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闺蜜一起穿书的五年，我提前死亡。
车子碾过我的脑袋，尸体血肉模糊。
我的男友从副驾驶走下，慌张地给我打去电话。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来顶罪。
因为开车的人，他的白月光。
熟悉的手机铃声从他脚底响起，他当场愣住。
我则越过他，看向瘫软在地的闺蜜。
她的丈夫直接忽视了她，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白月光从车上扶下，温柔哄着。
嗯，看来好闺蜜也离死不远了。
1
车祸的感觉属实不好受，即便是灵魂状态，还残留着被撕碎的痛楚。
楚云深挂断电话，在我的尸体上重重踢一脚。
他低声骂了句，又再次拨通我的电话。
这一次，他终于确定那铃声不是幻觉。
他俯身捡起碎裂的手机，指尖微微颤抖，按下拒听键。
耳边传来一阵忙音。
他停下动作，眼底晦暗不明。
沉默片刻，他又疯了似的对着我的尸体狂踢。
“苏淼派你来整我的是不是！这又是她的新手段？想让叶晴坐牢？！做梦！”
尸体在他的攻势下愈加残破，眼球掉落出来。
闺蜜林曦终于看不下去，冲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她将我护在身下，怒火与恨意笼罩，她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就是苏淼，苏淼死了。”
“不可能！”
楚云深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一把推开林曦，拖拽着尸体往绿化带走。
他的眉头蹙起，眼神坚决。
“只要把尸体埋了，死无对证，就不会有事。对，不会.....有事。”
林曦站起，扶着车头，腿止不住的哆嗦。
2
林曦回头看向陆沉舟，她似乎想寻求丈夫的帮助。
可惜，陆沉舟正在低声哄受惊的叶晴，并没朝这边看来。
林曦缓了几口气，咬牙朝楚云深的方向追过去。
她的脚踝有扭伤，一瘸一拐，走边抹眼泪。
我飘在她的身边，试图去抱她，可双手却直直穿透她的身体。
林曦的模样比我的尸体还破碎，可我却安慰不到她。
好在，警察及时赶到。
楚云舟被制服，以破坏事故现场的罪名带去警局做笔录。
而叶晴作为驾驶人，也被拷上手铐。
她害怕得直掉眼泪，握着陆沉舟不肯松手。
“陆哥哥，我会坐牢吗？”
“别怕别怕。”
陆沉舟心疼地反握住她，“你不会有事，我陪你一起，嗯？”
3
林曦守着我的尸体，等待殡葬馆的接送。
人群散开，黑夜之中，只剩我和她。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这哭声中，有对我离世的悲痛，也有对丈夫忽略和背叛的愤恨。
我和林曦穿来时，这本书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楚云深作为反派，濒临破产，吃不起馒头。
而陆沉舟作为男二，双腿残废，消极度。
我们花费五年的时间去陪伴救赎，眼看着就要攻略成功，女主叶晴却突然离婚回国。
男二和反派的心，又瞬间回到了女主身上。
他们像两条狗，只要女主勾勾手指，他们就会摇着尾巴上前。
我接受不了落差，选择死亡，徒留下林曦苦苦挣扎。
好吧，其实有点小愧疚，但不多。
我听见系统问她：“宿主，你也要放弃攻略吗？”
只要她答应，就会和我一样，在这个世界彻底死亡。
4
可林曦拒绝了。
她请入殓师为我复原容貌，亲自给我画好妆容。
整个过程繁琐，花费不少时间，但血肉模糊的脸总算能看出我的几分姿色。
尸体即将进入焚烧炉时，楚云深突兀闯了进来。
他有钱，能交保释金，警察关不了他多久。
看到我被还原的容貌，他呼吸加重，拦住工作人员，夺走我的尸体。
他看向林曦：“难为林小姐，为了骗到我，还大费周章给尸体整容。”
他到现在，还是不愿意相信。
可既然不信，为什么还要来抢？
这五年，我似乎从未看透过他。
我陪着楚云深东山再起，曾住过廉价出租屋，屋里全是我害怕的老鼠。
也曾连续一周吃着三块的泡面，甚至后面闻到味道就想吐。
尽管穷，他对我却很好。
他会偷偷攒钱买下我喜欢的项链；会在下班后第一时间接我回家。
他会在尽自己所能，给我足足的仪式感，在每周的早晨给我送花。
他会记得每个纪念，会把我所有的小习惯记在之上。
每晚入睡前，他都紧紧环抱着我，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稻草。
他说，苏淼，对不起。
他说，苏淼，我爱你。
对不起是真的，而爱却是假的。
或许，他只是讨厌孤独，他只是怕我走，以爱为我编造了一个谎言。
所以后来叶晴离婚回国，他才会毫不犹豫将我抛下，去追逐求而不得的月光。
想到这，心脏仍旧隐隐作痛。
我背过身，不去看他。
紧接着，身后传来林曦的怒吼。
“她就是苏淼！你不信，为什么来这？连死你都不肯放过她吗？！”
3
楚云深没有像上次一样情绪激动地去反驳。
他出奇的平静，眼睫毛轻颤。
“她不是.....但我找不到苏淼，家里，公司，都不在。”
“你告诉她，我不让她顶罪，叫她回来。”
楚云深攥得紧，在尸体的手臂上留下红痕。
“她回来，我再把尸体还给你，随你处理。”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林曦不愿与他争论，跑出去喊保安。
但楚云深明显是有备而来，大门被黑西装保镖围住，水泄不通。
林曦气得发抖，给陆沉舟打去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擦肩而过的瞬间，楚云深提醒她。
“他在陪叶晴。”
他深深看她一眼：“喊苏淼回来，她之前为难叶晴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4
楚云深大度地说：“我原谅她了。”
可我做错了什么呢？
我没推过叶晴，她自己从楼梯摔下去的。
我也没偷戒指，甚至那场晚宴，我都鲜少与她碰面。
我解释过，楚云深不信。
后来我学乖了，不再歇斯底里，不再大吵大闹。
可叶晴还是不肯放过我。
彼时我正怀着孕，孩子是我唯一的期许。
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和林曦一起离开，逃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或许是我冷淡的态度给楚云深造成了危机感，他对我的关注增多，也间接引起了也叶晴的危机感。
她故意设计让我吃下芒果，引发过敏，孩子就这么没了。
我愤怒过，甚至想了她，可有楚云深护着，我本无从下手。
真的好累，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
死亡反倒成为我的解脱，作为亡灵在空中漂浮的感觉，其实挺不错。
5
楚云深将我的尸体带走，保镖也跟着离开。
林曦低头看着手机。
她似乎在等陆沉舟的回电，就这么呆呆站着。
许久，她将手机息屏。
林曦去了律师事务所，拟好了离婚协议。
她不要什么，几乎是净身出户。
我在身后急得打转，恨不得当场显灵。
林曦的救赎之路，比我还要坎坷。
陆沉舟当时没了双腿，脾气愈加暴躁，不顺心就会疯狂砸东西。
林曦不仅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还要耐着性子收拾满地狼藉，安抚他的情绪。
陆沉舟非但不领情，还会用嘴恶毒的语言咒骂她，让她滚。
陆沉舟就像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攻略难以进行。
系统破例为林曦开通金手指服务，可以用二十年的寿命换取陆沉舟双腿康复。
林曦答应了。
腿好后，陆沉舟脾气趋稳定。
或许是因为这份恩情，陆沉舟与林曦结了婚。
可他却从未将林曦当真正的妻子来对待。
面对林曦的示好，他总是习惯性忽视。
楚云深至少对我好过。
但陆沉舟，从未分给林曦一丝爱意。
所以啊，林曦，对自己好一点吧。
就当是是用钱，买你那二十年的寿命了。
5
林曦在客厅等陆沉舟回来。
窗外早已暗下，时针旋转，直到指向一点，门口才传来动静。
陆沉舟进来，眼底闪过惊讶。
“你在等我？”
他的脖子残留着吻痕，身上的香水味刺鼻，领带歪歪扭扭。
在他老婆闺蜜去世的这天，他却和凶手浓情密切。
林曦把离婚协议递过去。
“签字吧。”
陆沉舟翻看两眼，有些好笑的反问：“认真的？”
他又指指脖间的吻痕：“因为这个？”
离婚协议被扔了回去，陆沉舟破天荒解释。
“叶晴喝醉，把我当成了别人，但我们没做什么。”
“我不在乎。”林曦又把协议往他跟前推，“我净身出户，只要离婚。”
陆沉舟直视着林曦的双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坚定。
他垂眼，盯着那张协议许久。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爸妈那边......”
“我去说。”
她把一切都安排妥当，陆沉舟无力反驳，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行！你别后悔。”
他的指尖颤抖，签字笔险些掉落。
他还是没有写完。
协议被撕碎，陆沉舟把笔丢了出去。
“我不离。”
第二章
6
我以为，林曦离婚会很容易。
毕竟陆沉舟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她，甚至有些讨厌她。
林曦冷静地拿出手机，点开视频给陆沉舟看。
视频里，他和叶晴吻得热火朝天，旁若无人。
“男方出轨，走程序的话，也能离，但会慢些。”
陆沉舟脸色一沉：“谁给你的？”
“叶晴。”林曦耸耸肩，“她想挑衅我，毕竟她之前就爱耍这点小伎俩。”
陆沉舟低下头去，似乎很不服气。
林曦勾起唇角看他：“不想离？”
陆沉舟怔怔的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换成凶狠的模样。
“怎么可能，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林曦起身离开，在房门要关上时，又转头对沙发上的人影道。
“苏淼的尸体被楚云深带走了，如果你能找回来，我一高兴，没准就不离婚了。”
我心里一咯噔，忍不住给林曦竖起大拇指。
宝，你怎么能这么钓？
只是.....
我看着陆沉舟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叶大公主。
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完全忘了方才的不愉快，语气尽是宠溺。
只是，我看不懂陆沉舟。
7
陆沉舟给林曦打来电话时，她正在整理我的案情资料。
“尸体找到了，在楚云深家里，我叫人给你送过来。”
“不用。”林曦放下文件，“我亲自去接。”
林曦推开门，楚云深正被人压在地上。
他脸色憔悴，死气沉沉的黑眸在看见林曦后又瞬间亮了起来。
“你把苏淼带回来了？”
林曦嗤笑一声，没有说话，俯身捡起地上的手册。
是婚礼场地介绍手册。
楚云深满脸希冀与憧憬：“她不是想结婚吗？我都安排好了，只要她回来，今天领证，明天就能办婚礼。”
是啊，我想结婚。
我是真的爱过他，期盼着他能给我个婚礼，期盼着能和他长相厮守。
我跟他提过无数次。
穷的时候他说，等有钱再说吧。
有钱的时候他又说，等工作稳定再说吧。
就连我怀孕，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等孩子生下再说吧。
他的推辞，曾一度让我以为他是不婚主义。
直到，亲眼见证他单膝跪地，拿出戒指，向刚回国不久的林曦求婚。
我才反应过来，原来结婚，是不需要那么多借口的。
他所有的推辞，也不过只是为了等一个人。
即使叶晴没有答应，他也只是将戒指收起说：“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
林曦把手册砸到楚云深脑袋上，砰的一声，他的脑门肿了。
“她不需要，你可以留着和叶晴结。”
林曦来到卧室，我的尸体被放置在床上。
楚云深给我换了身新衣服，还贴心盖上了被子，只漏出脑袋在外面。
我似乎真的只是睡着了，如果忽略那股腐臭味的话。
林曦沉默一瞬，弯腰将我抱起。
我很重，她抱着吃力，却仍旧没有将我丢给别人。
在即将要上车时，楚云深追了出来。
8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嘴唇泛白，脸上毫无血色。
“你别把她带走......”
他说：“求你，我只有她了。”
我从未见过楚云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哪怕是破产后，他也有一身傲骨，不肯将自己放在低位。
我活着，他不见得有多在乎我，可死后，他又念念不忘。
挺贱的。
车子开走，我望着后窗，直到看不见楚云深的身影，才缓缓收回视线。
林曦将我的尸体火化，在家中搭好祭台，把骨灰放了上去。
香灰味弥散，陆沉舟回家后不禁皱眉。
“林曦，骨灰.......”
他似乎想让叫林曦将我的骨灰弄走，可又像是想起什么，把话憋了回去。
陆沉舟来到林曦睡的房间。
他们已经分开睡好几天了。
陆沉舟掀开被子，从身后环住了她。
林曦没睡着，任由他抱着。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黑暗显得格外清晰。
她说：“陆沉舟，叶曦是凶手，她得付出代价。”
陆沉舟轻嗯了声。
像是给予承诺，又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9
陆沉舟把叶晴藏在郊区别墅。
叶晴最近焦虑，整宿睡不着觉。
他脆就不回家，对林曦慌称出差，实际在陪着叶晴。
开庭前一天，陆沉舟去找了楚云深。
楚云深把自己困在房间，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
满地的酒瓶滚落，他蜷缩在地板，昏睡不醒。
陆沉舟打开灯，提起他的衣领，给了他一拳。
“叶晴不能坐牢，你去替她。”
“你在副驾驶，又拖拽过尸体，是最好的人选，最为回报，我会把苏淼的骨灰偷出来给你。”
提到我的名字，楚云深在混沌中一瞬清醒。
“苏淼她.....”他张了张起皮的嘴唇，像是溺水的鱼，“她没有死。”
我看着他，心底穆然涌现出悲凉。
他依旧否认着我的死亡，却又在行为上祭奠我的离世。
自相矛盾，可怜又可恨。
陆沉舟嗤笑一声：“死没死，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要就算了。”
他正要离开，楚云深又像疯了似的扑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裤脚，声音夹着慌张。
“我，我答应。”
陆沉舟踢开他，满脸嫌恶。
“真恶心，当初也没见得你有多爱她，不过也好，起码你最后还有点价值。”
可他也同样恶心。
明明答应过林曦，会让叶晴付出代价。
却又暗中作，帮也叶晴逃脱法律。
他应该是爱林曦的，只不过，他同时也在爱叶晴。
我跑到窗外透气。
天空中，有一只折断翅膀，悄然落下。
我突然觉得，林曦也离死亡不远了。
8
审判现场。
我无精打采地漂浮在林曦周围。
她似乎很高兴，嘴角带着浅笑，慢条斯理整理桌上的材料，仿佛胜券在握。
可惜她没有第三视角，也不知道陆沉舟的计划。
期望落空，她会崩溃吧？
思绪回转，对方律师正在罗列现场情况。
“叶晴小姐并没有开车，她当时坐在副驾，开车的人是楚云深先生，后来发生车祸，楚云深气急败坏，把叶晴拉到副驾驶，迫其定罪，随后下车拖拽尸体，试图销毁证据。”
“楚云深先生，综上所述，你认吗？”
楚云深戴着手铐，被押送上台。
他低垂着头，整个人陷入阴霾。
而陆沉舟正在台下给叶晴使眼色，似乎在让她别过多担心。
众人都在等着楚云深的答案。
只有林曦，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为她感到担忧。
“我.....”
楚云深终于抬起头，眼底猩红。
“我不认。”
9
结局出乎意料，我不禁有一瞬阵愣。
陆沉舟似乎比我更激动，他起身，控制不住对楚云深大吼。
“你在搞什么？！东西不想要了？”
有保安将他降服住，林曦叫人把我的骨灰盒抬了过来。
她看向陆沉舟，眼底全是轻蔑。
“你在说这个吗？”
陆沉舟张了张嘴，神色复杂。
他瘫软地坐下，像是失去所有力气。
“你怎么知道？”
“我在家装了监控，你用白灰偷换骨灰，我看得一清二楚。”
林曦笑一声，“陆沉舟，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还爱你吧？”
这些天，我一直跟在陆沉舟身边，反而忽略了林曦的作为。
林曦从未信任过陆沉舟，还派偷偷跟踪。
陆沉舟前脚刚离开楚云深家里，林曦就收到消息，紧跟着到来。
她拿出事先准备的证据资料——叶晴摔下楼梯的监控截屏、失踪的戒指，以及不分昼夜对我的撒绕挑衅。
她把纸张砸在楚云深脸上。
“苏淼这些年受的委屈。”
“她是自的，看准时机，故意往你们车上撞，一个人究竟能有多失望，才让她不畏惧死亡。”
“还有这个。”林曦俯身捡起脚边的资料，展示给楚云深。
“苏淼过敏流产，你维护叶晴，说她不是故意的，可就在事故前一天，她还专门调查了苏淼的个人资料。”
林曦扇了楚云深一巴掌，扇得他偏过头。
“现在你说，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楚云深没有说话，他颤抖着把资料捡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他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可他只不过是失去我而已。
这点苦痛，甚至不及我的万分之一。
11
林曦在此刻靠近他耳边，诱导着他：“叶晴是掉苏淼的凶手，你想不想报仇？”
“你只要报仇，苏淼会原谅你的，下辈子，你们还能再相见。”
她不在意陆沉舟对楚云深说了什么。
只要激起楚云深的仇恨，就够了。
于是当下，审判庭上。
楚云深拿出藏在袖间的水果刀，趁巡警不注意，挣脱束缚，直直刺向叶晴。
他砍了好几刀，癫狂地大笑起来。
“去死！去死！苏淼，你看到了吗？我给你报仇了。”
巡警将他重新擒获。
楚云深突然抬头看向我的方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
心底一阵发毛，我不可置信看向双手，确定还是在灵魂状态。
“对不起。”楚云深说。
10
叶晴被送去医院治疗，楚云深以故意伤人罪被逮捕。
林曦把早就准备好的证据提交给法院，叶晴就算侥幸活下，也逃脱不了制裁。
林曦带着我的骨灰离开。
她的手上有两张机票，起飞时间就在下午。
她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林曦没有和我一样，选择死亡，而是在死亡中，浴血重生。
她真的，很厉害。
“林曦！”
陆沉舟追了出来。他的眼底有一瞬慌乱。
“你去哪？回家吗？叶晴的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他明知道我的骨灰对林曦来说意义重大，明知道我和林曦的感情颇深。
却仍旧在两道选择题中，毫无保留的偏向了叶晴。
他和楚云舟一样贱，甚至更贱。
救护车鸣笛响起，打断了陆沉舟未出口的话。
他一顿，将什么东西塞到了林曦手里。
“你先回家，我还有点事，回去给你说。”
他的背影逐渐远去。
我知道，他又去陪叶晴了。
毕竟叶晴现在胜负重伤，生死不明。
林曦淡然地收回视线，将手里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我看清了，那是一枚戒指，是他们的婚戒。
在车上，林曦的手机铃声响起。
接听，是个陌生男生的声音。
“林小姐，救护车不让上，陆沉舟开了自己的车，计划一切正常。”
对面顿了下，有一刻沉默。
随即，电话那头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他说：“林小姐，祝贺你。”
电话挂断，林曦轻点手机屏幕的定位，勾起唇角。
她对司机说：“师傅，绕去星火大道，我给你加钱。”
我们到时，陆沉舟恰好被救护车抬走。
他的车撞到电线杆上，车盖翘起，还在滋滋冒烟。
林曦摇下车窗，最后看了眼陆沉舟。
“真好，你和小情人可以在医院团聚了。”
11
我盯着窗外混乱的场面，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是，姐妹，你早说你有这手段啊，我就不死了。
可惜没有如果，
我飘到窗外，跟着陆沉舟上了救护车。
反正骨灰在林曦那边，我能直接传送，在离开之前，我还挺好奇陆沉舟的结局。
抢救室红灯熄灭。
陆沉舟脱离生命危险，但凑巧的是，他的腿又废了。
这次是截肢，代表着，完全没有康复的可能。
陆沉舟醒来，看到自己空荡荡的双腿，大发雷霆。
他又开始砸东西，病房脏乱无比。
“林曦呢！”
他一遍遍拨通林曦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他终于感到慌乱，叫人去家里查看。
只可惜，人去楼空。
林曦走得脆，除了一张离婚申请书，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管家把申请书带给陆沉舟，他又发了好大一通火，像以前一样，脾气变得阴魂不定。
直到同一个医院的叶晴出现。
叶晴任劳任怨地伺候他，尽管自己伤口还未痊愈，却事事以陆沉舟为先。
陆沉舟经常叫错她的名字，把叶晴喊成林曦，每次喊错，他都会沉默好一会儿。
在某天晚上，叶晴试探性地对陆沉舟说：“陆哥哥，我不会坐牢吧？”
陆沉舟垂眸。
他可能又想起了林曦。
因为林曦照顾他时，从未向他提过任何要求。
可如今换成叶晴，却是有目的地，不怀好意的接近。
她只是把他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只是对牢狱之灾的恐惧与屈服。
此刻，他终于愿意丢弃那层朦胧的白月光滤镜，去看清叶晴的真实面目。
“你以为我又那么大势力吗？”
陆沉舟捏住她的下巴，力气大得似乎要将骨头捏碎。
“叶晴，好好去赎罪，别想着逃脱。”
叶晴的眼神暗了下去。
似乎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破罐子破摔，对着陆沉舟又打又骂。
“啊啊啊，你算什么啊！陆沉舟。”
“现在你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总有一天，你的公司、财产，都会被别人取代.....唔！”
她的脖子被死死掐住，痛苦挣扎起来。
意识到陆沉舟动了心，她急忙反问道：“陆沉舟，你也想坐牢吗？”
陆沉舟顿住，松开双手。
叶晴猛地咳嗽，狼狈逃离。
12
叶晴被带走的那天，我去了精神病院看望楚云深。
他穿着病号服服，脸上长满胡茬，蜷缩在活动场地的小角落。
楚云深仰头望着天空发呆，眼里失去所有色彩，和疯子别无一二。
我静静看着他，正准备走时，他突然将目光又落在了我身上。
“苏淼，你是来接我的吗？”
我的怔住，转过身，那双黑色瞳孔似乎真的倒映着我的身影。
“你等等。”
楚云深颤抖着站起，又一个猛冲，脑门直直撞在墙上。
陪同的护士连忙将他拉开，招呼着人手。
“87号病人又开始寻死，让人来打镇静剂！”
我不愿再看这场闹剧，缓缓飘向门口。
身后传来低沉的哭声，伴随着哀嚎。
“苏淼，你别走，我求你.....”
“你还没原谅我？我把下辈子赔给你好不好，你在下面等等我，我马上就会来的.....”
13
陆沉舟开始满世界的寻找林曦。
他几乎调动了身边所有的资源，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一座小岛上。
他拿着叶晴的判决通知书，搭上了最后一趟航班。
他换上最好看的衣服，提前找人做好发型，整理仪表，敲响了房门。
屋内一阵脚步声，大门被推开。
林曦看着眼前的陆沉舟，有明显的怔愣。
门被他死死卡主，林曦忍不住朝他大吼：“陆沉舟！”
“对不起。”
陆沉舟颤抖着拿出判决书，“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判决书上，叶晴被判处了十年。
“看到了。”林曦面无表情看他，“松手。”
“林曦。”
陆沉舟还是抓着门框，身子止不住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曦嗤笑一声，打量着他空荡荡的裤腿。
“缺保姆？”
“不是！”陆沉舟被他盯着羞愧，“你不需要做什么，我只是，很想你。”
他说：“林曦，我爱你。”
“陆沉舟，我很好奇，如果你的腿完好无损，你还会想到我吗？”
“还会，说爱我吗？”
13
陆沉舟沉默片刻，似乎有认真思考。
许久，他坚定道：“会。”
“我不想和你离婚，一想到要和你分开，心脏抽抽的疼。”
“我真的喜欢你，现在喜欢，以前也喜欢。”
他说的虔诚，可我并不相信。
如果他的腿没有受伤，他不会如此卑微的来找林曦。
他处于高位时，从未正视过她。
只有处于地位，充满危机感时，才会想到她毫无保留的爱。
他的腿断了，不会再有人爱他了，除了林曦。
毕竟林曦以前也是毫无怨言地帮他度过低谷的。
这是男人的劣性，他是，楚云深也是。
林曦没有理会他的深情表白。
她扶着他的轮椅，把他推远，又回到家，重重把门关上。
陆沉舟也没放弃。
他在旁边租了个小房子，像只开屏的孔雀，整围着林曦转悠。
二人地位反转，他成了卑微求爱的那一个。
面对林曦的刁难，他总是轻轻一笑带过。
他说：“宝贝，你对我怎样都行，我都受着，直到你消气。”
林曦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
直到，她的项链弄丢。
14
那是我送她的项链，也算是我的遗物。
林曦哭得喘不过气，陆沉舟安慰她，并向她保证，一定会把项链找回来。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陆沉舟艰难地推着轮椅，雨水模糊他的视线。
他扒开草丛，检查每一个可能会存在的角落。
最后，他真的把项链找回来了。
这一次，陆沉舟履行了他的承诺。
他浑身湿透，身上全是污泥，只有那条项链，净净的，被捧在手心。
15
陆沉舟当晚高烧不退。
林曦照顾了他一宿，像从前那样。
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
林曦尝试着接受他的好，而陆沉舟也表现得愈加得劲。
我飘在旁边无可奈何，时不时骂林曦两句恋爱脑。
有时气头上来，恨不得把她的脑袋掰开看看装的什么。
这都能原谅？
林曦，你之前的聪明脑子被狗吃了？
我又将视线落在陆沉舟身上，对他拳打脚踢。
我现在严重怀疑陆沉舟给林曦下蛊了。
在我的不屑努力下，陆沉舟掉了好多头发，都是被我薅的，差点秃顶。
他们像寻常夫妻一样，漫步在林间小道。
岛上人不多，但傍晚是人群活动高峰期，不少孩子都会来公园玩耍。
有孩子疯跑时撞到了陆沉舟，用英语骂了一句瘸子。
林曦抓住了他。
“道歉。”
孩子倔强地扬起脑袋：“不。”
“你是个没礼貌的孩子，我可以把这件事跟岛上的人分享，不会有人想跟没礼貌的孩子一起玩。”
在林曦的威下，那孩子终是不情不愿的说了句对不起。
陆沉舟低垂着头，整个人失去精神。
许久，他看向林曦：“你会觉得我没有用吗？”
16
林曦勾了勾唇。
“不会。”
她想推陆沉舟回去，陆沉舟用手紧紧握着轮胎，死活不让她推。
“我自己来。”
他推着轮胎往前，又回头看林曦。
“我，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林曦，你别不要我。”
林曦没有说话。
她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月后，楚云深在自成功。
他在死前留下了封遗书，是写给我的。
这封遗书送到了林曦手里，林曦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于是，遗书的内容被尘封，没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包括我。
无非就是一些忏悔的话。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扔了就扔了吧。
陆沉舟打趣她：“这么无情啊，以后等我老了，是不是也会这么对我？”
林曦顿了下。
久违的沉默让陆沉舟察觉到慌乱，他愈发黏着林曦，寸步不离。
在一次欢爱后，陆沉舟拨开她的发丝，亲吻她的额头。
他说：“我爱你，林曦。”
“我永远爱你。”
与此同时，系统音从脑海中传来。
“恭喜宿主，攻略成功，将为宿主开启回家通道，达成爱意百分百成就，系统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17
“我的愿望，让苏淼和我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系统沉默一瞬：“宿主，苏淼已确认死亡。”
“是你说的，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系统又再次沉默。
许久，电子音响起：“如你所愿。”
原来，林曦从未放弃过攻略。
她深知陆沉舟的尿性，只有让他处于卑微地位，处于患得患失的状态，才能得到他倾尽所有的爱。
于是她在刹车上动了手脚，造成陆沉舟的车祸。
又在出国时，留下一点小小的线索，故意让陆沉舟找了过来。
半推半就，忍着恶心，完成对陆沉舟的攻略。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带我一起回家。
我被感动得直流眼泪，抱着她道歉。
“哇，我错了，宝，不应该骂你恋爱脑的。”
林曦并没有避讳着陆沉舟，她说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入了陆沉舟耳朵。
“林曦......”他不安的环抱住她，双手颤抖：“你在说什么？”
“陆沉舟，你真恶心。”
林曦的身体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无比恶心，我甚至想把你碰过的皮肤都割下来。”
“我从未爱过你，过去是，现在也是。”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攻略进度，只有这样，我才能带着苏淼回家。”
陆沉舟手足无措。
他发现，他抓不住林曦了。
他起身，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毫无征兆的散落。
“我不在乎.....”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利用也好，攻略也好，林曦，你留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曦嗤笑一声，身体彻底消散。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游荡，伴随着陆沉舟的抽泣声。
她说：“我要你去死。”
18
陆沉舟最后有没有去死，我不知道。
随着林曦的消失，我也被跟着传送回了现实世界。
再次睁眼，是白皙的天花板。
周围有护士高喊：“18床，19床同时苏醒！快去叫医生！”
我能听到心电图的声音，滴答滴答。
我扭过头，去看林曦，恰好，她也在看我。
视线交汇，我没忍住哭出声。
林曦笑着安慰我：“欢迎回家。”
“嗯，欢迎回家。”
这个世界，不会再有陆沉舟和楚云深。
这个世界，只有我和林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