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红油野芹拌千层耳脆
正月初五,东北老规矩叫破五,讲究吃饺子、放鞭炮,崩走一年的穷气和晦气。
一大早,黑瞎子沟的冷风还透着刺骨的寒意,但赵铮家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扫得净净。
“当当当——”
院门外,传来极其微弱、带着几分试探和极其畏惧的敲门声。
赵铮正坐在热炕沿上,用一块破砂布极其细致地打磨着那把厚背菜刀。
听到声音,他连头都没抬,只是冲着外屋地正在烧水的顾瓷扬了扬下巴。
顾瓷披着厚棉袄,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两个冻得缩头缩脑、脸色发青的男人。
正是大年初一被赵铮用开山斧差点劈了、最后按了血手印卖身契的王二狗和瘦子。
两人这几天晚上睡觉都做噩梦,梦里全是赵铮那双气腾腾的眼睛和那把砍烂了八仙桌的开山斧。
今天刚到初五,两人连早饭都没敢多吃,顶着黑眼圈,极其准时地跑来报到了。
“顾......顾账房,我们来劈柴了。”
王二狗冻得直吸溜鼻涕,看到顾瓷,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满脸堆着极其讨好的苦笑。
顾瓷清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指了指院墙角那一堆冻得像铁疙瘩一样的松木骨朵。
“规矩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每天一百斤柴,两口大水缸挑满。斧头在柴火垛旁边,挑水的扁担在房檐下。不完,今天不许走;完了,自己回家,不管饭。”
顾瓷的声音极其清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哎!哎!我们这就!”
王二狗和瘦子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赶紧跑过去,一人抄起一把生锈的钝斧头,对着那堆极其坚硬的冻松木,开始卖命地劈了起来。
“咔!咔!”
沉闷的劈柴声在清晨的黑瞎子沟响了起来。
这两个平里在村里游手好闲、横行霸道的二流子,此刻在赵铮家的院子里,累得像两条哈巴狗,浑身直冒白毛汗。
就在这时,院子外的大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一个穿着黑棉袄、双手抄在袖筒里的中年男人。
这人是隔壁大王庄的村长,王老栓。
王老栓今天来,是带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的。
他儿子初八要办婚宴,整整十二桌的大席。本来年前听说林场的赵大厨手艺绝顶,他心里已经定准了请赵家班。
可这几天,十里八乡突然传出一股极其邪乎的流言,说公社供销社的刘主任放了话,一滴油、一粒盐都不卖给赵家班。
在农村,没有宽油和大料,你厨艺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做不出能撑场面的大席!
王老栓心里犯了难,这大席要是办砸了,他在大王庄的脸面往哪搁?
所以今天初五一早,他特意亲自登门,想探探赵铮的底,实在不行,这大席就得换人做了。
“赵师傅在家没......”
王老栓刚迈进院门,声音就极其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院子里正在疯狂劈柴的两个人。
“王......王二狗?”
王老栓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二狗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不吝,连村部都敢顶撞的滚刀肉。
可现在,这个滚刀肉正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在给赵家班劈柴!
甚至劈歪了一块木头,还极其心虚地往屋里看了一眼,生怕惹主家不高兴!
王老栓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把这种亡命徒训得像条听话的狗一样,这赵铮,到底是个什么极其恐怖的狠角色?
“哎哟,是王村长来了。外头风大,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顾瓷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王老栓的震惊,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热情的笑脸,将他迎进了屋里。
一进里屋,热气扑面而来。
赵铮极其从容地放下磨好的菜刀,招呼王老栓在炕桌旁坐下,顾瓷极其利落地端上了一碗滚烫的白开水。
王老栓双手捧着粗瓷大碗,看了一眼窗外还在卖命劈柴的王二狗,又看了看面前沉稳如山的赵铮,心里的天平已经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倾斜。
但他毕竟是办大席的主家,该问的还得问。
“赵师傅,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王老栓搓了搓手,面露难色,“我家那小子的婚宴,满打满算还有三天。可我听外头传言,说咱们供销社那边......”
“说供销社掐了我的油盐酱醋,我赵铮做不出大席了,是吧?”
赵铮极其平淡地接过了话茬,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冷笑。
王老栓尴尬地点了点头:“赵师傅,不是我信不过你。可这大席上的四凉八热,没油没料,它出不来那个香气啊......”
“王村长,厨子做菜,靠的不是供销社施舍的便宜大豆油,靠的是手艺。”
赵铮站起身,极其霸气地挽起了袖子,“您今天既然来了,光用嘴说没用。我赵铮让您尝一道菜,您要是觉得我这手艺离了供销社就转了,您转身就走,我绝不留您。”
说罢,赵铮直接走进了外屋地。
做大席,试菜是极其硬核的规矩。主家被谣言乱了心,最好的破局方法,就是用极其绝对的味觉碾压!
赵铮没有生火。
这道试菜,他要用最考验刀工和调味、且完全不需要宽油的凉菜,来彻底打碎那些红眼病的流言!
赵铮意念微动,1立方米绝对保鲜空间悄然开启。
他从中取出了一块在深山里打到的极品野猪头肉。
这块肉已经被他极其精心地处理过,去掉了所有的腥臊,煮熟后压紧,放入空间保鲜。此时拿出来,肉质紧实,晶莹剔透。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把秋天在背阴山坡上采摘的野生山芹菜。
这种芹菜极其细长,带着一股极其霸道、提神醒脑的山野清香,后世哪怕是在高档饭店也极其罕见。
“唰唰唰......”
外屋地传来了极其绵密、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切菜声。
王老栓坐在炕上,听着这极其恐怖、节奏感拉满的刀工,眼睛都直了。
这本不是普通村厨能切出来的声音!
不到五分钟。
赵铮端着一个极其普通的粗瓷盘子走了进来,当的一声放在炕桌上。
盘子里,是一道极其赏心悦目的凉菜——红油野芹拌千层耳脆。
那野猪耳朵被切得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散发着极其诱人的光泽。
翠绿的山芹菜段点缀其中。最绝的是上面那一层红亮透彻的辣椒油,混合着一股极其奇异的香味。
“王村长,尝尝。”
赵铮递过去一双筷子。
王老栓咽了口唾沫,夹起一筷子猪耳和山芹菜,放进嘴里。
“咔嚓!”
第一口咬下去,王老栓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太脆了!
野猪耳朵那种极其紧实的脆感,配上山芹菜爆开的清脆汁水,在口腔里形成了极其绝妙的交响乐。
紧接着,味道!
没有一丝一毫普通猪肉的油腻,只有极其霸道的鲜香。
最让王老栓头皮发麻的,是那股红油的味道!
那本不是供销社里卖的劣质八角粉调出来的,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品野生紫苏、松子油和顶级红椒的极致复合香气!
辣而不燥,香气入骨!
这味道,极其高级,高级到让王老栓觉得这本不是农村大席上的菜,而是省城大领导才配吃的国宴神品!
“这......这红油......这香味......”
王老栓吃得满头大汗,舌头都快打结了,忍不住又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赵师傅,这调料你是在哪弄的?这简直绝了啊!”
赵铮极其从容地拉开条凳坐下:“大兴安岭到处都是宝,我赵铮自己调的秘制香料,比供销社那些陈年烂谷子的料强了一百倍。王村长,您觉得,我这手艺,离了那几桶便宜大豆油,还能不能把您这十二桌大席撑起来?”
“能!太能了!”
王老栓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彻底明白了,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全他娘的是嫉妒赵铮手艺的红眼病放出来的臭屁!
就凭这极其绝顶的一道凉菜,加上院子里那两个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二流子苦力,这赵家班的实力和底蕴,深不可测!
王老栓没有任何犹豫,极其脆地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重重地拍在炕桌上。
“赵师傅,顾账房!这是二十块钱的定金!”
王老栓极其豪爽地说道,“初八的婚宴,十二桌!菜单你们定,只要有刚才这道菜的水准,主材料我大王庄全包了,工钱和溢价,咱们按最高规格的给!”
二十块钱定金!
顾瓷看着桌上的红纸包,心跳极其剧烈地加速。
在1980年,这绝对是一笔极其巨款的定金,代表着主家极其绝对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展现出极其专业的账房素养,拿出旧笔记本和钢笔:“王村长痛快。咱们把字据立好,菜单的细节,我跟您核对一下......”
赵铮坐在一旁,看着顾瓷极其熟练地跟王老栓敲定大席的细节,目光极其深邃地看向窗外。
院子里,王二狗正极其卖力地挥动着斧头,汗水在阳光下闪烁。
开春第一场大席,就这么用极其硬核的手腕和绝对的厨艺实力,稳稳地砸在了赵家班的案板上。
断供?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都是不堪一击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