苏瑶从三亚旅游回来。
他心情大好,甚至觉得这几天的清静是林夏终于认输的迹象。
“看吧,冷她几天,她自然就消停了。”
傅斯年一边开门一边对苏瑶说。
“等会儿她要是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把那张副卡还给她。”
推开门,屋子里冷冰冰的,空气中透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傅斯年皱了皱眉,走进客厅。
餐桌上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没有林夏卑微的笑脸。
只有一张白色的接收函,以及一个装着我遗物的盒子。
在盒子旁边,放着一张被揉皱又铺平的确诊单,期是十天前。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接收函的抬头:
【遗体捐献确认书:林夏女士已于4月10凌晨2点因胃癌晚期医治无效去世,其遗体已按遗愿移交医学研究中心......】
傅斯年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个盒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夏......你又在玩什么把戏?起来!别装了!”
他疯了似的冲进卧室,冲进卫生间,可到处都没有林夏的身影。
直到他看到那份由律师发来的股份捐献公证书,以及一张林夏临死前留下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傅斯年,愚人节快乐,这次,我真的没有演。”
傅斯年脱力地跪倒在盒子前,心脏疼得快要跳不动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苏瑶颤抖的声音:
“师......师兄,我刚才在夏夏姐的抽屉里,翻到了她三个月前的复查报告......她是真的......真的胃癌晚期......”
第2章
5
傅斯年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跪在盒子前。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她真的是胃癌晚期?”
傅斯年对着手机咆哮,声音嘶哑。
电话那头的苏瑶吓得带上了哭腔:
“师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愚人节那天,我在夏夏姐的梳妆台抽屉里翻口红,不小心看到了那张三个月前的复查单。”
“上面写着胃癌晚期,建议住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还要说她在演戏?”
傅斯年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玻璃碎了一地。
“我......我以为那是她故意伪造来争宠的啊!”
“而且......而且那天你带我去三亚,我怕扫了你的兴。”
苏瑶还在试图狡辩。
“闭嘴!”
傅斯年狠狠将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他转过头,茶几上那份《遗体捐献确认书》上面鲜红的公章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个盒子,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那一刻,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林夏,你出来,你别玩了......”
他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在屋子里乱转,拉开每一个衣柜,翻遍床底。
“我知道你藏起来了,你出来好不好?”
“我把副卡给你,我去给你买止痛药,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没有回应。
他终于跑到了玄关,看到了我临走前留下的那张纸条:
【傅斯年,愚人节快乐。这次,我真的没有演。】
白纸黑字,上面还沾着一滴涸的血迹。
傅斯年盯着那滴血,脑海中突然闪回出无数个画面:
我捂着胃在地上痛得打滚、我咳出满地的鲜血、我在县医院绝望的哀求、我在楼道里昏迷不醒的惨状......
“啊!”
他狠狠扇了自己十几个耳光,直打得嘴角流血、脸颊高高肿起。
他终于意识到,他亲手把那个爱了他七年、把所有心血都掏给他的女人,上了绝路。
他甚至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残忍地挂断了她求救的电话。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开车一路狂飙到了中心医院。
“林夏呢?林夏的遗体在哪?”
他抓住护士台的护士,双眼充血。
那个曾经给我打过电话的护士冷冷地看着他,一把甩开他的手:
“傅先生,现在知道着急了?”
“三天前你叫她去死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
“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太平间哪个位置。”
“我要带她回家。”
傅斯年卑微地哀求,甚至当众跪了下来。
“回家?林小姐已经没有家了。”
护士眼眶微红,拿出一份复印件砸在他脸上。
“林小姐签了遗体捐献,她的遗体在昨晚就已经被医学院的冷藏车拉走了。”
“她连一头发都没打算留给你!”
傅斯年瘫坐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
他终于明白,他彻底失去林夏了,连弥补的机会都被林夏亲手斩断。
6
倒计时结束的第四天,傅斯年满身酒气地被公司副总夺命连环call叫回了公司。
会议室里,不仅坐着公司所有的高管,还坐着我生前委托的律师团队,以及红十字会的代表。
“傅总,既然你来了,我们就进入正题。”
我的代理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
“受林夏女士生前委托,今天正式公布她的遗嘱及股权处置方案。”
傅斯年猛地抬起头:“夏夏留了东西给我?她是不是还留了话?”
“傅先生,请您自重。”
律师冷冷地打断他,打开了文件夹。
“林夏女士生前持有贵公司45%的原始股份,以及三项核心专利的完全所有权。”
“据林夏女士签署的《裸捐遗嘱》,她名下所有的股份、房产、现金以及专利使用权,已于她确认死亡的当,全数无偿捐赠给市红十字会。”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傅斯年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公司是我们一起创立的,她怎么可能把股份捐给外人?这遗嘱是假的!”
“傅先生,遗嘱经过了最高级别的公证,全程有录音录像。”
律师打开了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我瘦骨嶙峋、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视频里的我,平静地对着镜头说:
“我林夏,自愿将名下所有财产裸捐。”
“傅斯年,我祝你这辈子,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傅斯年看着视频里那个形销骨立的我,眼泪夺眶而出,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回椅子上。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副总脸色惨白地站起来,把一份财务报表摔在傅斯年面前。
“傅斯年,你还有脸哭?”
“林姐把核心专利一起捐了!”
“现在基金会要求我们按照市价支付专利使用费,否则立刻停止授权!”
“公司的资金链本来就紧,现在不仅要面临巨额专利费,林姐带出来的几个大客户听说她被你死了,今天早上已经全部发来了要求解约的律师函!”
“不......不能解约......”
傅斯年慌乱地翻阅着文件,手抖得连纸都拿不住。
“不仅如此。”
律师继续补刀。
“林夏女士生前垫付的公司周转资金共计三百二十万,现在这笔债权也归基金会所有。
基金会要求贵公司在三天内全额偿还,否则将向法院申请对贵公司进行破产清算。”
一连串的暴击,直接将傅斯年引以为傲的事业砸了个粉碎。
他一直以为,离了我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傅总。
他忘了,当年是他一无所有时,是我陪着他吃泡面、跑业务,是我用我的设计天赋和人脉,硬生生帮他撑起了这个公司。
现在,我把属于我的那擎天柱抽走了。
他的大厦,瞬间倾塌。
会议室里,曾经那些跟着他在群里嘲笑我的同事,此刻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我带出来的徒弟指着他骂:
“傅斯年,你简直是个畜生!”
“夏姐病成那样,你还她来办离职,还在群里带头网暴她!”
“你拿着夏姐的血汗钱去养小三,现在来了吧!”
“这破公司,老子不了!”
高管们纷纷摔门而去,只留下傅斯年一个人,面对着满桌的催债函和解约书,绝望地嚎啕大哭。
7
公司即将破产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圈子。
当天晚上,傅斯年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却发现苏瑶正在疯狂地往几个大号行李箱里塞东西。
全是用我的钱给她买的奢侈品包包、珠宝和高定衣服。
“你在什么?”
傅斯年声音嘶哑地问。
苏瑶动作一顿,随即理直气壮地抬起头:
“师兄,公司的事我都听说了。”
“你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连这套房子都被抵押了吧?”
“我还年轻,总不能跟着你喝西北风吧。”
“我们好聚好散,这些东西就当是你给我的青春损失费了。”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单纯善良、善解人意的小师妹,傅斯年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为了这个女人,死了全心全意爱他的我。
他为了她的一句崴了脚,把我扔在烈下的马路上,让我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青春损失费?”
傅斯年突然冷笑起来,一步步近苏瑶。
“苏瑶,你早知道林夏是胃癌晚期,你故意把复查单藏起来,你故意挑拨我去三亚,你甚至在医院打来电话的时候,故意在旁边放音乐扰我!”
“我......我没有!”
苏瑶有些心虚地后退。
“你没有?”
傅斯年猛地扑上去,死死掐住苏瑶的脖子。
“是你害死了她!是你这个贱人害死了我的夏夏!我要你给她偿命!”
苏瑶被掐得翻了白眼,拼命挣扎,尖锐的指甲在傅斯年脸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她顺手抓起梳妆台上的一个水晶摆件,狠狠砸在傅斯年的头上。
“砰!”
傅斯年被砸得头破血流,松开了手。
苏瑶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恶毒地破口大骂:
“傅斯年你装什么深情?”
“是我你把她赶出家门的吗?”
“是我你摔碎她的玉镯的吗?”
“是你自己嫌弃她是个黄脸婆,是你自己想霸占她的股份!”
“现在她死了,你把锅甩到我头上?”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人犯!”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傅斯年的痛处。
是啊,作恶的刀,一直握在他自己手里。
苏瑶只是推波助澜,真正下死手的,是他这个曾经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两人在客厅里扭打成一团,打得头破血流,家里一片狼藉。
最终,邻居报了警,将两人双双带进了派出所。
第二天,这段“小三与渣男互殴”的视频被人发到了网上。
因为涉及死绝症原配、侵吞裸捐财产等极具争议的标签,视频瞬间冲上了热搜第一。
8
网络的审判是残酷的。
我的徒弟和以前的同事们,在网上联名发布了一篇长文。
详细揭露了傅斯年是如何在公司打压我、如何在我重病期间带小三旅游、如何在我死后还试图侵吞财产的种种恶行。
不仅如此,医院那个好心的护士也站了出来,实名曝光了傅斯年在电话里让我去死的录音。
那段冷血到极点的录音,彻底引全网的怒火。
傅斯年和苏瑶的个人信息被网友扒得底朝天。
苏瑶的学校直接开除了她的学籍,连夜逃回老家,却被嫌弃她丢人的父母锁在门外,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而傅斯年,迎来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公司正式宣布破产清算,因为资不抵债,他名下的所有房产、车子全部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
那个曾经属于我和他的婚房,被他用来讨好小三的家,被贴上了冰冷的封条。
他从一个身价千万的青年才俊,一夜之间变成了背负巨债的老赖。
他提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被法警赶出别墅的那天,天空中又下起了大雨。
就像我被他赶出家门的那个雨夜一样。
他没有钱住酒店,只能在城中村里游荡,最终,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我生命最后几天住过的那个地下室旅馆。
“老板,开间房......”
他浑身湿透,掏出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
老板认出了他,那是网上那个死老婆的渣男。
老板直接把钱扔在他脸上,一口唾沫吐了过去:
“滚!你这种畜生,住我的店我都嫌脏了风水!”
“你老婆当初在这里痛得吐血,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你现在还有脸来这儿?”
傅斯年被骂得抬不起头,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只能蜷缩在地下室外的屋檐下避雨。
深夜的冷风吹透了他的骨头,他突然感觉到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这几天酗酒、饥饿加上极度焦虑引发了急性胃穿孔。
剧痛让他蜷缩在泥水里,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痛得在地上打滚,甚至咳出了一口鲜血。
“好痛......夏夏......我好痛......”
他终于体会到了我当时的痛苦。
可是,没有人在乎他。
路过的人只当他是个醉汉,甚至有人认出他后,故意踢了他一脚。
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他终于也尝到了。
9
傅斯年没有死。
他被好心人打了120送进医院,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出院后,他彻底疯魔了。
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墓地,一个人徒步走了几十公里,回到了那个乡下县城。
他跪在的坟前,一边磕头一边扇自己巴掌,哭得撕心裂肺:
“,我错了,我把夏夏弄丢了。”
“求您把她还给我,我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村里的人认出了这个害死和我的罪魁祸首。
愤怒的村民们拿着锄头和扁担,把他打得头破血流,像赶瘟神一样把他赶出了村子。
“你这种畜生,死后是要下十八层的!别脏了林家祖宗的地!”
傅斯年拖着一条被打瘸的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他没有地方可去,最终在医学院的附近找了一份扫大街的工作。
因为他是老赖,不能坐高铁,不能高消费,每个月的工资刚发下来就被法院划走还债,只给他留一点勉强饿不死的最低生活费。
他每天穿着破旧的环卫服,拿着大扫帚,在医学院的大门外一扫就是一整天。
他知道,我的遗体就在里面的解剖室里。
他无数次想要冲进去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是保安早就认出了他,只要他一靠近,就会被无情地驱赶。
“你就是那个死老婆的渣男吧?”
“滚远点!里面的林女士是伟大的大体老师。”
“你这种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残忍,却也最真实的话。
是啊,他只是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10
三年后。
冬至的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傅斯年佝偻着背,在医学院的后门扫着雪。
他才三十多岁,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大半。
因为切除了大半个胃,他只能吃些流食,整个人瘦得像一副骷髅。
突然,医学院的大门开了。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生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推车走了出来。
推车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骨灰盒。
带队的教授神情肃穆地对学生们说:
“林夏女士的遗体,在过去三年里为我们的胃癌靶向药研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今天,她的使命完成了。
“按照她生前的遗愿,我们将把她的骨灰撒入大海,让她彻底自由。”
学生们齐刷刷地鞠躬,眼眶泛红。
站在远处的傅斯年,手里的扫帚“啪”地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疯了一样地冲过去,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推车前:
“夏夏......夏夏你带我走吧......我活不下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三年里,他每天都在无尽的悔恨和病痛中煎熬。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尊严。
每一天睁开眼,都是对我深深的负罪感在凌迟他的灵魂。
他甚至连自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怕下了,我也不肯见他。
带队的教授冷冷地看着他,一脚踢开了他的手。
“傅斯年,林女士生前特意交代过律师,她的骨灰,绝不允许你碰一下。”
教授的话,像最后一道判决,彻底粉碎了傅斯年仅存的幻想。
几名保安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傅斯年拖到了马路对面。
傅斯年趴在冰冷的雪地里,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载着我骨灰的车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
林夏彻底自由了。
而他,将带着这具残破的身体,带着永远无法弥补的愧疚,在这人间里,长长久久地、生不如死地活下去。
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