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冠冕堂皇的理由
温如玉离开后,思过崖的石洞又恢复了死寂。
江灼月将那瓶玉露膏放在石床上,却没有再碰一下。
她颈侧那道暧昧的红痕,是她精心为温如玉准备的鱼饵,如今鱼已经看到了饵,甚至还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又怎么会急着将它收回?
“主人,你这招可真够损的。”识海里,欢灵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评价道,“温如玉现在心里肯定跟猫抓一样。一边觉得你不知廉耻,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怀疑大师兄,怀疑人生。这种感觉,啧啧,最折磨人了。”
江灼月盘膝坐好,缓缓闭上眼,开始调息。沈清辞留下的元阳之力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虽然让她稳固了修为,但媚骨的饥饿感又开始隐隐作祟。
“对付君子,自然要用君子最不齿的手段。”她的声音在识海中平静无波,“他不是自诩医者仁心,要普度众生吗?我就要让他看看,他这颗仁心,究竟能救得了几个人,又会为谁而变得肮脏不堪。”
“那接下来呢?主人打算怎么做?”欢灵好奇地问,“他下次再来,你就直接扑上去?”
“不急。”江灼月淡淡道,“火候还不够。他现在只是怀疑和动摇,离崩溃还远着。我得再加一把火,让他那点可笑的愧疚和怜悯,烧得再旺一些。”
“怎么加?”
“很简单。”江灼月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等。”
从那天起,江灼月便真的开始“等”了。
每送饭的外门弟子依旧会准时出现,隔着禁制,将两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碗清水扔在洞口。
以往,江灼月为了维持体力,多少会吃一些。
但现在,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馒头和清水就那样孤零零地放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天,两天......渐渐堆积起来,有的甚至开始发霉,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
而江灼月,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床上,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她的气息一比一微弱,原本因吸收了沈清辞元阳而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脸颊,再度变得苍白如纸。
欢灵有些担心:【主人,你这样下去,不等温如玉来,自己就先扛不住了。媚骨的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
“死不了。”江灼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但意志却无比坚定,“温如玉是个医者,他比任何人都懂一个人的身体极限在哪里。他上次给了我治外伤的药,这次,就该轮到他给我治‘内伤’了。”
她赌的,就是温如玉那颗所谓的“医者仁心”。
一个眼睁睁看着“病人”在自己面前衰弱下去,却无动于衷的医者,还能称之为医者吗?
......
丹霞峰,药庐。
温如玉第三次在炼丹时炸了炉。
“砰”的一声闷响,黑色的药灰伴随着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都灰头土脸。
“三师兄,你没事吧?”一旁的药童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
“我没事。”温如玉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一炉被毁掉的珍贵药材,眼中却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片挥之不去的烦躁。
这几,他本无法静下心来。
无论是在打坐、炼丹,还是在照料药圃,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思过崖那个阴冷的石洞,以及江灼月那双带着奇异光彩的眼睛。
“我们都是一类人。”
“既然大师兄可以,为什么温师兄不可以呢?”
“师兄,你的心跳很快。是因为愤怒吗?还是因为......你也想试试?”
那些大胆又露骨的话语,像是一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在他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在那个女子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当他触碰到她手腕时,那细腻冰凉的肌肤触感,以及她凑近时,那混杂着少女幽香与另一个男人冷冽气息的味道。
那是一种堕落的、禁忌的、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味道。
“三师兄,三师兄?”药童的呼唤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何事?”温如玉定了定神,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送饭的师弟回来了。”药童小心翼翼地禀报道,“他说......思过崖那位,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温如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三天......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江灼月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本就体弱,又被关在剑气肆虐的思过崖,如今再断绝饮食......
一股莫名的沉重感压上心头。
他明明应该厌恶她,唾弃她的不知廉耻。可为什么,在听到她自暴自弃的消息时,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清洗丹炉,似乎并不在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着清洗工具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是夜,月色清冷。
温如玉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他甚至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师兄临行前嘱咐过,要照看好她。若是她真的在思过崖出了事,他无法向大师兄交代。
这个理由是如此的无力,却又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他亲手熬制的、温养灵脉的药膳粥,再一次踏上了通往后山思过崖的路。
夜风吹得他衣袂飘飘,也吹得他那颗本就混乱的心,更加摇摆不定。
他不知道自己此行究竟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如果再不去,他怕自己会真的被那股名为“愧疚”的情绪疯。
当他再次打开洞口的禁制时,一股混合着食物腐败和湿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微微蹙眉,提着灯笼走了进去。
洞内,比他上次来时更加阴冷。
角落里堆着几个发霉的馒头,而那个本该坐在石床上的人,此刻却蜷缩在地上,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