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全网都在心疼我,说我这个坐轮椅的原配可怜,
老公“做任务”都快做到别人床上去了。
他们笑我蠢,信什么“系统攻略才能治腿”的鬼话。
我摸着老公外套里,还带着体温的女式内伊,安静地听他跪地解释:
“老婆,这都是为了你。”
真感人。
既然如此,我也该为他准备一场盛大的谢幕了。
于是,我在百万人观看的直播里,微笑着递上离婚协议。
他眼眶通红地表演最后一场深情:
“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了治好你的腿!”
我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笔尖对准了协议签名处。
在他的错愕中,我对着镜头,轻轻勾起唇角:
“嗯,我知道。”
“所以,你的任务失败了。”
“我的攻略,完成了。”
1
“壹壹,网上都炸锅了,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闺蜜林棠把手机直接怼到我眼前。
屏幕的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热搜第一赫然挂着 #顾承舟沈薇深夜同返公寓#。
照片里,顾承舟的车停在一栋高级公寓楼下,沈薇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
我移开目光,声音很淡:“他说是系统任务。”
“沈医生是关键人物,得刷够她的好感度,我的腿才有救。”
“任务?!”
林棠气得眼睛都红了,“任务需要半夜送她回家?需要送玫瑰?”
“他当初当着全网的面跟你求婚时,是怎么说的?”
“‘我会爱你一辈子’‘求系统别带走你’现在倒好,系统让他去撩别人了?!”
“这种鬼话,也就你肯信!”
是啊,任谁看了都觉得荒唐。
可我愿意信。
不为别的,只因为我能来到他身边,本身也是因为“系统”。
七年前,系统出现的那一天,我攥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它:
【什么愿望都可以完成吗?】
它答:【任何愿望,包括起死回生】
我扯出一抹笑,拍了拍林棠的手背:
“你知道的,我也有系统。所以,我信他。”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我一眼,摔门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控轮椅,慢慢转到顾承舟的书房。
这几个月,他总说忙,书房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我拉开了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一份文件静静地躺在里面。
财产转让协议。
受益人:沈薇。
公证期是三个月前。
我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顾承舟回来了。
2.
他像往常一样,一边换鞋一边把西装外套递给我。
我接过外套,指尖刚碰到内衬,就摸到口袋里有东西。
轻轻一抽,抖开——
两样东西滚落在我的膝盖上。
一件黑色镂空丁字裤。
旁边,是一只皱巴巴的、用过的小雨伞。
“壹壹,怎么坐这儿发呆?”
顾承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到我面前,视线落在我膝盖上那两样东西的瞬间,话音戛然而止!
我缓缓抬起眼:“承舟......这些,也是任务需要吗?”
他脸色骤变,向后踉跄了半步。
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壹壹,你听我解释......这是系统的要求。”
他“扑通”一声跪到我面前,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
“沈薇的家族在医疗界势力很大,我必须取得她完全的信任......”
“系统说了,只有她心甘情愿动用家族资源,你的腿才有希望治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曾深信不疑的脸。
心一寸寸沉进冰冷的湖底。
我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平静开口:“我信你。”
顾承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倾身想抱我:“壹壹,谢谢你理解我。”
“很快,很快就结束了......”
我控轮椅,向后避开他的怀抱,转向电梯:
“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了。”
电梯门合拢的刹那,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我唤出系统。
【系统,兑换最终奖励,我要回家】
冰冷的机械音即刻响起:
【检测到宿主要兑换最终奖励,是否确认返回原世界?】
【提醒:此为最终抉择。一旦确认,不可逆转】
我擦脸上的泪水。
【确认】
【好的,最终奖励已兑换,脱离倒计时72小时,请宿主做好准备】
3.
第二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
顾承舟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推掉所有应酬陪我。傍晚还推我去海边看落。
夕阳沉进海平面时,整片海铺满金红色的光。
他从背后环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
“壹壹,等你的腿好了,我们环游世界好不好?”
我望着海面,轻轻应了声:“好。”
他手机响了。
接起来,是沈薇带着哭腔的声音:“承舟,我胃好疼......”
顾承舟语气瞬间紧张:“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歉疚地看着我:“壹壹,沈薇急性胃炎,一个人在家,我得送她去医院......”
我微笑着点头:“去吧,病人要紧。”
等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我控轮椅回到客厅。
他走得急,备用手机落在轮椅侧袋里。
没有密码。
我轻轻一划,屏幕亮了。
屏保是沈薇的睡颜侧拍,期是昨天。
点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里,沈薇发来一条消息:“她什么时候走?”
顾承舟回复:“等她腿好了,我会送她去瑞士疗养院,不会妨碍我们。”
沈薇回:“你舍得?”
他答:“或许会舍不得,毕竟她救过我的命。但也因为这样,我需要一直背负着她的人生。”
“七年了,人生有几个七年能这样耗?我真的累了。”
海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咸湿的冷。
我关掉手机,放回原处。
唤出系统。
【最终奖励兑换后,我会怎样?】
系统答:【宿主将返回原世界,与此世界一切关联清除】
我笑了笑。
【好】
4.
我开始悄悄收拾东西。
把所有的合照、记、他写给我的信,全部扔进浴缸,一把火烧了。
火焰吞噬那些甜蜜假象时,我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顾承舟似乎察觉我的冷淡,反而更加温柔体贴。
他买回来一台最新款智能轮椅,说能让我“更自由”。
“壹壹,你看,这里有自动避障,还有一键呼救功能。”
他半跪在我面前,仔细演示着每一个按钮。
我微笑着看他,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到底部——
一枚微型定位器,贴在隐蔽的凹槽里。
“谢谢你,阿舟。很贴心。”
他松了口气,倾身想吻我。
我侧过头。
他动作一僵,但很快恢复温柔:“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可能吧。”
那天下午,沈薇突然来了。
她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上个月莫名其妙不见了。
“顾太太,好久不见。”
她微笑着走近,手指轻抚颈间的项链,“承舟说这条项链更衬我,您不会介意吧?”
我歪头笑了笑:“我觉得——你配不上。”
她脸色变了变,匆匆离开。
顾承舟当晚回家,语气带着责备:“何必为难她?”
“沈薇为了你的病,熬了好几个通宵研究治疗方案。”
我没解释,只是问他:“如果我的腿永远好不了呢?”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依旧温柔:“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可他的眼神,第一次让我觉得冷。
5
我雇人重新调查三年前那场车祸。
当时顾承舟开车,为避让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急转弯撞上护栏。
我重伤截瘫,他只有轻伤。
新的调查报告显示——货车司机账户在出事前,收到一笔来自海外公司的汇款。
而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顾承舟的堂弟,顾琛。
顾琛半年前移居海外,至今行踪成谜。
我把报告递给顾承舟时,他正在给我削苹果。
刀子“哐当”掉在地上。
他脸色瞬间惨白:“你从哪儿弄来的?”
“重要吗?”我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他抓住我的手,指尖发颤:“壹壹,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他会做到这一步......”
“你是不知道他会买凶人,还是不知道我会残废?”
我抽回手,声音平静,“顾承舟,你的‘系统’,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
他跌坐在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脱离倒计时:48小时】
......
倒计时第二天,我被绑架了。
两个蒙面男人闯进别墅时,顾承舟正在公司开会。
我被绑住手脚,塞进一辆面包车,带到了城东的废弃码头。
咸湿的海风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给你老公打电话。”
疤脸男人扯掉我嘴里的布,拨通电话按下免提,“一个亿,换你这条命。”
铃声响到第四遍,顾承舟接了。
“壹壹?我在开会——”
“阿舟,我被绑架了,在东海岸废弃码头。他们要一个亿......”
话没说完,听筒里传来沈薇虚弱的声音:“承舟,我头晕......”
顾承舟语气瞬间急了:“壹壹,我现在走不开!沈薇低血糖晕倒了,我得先送她去医院,一会儿就过去!”
“顾承舟!”我提高声音,“他们会了我!”
“别闹了壹壹,这边真的很急。”
他的声音透出不耐烦,“乖,我处理完马上过去。”
电话被挂断,忙音刺耳。
两个绑匪对视一眼,突然大笑起来。
“听见没?你这条命,可没他那个情人金贵!”
疤脸男人一脚踹翻我的轮椅。
我侧翻在地,粗糙的水泥地磨破脸颊。
他们围上来,开始撕我的衣服。
“既然顾总不要你了,不如让哥们儿爽爽?”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刺耳的警笛撕裂夜空!
绑匪慌了想跑,被迅速制伏。
混乱中,轮椅被撞翻,我连人带椅栽进冰冷的海水里。
咸涩的海水灌进嘴巴鼻子,窒息感扼住喉咙。
意识涣散前,一双手抓住了我。
顾承舟嘶哑的喊声炸在耳边:“壹壹——!”
可我再也不想回应了。
7
醒来时,满鼻子消毒水味。
林棠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壹壹......你肺里进了海水,肋骨骨裂,得静养。”
我张了张嘴,喉咙疼得发不出声。
“顾承舟呢?”
林棠避开我的视线:“他......在沈薇那边。沈薇低血糖住院,他走不开。”
手机放在床头。
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我划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顾承舟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晚:
【沈薇情绪不稳定,我陪她一会儿。乖,在家等我。】
下面还有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醒了给我电话。任务快结束了,你的腿马上就能好。】
我直接关机,办了出院。
林棠拗不过我,把我送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一条新闻空降热搜:
#文和壹买凶伤人 沈薇遇袭住院#
配图是沈薇缠着纱布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是一个身形很像我的女人,出现在沈薇公寓附近。
新闻里写:“据悉,顾承舟妻子文和壹因嫉妒沈薇与丈夫的‘治疗’,雇人袭击沈薇。目前沈薇已报案,警方介入调查。”
评论区彻底疯了:
“残废了心理也扭曲了?”
“自己留不住男人就伤害别人?”
“顾总赶紧离婚吧,太吓人了。”
一小时后,顾承舟冲回家,把手机摔在我面前:
“是不是你的?!”
我看着他血红的眼睛,平静地摇头:“不是。”
“除了你还有谁?!”
他死死瞪着我,最后松了手,声音疲惫:
“壹壹,去跟沈薇道个歉,这事我能压下去。你的腿......还得靠她。”
我笑了:“顾承舟,你心里已经认定了是我,对吧?”
他沉默着摔门走了。
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叫来搬家公司全部运走。
最后,拟了一份离婚协议。
8
晚上八点,我准时开了直播。
“大家好,我是文和壹。”
我脸色苍白地对着镜头,“关于热搜上那些事,以及最近所有关于我、我丈夫顾承舟、沈薇小姐的传言,我想正式澄清一下。”
直播间人数瞬间飙涨。
弹幕疯狂滚动,全是“毒妇”“心机女”的辱骂。
我没理会,直视镜头:
“第一,沈薇小姐遇袭的事,我毫不知情,也从未参与或指使任何人伤害她。”
“相关监控截图我已提交技术鉴定,证明图中女子不是我,是刻意伪装。我已委托律师造谣者。”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更炸:
“空口无凭!”
“有本事放鉴定报告!”
“谁信你啊!”
“第二,”我继续道,“关于我丈夫顾承舟。我们感情没有破裂,截至此刻,我们仍在婚姻关系内。”
我拿起结婚证,在镜头前展示。
“所以,沈薇小姐作为第三者介入他人婚姻的行为,应该受到道德谴责,而不是被包装成‘治疗’或‘真爱无敌’。”
弹幕彻底:
“反转??”“所以沈薇才是小三??”“顾承舟出轨??”
就在这时——
书房门被猛地踹开!
顾承舟闯了进来。
“文和壹!”
他大口喘气,眼睛红得吓人。
“我以为你是想通了愿意澄清,你居然敢这么胡说?!”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哪一句说错了?”
“你......”
他噎住,随即压低声音,“沈薇的背景你惹不起!马上道歉,就说你是嫉妒胡说,这事还能收场!”
我低头轻笑一声:“顾承舟,你到现在还在护着她。”
“我是在护着你!”他声音嘶哑,“你的腿......”
“我的腿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
我打断他,取出离婚协议,递了过去,“签字吧。”
他愣了一下,眉头拧紧:“你什么意思?欲擒故纵玩一次就够了!”
“阿舟,我是在帮你和沈小姐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啊。”
“签了字你就是单身,就能给她名分了。你们那么相爱,你舍得让她一直当小三吗?”
顾承舟喉结滚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抓过离婚协议,翻到最后——
我的名字已经端端正正签好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
“好......好!文和壹,你够狠!”
他怒极反笑,“你最好别后悔!”
他抓起笔,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平静地等他签完,拿回协议,转向直播镜头。
屏幕上,观看人数正疯狂跳动,已经突破三百万。
“壹壹,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顾承舟还是那副“我都是为了你”的表情,“我说过无数遍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治好你的腿!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不能信我一次?!”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我移开视线:“不用了。”
顾承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像是没听清,眉头紧锁:“你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我过于平静的脸,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文和壹!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脱离倒计时:10、9、8......】
脑海中响起倒计时。
最后一秒,我看着他,微笑道:
“我说——”
“顾承舟,咱们再也不见。”
第2章 2
9
顾承舟脸上的假面还没卸下,眼前的文和壹却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
她平静地坐在那里,说了一句“再也不见”。
下一秒,那双总是盛着温柔包容的眼睛,骤然失去了所有焦距。
身体向后软倒,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侧。
呼吸,停了。
口,再无起伏。
“壹壹?”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涩。
没有回应。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直播设备传来的微弱电流声。
“文和壹!”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拨开桌上的手机。
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
一片冰凉死寂。
他又去按她的颈动脉,触手是温热的皮肤,可却感觉不到搏动。
恐慌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不......不可能......你装的是不是?”
他拍打她的脸颊,触感柔软,却没有一丝生气。
“醒过来!文和壹!我命令你醒过来!”
他用力摇晃她的肩膀,那具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晃动。
“医生!叫医生!”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他语无伦次:“快!我太太......她没呼吸了!快!”
等待急救车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跪在她轮椅前,徒劳地做着心肺复苏。
他看着她的脸,那张他看了七年、爱过恨过也厌倦过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
怎么会?
她刚才还在说话!
还在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荒诞的念头闯入脑海——系统。
她说“最终奖励”、“我要回家”。
她说“再也不见”。
难道......她真的......“回去”了?
回到那个所谓的“原世界”?
“不......不可能!”
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想法。
“系统是假的!她怎么会......她怎么能......”
急救人员破门而入,迅速检查后,互相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顾先生,请节哀。文女士......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节哀个屁!”
顾承舟猛地推开说话的人,眼眶充血。
“她没死!她只是......只是睡着了!”
“继续救!用最好的设备!找最好的医生!她不会死!”
他像疯了一样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亲眼看着文和壹被送进抢救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灯刺眼地亮着。
沈薇的电话不断打进来,他看都没看直接摁掉。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出来,面色沉重:
“顾先生,我们尽力了。文女士身体各器官功能在短时间内急速衰竭,原因不明......已经宣告死亡了。”
死亡。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口。
他不信。
他调动了一切资源,京城所有顶尖的专家被连夜请来会诊,得出的结论冰冷一致:
无法解释的死亡,就像......生命被瞬间抽空。
尸体暂时被送入太平间。
顾承舟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砸烂了一切能砸的东西。
那个轮椅还摆在书房中央,刺眼地提醒着他。
她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回去”了。
他开始不计代价地寻找一切关于“系统”、“异世界”的线索。
同时,他清理了所有曾对文和壹落井下石的人,包括沈薇。
他还要到沈薇试图用孩子挽留他,而那孩子本不是他的,是她与他商业对手勾结计划中的一环。
顾承舟看着那份亲子鉴定,连愤怒都觉得多余。
他亲手处理了沈薇和那个对手,让他们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可心里那个黑洞却越来越大。
他快疯了。
直到某天,一个神秘的匿名信息发送到他的私人终端,内容只有一行代码和一个坐标,附言:【想见她?支付代价。】
代价是他的全部财产、健康,乃至......寿命。
顾承舟没有任何犹豫。
在一个布满精密仪器的地下密室,他躺进冰冷的维生舱。
剧烈的疼痛和生命力被抽离的感觉席卷了他,意识模糊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壹壹,等我。
10
我在熟悉的头痛中醒来,消毒水的味道被淡淡的花香取代。
“文文,我在。”
我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的、带着焦急与温柔的脸。
路知行。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青梅竹马,相爱多年,他是一名外科医生,在一次地震救援中为了护住身下的孩子,被倒塌的房梁砸中......光荣牺牲。
我抱着他的遗像,站在我们约定要举行婚礼的教堂前,万念俱灰。
然后,系统出现了。
【检测到强烈执念与愿力,绑定‘救赎者’系统。】
【任务:前往指定世界,救赎目标人物‘顾承舟’,扭转其黑暗命运,引导其向善。任务成功则获得奖励】
【附加代价:执行任务期间,宿主将逐步淡化关于‘路知行’的记忆,以避免情感扰。任务完成后,记忆返还】
泪水汹涌而出,不是悲伤,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知行......真的是你?”
我声音沙哑,不敢相信。
“是我,文文,我回来了。”
路知行紧紧抱住我,他的怀抱坚实温暖,带着我熟悉的气息。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还吃了这么多苦。”
他眼神里满是心疼。
后来我才知道,我“回来”后昏迷了三个月,身体机能正在缓慢恢复,包括那双被医生断言无法再站立的腿。
路知行一直守着我,他是顶尖的复健医生,辞了医院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我。
在他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我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腿有了知觉,能短暂站立。
更重要的是,我的心正在被路知行坚定无比的爱意重新填满。
我们住在云城一个安静的小院里,种满了茉莉。
他不再做临床医生,转做医学顾问,有更多时间陪我。
我们像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一起听雨,一起看云,他会在复健时稳稳地扶着我,在我累极时毫不犹豫地背起我。
关于“顾承舟”的一切,像一场逐渐褪色的噩梦。
直到那天下午。
路知行带了一个满头白发的人回家,说是“重要病人”。
我正提着洒水壶,给廊下的茉莉浇水。
转身的刹那,水壶脱手,“哐当”摔碎在地上。
11
是顾承舟。
可眼前的人,让我几乎认不出来。
满头白发,皱纹深刻,苍老得像是被时间抽了所有精气。
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锁在我身上,通红,阴翳,带着一种执拗。
“壹壹。”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路知行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我完全护在身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厉:
“你想做什么?”
顾承舟没回答他。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和路知行紧扣的十指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一刻,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不......不信......”
“我们......我们相爱七年......壹壹,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
“这位先生,”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顾承舟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是顾承舟!你的丈夫!我们结婚了!”
“你为了救我断了腿,你说爱我!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情绪激动,想上前。
路知行立刻挡得更严实。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用命去爱、去救赎的男人,此刻像条被抛弃的老狗,狼狈地祈求一丝怜悯。
心里却一片平静,连最后那点细微的波澜都消失了。
“顾承舟,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救赎你,甚至......‘爱’上你吗?”
他灰败的眼底猛地迸出一星火光。
我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身,抬起左手,轻轻拂开了身旁路知行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路知行温柔地顺着我的力道低头。
那张俊朗的、与我记忆深处少年容颜重叠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也暴露在顾承舟眼前。
那张脸,与顾承舟年轻时的模样,有九分相似。
顾承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希冀的光碎裂成难以置信的惊恐。
“因为你的脸,和我真正爱人的脸,一模一样。”
“所以,你永远比不上路知行。”
“现在,我怀孕了。”
我抚上小腹,感受着里面新生命的悸动。
“请你,永远离开我的生活。”
“噗——!”
顾承舟猛地捂住口,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出来。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颓然跪倒在地,眼睛却还死死望着我。
“是......是我......”
“我用这满头白发......换了你能当母亲......壹壹......原谅我......一次......”
我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心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怜悯都算不上的恍然。
原来如此。
但我只是摇了摇头,不再看他,转身,将手放进路知行温暖燥的掌心。
“知行,我们回家。”
路知行紧紧握住我的手,用身体隔绝了身后那道绝望的视线,护着我,一步步走回我们充满阳光和花香的家。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也彻底关上了,我的过去。
12
后来听说,顾承舟那在雨中昏迷,被送进医院。
医生发现他的肝脏正在急剧衰退,说是某种罕见病变,药石罔效。
他托人辗转联系我,只求见我一面。
我让路知行回绝了。
回复很简单:我们在拍孕期纪念照,很忙,勿扰。
再后来,路知行告诉我,顾承舟似乎雇了人关注我们的生活。
他知道了我丈夫叫路知行,是我的青梅竹马,爱了我二十多年。
他知道我们一起在海边捡贝壳,一起做婴儿的手工玩具,路知行会在我复健累极时,稳稳地背起我,去看最美的夕阳。
路知行说这些时,语气有些担忧。
在他肩上,只是轻轻摇头。
那些幸福的、平凡的瞬间,曾经是我对顾承舟最深的期盼,如今终于真实地握在手中。
至于谁在暗处窥探,与我无关。
又过了几个月,产期临近。
某天深夜,我突然腹部剧痛,被紧急送进医院。
情况很糟,胎盘前置,大出血的风险极高。
医生面色凝重,路知行握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却强撑着对我笑。
意识模糊间,我好像听到一个很远的声音,带着释然的笑意。
【终于......能为你做点什么了。】
剧痛和黑暗吞噬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声清脆嘹亮的婴儿啼哭中,我挣扎着醒来。
浑身像散了架,却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盈。
“是个女儿,很健康。”路知行眼睛又红又肿,却亮得惊人。
他俯身,将一个柔软的小生命轻轻放在我枕边。
我侧过头,看着女儿皱巴巴却无比可爱的小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路初雪,”我哑声说,这是早就和知行商量好的名字,“我们的小雪。”
窗外,忽然传来护士惊喜的低呼:“下雪了!云城居然下雪了!”
路知行起身去看,也愣住了:“真的......好大的雪。”
我望向窗外。
果然,鹅毛般的雪片正纷纷扬扬地落下。
覆盖了整个世界,纯净,安静,如梦似幻。
云城地处南方,百年难遇这样的大雪。
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曾在病床前,对我许下一个从未实现的诺言:
“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看雪,看最美的雪。”
原来,欠下的,终究会以某种方式归还。
只是,太迟了。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女儿酣睡的小脸上,落回路知行温柔注视我的眼眸里。
这人间,有人曾视我为他黑暗天空中,一颗可以替代、终会坠落的繁星。
但也有人,从一开始,就奉我为生命中,唯一且永恒的太阳。
而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道,和真正属于我的温暖的光明。
女儿周岁时,路知行带我回老宅整理旧物。
在阁楼一个铁盒里,我发现了他当年殉职前写给我的信:
“文文,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别哭。”
“我会变成风,变成雨,变成每一缕阳光,永远陪着你。”
信纸已泛黄,字迹却清晰如昨。
我捧着信,泪如雨下。
他轻轻抱住我:“我回来了,文文。这一次,再也不会离开。”
窗外,茉莉开了满园,香气宁静悠长。
而那个曾让我痛过、恨过、也信过的人,早已像旧年风雪,消散在岁月深处。
系统最后一条提示,终于彻底消失:
【任务完成。执念已消,愿宿主此生圆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