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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为新妇刚进侯府大门,连正堂都没踏入。
婆母就让人拦下花轿,说是要教我规矩。
我心知这是下马威,忍着气随她去了偏厅。
婆母啜了口茶,语气冰冷:“新妇进门头一月,不许同房,新床需十八岁女子暖床。我那表侄女刚十八,你暂且搬到偏院住下。”
我心头一震。
为了嫁给顾肖凌,我苦苦熬到二十岁,成了街坊口中的老姑娘。
这话,明摆着是嫌我老。
“还没完。”她放下茶盏,“你得先伺候我,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缺一不可。你的嫁妆悉数归入侯府库房,待满月过了,看你表现,再定圆房之。”
我强忍怒火,深吸一口气道:“这不合礼数,恐难以从命。”
一直沉默的顾肖凌把我拉到一旁,低声劝道:“卿颜,你等了我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今吗?忍一忍,大婚过后,我定会向她求情,再等等。”
又是“再等等”。
我们自幼青梅竹马,更是皇上亲赐的姻缘。
十六岁时,他要去战场,说先立业后成家,凯旋风风光光娶我,让我等。
我等了三年。
归来后,他又说落下病,要养身体,再等等。
我又等了一年。
如今,我等成了老姑娘,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母亲用表侄女来羞辱我。
我累了。
这一次,我不想,也不愿再等了。
1
我看着顾肖凌,想哭,却死死抠着手心不让泪水落下。
抬手,缓缓取下头上那支凤钗。
金钗沉甸甸的,上面镶着红宝石,是我十六岁那年他送的。
说等成亲时戴上。
如今戴上了,却是这副光景。
“顾肖凌,这婚事算了......”
我话没说完,手却被人一把攥住。
是我娘。
她死死攥着我,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你疯了?这是御赐的婚事,你不嫁就是抗旨!抗旨是要株连九族的!”
我身子一僵。
“你爹那点官职,够砍几次头的?”她声音又急又狠,“你爹从小到大对你那般疼爱,你难道就想看着他去死吗?”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掐住。
“再说了,”她瞥我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你今年二十了,满京城谁不知道你等顾肖凌的事,你已经是老姑娘了,名声早就毁了,今要是闹得难看,往后你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我攥紧手里的凤钗,钗尾扎进掌心。
很疼,却不及我心里疼痛的半分。
顾肖凌也凑过来,声音软下来:“卿颜,这次我真的不会让你等太久,你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扭头,看向人群后面。
我爹站在角落里,鬓角已经泛起白丝。
他没过来劝我,就那么远远站着,眼底全是心疼。
从小到大,我娘都讨厌我,她总觉得是我抢走了爹爹对她的爱。
只有爹爹一直护我,疼我。
我怎么忍心让他因我而死。
心里紧绷的那弦,啪的一声,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凤钗重新回头上。
转身,走向婆母。
到她跟前,我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婆母教诲的是,我守规矩便是。”
婆母挑眉,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还差不多。”
起身后,我走到了一旁抱着下人衣服的丫鬟面前。
转头看向顾肖凌。
“你确定,”我一字一顿,“要让我穿着这身衣服,与你拜堂?”
他没说话。
婆母凌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怎么?刚说守规矩,现在就想反悔?难道你说的话是放屁不成?”
四周顿时响起哄笑声,纷纷出言嘲笑。
“宋家这老姑娘,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世,能进侯府就是祖上烧高香了。”
“穿下人衣服怎么了?要不是皇上赐婚,我看她连进侯府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我听着这些话,一句句,像刀子往心口里剜。
而顾肖凌,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默认了让我换上那身衣服。
我忽然想起四年前。
那年我十六岁,去庙里上香,回来的路上遇了雨。
我躲在一个屋檐下,浑身湿透,衣裙上全是泥点子。
他二话不说拉着我进了旁边的宝衣阁。
那件云锦衣裙,藕荷色的,绣着缠枝莲花,是他一眼看中的。
老板说要一百两银子,他掏空了钱袋,还把随身的玉佩押了。
我说太贵了,不要了。
他却说:“不行,我的卿颜是世上最美的女子,你配得上最好的衣裙。”
他亲手把衣裙递给我,眼里全是光:“以后你嫁给我,我要给你买一千件、一万件漂亮的衣裙穿!”
那天雨停了,他送我回家,走在路上,他一直笑。
他说卿颜,你一定要等我。
我等了。
等到的,是他让我穿上这身下人衣服拜堂。
人心,变得真快。
2
这时,我爹从人群里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女儿,”他声音发颤,“实在不行,就不嫁了,爹不怕死。”
我眼眶一热。
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事,爹,我嫁。”
说完我抱起衣服径直走进了换衣服的房间。
刚换完,婆母的表侄女苏柳便推门走进来。
看见我头顶金钗身上却穿着洗的泛白的下人衣服的装扮,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丑!不过你就配穿这种丑陋的衣服!”
说着,她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
一步一步的近我。
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
“不过你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跟这身衣服不太搭啊,不如我帮你划上几刀,这样就合适了。”
说着举起匕首就朝我的脸落下。
我惊恐的后退一步,抬脚就踹在她肚子上,直接把她踹个趔趄,吃痛的弯下了腰。
她抬头恶狠狠的瞪着我:“贱人!你以为你今与凌哥哥拜堂了就是这侯府的当家主母了吗!”
“想得美!姨母让我给凌哥哥暖床一个月就是为了让我先怀上侯府的嫡长孙!”
“一个月怀不上,就两个月!在我怀孕之前你都休想碰到凌哥哥半分!”
我瞬间如坠冰窟,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她冷哼一声。
“当然是为了让我名正言顺的嫁进侯府抬为平妻啊,我一旦先怀上孩子,即便皇帝问责,也只能怪你是个废物!”
我死死攥着手心,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颤抖着开口:“这件事,顾肖凌知道吗?”
“当然!这还是凌哥哥亲自跟姨母商量出来的对策呢,要不是你救了小皇子一命让皇上亲自下旨赐婚,我们本不用这么麻烦!”
话音刚落,她猛的再次朝我扑来。
“所以,即便我把你这张脸划烂了,整个侯府也不会有人怪我!”
眼看着刀尖就要触碰到我。
我下意识抬手去挡。
刀划过我手臂,皮肉绽开,血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
苏柳却突然尖叫一声,把匕首扔到我脚下,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顾肖凌第一个冲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苏柳跟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柳儿!柳儿你没事吧?”
他身后,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他们看到我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顿时笑出了声。
“穿成这样拜堂?我头回见。”
“宋家这姑娘,可真够寒碜的,真成了满京城的笑话了。”
婆母冷着脸走进来,抬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好大的胆子!”她厉声斥道,“刚进门就行凶伤人,你眼里还有没有侯府的家规!”
3
苏柳趴在顾肖凌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凌哥哥......她说不让我给你暖床,说要了我......我好怕......凌哥哥救我......”
顾肖凌抱着她,抬起头看我,眼底全是怒意。
“宋卿颜,你疯了不成?跪下!给柳儿道歉!”
我站着没动,直接否认:“我没动她。”
“你没动她?”婆母冷笑,“刀在你脚下,柳儿坐在地上,你没动她,她还能自己摔倒不成?”
“来人!让她跪下!”
两个侯府下人立刻冲过来,一边一个,按住我肩膀用力往下压。
我咬牙撑住,不肯跪。
我的贴身丫鬟红缨立刻冲过来。
“你们瞎了吗!”她挡在我身前,冲着那些人大喊,“我家小姐手臂上这么大一条口子,那个苏柳一点伤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我家小姐动的手!”
一个婆子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个贱婢,也敢在这里叫唤?”
红缨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还要往前冲。
我一把拉住她,俯到她耳边迅速吩咐几句。
“能不能活下去,就靠你了,万事小心。”
她听完,哭着点点头,趁乱跑了出去。
那两个下人又按住我,用力往下压。
我爹在外面看见,拼命往里冲。
“放开我女儿!你们放开她!”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拦住。
婆母冷冷看着他:“宋大人,你那点官职,还管不了我侯府的家务事,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叫人把你押送大牢!”
我娘赶紧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然后哭着朝我喊:“女儿啊!你服个软行不行?你就非要看着你爹被下狱吗!”
我看着她。
看着眼中已经布满血丝的爹爹。
最后将目光转向了顾肖凌。
“你非要我跪,我可以跪。”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这一跪,咱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情意,一笔勾销,你确定要我跪吗?”
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连抱着苏柳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了。
苏柳立刻察觉,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凌哥哥!她还没拜堂就这么蛮横,拜了堂还指不定怎么欺负我和姨母呢!你不能心软啊!”
婆母也冷冷开口:“顾肖凌,你今天不彻底磨了她的锐气,后咱们侯府,可就没有安宁子了。”
最终,顾肖凌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对那两个下人吩咐:“让她跪下,认错。”
这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4
一个下人抬腿,狠狠踹在我腿弯上。
我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随后他们按着我的头,一下一下的磕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我磕的头破血流。
眼前的东西开始晃,看不清人,看不清东西,只有一片红。
顾肖凌开口:“行了,快停手。”
婆母却大喝:“继续磕!你看她那还是一脸不服不忿的样子,磕到她服软为止。”
砰。
我的头再次被狠狠的磕在地上。
这次顾肖凌的声音慌了。
“母亲,可以了!”
苏柳见顾肖凌心疼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跑到婆母跟前。
“姨母,你看她那样,本不可能真心认错,后肯定对你不敬,不如我现在就毁了她的容,让她没了那张脸,往后也就造次不起来了。”
婆母看着她,眼底全是慈爱和欣赏。
点点头。
“去吧。”
顾肖凌脸色一变,伸手要去拦。
但苏柳已经冲过来了。
就在这时,我爹挣脱开拦着他的家丁,扑过来推开苏柳,死死将我护在身后。
“不许动我女儿!”他喊得嗓子都破了,“不嫁了!我女儿不嫁了!”
我娘跑过来拉他:“老爷!你......”
“你闭嘴!”我爹回头瞪她,眼睛血红,“你莫要再阻拦!你从小就不心疼颜儿,她只有我这个爹了!我要不为她出头,难道眼睁睁看她死!”
我趴在地上,努力抬起头。
血水混着泪水流了满脸。
咬着嘴唇,冲他摇头。
“爹......我能坚持住......”
他没理我,大步走到顾肖凌面前,弯身拱手。
“小侯爷,求您放过我女儿,这门婚事,就此作罢,皇上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要打要,冲我来。”
我拼命抬起头对爹爹大喊:“爹,不要,你别求他,我嫁!”
顾肖凌低头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宋大人,先不说以你的官职能不能承担得起责罚,就说你女儿已经是老姑娘了,而且全京城都知道我与她的事,她不嫁我还能嫁谁,没有人会要她的。”
“你该做的,不是来求我,是让她学会怎么服软。”
他顿了顿,瞥了我一眼。
“我虽瞧不上你家世,但我与她,情意还是在的。”
苏柳听见他说对我有情意,脸色瞬间变了。
狠狠剜了我一眼,转身对着下人大喊:“把其他人都给我拦住!我今天非得毁了她的容不可!”
她举着匕首,疯了似的朝我冲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冰冷且散发着强烈威压的声音。
“谁说她没人要?本王来抢亲了,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2
5
那个声音落下时,整个屋子安静的落针可闻。
苏柳举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狠戾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样定住了。
我趴在地上,血糊了满脸,费力地抬起头。
门口,玄色锦袍的男人大步跨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带刀侍卫齐刷刷涌进来,瞬间把整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宾客,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缝里。
是摄政王,萧珩。
他来了。
终于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狼狈得像条死狗。
他眉头皱了皱,蹲下身。
然后,他伸出手。
我以为他要扶我起来。
结果他的手直接探到我脑后,扣住我的后颈,把我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宋卿颜,”他声音很冷,“你也有今天。”
我被他拎着,脸上血糊糊的,视线模糊地看着他。
他眼里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我想起一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那时候他站在我家的院子里,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说要求娶我。
我狠狠拒绝。
比前两次都狠。
他发了怒,红着眼对我怒吼:“他本不值得你等他!”
我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他气得脸都白了。
“宋卿颜,本王这辈子从未对人低三下四过,你是第一个。”
我说:“那王爷以后就别求了,省得自降身份。”
他当时差点拔剑砍了我。
最后他把剑摔在地上。
红着眼咬牙切齿的给我放下一句话:“宋卿颜,你最好祈祷这辈子别再求到我头上。”
然后他走了。
我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他。
可我让红缨去找他的时候,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我眨了眨眼,笑得有点惨。
“王爷,”我声音沙哑,“你来了。”
他没说话,扣着我后颈的手紧了紧。
“本王说过,”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最好祈祷这辈子别再求到我头上。”
我看着他。
“现在我求你了,”我说,“所以呢?”
6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
半晌,他松开手,站起身看向顾肖凌。
顾肖凌脸色发白,拱手行礼:“王、王爷怎么来了?”
萧珩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周身气势凛冽如刀。
顾肖凌被看得发毛,硬着头皮道:“王爷,这是我侯府的私事,您......”
“私事?”萧珩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本王亲眼看见你侯府的人行凶伤人,这叫私事?”
顾肖凌一愣,立刻为苏柳开脱:“王爷误会了,是宋卿颜先动手......”
“她先动手?”萧珩指了指趴在地上的我,“她手臂上那么长一道口子,血流了一地,你告诉我她先动手?”
苏柳吓得脸都白了,惊恐的扑上来,跪在萧珩脚边,哭得梨花带雨:“王爷明鉴!是她要我!她把刀扔在地上要刺我!我好害怕......”
萧珩低头看她。
那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你手里拿着什么?”
苏柳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还握着那把匕首。
萧珩笑了。
那笑容冷像冰。
“你拿着刀,跪在本王面前,说是她要你?”
苏柳脸色一白,赶紧把匕首扔了。
“不、不是的,是她先......”
“够了。”
萧珩的声音不大,但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了抬下巴,两个侍卫上前,一把按住苏柳。
苏柳尖叫起来:“凌哥哥!姨母!救我!”
顾肖凌脸色一变,上前一步:“王爷不可啊!”
萧珩看他一眼。
就一眼。
顾肖凌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母赶紧堆起笑脸凑上来:“王爷,这都是误会,是误会,今是我侯府大喜的子,您若是不嫌弃,留下来喝杯喜酒......”
“大喜?”萧珩打断她,“你聋了吗,刚才本王说是来抢亲的,你想让这大喜变成你侯府的大丧吗!”
顾母脸上的笑僵住了,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萧珩转身,走回我身边。
他弯下腰,伸手把我从地上捞起来。
我整个人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靠在他身上。
他身上有股松木的香味,清冽好闻。
“宋卿颜,”他低头看我,“本王问你一句话。”
“你还要嫁给他吗?”
我没回答,只是转头看向顾肖凌。
想起刚才,我被人按着磕头的时候,他在护着苏柳。
顾母说继续磕的时候,他说行了,但婆母没听他的,他便不再说话。
作为侯府的小侯爷,他不是护不住我。
他是不想护。
7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然后伸手,把头上的凤钗拔下来。
“顾肖凌,你记不记得,这支钗子是你十六岁那年送给我的?”
“你说,成亲那天要让我带着这个嫁给你。”
我把钗子往地上一扔。
“钗还你,我不要了。”
“这门婚事,我也不要了。”
顾肖凌脸色彻底白了。
他上前一步:“卿颜!”
“站住。”
萧珩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刀。
顾肖凌生生止住脚步。
萧珩低头看我,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满意。
“这才像话。”
他把我打横抱起来。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满屋子的人都看呆了。
顾母急了:“王爷!这、这宋卿颜是我侯府的新妇,您不能......”
“新妇?”萧珩脚步一顿,“她刚才已经把钗扔了,婚约作废,现在她是自由身。”
“可这是皇上赐的婚,抗旨可是大罪啊,您也会受牵连的,即便您是摄政王,但皇明难违啊!”
萧珩冷哼一声。
“本王为护稳皇帝的江山,拖到二十八岁仍未成婚,你说我的好皇侄会不会愿意成全我?”
顾母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柳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满眼的嫉妒,尖声道:“王爷!您不能带她走!她、她配不上您!”
顾肖凌也反应过来,跟着附和:“她只是六品官员之女,这身份地位连我侯府都配不上,更配不上您了,这要传出去,您会成为天下人的笑话的。”
萧珩转头看他。
“本王成不成笑话不知道,但本王知道,今过后,你们侯府已经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说完,他抱着我,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对了,”他头也不回,“侯府今行凶伤人,本王会禀明圣上,至于这个拿刀的女人先押进大牢,等本王空了,慢慢审。”
苏柳尖叫起来:“不!凌哥哥!姨母!救我!”
这次顾母跟顾肖凌都没再出声。
他们都知道这个满身气的摄政王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更知道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了他不值得。
这么短的时间,苏柳就彻底被他们放弃了。
这侯府的人还真是冷血。
8
在萧珩怀里,听着身后苏柳的尖叫声,忽然觉得很累。
我闭上眼睛。
“别睡。”
萧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低头看我,眉头皱着。
“你流了那么多血,坚持住,不许睡!”
他抱着我,走得很快,但很稳。
我虚弱的开口:“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他没说话。
“萧珩,”我喊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要来?”
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我,眼神里那股怨气又冒出来了。
“因为红缨来找我,说我再不来的话,这辈子都别想娶到你了。”
说完他冷哼一声:“本王本来不想来的,但本王想了想,你要是死了,本王这这怨气找谁撒去?”
我扯了扯嘴角,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哭什么?别哭。”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我好像瞎了很多年。”
一年前,顾肖凌从战场上凯旋而归,我以为他会立即与我成亲。
可他却说在战场这些年受了很多伤,伤及了本,等伤养好了便会去府中下聘。
我担心他,于是四处收罗各种珍贵药材补品,还每半月去山上的静安寺为他祈福。
就是在一次祈福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萧珩。
当时我不认识他,只想救人。
车上正好有我为顾肖凌刚从神医那求来的顶级伤药,便毫不犹豫的给他喂了下去吊住命。
随后又带着他去了医馆,整贴身照顾。
十后他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再在本王耳边说你跟顾肖凌的过往了,聒噪的很。”
“他并非良人,你嫁与本王如何,我是当今摄政王萧珩,本王喜欢你身上的栀子香味。”
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抱歉,臣女与顾郎青梅竹马,此生非他不嫁,摄政王既然醒了,臣女这就去摄政王府找人接您回去。”
那之后,虽然我拒绝的脆,他却也当做没听到一般开始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我越是避嫌,他越是频繁的出现在我面前。
但凡我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立刻买下送到我府中。
下雨时会突然出现为我撑伞,生病时会把宫里最好的太医全都叫来给我瞧病。
如今想想,与顾肖凌这些年,他从未真正对我好过。
一切都是嘴上说说而已。
说愿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要给我买成千上万套罗裙。
说要对我好一辈子。
可他却想要抬苏柳为平妻,让我穿下人衣服成婚,任由侯府的人打我辱我。
我真的是瞎了眼。
9
我被萧珩抱回王府的时候,已经快昏过去了。
他一路没松手,进了门就喊:“传太医!把所有太医都给本王叫来!”
整个王府乱成一团。
我被放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他在外面吼:“治不好她,你们谁都别想活!”
我想笑,笑不出来。
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萧珩。
“宋卿颜,”他开口,“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多久?”
“三天三夜。”
我愣了愣。
他盯着我,眼神里那团火又冒出来了。
“本王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看着他皱巴巴的袍子。
他在这儿守了三天三夜。
我忽然笑了。
“萧珩,你长胡子的样子也一样的好看。”
他尴尬的咳嗽一声,立刻板起脸:“别笑。”
“好,不笑。”
随后我认真的对上他的眼睛。
“萧珩,谢谢你能来。”
他看着我,半晌,哼了一声。
“本王不来,你怎么办?被人打死?”
我笑了笑。
“那我以后慢慢还你。”
他眼神动了动。
“怎么还?”
“你想我怎么还?”
他俯下身,离我很近。
近得我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宋卿颜,”他一字一顿,“你欠本王一条命,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还给本王。”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可以托付。
“好。”
他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脆。
随即立刻抓住我的手。
“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我笑出了声:“绝不反悔。”
我在王府养了十天伤。
这十天里,外面闹翻了天。
先是侯府的事传遍了京城。
摄政王当众抢亲,侯府新妇被按着磕头,表侄女拿刀行凶。
一桩桩一件件,被人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
侯府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顾母气得卧床不起。
顾肖凌却开始一遍遍的往摄政王府跑。
第一天,他让人送了一箱珠宝来。
萧珩让人把箱子扔出去。
第二天,他亲自来,说要见我。
萧珩不允。
第三天,他在门口站了一整天。
萧珩让侍卫把他轰走。
第四天,他换了招数。
让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写满了忏悔的话。
“卿颜,我错了,我也是被母亲得没办法才同意陪着她们胡闹,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以后我绝不会再让苏柳踏入侯府半步,母亲那边我也不会再允许她对你有任何不好,看在你我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原谅我好吗?”
萧珩看完,当着我面烧了。
第五天,他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上千条华丽的云锦罗裙。
他在门口喊:“卿颜!当初我说你配得上这世上最美的罗裙,你看我都给你买来了,求你出来见我一面吧,求你了!”
10
我在院子里听见了。
红缨问我:“小姐,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说:“不看。”
红缨说:“他在门口跪着呢。”
我说:“跪着吧。”
他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萧珩出去了一趟。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顾肖凌走了,走的时候脸色灰败。
后来红缨告诉我,萧珩跟他说:“如若那天本王不去侯府,她应该被你们折磨死了吧,你觉得她会原谅一个差点害死她的人吗?”
顾肖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过了几天,萧珩终于想起还关在大牢里的苏柳。
带着我一起去了大牢。
苏柳看见我来,立刻扑到栏杆上,眼睛瞪得老大。
“宋卿颜!你这个贱人!你害我!”
我看着她。
十天不见,她瘦得脱了相,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哪还有当初那副娇滴滴的模样。
“我害你?”我笑了笑,“是你自己拿着刀要划我的脸,是你自己说那些恶心人的话,是我让你拿刀的?”
她气得发抖。
“你等着!等我出去,我饶不了你!”
萧珩在旁边开口了。
“出去?”他声音淡淡的,“你觉得你还能出去?”
苏柳脸色一变。
萧珩坐下来,慢条斯理地翻开案卷。
“苏柳,你犯得那些罪是想自己说,还是本王让人帮你说?”
苏柳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说?我,我说什么啊,我没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啊......”
萧珩抬了抬下巴,冷哼一声,吩咐属下:“看来嘴硬的很,上刑吧,看她招不招。”
看见他的表情,我差点笑出声。
我知道他只是想帮我出口气,折磨她一下而已。
她能有什么滔天大罪。
没想到,刚几鞭子下去,苏柳竟给了我们意外之喜。
“别打了!我说,我全都说!”
“王爷你是想知道侯府的事吧,侯府的事我都知道,只要你肯饶我一命,我就都告诉你!”
萧珩立刻跟我对视一眼。
随后挑眉道:“那你说来听听。”
苏柳焦急开口:“我姨母确实收过不少贿赂,还有顾肖凌也私下卖官,现在侯府的家产已经数不胜数了。”
“三年前,江南盐商刘家,送了五千两银子给姨母,换了个官盐的批文,两年前,京城绸缎商周家,送了一对玉如意,换了个皇商的资格,一年前......”
苏柳如数家珍般全部说了出来。
“他们有个账本就放在侯府库房有个地下室里,银子也都在那里,王爷大可以去查,如果我说的属实,你必须放了我!”
萧珩直接站起身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站住了脚步,回头对苏柳讽刺一笑。
“我可以放了你,但,顾家犯得可是大罪,诛九族,你依旧难逃一死。”
苏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说不出一句话。
11
当晚,侯府被抄了。
萧珩亲自带人去的。
听说顾母当时正在喝燕窝粥,看见官兵冲进来,碗都摔了。
顾肖凌在书房,被人从椅子上拽起来的时候,还在喊“你们凭什么”。
等账本拍在他面前,他哑了。
侯府上下三十七口人,全部押入大牢。
三后问斩。
行刑前一天,我去了一趟大牢。
顾母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对我破口大骂
“宋卿颜!你这个贱人!是你害的我们对不对,我要了你!”
关在她旁边的顾肖凌烦躁的呵斥她:“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非要让我娶苏柳进门,还要做正妻,我何至于如此!”
“我本应该与卿颜双宿双栖的,都是你拆散了我们!”
说完,他看向我,眼中满是深情。
“卿颜,我知道我错了,可我对你是真心的。”
“事已至此,此生你我已然无缘再相守,若有来世,我定好好补偿你,与你白头偕老。”
我摇了摇头。
“大可不必,苏柳说爱慕你,此生所愿就是做你的妻子,所以我决定成全你们。”
“待你们满门抄斩后,我会给你们两个配个冥婚,我想她会生生世世都缠着你的。”
“而我的生生世世,已经许给了萧珩,再与你无关。”
说完我再次看向顾母。
“你不是说苏柳才是你们真正的一家人吗,如今我成全你们了,不过,希望她在阴曹地府不会再出卖你们一次。”
我话音刚落,顾母立刻瞪大了眼睛。
“什么?你说什么!是她出卖的我侯府?贱人,都是贱人!黄泉路上见到她,我一定要把她撕了!”
我没再理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顾肖凌的哭喊声。
“卿颜,你别走,你让我再看看你,再看你一眼也好啊!”
“求求你了,你我十几年的感情,你怎可如此绝情,连句原谅都不肯对我说!你真的要让我带着遗憾离开这世上吗?”
我叹了口气,没有回头。
到现在他还觉得是我绝情。
庆幸当初我并没嫁给他。
突然觉得等待他的这四年似乎是老天在帮我。
因为他终究不是我的良人。
走出大牢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萧珩站在马车旁边等我。
看见我出来,他迎上来。
“说完了?”
“嗯。”
“好,本王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愿嫁我?”
我笑了。
“嫁。”
他眼睛亮了。
“那本王现在就去宫里请旨,半个月后,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他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他。
他回头。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我等不及了。”我说,“明天就成婚,摄政王可做得到?”
他认真的看了我半晌,笑了。
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做得到!”
我笑着靠进他怀里。
十六岁那年,我等了一个人。
等了四年,等来的是一身伤。
二十岁这年,我等到了另一个人。
他等了我一年,我还了他生生世世。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