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乡下那间破旧的土屋。
我爹娘还活着。
我爹一边编着竹筐,一边骂我:“你个傻女子,那陆家小子就是个白眼狼,你把家底都掏给他,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我娘在一旁抹眼泪:“霞啊,听爹娘一句劝,咱不图那城里人,找个本分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子不好吗?”
我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青云不是那样的人!他有文化,他答应我了,以后会让我过上好子的!”
梦境一转。
我跪在爹娘的坟前,磕头磕到额头流血。
村里人指指点点。
“陈家的傻女,为了个男人,连爹娘最后一面都不见。”
“真是白养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却换不回任何东西。
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我的脸上。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一张陌生的,却又带着几分关切的脸。
那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沉稳。
他见我醒来,收回了正在为我擦拭额头的手帕。
“你醒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
“我......这是在哪?”
“医院。”男人言简意赅,“你晕倒在路边,我送你过来的。”
我这才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
陆青云那张得意的脸,和我吐出的那口血。
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谢谢你。”我哑着嗓子道谢。
男人递给我一杯温水。
“我叫顾衍。”
“陈凤霞。”
“陈小姐。”顾衍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很奇怪,像是......生命力被透支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水洒了出来。
他果然看到了。
看到了陆青云烧掉信纸,我吐血倒地的那一幕。
我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
我把我和陆青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包括“心血纸”的事。
我以为他会觉得我疯了,在讲什么神怪故事。
没想到,顾衍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看着我,忽然问:“你想报仇吗?”
我愣住了。
报仇?
我一个身无分文,连健康都没了的女人,拿什么去跟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学教授斗?
我苦笑一声。
“我这样子,还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很多。”
顾衍站起身,走到窗边。
“陆青云的学术报告会,就在三天后。”
“他现在风头正盛,被誉为设计界的新星,无数资本追捧。”
“而我,是他的竞争对手之一。”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需要一个机会,把他从高台上拉下来。而你,需要一个平台,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陈小姐,我们可以。”
我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欣赏有仇必报的人。”顾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也因为,我讨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祖上曾受过一位陈姓草药师的恩惠,用的就是一种类似‘心血’的法子。算起来,我欠你们陈家一个人情。”
我彻底怔住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因果循环。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养好身体。”顾衍说,“然后,换一种活法。”
“陆青云毁掉的,只是你们之间的气运连接。但他偷走你人生的事实,无法改变。”
“他以为没了你的‘心血纸’,他的才华就会凭空出现吗?”
“不,他只会因为灵感枯竭,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顾衍的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谋略”的光。
我看着他,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陆青云,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
我们的账,才刚刚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