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哲和林浩拨开人群,脸上满是“你又在搞什么花样”的厌烦。
林浩先开了口。
他朝周哲那边歪了歪头,下巴却指着我。
“哲哥,你看她那眼神。”
“本没把你放眼里。”
他的声音我听不见,但那口型,那神态,精准地递到了周哲眼里。
周哲的怒火果然被瞬间点燃了。
他的膛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全是“你竟敢如此”的不可置信。
我看着他愤怒的脸,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就在昨天下午。
温暖的排练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我那把传家的意大利小提琴上。
琴弦在我的指尖下震动,流淌出勃拉姆斯的旋律。
为了来参加他这个所谓的“兄弟聚会”,我推掉了乐团一场极其重要的四重奏排练。
我的首席老师气得在电话里说我“本末倒置”。
可我还是来了。
因为周哲说,我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太“阳春白雪”,不接地气。
他说,我得“融入”他的生活。
这就是他所谓的“融入”吗?
是把我拽进这个震耳欲聋的地方,然后任由他的朋友把我当成小丑一样围观取乐吗?
周哲终于开口了。
他的嘴唇很薄,此刻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
“苏瑶。”
我看到他的口型。
“起来。”
是命令。
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没有动。
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喉咙里火烧火燎。
只要稍微一动,胃里的东西就会喷涌而出。
我的“不遵从”,在他眼里成了最直接的挑衅。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我让你起来!”
他似乎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
我还是看着他,一动不动。
我的沉默浇在了他那名为“自尊”的火焰上。
他怒极反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你好样的。”
他点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
“我这样的男人,放下身段陪你来这种地方,是给你面子。”
“你别不识好歹。”
他的每一个口型都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这样的男人?
是哪样的男人?
是那个会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把我一个人丢在人群里受尽屈辱的男人吗?
是那个把我最珍贵的听力,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的男人吗?
我看着他,眼神一定很空。
空得让他觉得,我是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无声地蔑视他。
这种失控感让他彻底疯了。
“我跟你说话呢!”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前后摇晃起来。
“你聋了吗?!”
我的头随着他的动作疯狂摆动。
视野里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舞台的灯光,人群的黑影,林浩那张看好戏的脸,全都搅成一团。
我被他摇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涌,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手掌擦过混着酒渍和泥土的地面,一阵辣的疼。
但我感觉不到。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嗡鸣,和因为剧烈摇晃而翻江倒海的眩晕。
我趴在地上。
周哲就站在我面前。
他眼里的怒火更盛了。
因为我摔倒的姿势一定狼狈又难看。
在这么多他的“兄弟”面前,我让他丢了面子。
一个男人最大的面子。
他的自尊心比我的命还重要。
林浩在他旁边适时地递上了刀。
“哥,别跟她废话了。”
我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带着恶毒的笑意。
“这种女人就是欠教训。”
这句话成了压垮周哲理智的最后一稻草。
他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彻底扭曲。
他看到了我脚边一个被人喝光的塑料水瓶。
然后,他抬起了脚。
那双我曾亲手为他擦拭过无数次的、昂贵的马丁靴。
狠狠踢在了那个空瓶上。
瓶子在地上翻滚着,带着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撞在了我的手臂上。
“咚”的一声。
很轻。
却在我死寂的心里炸开。
我没有力气去看来撞我的瓶子一眼。
我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居高临下对我咆哮。
“给我装到什么时候!”
装?
我是在装吗?
我是在用我职业生涯的毁灭,来表演一场他眼中的闹剧吗?
我的心在那一刻碎了。
碎得彻底。
再也拼不起来了。
我不再看他,也不再看任何人。
我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周围的喧嚣,那些嘲笑,那些起哄,都变成了无声的默片。
一张张扭曲的嘴脸在我眼前晃动。
我的沉默和“不反抗”让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怒火都无处发泄。
这让他更加暴躁。
他似乎还骂了些什么,但我已经不想去分辨他的口型了。
没有意义了。
周围的人群见没戏可看,渐渐散开了一些。
舞台上的灯光疯狂旋转扫射。
一道惨绿色的光,一道血红色的光,交替打下来。
我蜷缩在嘈杂混乱的人群脚下。
聚光灯的光怪陆离恰好照亮了周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