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夫君共赴云雨时,屋外又传来军中急报。
他被迫忍住浑身的滚烫,贴着我的颈窝黏黏糊糊:“娘子,我马上回来补给你?”
我心中莫名不安,但军务要紧,只能推着他离开。
在院中闲逛,我听到他的书房一个娇俏的声音。
“人家这是在跟你求和,你的身子是不是也想我很久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行行弹幕:
“霸道将军X甜妹宝,好好嗑!”
我正疑惑是何人时,突然看到我为夫君亲手绣的发带,一闪而过。
弹幕又激动起来:
“男主好会玩!居然还玩书房捆绑play!好涩好涩!妹宝都快被玩坏了吧!”
那条发带是我与他刚成婚时,我废了三天三夜为他亲手绣的,发带两端各缀着三颗珍珠。
楚逸君很宝贝那发带,只有在生辰或宫中宴席等等重要场合才会使用。
我下意识翻箱倒柜寻找。
可翻遍整个家里,怎么找也找不到......
1
我仿佛置身冰窖,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底荒唐的念头压下。
这不可能的。
我与楚逸君青梅竹马,全京城无人不知他对我的爱。
为了娶我,他在沙场拼命挣军功,年纪轻轻就受封将军之职。
当初我为救他,被掳去凌辱,几度意欲自以全清白。
是他以死相,在圣上面前求来赐婚圣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的我。
也是他在祖宗牌位前跪地对天发誓,此生只爱我,绝不负我。
不可能。
他不可能有别的女人的。
我双脚发软,强撑着让小桃扶着我去书房。
书房房门紧闭,蜡烛忽明忽暗。
我颤抖着手敲响门。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敲了多少下,楚逸君的声音终于响起。
“谁?什么事?”
虽然竭力克制,但我还是听到他声音中的喘息和餮足。
我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开口:
“夫君,可是军中出了什么大事,你喘得这般厉害?”
他嘶了一声,咽了口口水。
屋里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
“夫人,军中突然有将士出现时疫,将军心急,我们正在商量该如何是好。”
楚逸君连忙接话。
“是啊,娘子,此乃大事,我正忧心。待我们商量出计策,我便回去。你身子娇弱,更深露重,你快些回去休息。”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想到那条发带。
我扶着小桃的手,勉力撑着自己不要摔倒。
“那条发带呢?明宫宴,我提前替你收拾出来......”
他在屋内,又是一阵带着隐隐唾沫吞咽的沉默。
“估计是我不小心落哪儿了,待我忙完回去好好找找。”
“好了夫人,快回去吧,军务紧急。”
说完他便不再回我。
我心中烦闷不安,扶着小桃的手在院中徘徊。
眼前的弹幕又翻滚起来。
“炮灰女配怎么还不死啊?还问发带哪儿去了,当然是我们又甜又浪、超反差的妹宝手腕上啦~”
“这老女人真没个自知之明,被那么过,孩子里还有过不知道谁的野种,男主娶她不过是为了报恩罢了。”
“就是,她还没发现夫君跟自己同房的时候都要蒙住眼睛吗?”
“妹宝跟男主的性生活多和谐呀,又嫩又浪的妹宝肯定比这个古板无趣的老女人睡起来舒服咯。”
我看着不停滚动的弹幕,心如刀割。
七年前,我和楚逸君成婚前一个月,他一时轻敌,深入敌营被俘,正要拿他与我朝换三座城池。
我孤身前往大营,埋伏三天,终于找到机会将他救出,可我也被抓住。
为了羞辱我,把我扔给一群军汉。
等到楚逸君搬来救兵时,我已下身淌成一片血泊,双腿被折成扭曲的样子。
经过郎中三施针喂药,我终于捡回一条命。
2
醒来之后,我终惶恐不安,只敢蜷缩在床角,整整夜不敢睡觉,连饭也不吃。
短短七,我就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期间我多次想要撞墙自尽。
他整大营我家两边跑,为了给我报仇,把那些军汉统统凌迟,每还要安抚我,把我一点一点从黑暗中迁出来。
后来我终于肯走出房门,却突然呕吐起来,郎中给我诊脉。告诉我怀孕了。
我如天打雷劈,趁人不备跳湖自尽,但没死成。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让爹娘上门退婚。
他以死相,让我同他成婚,否则生同衾死同。
我娘被他的深情打动,劝我放下过往,和他好好过子。
他高兴地跑来我家祠堂,对着祖宗牌位跪下就是三个响头,举起手对天发誓。
于是,我们顺利成婚,八抬大轿。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只是我从此对房事变得抵触,子嗣也变得艰难,身体也差了许多。
婚后多少个深夜,我被噩梦里那些充满恶意和淫邪的脸惊醒,都是他轻轻将我拥在温热的怀抱里,轻声细语哄着我重新安睡。
是他用无数个温柔耐心的瞬间,将我重新养回那个骄傲的沈家千金。
这件事除了爹娘和他,如今本不应该有其他道。
曾经有个五品官员家的女儿知道一点内情,在一次宴会上,不过小声同他人讽刺了我几句。
转头就被人发现衣衫不整地死在乞丐堆里。
那个五品官家没几个月也因密谋造反被抄家灭族。
如今,我鲜血淋漓的过往,被拿出来反复蹂躏我的心。
我只觉得胃中如同有一股火焰在灼烧。
四肢百骸如同被马车碾压过去。
我只觉得力气被从身体里抽,一步也难以前行。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卧房,怎么躺下入睡的。
醒来时,我的眼皮沉重,怎么都睁不开,喉咙里似有针扎。
忽冷忽热的身体被抱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楚逸君哄着眼眶,给我喂着温热的汤药。
“我不过一夜未归,娘子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可吓死我了。”
他一句一句轻声细语地絮叨着,仿佛还似从前。
可我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看着他焦急得流汗的脸,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又苦涩地咽下。
我沉默地敛下眉。
他放下药碗握住我的冰凉的双手,把发带放在我手中。
“可是又做噩梦了?”
“夫君回来了,再也不会让你晚上独自一人睡觉了。”
“这条发带为夫找到了,待宫宴之前,卿卿给我亲手系上可好?”
他的甜言蜜语一句接一句。
我接过那条发带,看着它上面的暗色的水迹。
心里的酸涩一阵接一阵涌来。
眼泪不争气地大颗滴落。
我撇开头不看他。
他温柔的亲吻我头顶的发旋。
“琅琅,昨为夫军中有急事,......”
突然外面小厮来报。
“将军,军中急报!”
楚逸君看着外面,安抚我的动作变得敷衍,走前他说:
“琅琅,军务要紧,我先走了,你不要多想,今回来我给你带你最爱吃的那家糕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急忙跑了出去,背影都透着几分雀跃。
3
子时,楚逸君终于带着一身寒意混着脂粉的香味回来。
他将手中的食盒递给我,斟了一杯茶坐下。
“娘子,为夫给你带了你最爱的绿豆糕赔罪。求娘子原谅则个!”
我打开食盒,里面不是我最爱的绿豆糕,而是我食之浑身痛痒的杏仁糕。
眼前的弹幕又疯狂滚动起来。
“男主真宠咱们妹宝,把新鲜热乎的绿豆糕都给咱们妹宝吃了!”
“炮灰女配也就只配吃这种放了几年都没人要的杏仁糕。”
“今天男主可是为了咱们带咱们妹宝马震,直接把女配扔下不管了!真的好甜!kswl!”
外面让楚逸君处理军务的声音又传来。
他神情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后,叹了口气。
“哎,琅琅,最近军中正是多事之秋,往后睡觉就别等我了。”
说完他快步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看着他在寒夜中也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影子,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与酸涩。
猛地将食盒砸在地上。
瓷盘碎了一地,杏仁糕碎成齑粉。
就像他曾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我叫来小桃,让他着人去查是什么样的女人勾走了楚逸君的心。
楚逸君没有刻意避着许多人,所以他和那个女人的来龙去脉很快就被查清。
他们在边关相识,夏窈窈是边陲医女,四年前他们勾搭成奸滚到一处去。
之后夏窈窈便以医女的身份常驻楚逸君的身边。
探子告诉我,楚逸君与夏窈窈往来的书信都在书房里。
我浑身发寒,翻遍书房,终于在那个放着我们婚书的盒子里找到了他们的信。
字字句句都在互诉衷肠,仿佛一对恩爱夫妻。
可最刺眼的还是那封去岁大年初一的信。
“琅琅与我有恩,我答应此生只娶她一人,我也答应你,此生不会弃你而去,只是你要答应我,万万不可闹到琅琅跟前,更不得擅自有孕。”
这是唯一一封措辞严厉的信。
弹幕在此刻疯狂刷屏。
“要不是有这个老八婆横一脚,咱们妹宝早就跟男主和和美美、一胎八宝了!”
我盯着手里的情信,眼睛痛得仿佛要滴血。
原来,我曾经以为的真心,早就烂掉了......
我似提线木偶似的,僵硬地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和离书。
正准备遣人送给楚逸君。
一个娇俏的身影推门,直直走入书房看着我。
她声音娇俏甜腻,和那晚的声音一模一样。
“楚夫人是在调查我和将军?”
4
她拿了张椅子,坐在我对面。
“姐姐,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们就在书房里颠鸾倒凤,听到你声音的时候,楚郎好兴奋,进入得更深了。”
“你们卧房旁的那个小厢房,我们也经常用呢。”
说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掩唇一笑。
“还有一次,你在大营粮仓,吓得哭嚎不停,我们就在不远处,他按着我,比平时还要动情。”
“还有去岁,得知我怀有身孕,他很是高兴。可思及姐姐此生再难有孕,就烦闷得慌。”
她看着我的肚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可怜楚将军,哭着把头放在我的肚子上说,但他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她的话一字一句针扎似的刺进我的心脏,让我难受得喘不过气。
我强撑着自己的骄傲,坐直脊背。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中泪意,声音隐隐颤抖。
“够了,你们这些不知廉耻的风事休要再说。”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看着我眼含挑衅,手轻轻抚上肚子。
“姐姐,我又怀孕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大夫说了,若我再强行落胎,此生恐像姐姐这般再难有孕。”
她的姿态卑微娇柔,口气中的挑衅与嘲讽却直直击中我的心脏。
“楚将军终归是楚家独子,也是需要孩子继承香火的。”
“姐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这样的残花败柳,还不能有孕,就不要占着将军夫人的位置了。否则等你与将军的情分耗尽,他的手段,你自是知道的。”
我怒火中烧,拿起砚台就要砸向她。
婆母突然遣人来请。
“琅琅,明元宵佳节,叫你爹娘一同来聚聚吧。”
我思忖再三,正想将楚逸君的事抖落出来,顺势提和离的事。
他就大步走来,握住我的手。
“琅琅,手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小心着凉,又要难受了”
他看着我装模作样地左右打量。
“近药吃着似乎有效果了,娘子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不过还是要再接再厉,注意保暖,争取早调理好,也好怀一个咱们的孩子。”
他温柔的眉眼一如从前。
我眼眶中的涩意几乎要控制不住。
我红着眼眶看向他。
“夫君,你可还记得在祖宗牌位面前立过的誓?”
“此生永不辜负,永不欺骗。”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又强作镇定。
“当然记得,你我曾经的誓言,我从未敢忘。”
我噙着泪看向他,强行扯出一个笑。
“好,那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我哪有什么事会瞒着娘子你呢?”
“如果被我发现......”
楚逸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握着我的手攥的更紧。
“可是有谁跟你嚼舌了?别听他们胡言乱语。”
“娘子,我对你的心苍天可鉴,如有违背誓言,我就......”
一滴眼泪从我眼角滑落,我沉默地看着他。
他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从前每次他对天发誓,我总会用唇吻上,将他最毒的誓言堵回肚子里。
可这次,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你就怎样?”
5
他僵了一下,一脸不可置地盯着我的眼睛。
“娘子,你不信我?到底是谁在你面前疯言疯语污蔑我,还让你怀疑起我了?”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咽下心中苦涩,没有回答。
那,楚逸君整黏着我,哄我笑。
晚上,他把头深深埋进我的颈窝,眼泪打湿我的衣衫。
道歉的话到嗓子沙哑。
元宵当,我爹娘早早到来。
临近午饭时,他才堪堪到家。
饭桌上,他像没事人一样闲聊起家常。
给我夹着我喜欢的菜。
突然一个小厮快步跑到他身边,俯身到他耳边。
他皱着眉听着,小声回闻:
“此事当真?”
小厮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瞥了我一眼后罢筷,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琅琅,军中又出事了,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站起身朝着诸位长辈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我假装没有看到那小厮对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酸意一阵阵涌上心头,刺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婆母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身影,把筷子放下,皱着眉头。
“逸君这臭小子,还在吃饭,怎么就跑了?”
我强装镇定。
“他军中有要事处理,咱们先吃吧。”
公公一拍桌子。
“这几营中能有什么大事,要他元宵佳节还要跑去处理?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沉默地夹着碗里的饭菜,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味如嚼蜡。
爹娘在一旁打圆场。
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
“男主元宵特地从家里跑来陪妹宝过节诶!好暖好暖!”
“男主终于跟咱们女主宝宝说要给她和孩子一个家了!重大突破!”
我看着弹幕,死死咬住下唇,终于忍住泪意。
在尴尬和沉默中吃完饭后好半晌,楚逸君终于带着一身药味和淡淡的脂粉味回来了。
他给爹娘和公公婆母深鞠一躬谢罪。
“都怪孩儿今有急事,没能和爹娘、岳父岳母好好吃顿饭。孩儿认打认罚。只要诸位长辈能够消气,怎么着都行。”
他笑着科打诨。
爹娘和公婆的脸色终于渐渐好了起来。
突然他朝我倾身过来时,他从锁骨往下深入衣裳里的红印刺入我的眼中。
我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一阵难以忍受的恶心感瞬间从胃中翻涌起来。
我看着他们一家幸福美满的样子,只觉得恶心透顶。
我突然站起来。
身下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爹娘公婆和楚逸君都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琅琅,怎么了?”
我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份脉案和药方。
“趁着一家都在,我有事说与诸位长辈。”
第2章
6
看着我手里的脉案和药方。
楚逸君脸色一喜,赶忙上前拉住我。
“琅琅,这脉案......可是你有孕了?咱们要有孩子了?”
婆婆也赶忙上前,从我手里拿过脉案。
“娘瞧瞧,大夫怎么说的,你身子弱,又双身子了,娘好好给你补补......”
话未说完,婆母的声音有些迟疑,仔细翻看脉案又打量着我。
我扯出一抹笑。
“是啊,夫君要做父亲了。”
“今,我再给夫君一份大喜。”
我从怀中拿出和离书,递给楚逸君。
“夫君,只要在在这和离书上签了字,你就能光明正大地把那外室抬进门,庶子也就变嫡子了。”
6
楚逸君身形一僵,疯了似的从婆母手中抢过脉案。
那脉案赫然是夏窈窈的脉案。
他心虚地把脉案揉成一团塞进腰间,慌乱地开口。
“娘子,必然是误会,这定是谁的恶作剧,这种事别闹到长辈跟前,不好看。”
他拉着我的手,小声在我耳边祈求。
“娘子,求你了,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说......”
我娘脸色铁青,双手绞着手帕。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楚家长子这么大的事,我们这做父母的还没有权利知道了?”
我爹上前从他怀中抢过脉案,迅速扫过。
他指着楚逸君的鼻子大骂。
“楚逸君,当初是你在我沈家列祖列宗面前起誓,此生绝不负她,我才肯将我这宝贝女儿嫁给你,你现在做的这是什么混账事!”
楚逸君想要狡辩,却无从开口,他无助地看向我,想要拉住我的手,却在推搡间将我推倒在地。
公公一巴掌将他抽倒在地。
“孽障,琅琅身子虚弱,你怎么能推她!”
积压已久的委屈被疼痛瞬间冲破,我放声大哭。
“娘,楚逸君四年前就在外面有了人,还有了孩子!”
楚逸君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倒我身边,捂着我的嘴。
“琅琅,这种胡话可不要乱说,这么多年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岳父岳父和爹娘都在看眼里......”
我一巴掌在他脸上挠出一条血痕。
“你当真以为,你和夏窈窈那个贱人的苟且之事无人知晓吗!”
我让小桃把书房里放着我们婚书的盒子拿来。
他的眼神瞬间惊惶。
“琅琅,此刻拿婚书做甚,婚书这般重要的东西可要好好存放......”
我冷笑着看他扯东扯西。
小桃将盒子递给我,我从里面掏出来的,却不是我和楚逸君的婚书,而是他和夏窈窈的情信。
婆母一把拿过情信,脸色时红时青。
匆匆翻阅完,她一把将信拍在楚逸君的脸上。
“你说这信不是你写的?你的字迹,其他人认不出,我这当娘的还不认得吗!”
我嘲讽地看着他。
“楚逸君,这些年你和她就在我身边苟且,是觉得更是吗?”
“整个将军府,有哪儿是你们没有厮混过的啊?”
他疯了似的,红着眼睛把信统统撕烂,跪在我脚前。
“不是的,娘子,这都是别人模仿我的字迹写的......对......一定是有人要离间我们......”
我将那条发带拿出,扔到他脸上。
“那这发带上的药香呢,又如何说?”
“只要让接触过夏窈窈的人闻一闻,就知道,这上面的药味是她身上的味道!”
“你们多少次厮混的时候,拿着我给你亲手绣的发带颠鸾倒凤?”
7
楚逸君点坐在地,双眼失神,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
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双对我满是爱意的眼睛。
“你还不承认吗?”
婆婆拿过发带一闻,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捶打着自己的口落泪。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啊!”
哭着,婆母猛猛捶打桌子。
公公取出家法,一棍接一棍,毫不留情地抽在楚逸君的背上,将他抽的趴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拉住公公,将和离书递给楚逸君。
“和离书上我已经签好字了,只要你签字,从此你我一别两宽,婚嫁之事再不相。”
他麻木空洞的眼神终于被一股悲意填满。
他拉着我的裙角,满眼通红。
“琅琅,娘子,我不要和离,我们不合理,好不好?”
“我只是被她勾引,一时鬼迷心窍。”
“你就原谅我这次,我一定把她处理好,不会让你烦心的。”
“求你,不要同我和离......”
我沉默地拿着和离书看向他。
他眼神渐渐绝望,从我手里接过和离书,突然疯了似的,把和离书撕得粉碎。
他双目猩红。
“娘子,是不是只要没了那个贱人,你就不会离开我?”
“我这就让人去把那个贱人处理的净净。”
说着他就喘着粗气,要叫来小厮。
我嗤笑一声打断他。
“处理净?让她打第四次胎,然后再送离京城找个庄子安置?”
“楚逸君,你如果真的只爱我一个,你就不会睡她那么多次,更不会把我不能吃的杏仁糕送给我!”
我疲惫地笑了。
“夫君,我知道,你嫌我脏,也早就腻了我。”
“你还想要自己的孩子,我也知道。”
他的头直摇,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衣服上,洇成两片大块的水迹。
“娘子,我从未觉得你脏,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本不会......”
他的话说不出口。
我看着他忍不住自嘲一笑。
原来这些年,我以为的恩爱,不过是自欺欺人,连自己的枕边人嫌自己恶心都不知道。
难怪,那么多个夜晚,他从来只肯吹灭蜡烛同我亲热。
原来他一直记着我当初被那群人凌辱,他就是觉得我脏了......
我忍不住笑得哭出了声。
我掐着他的下巴让他直视着我的眼睛。
他眼神闪躲。
我冷笑一声,放开他。
“楚逸君,你真虚伪!”
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愧疚和悔恨。
我心中燃烧已久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喷发出来。
我猩红着双眼,从公公手里抢过家法,双手高高抡起,一棍又一棍,全力砸到楚逸君身上。
“楚逸君,当初是你用军功向圣上求旨赐婚,是你以死相要娶我的,不是我挟恩图报!”
“我也给过你坦白的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我打到脱力,坐在椅子上撑着家法喘气。
整个家里一片寂静。
爹满眼愤怒,娘红着眼沉默走到我身边,将我揽入怀中。
婆婆用手帕掩去眼角的泪光,公公面色铁青。
8
良久,我仿佛浑身脱力,把家法丢在地上,瘫在我娘怀中。
我双眼失神地看着前方。
“三之内,把和离书拟好签字送到沈家。”
说完我抬头看向我娘,我娘意会,扶着我出了将军府。
迈出将军府大门。
楚逸君突然哭的声嘶力竭。
“琅琅,我不,我不会写和离书的,咱们说好了生同衾死同的!”
“我知道错了,你快回来!不要丢下我......”
沈府的车架径直回家。
车内,我倚在娘的怀中,轻声呢喃。
“娘,我好累啊,想睡一觉......”
娘听着我无力的呢喃声,忍不住老泪纵横。
抱住我的双手紧了又紧。
“我的女儿,你受苦了,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吧,一切有爹娘在呢......”
楚逸君跪在祠堂,怀里抱着那条发带,任公公如何责打,都不出声,整个人仿佛灵魂抽离。
婆母在一旁心生不忍,拉住公公。
她看向楚逸君。
“琅琅为了救你受了那么多罪,你怎么能做这种糊涂事!”
“楚家的儿媳妇只可能是琅琅,三之内,你赶紧去沈府将人哄好了请回来!”
“那个外室和孩子,今赶紧处理了,不要再让我听到一点有关她的声音,否则别怪我这个当娘的心狠手辣。”
楚逸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满脑子都是沈琅刚刚决绝离去的背影。
他们青梅竹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他明明爱她爱到深入骨髓,怎么会做这种对不起她的事?
明明那么多次说要告别旧事,好好生活。
他忽然重重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一瞬间,什么嫌脏、不孕,都被抛诸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去把琅琅追回来。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撑着一口气,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正要从将军府离开。
就看到站在大门旁徘徊已久的夏窈窈。
夏窈窈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楚郎。”
见他浑身是伤,她一惊,连忙查看。
“你这是怎么了?我瞧瞧,快去我那儿......”
楚逸君看着她娇柔的模样,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猩红着双眼掐住她的脖子。
“都是你这个贱人,那脉案是你的字迹!”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闹到琅琅眼前!”
“还有你的贱种为什么还没打掉!”
“都是你挑拨我与琅琅的关系!”
夏窈窈被吓的瑟瑟发抖,瑟缩着在楚逸君手里挣扎。
“楚郎,我错了,我不能再打了,再打我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了......”
楚逸君厉声打断。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一个消遣的玩意儿居然妄想登堂入室?”
“夏窈窈,我要你为你的擅作主张付出代价。”
“既然这么喜欢勾搭男人,还又又浪,那就把你送到最低贱的青楼,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他命人叫来牙婆,将夏窈窈五花大绑。
“把这个女人买到青楼,一天也不许她停止接客。”
牙婆看着他。
“一天也不行?”
他声音冷硬。
“一天也不行,不管怀孕月事,都不许停。我要让用余生偿还她的罪孽!”
夏窈窈惊恐地看着楚逸君,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楚郎,不要,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啊!”
楚逸君看向她,面色阴冷。
“这辈子只有琅琅会有我的孩子。”
夏窈窈被带走后许久,楚逸君的心跳终于平稳。
他策马扬鞭。
这一次他一定会求得琅琅的原谅,重归于好的。
......
从将军府回家后,我将从前楚逸君送我的礼物、情信统统找出来,堆在院子里,一把火烧了。
做完这些,在闺房的床上,默默垂泪。
娘亲端着一碗血燕推门进来,见我消沉,把我抱在怀中,跟我说着童年趣事。
我终于破涕而笑。
“娘,你放心,我只是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
“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是从前那个沈家千金。”
娘亲抱着我。
“娘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在娘心中,我的琅琅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孩,是他负心薄幸,配不上你。”
我心头的阴霾终于被娘亲的话驱散。
我抱着娘亲的胳膊。
“现在江南景色正好,不如我们一同南下出游,正好陪我散散心。”
娘亲连连点头。
“好,咱们一同去,娘去收拾行李,咱们趁船南下。”
下午,楚逸君跪在沈府门口,大声喊着。
“岳母,求您让我进去,见娘子一面。”
娘亲听了小厮通传,心中烦躁。
叫人告诉他,我们已经出去了,没有个一年半载不会回来。
他坚持跪在门口,从天亮跪倒天黑。
我与娘亲收拾好了行李,他还在门口。
于是从小门乘车离开。
没想到还是被楚逸君发现。
他赶忙起身,但跪了大半天的腿早已麻木,他踉跄着追赶我们的马车,一路追到码头。
娘亲将我护在身后。
“楚逸君,你到底要做什么?”
“岳母,我已经知道错了,没有下次了,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琅琅,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他双目通红,衣衫凌乱,一身疲态。
但我看到他时心里已经渐渐没了波澜。
我从娘亲身后走出。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事已至此,赶紧签下和离书吧。”
他跪下掏出那发带。
“娘子,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太爱你,对那些人心生妒忌,才会口不择言,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了错事,伤了你心。”
“可我真的很爱你,我只爱你!那个贱人我已经处理净了,你回来,咱们还像从前,好不好?”
我看着他摇摇头。
“楚逸君,我不是一个痴儿,摔过一次的坑,我不会再摔倒第二次。”
“你这个人,在我心里已经烂透了。”
“若我回来之前,你不签下和离书,就别怪我直达天听,求圣上圣裁。”
他仿佛一下子被抽了力气,跌倒在地。
我和娘亲登船,不再回头。
一月后,楚逸君飞鸽传书与我,将和离书寄来,我签上字,终于与他和离。
和离之后,他又回到边疆,却因战场上分神被俘虏。
恨他入骨,自是不肯轻易放过他,将他扒皮抽筋,凌迟处死。
听到他的死讯时,我心中波澜不惊,一个重要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