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礼前夜,我在更衣室撞见林瑾瑜正和一个陌生女孩抵死缠绵。
向来自信傲然的他,第一次那么慌张无措。
他抱着我颤声解释,说自己被下了药,是被强迫的。
那名女孩也跪在地上默默流泪,说是自己不知廉耻,主动下药勾引林瑾瑜。
她发了毒誓,一辈子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就不得好死。后来的六年里,我们相敬如宾,是许多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直到林瑾瑜28岁生这个晚上,
我特意请假,跨越数千公里赶赴海外,只为给他一个惊喜。
到了机场,我顺路走进男装店想买条他喜欢的领带。
旁边一位女子正低声与远程视频另一人讨论着什么。
“一会见不到就信息轰炸啊,你个粘人精。”
“等会你可得好好表现,我要做到天亮。”
她讲着普通话,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转瞬间愣住了。
那个人,是当年给林瑾瑜下药的那个女孩。
······
多年未见,她似乎没认出我,径直走到柜台结账。
视频那头似乎笑着说了什么,
她嗔笑一句,“我才不告诉你我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衣呢,反正是你喜欢的那款。”
“你要是来得及赶到,还能亲自替我脱掉呢,”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手机,给林瑾瑜发了一条信息。
【瑾瑜,你忙完了吗?】
他没有回复。
那女子取下一条浅灰色的领带,正是林瑾瑜最常带的那款。
她娇笑地说,“今天是你生,要不要试试用领带把我捆起来?”
我低头看看手机屏幕。
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结完账后,我跟在那女子身后走向登机口。
她轻快地笑着说,“别催啦,我已经看到你在候机室了,这么迫不及待呀?”
夜色沉沉的机场大厅,如同冷冽的风将我裹住。
我拉紧风衣袖口,手指微颤地按下拨号键。
机械的女声冰冷地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明白了,他又把我拉进黑名单了。
今年他说海外分部事务繁忙,看到我的电话就会无心工作。
拉黑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2
我叹了口气打算先去他的公寓刚出机场大厅,
那个女孩唤了一声“瑾瑜!”便像一只飞鸟,飞扑进他的怀里。
我微微侧身,隔着人群望过去,顿时如遭雷击。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林瑾瑜俯身,将她紧紧抱住,两人缠绵地热吻。
我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整个人无法呼吸。
那张沉迷情欲的脸,陪我走遍了整个青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
十六岁时,他模仿小说里的桥段,
将自己写的情诗藏进我的笔记本。
被我发现后,他耳泛红。“我就是喜欢你,不行吗?”
十九岁那年初次恋爱,第一个拥抱,
他激动到包场了当天最大的影院,只为和我单独看电影。
二十二岁求婚成功,他在两家人面前郑重承诺,这辈子只会守护我一个人。
所有美好,停格在婚礼前夜。
所有人都说,是他被下了药,他不是自愿的。劝我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连那个女孩,也跪地请求原谅,说都是她的错,
是她不知廉耻主动献身,只为了实现多年的暗恋心愿。
自小高傲的林瑾瑜,这次第一次红了眼眶。
见我无言,他突然不顾众人飞奔到窗边,
“知遥,到这一步,是我辜负了你。”
“你不要我的话我真活不下去了。我今天就用死亡证明我对你的爱始终没有变过......”
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的声音始终颤抖。
“知遥,你别抛下我,没有你,我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我爱你,我这辈子只爱你。”
最后,我含着泪将这件事揭过不提,刻意地将其忘记。
我们一路走过青涩到成熟,本以为会手牵手迎来白发苍苍。
可就是在这一刻。
我们的感情,终究还是走向了尽头。
3
我神情恍惚地回到了公寓,刚进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我爸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你特地不告诉瑾瑜飞过去给他庆祝生,他知道你去了一定很惊喜吧。】
我深深吸了口气,把内心的忐忑压下去,努力让回复显得平淡,
【还没呢,他还不知道我来了。我正要给他打电话。】
这时,公寓门被外面推开,是林瑾瑜。
他看到我时没有惊喜,慌了一瞬很快恢复了镇定。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要是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熬夜加班了。”
我保持着冷静,轻描淡写地道,
“想看看你一个人过生会不会孤单。”
他笑着走过来,将我揽进怀中,
“少了你,我怎么可能不孤单呢。”
“坐飞机累坏了吧?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林瑾瑜还想说点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接电话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随即,他歉意地看向我,
“知遥,公司那边有点紧急事务,我不能陪你了。等明天结束了我陪你在伦敦好好逛逛。
没等我开口,他已经将一抹紫色塞进了口袋里。
换上外套准备出门。我立刻明白了。
他这次回来,是来拿他在电话里提到的,为那个女人准备的性感内衣。
这个公寓,是我抽时间一点点帮他装修布置的。
为此我特意向公司请了一周假,也错过了一个重要的结题。
可现在,我精心挑选的油画不见了。
就连我们一起旅行的照片墙也被投影仪的幕布遮住了。
刺骨的凉意顺着被夜色浸湿的外套渗进了心口。
我猛然站起身,将背包拎起,径直往门口走去。
林瑾瑜紧跟上来,“你是生气了吗?”
他从后面拦住我的手臂,“公寓好久没有请人打扫了没法住人,不如我帮你订附近的酒店,好好休息。”
“我发誓,明天全天陪你逛街,好吗?”
4
他像平时那样微微弯腰,想要亲吻我的额头。
一股陌生的花果味香水突然扑鼻而来。
那是那个女人——温语彤常用的香型。
我侧过脸,林瑾瑜却毫不在意,很快松开手朝前走去。
走到楼梯口,一旁的红发男人朝我吹了声口哨,目光充满侵略性和戏谑。
“嘿,多少钱?他不陪你,让我来也不错。”
“他早有女朋友了,我见过,你这么漂亮犯得着自降身价么?”
“这儿谁都认识他们俩,人家恩爱得很。”
那男人忽然搂住我肩膀,咧嘴想靠近亲吻。
我下意识挥手狠狠甩开他的胳膊,趁他吃痛愣神,一把拎起背包沿着楼梯冲了出去。
连在楼梯间摔了一跤,我都不敢去看有没有蹭破皮,
只顾着踉跄起身冲向出口。
我茫然地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
不明白,为什么林瑾瑜又和温语彤联系上了?
刚结婚的头两年,我也常常会陷入失眠的夜里。
梦里,林瑾瑜和温语彤牵手在海滩上散步,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每次惊醒,我总觉得口剧痛,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会抱着我,一遍遍低声解释和哄劝。
“都怪我,是我让我的老婆担心了。”
他把所有社交账号信息全都共享给我,
每次公司酒会和朋友聚餐,他总会将我带到人前,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妻子。
每天工作结束后,他会把工作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像汇报一样讲给我听。
连林瑾瑜深夜常常不在家时,
我都会把他给我讲睡前故事的录音反复播放,
只为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入睡。
我和他,都在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用新的方式修补那份脆弱的信任。
究竟,是从哪一刻裂开的?
我忽然想起那个女孩的护照名字,下意识打开INS去搜索。
不到一分钟,我就在无数重名账号中一眼认出了她。
只因为那张账号头像,正是她穿着林瑾瑜衬衣的照片。
那件衬衣是我请国际知名大师手工制作的。
只因林瑾瑜随口说过喜欢,我便专程去拜访设计师,
等了一整个下午才终于打动了对方。
温语彤是小有名气的旅行和恋爱博主,粉丝不少。
我继续往下翻。
和林瑾瑜有关的动态,最早出现于三年前的一条音乐发布会合影。
温语彤和他肩并肩站在一起,十指交叠,背景是我们的高中舞台侧幕。
【和十八岁时的男神一起参加首演啦!】
同一个地方,十九岁的我们第一次在后台拥抱。
那天的后台太热,林瑾瑜紧张到手心都渗出了细汗。
他看向我的目光亮得惊人。
“等我娶到了你,我们再一起回到这里。”
5
前年八月中旬,那天正好是我们的结婚纪念。
林瑾瑜说自己有一个重要的要谈,无法陪我庆祝。
然而温语彤的社交账号上,却出现了他给她放烟花庆生的视频。
去年跨年,我因重感冒和高烧住进了医院。
林瑾瑜的身影出现在温语彤的vlog里,
他正专注地帮她调试吉他音色,为她包扎指尖弹裂的小伤口。
握着手机的我的指节微微发白。
林瑾瑜没有在任何画面里出现正脸。
但那熟悉的侧影,还有他左腕上的那道浅痕,让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温语彤的最新视频刚刚推送出来。
昏暗的酒店房间,她的肩膀白皙纤弱,身后是男人宽厚的臂膀。
一抹紫色肩带刺痛了我的眼睛,让我一瞬间移开了视线。
【今晚给某人的奖励~】
原来,刚刚林瑾瑜返回家中要取的,就是这件内衣啊。
评论区里,粉丝们开着玩笑,
【嫂子送得这么好?哥哥也太宠人了吧!】
温语彤回复,【没办法,我今天才问他什么时候爱上了我】
【他说是六年前,我主动献身的那天,他夸我的眼睛像是点燃了整个夜空,那一刻,他一直记得。】
【想到这些年他偶尔也会想起那晚身下的我,我就爱得不得了。】
六年前,是我撞见他们在更衣间出轨的那一天。
我紧紧咬住嘴唇。
温语彤又发了个短暂的视频。
镜头对准男人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女孩开口,“有粉丝让我问你,都28岁了,你什么时候让我转正啊。”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转正?”
“等你有了我的孩子,我就大小一起收回家。”
镜头微微晃动,响起男人女人接吻的水声。
我的指尖僵硬,点错了好几次,才终于拨打成林瑾瑜的视频电话。
响了很久,电话接通了,他却没出现在画面里。
我声音发颤地问,“林瑾瑜,你现在在哪,你在什么?”
他沉默几秒,漫不经心地说,“加班啊,还能吗。”
下一刻,温语彤低低的催促声传来,
“瑾瑜,再不专心,我可罚你今晚睡地板了哦。”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恐怕还会傻傻地相信林瑾瑜真的在加班。
那些他许下的诺言,和曾经的美好,
在此刻,突然化为乌有。
也许是我沉默得太久,林瑾瑜的语调隐约多了几分不耐。
“你是不是又开始怀疑我了?”
“我为了你,放弃了十几次和女老板的,就因为你总是对我疑神疑鬼,怀疑我趁工作出轨!”
“我今晚加班,也是为了让我们过得更好,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空间?”
我轻轻笑了下。
“林瑾瑜,你说得对。”
“我就是疑神疑鬼。”
“等你回国,我们就离婚。”
这一次,是林瑾瑜先切断了语音。
他冷冷地嗤笑,“行,一切随你。”
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像重锤落在我的口。
飞往下一个城市的数小时里,我一刻未能合眼。
曾经以为成功近在咫尺。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休整了一天,我再次收到了林瑾瑜的信息。
【我已经回国,今晚是家庭聚会,你别在长辈们面前闹。】
【宋知遥,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有情绪也要有分寸。】
我回复他,答应参加。
6
等我整理好心情,出现半山环湖的私家庄园里时,双方父母都已经相谈甚欢了。
林瑾瑜在我身旁安静地坐下。
他看着我侧过头去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还因为在国外我没有和你过生的事生气吗?”
他从包里拿出一枚绿宝石戒指,递到我手里。
“是我忙于工作疏忽了你,我向你道歉。”
“带上戒指,别再生气了,嗯?”
我的掌心冰凉。
就在昨天准备离开回国前,温语彤又发了条动态。
酒店床上的堆满了林瑾瑜送她的礼物,
有高定服装,有限量款包包,还有房产证。
唯有那枚绿宝石戒指,她不屑地推开,
“这东西一点太老气,我才不要。”
林瑾瑜带着纵容的笑意调侃,“我生送你礼物,你还挑三拣四,这老气的戒指我替你处理掉总行吧?”
我松开手,让那枚戒指滑落到地毯上。
林瑾瑜皱起眉头,“你还要我怎样?要就要,不要拉倒。”
林母和蔼地笑着,试图缓和气氛。
“我听说你特意飞去伦敦陪瑾瑜过生,他却因加班推掉你的安排,这事确实他考虑得不周。”
林父在旁边笑着打了圆场,语调轻松,
“你们年轻人哪,总是喜欢搞些神秘,结果又闹得不开心。”
“说起来,知遥不是把秦总那笔五个亿的要转让给林家吗。最后给瑾瑜了吗?”
“秦总的?”林瑾瑜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转身看向我。
“知遥,你真愿意给我?”
他突然一下站起身来,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眼底原有的疏离渐渐融化,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期待。
我没有移开目光,将他每一丝表情都看得清楚。
两家长辈当场笑了出来。
“瞧这傻小子。”
我轻声说,“没有。”
“我昨天已经和秦总签订了合同,和林家无关。”
场面瞬间凝固下来。
林瑾瑜的激动僵硬在脸上。
他眼神慌乱了几秒,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知遥,你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应声,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随后淡淡勾起嘴角,“林瑾瑜,我已见过温语彤了。”
“不离婚,你想让她永远在国外当你的地下情人吗?”
“什么温语彤?”
林瑾瑜紧紧盯着我,语气带着质疑和恼火。
“谁给你传这些风言风语?”
“知遥,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整整28年了,你对我就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林家人终于松了口气,各自出声表态。
“那个姓温的小姑娘啊,这些年早就从圈子里消失了。”
“知遥,这几年瑾瑜出差、谈都跟你报备过,当年的事,就别再提了吧。”
林母甚至伸手,想把那份离婚协议书从我手边抽走。
“知遥,你私自和秦总签合同我们可以不跟你计较,但离婚这种话不能随便胡说。”
“快收起来吧,你可把我们这群老家伙吓得不轻啊。”
林母轻轻将离婚协议收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连我爸都沉下了脸色,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关切却又带着失望的脸,
忽然觉得这一切十分荒谬。
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作声。
我怎么会不信任林瑾瑜呢?
这八年来,我从未敢在家里上提及林瑾瑜和温语彤之间的任何细节,
也从不主动回忆那场让我们险些分开的“意外出轨”。
我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段本就摇摇欲坠的婚姻关系。
可为什么,还是走到了今天?
没有人比我更希望这一切只是误会、一场虚惊。
可口隐隐作痛的悸动提醒着我必须保持理智和清醒。
我轻轻移开了林母搭在我手上的安慰手势,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客厅顷刻陷入死寂。
“这份离婚协议不用收回,我已经做了决定。”
我转向林瑾瑜,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
林瑾瑜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褪去。
他猛地拽住我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在开玩笑,对吧?!”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与慌乱。
“宋知遥,你怎么可能会和我离婚......”
“我为什么不可能?林瑾瑜,我见过温语彤了。”
“不离婚,难道让她做一辈子第三者吗?”
第2章
7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
将平板电脑重重放在桌面上,
屏幕亮起,停留在温语彤的行社媒账号。
一连几条动态,全都是她与林瑾瑜甜蜜的情侣互动。
“那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温语彤的笑脸显得格外刺目。
“六年前你说那次出轨只是误会,你喝多了,我信了。”
“结婚这六年来你处处顺着我,我也信了。”
“可林瑾瑜,你现在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你会去接她下飞机?”
“为什么她穿着你的衬衫在你的公寓里跳舞?
“为什么在你生当天你和她在酒店上床?”
我每问一句,林瑾瑜的脸色就更加苍白一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平板上的对话截图时,
所有辩解都哽咽在喉咙。
“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颓然向后一退,撞到后面的古董官窑瓷瓶,
花瓶晃了几下摔得稀碎。
真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林母和林父看着儿子在真相被揭穿后神情恍惚的样子,
一时间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父亲眼圈泛红,难以置信地望着一直视作半个儿子的女婿林瑾瑜。
林母的声音微微颤抖,
“瑾瑜,知遥说的......都是真的吗?”
林瑾瑜没有作答。
他突然快步走来,想要拉住我解释,却被我侧身避开。
“知遥,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我没想和她怎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可我最在乎的,一直都是你!”
又是同样的话。
六年前,他也是这样,对着全世界宣布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我拾起地毯上那枚被温语彤说老气的戒指,放进他的手心。
“林瑾瑜,你所谓的关心已经变味了,我不要了。”
我抽出那份离婚协议,将它推到他面前。
“这才是我们之间最体面的结局。”
“我们离婚,她才能顺理成章地上位。”
“签字吧。”
“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我偏过头,说道,“好像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曾经以为无法割舍的爱情,
原来等到真正分别的一天,也不过如此。
二十八年的青梅竹马,到头来也只是这样。
难怪,他可以随时爱上别的女人。
8
林瑾瑜盯着那份离婚协议,像是面对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近乎失控。
“不,我不签。”
“知遥,我不能没有你。”
“我只是......”
我打断他,“够了。”
“这些话,六年前你就说过。”
“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别再解释你和温语彤之间的感情故事,我也不想了解。”
关于温语彤的一切,都令人作呕。
那些细节就像一粒粒砂砾,在我的信任里反复碾压。
不仅把我多年经营的家庭碾得支离破碎,
还不断提醒我曾经以为最值得依靠的人其实如此不堪。
“是我的错。”
“知遥,但我并不是想毁掉我们的家。”
林瑾瑜靠近我,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手臂上。
“一切错都在我,是我没有抵挡得住诱惑,是我该死。”
“可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知遥,你想清楚,你真的舍得放弃这段婚姻吗?”
我闭上眼睛,苦笑一声。
“是你先动摇的。”
“不是!”
“我确实犯错了,可你就要这样判我吗。”
“你难道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林瑾瑜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我现在就和温语彤断绝关系,以后永不再见,好不好?”
“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你不能这么狠心。”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攥紧我的肩膀。
“你不能就这样扔下我,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会死的......”
多么熟悉的说辞。
六年前,他用这套话术挽留了我。
六年后,我只觉得讽刺。
“是吗?”
我平静地望向林瑾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你就去死吧,没有你,我会活的更好。”
说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林家庄园。
林母脸色铁青,她红着眼拦在我面前。
“知遥,这一切都是瑾瑜的问题,是他一时糊涂做错了!”
“你怎么打他骂他都可以,但不要离婚好吗。”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
“我和他爸爸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好不容易你们才走到一起......”
说到这里,她抬手掩面,低声哽咽。
“明明,你们从大学时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
“够了!”我父亲突然站起身。
一向对林家人客气有礼的我母亲,这次也冷下了脸。
“林瑾瑜,这不是你第一次背着知遥出轨了!”
“六年前我女儿就给过你机会,可你是怎么做的?你怎么对得起她?!”
“今天这份离婚协议你不签,我们直接法庭见!”
“你们林家再敢纠缠,我们就把林瑾瑜做过的那些事公之于众!”
9
我被爸爸妈妈半搀半扶着,快步离开了这里。
坐上车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
无力地抓紧包带,指节发白。
所有伪装出来的镇定与坚韧,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口像被巨石压住,每一口气都带着隐忍到极致的疼痛。
我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终究没能撑住。
妈妈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再也忍不住控制的情绪,
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泪水终于滑落,我低低地啜泣起来,
在这密闭的小空间里,再没有力气维持任何体面。
林瑾瑜几乎是逃离了林家庄园。
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一天这样仓皇地离开自己的家。
他踩下油门,将车疾驰向市中心,回到市中心的大平层。
许久,他才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
在联系人里一遍遍滑动寻找那个名字。
电话几乎刚拨出就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女人清脆带笑的声音。
“瑾瑜,这个时间打给我,是你又想我了吗,你怎么知道我也回国了?”
“你在哪?”
林瑾瑜的声音低哑冷淡,像一块未曾解冻的冰。
温语彤报了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新开的酒吧。
“我正和朋友喝酒呢,你快来,大家都想见你很久了。”
“闭嘴。”
林瑾瑜冷冷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如冰。
“温语彤,二十分钟内,来老地方见我。”
二十分钟后,大平层的房门指纹锁响了,
温语彤推门而入,看到他,她立刻走过来想要解释。
“瑾瑜......”
林瑾瑜一把抓起她的衣领,掐住她的脖子,
力道之大,让温语彤后退一步,撞在椅背上。
温语彤捂住脖子,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你打我?林瑾瑜,你凭什么这样?”
“我凭什么?”
林瑾瑜嫌恶地离开,站的远远的。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眉眼满是愤怒与厌恶。
“是谁给你的胆子,把我们的事发到网上?!”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温语彤的社交账号界面,
那些秀恩爱的帖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越界!不要试图让知遥知道我们的事!”
“温语彤,你怎么敢?”
温语彤艰难地喘气,却忽然冷笑出声,有些癫狂地摇头。
“呵,哈哈哈......遵守规则?”
她猛地向前一步,近林瑾瑜,眼底带着怨怼与不甘。
“林瑾瑜,你让我怎么甘心?我像影子一样跟在你身后这么多年!”
“你跟她结婚,让她出席各种场合,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你老婆!”
“而我呢?我连国内都不能随便回!”
“我受够了!”
“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让她明白,你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闭嘴!”
林瑾瑜愤怒地将椅子狠狠推开,椅脚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温语彤,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老婆!”
“六年前,是你主动上了我的床,现在又和我说你受够了?”
“告诉你,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那晚......”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时间神色恍惚,嘴角浮现痛苦抽搐。
“如果不是你,我和她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10
温语彤咬紧牙关,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多年的男人,
因为另一个女人而对自己如此绝情。
“哈哈哈哈哈,林瑾瑜,你少装无辜!”
她几乎歇斯底里地笑出来。
“你若真的在乎她,当初怎么会把我养在国外?”
“这几年你每次说出国谈,最后不都是和我在床上几天几夜?”
“你本比任何人都更虚伪!”
“住口!”
林瑾瑜扬起手,却最终僵在半空,没有落下。
温语彤的话像利刃一般戳进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伤口。
是啊。
是他自己没守住分寸,是他贪恋暧昧和,
是他亲手把那个爱他的妻子推向失望的深渊。
“出去。”
他指向敞开的房间门口,嗓音疲惫而冷漠。
“温语彤,从今天起,不许再踏进国内一步。”
“否则,我让你知道得罪林家是什么下场。”
温语彤脸色惨白,她明白这一次林瑾瑜绝不会再原谅自己。
她踉跄着离开,脚步凌乱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林瑾瑜一人。
深夜的大平层静得让人窒息。
他背靠冰冷的落地窗,手指死死攥紧桌角,指节发白。
腔剧烈起伏,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手背,用尽全力才遏制住喉咙里的呜咽。
突然,他猛地一拳砸在墙面上,闷响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林瑾瑜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身体微微弯曲,一声极力压抑的低吼从唇齿间泄出。
他的呼吸紊乱,所有坚强的伪装在此刻土崩瓦解,只剩无助与痛苦席卷全身。
回到家,我一头扎进床上,任凭自己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11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上班,安静地待在自己房间。
爸爸没再用言语安慰我,只是为我亲自下厨,
每次都在门口敲敲门,说,“饿了就出来吃点。”
妈妈则每天都会拉着我,带我去花园里打理花草。
她从不提林瑾瑜,只是默默陪在我身边。
家里的氛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平和柔软。
只是我夜里屡次从梦中惊醒,
盯着书房里昏暗的电脑屏幕直到黎明。
失眠的时候,我会起身,翻看和林瑾瑜有关的点点滴滴。
童年时拍摄的小视频,从小到大的电子合影,
旅行时留下的电子登机牌截图,
以及我们共同参与的电子宠物......
这些零零散散的数字记忆,
被我一一整理,最终打包进一个移动硬盘。
决定寄出移动硬盘那天,妈妈静静坐在我身侧,
没有多说一句,只是陪着我把最后一份音频拖进文件夹。
寄出硬盘的第二天,林瑾瑜出现在我家别墅门外。
我盯着门口监控里林瑾瑜焦急的身影,
看到他发来的消息,【我收到你寄的硬盘了。知遥,我们需要好好沟通一下。】
我没有理会。
他又发了一条,【我会一直等你出来见我。】
我放下窗帘,把所有通讯设备都彻底关掉。
第二天早晨,妈妈说,林瑾瑜一直站在门口,
最后昏倒被人送上了救护车。
我没有回应,只默默喝着莲子羹。
爸爸啪地把筷子放下,
“下次他还敢这样死缠烂打,我一定让保安赶他出去。”
“六年前他已经被原谅一次了,这次又明知故犯,不可能再放过他。”
妈妈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中那只早年间林瑾瑜送的紫砂壶扔进垃圾桶,
“这孩子真是糊涂啊,以后我们家不欢迎他。”
我低下头,把眼里的泪意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12
林瑾瑜回到自己父母的家。
还没进门,就听到书房里传来一阵东西摔碎的响声。
“真是让人失望!”
林父脸色铁青,“律师刚刚来电话,说如果你再不签下这份离婚协议,他们就要去法院了!”
“还有两笔重要,宋家要求全部终止!”
林瑾瑜没有闪躲,奖杯的碎片划过额角,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林母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焦急地问,
“你去找知遥谈了吗?她肯原谅你吗?”
他整夜未眠,声音沙哑,“没有,她本不肯见我。”
林父捂住脸,沉沉坐在书房一角。
“知遥就像我们亲闺女一样,你告诉爸妈,你让我们以后怎么面对她家的人?”
“林瑾瑜,你可真是糊涂啊!”
林母喘着粗气,“不管你是去道歉还是想办法补救,你必须拿出真正的诚意,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林瑾瑜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她不会再理我了。”
“那就去等!”
“等到她肯和你说话为止!”
林瑾瑜真的去了。
就在宋知遥公司大厦门前,来来往往的白领和下班人群中间。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却高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站在玻璃旋转门旁。
牌子上只写着一句,“知遥,求你见我一面。”
他的背脊笔直地挺立着,在灯火璀璨的都市傍晚,像一座犯错者孤独的雕塑。
即便汗水沿着鬓角滑落,他依然没有动摇,只是目光坚定地望着大厦内外的人流。
细雨绵绵,湿润了他的发梢和西装肩膀,但林瑾瑜毫不在意,只是固执地站在公司大厦门外,透过玻璃望向我所在的楼层。
这时,我父亲下班回来,看见这一幕,气得将手里的公文包重重砸在门口大理石地面上。
“林瑾瑜,你这是闹哪一出?想公然给谁施压呢?!”
“赶紧收拾你的东西,不要在这里丢林家的脸!”
林瑾瑜抬起头,细雨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让人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叔叔,我求您,让我和知遥谈一谈。”
父亲冷哼一声,“谈什么谈?有那必要吗?”
“你走吧,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林瑾瑜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低哑得几乎要消失在人声鼎沸的大堂里。
“只要一次,让我说完就走。”
“我......我签署离婚协议书。”
13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仿佛把六年的坚持都耗尽在这一刻。
我站在公司顶层会议室的玻璃幕墙后,静静注视着楼下大厅那一幕。
闭了闭眼,我深吸一口气,从背后的老板椅上起身,平静地走出电梯。
看到我出现,林瑾瑜的眼里倏然亮起一抹希望,他努力想起身,却因等候太久双腿发麻,踉跄着扶住前台的桌角。
“知遥!”
我撑着一把米色长柄伞,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
神色冷静得仿佛面对一名陌生的前同事。
“说吧。”
林瑾瑜张了张嘴,嗓音沙哑而低沉。
“对不起。”
“知遥,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是我错了,是我不懂珍惜,是我让一切都变得不可挽回。”
他低下头,将手中的文件夹攥得发白。
“我同意离开。”
“财产分割和精神赔偿都照你的方案,我不争什么,只要你......”
他声音微微哽咽,强忍着最后的自尊。
“只要你能过得开心。”
雨水沿着他额前滑落,他终于抬头,用泛红的眼眶望向我。
“温语彤我已经处理了。”
“她不会再踏入京市,也不会再出现在国内。”
“我让法务团队追讨送她的所有物品,房子、车子。名牌......她,从此一无所有。”
他说这话时,嗓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令人无法喘息的冷厉。
仿佛那个曾与他恩爱缠绵的女人,不过是一个臭不可闻的垃圾。
我听着,没有半分解恨,只觉得心头一片冷寂。
这就是林瑾瑜。
在乎你的时候,可以把全世界所有的宝物都捧到你面前,
恨你的时候,也能毫无留恋地将人推向深渊。
我低声问,“你说完了吗?”
林瑾瑜望着我,眼底最后一点企盼的微光,一点点熄灭。
“我们......”
“没有我们了。”
我打断他,将那份已经反复翻看的离婚协议递到他桌前。
“签字吧。”
“签完,我们就彻底结束。”
14
林瑾瑜手指颤抖着接过金色钢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良久,迟迟不肯落下。
他的手抖得厉害,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小小的黑色印记。
就像我们之间,再也无法洗净的裂痕。
最终,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在协议的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金属笔落在文件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如泄了气的气球,
无力地瘫坐在会议室门口柔软的地毯上。
我俯身,从他指间抽回那份协议,小心翼翼地收进手包里。
“林瑾瑜。”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以后,别再联系了。”
说完,我转身朝电梯走去,没有再回头。
我走进电梯,将厚重的银灰色门缓缓关上。
把他克制不住的低低啜泣声,隔绝在冰冷静谧的走廊外。
离婚后的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安静许多。
我没有沉浸在痛苦之中,而是开始到处旅游。
偶尔,会有关于林瑾瑜的新消息被朋友分享给我。
听说温语彤在社交媒体上,当众指责林瑾瑜婚内出轨,
还拿出两人的私密照做成了PPT,
林家的股价一路下跌,接连被取消。
林瑾瑜一向极重声誉,却成了整个圈子的笑柄。
林氏集团很快召开紧急会议,
认定他的私德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当即宣布开除他,
并撤销了他所有主导权和相关支持。
曾经风光无限的京圈太子,一夜之间成了笑柄。
听到这些事的时候,
我正坐在大理民宿的小花园里晒太阳。
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旅行让我明白,时间是抹去一切伤痛的良药。
世上没有谁是无法代替的,也没有哪段路注定走不完。
15
临近过年,我便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妈妈说外婆住院了,我便赶到医院探望。
刚经过医院的小花园时,我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不远的小型长椅上,坐着三个人。
林母轻拍着林瑾瑜的背,而林父满目愁容地看着病历。
不过几个月未见,林瑾瑜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瘦削得让人心惊,那身休闲西装显得格外宽大松垮。
脸色苍白如纸,下颌棱角分明却毫无血色,眼眶深陷,
四目相遇的一瞬间,空气像被按下静音键般安静下来。
他张了张唇,像是想叫我的名字,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微微弯腰,用手绢掩住嘴巴,
每一下咳嗽都让肩膀颤动不已。
林母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循着他的视线看向我这边。
当她看到我时,神情变得复杂难辨,
有尴尬,有歉疚,也有几分无奈,
最后只是轻轻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我没有过去。
没有问他身体怎样,也没敷衍寒暄一句。
我移开目光,转身沿着另一条碎石小径安静地离开了。
一步步沿着台阶走出医院大门,
走向属于没有林瑾瑜的新生活。
阳光透过新绿枝叶洒落,在地面投下斑斓光斑。
我知道,有些路只能独自跋涉。
有些人,只能陪自己走一段旅程而已。
既然不能共度余生,不如各自安然、互不打扰。
这,大概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