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渡旧长安

余生不渡旧长安

作者:观铭钦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网络作者是观铭钦的经典佳作《余生不渡旧长安》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宋南章赵婧,是一本短篇类型的小说。第一章父亲含冤入狱那天,我求到了宋南章面前。以自己为代价换父亲一条生路。成婚后我小心翼翼,甚至对他的妾室卑躬屈膝。最后却还是挡不住倾慕他的公主步步紧。那长街,公主命人将我按在地上当众杖责。我疼得浑身发...

第一章

父亲含冤入狱那天,我求到了宋南章面前。

以自己为代价换父亲一条生路。

成婚后我小心翼翼,甚至对他的妾室卑躬屈膝。

最后却还是挡不住倾慕他的公主步步紧。

那长街,公主命人将我按在地上当众杖责。

我疼得浑身发抖,撑着力气让丫鬟传信,求他来救我和腹中孩儿。

他却让人传话:“不过是用我的权力尝到过甜头,便觉得自己有恃无恐了。”

“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敢仗着我的面子得罪公主,就该付出代价。”

我满心绝望地感受着板子一棍棍落下,剧痛席卷全身。

我能清晰感觉到,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离我而去。

随着最后一棍落下,身下温热蔓延。

我缓缓闭上眼。

孩子没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也该结束了。

01

“夫人,相爷说您得罪了公主,该受罚,让您好好受着,长个教训,后不可再仗着相府夫人的身份为非作歹。”

我疼得浑身痉挛,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景玉公主娇纵又刻薄的声音传来。

“沈清欢,你也有今,当初要不是你仗着家世对南章那般轻贱,现在也不至于做了他的相府夫人还活的如此卑微。”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若不是你当初狗眼看人低,辜负他一片痴心,又在他封侯拜相时跪到门前,为你爹换一条生路,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说到底,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周遭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顷刻间便将我淹没。

“原来是沈家那个小姐,听说当年宋公子落魄时,她可是用一箱黄金把人打发走的。”

“后来倒好,爹一入狱,就巴巴地贴上去求人家救命。”

我无力反驳,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在宋南章眼里,在全京城的人眼里,事情本就是这样。

我沈清欢就是那个在他微末时,玩弄他感情、轻贱他心意的负心人。

也是在他满心欢喜倾慕我时,狠狠将人推开,用黄金折辱他的冷血女子。

更是在他权倾朝野时,跪伏在相府门前,以自身为筹码求他救父的卑劣之人。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意识回笼。

景玉公主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模样,冷哼一声,带着侍卫丫鬟,浩浩荡荡地离去。

身下的温热越来越浓,小腹处的绞痛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知道,那个才在我腹中待了不足三月的小生命,已经离我而去了。

我撑着身子,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衣衫被血浸透,黏在背上,冷风一吹,刺骨的疼。

我一步一步,挪向相府的方向。

相府门口围满了人,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我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厮。

“府里......这是怎么了?”

小厮瞥了我一眼。

“圣上钦点相爷为景玉公主的授课先生,还准了公主来府中小住。”

“相爷吩咐要好好迎接。”

为害自己孩子的凶手授课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裙摆,又看向相府门口那片热闹的喜庆。

突然觉得很讽刺。

这世间的荒唐,大抵就是如此。

02

我踉跄着进了相府,没人上前扶我。

下人们见了我,要么低头绕道,要么投来鄙夷的目光,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

我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

虽是正室,可我的院子冷清,只有一个伺候的丫鬟。

我关上门,脱下身上那件染满鲜血的衣衫。

那上面还沾着腹中孩儿的血迹。

我指尖颤抖着将它叠好,收进木箱最底层。

浑身的疼痛和心力交瘁,让我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我想躺到床上歇一歇。

可刚走到床边。

“哐当——”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狠狠踹开。

景玉公主赵婧扶着丫鬟的手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打扰夫人了,本宫来找样东西。”

她走到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本宫丢了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府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唯独你的院子还没搜过,想来,该是在这儿吧。”

我垂着眸,声音平淡。

“妾身院子里从没有过公主的簪子,清者自清,您要搜,便搜吧。 ”

可她却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搜?夫人今可是出了府的,就算是偷了我的簪子,也早就拿去当铺当了,搜又有什么用?”

我看向她,手指微微攥紧衣袖。

“公主大可以派人去京城所有当铺查问,看看我是否去过。”

“不必了。”

赵婧径直走到我的梳妆台边,拿起一支羊脂白玉簪。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她把玩着玉簪,笑意盈盈。

“既然夫人拿不出来,便用这支玉簪赔我便是,看着也还算值钱。”

“不行!”我不顾身上的剧痛,猛地起身上前。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谁也不能动!”

我一把将玉簪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

可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衣袍的身影快步闯了进来。

是宋南章。

下一秒,赵婧突然身子一软,直直地瘫坐在地上。

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宋南章一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腹上。

力道之大,让我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床柱上。

手中的白玉簪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小腹处的剧痛再次袭来。

宋南章看都没看我一眼,快步走到赵婧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语气急切。

“公主,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要害?”

赵婧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南章,我没事......我只是看到夫人这支玉簪好看,多看了几眼,就惹得她动了怒。”

顿了顿,她的声音更委屈了几分。

“想来......是今在长街上我责罚了她,皇兄又让你给我授课,她心里不满罢了。”

“不过无论如果我也是皇室中人,怎能受她如此折辱!”

短短几句话,瞬间点燃了宋南章的怒火。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语气淬了冰。

“沈清欢,你的心思,竟如此歹毒!”

我摇摇头,声音虚弱无力。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可没等我说完,他却直接挥手,打断了我的话。

“你的解释,从来都是编一些可笑的谎话,没人相信,也没人想听。”

即便被他被他冷眼相对、百般折辱过无数次。

此刻听到这句话,我心中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

在他眼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

我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话连篇。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白玉簪,突然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

03

宋南章扶着赵婧离去。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罚她跪在院子里三个时辰,反省过错。”

隆冬三九,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被架到院子中央,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身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钻心。

没过多久,天空竟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雪。

我冻得瑟瑟发抖,头晕脑胀,眼前阵阵发黑。

来往的下人路过我面前,只是敷衍地福了福身,便快步离去。

没人敢上前给我披一件衣裳,更没人敢为我说一句话。

他们看我的眼神,和街上的百姓一样,满是鄙夷,觉得我活该,觉得我罪有应得。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渐渐堆积的薄雪,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宋南章还不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只是一个家境贫寒、满腹诗书的穷秀才。

我们在城郊的庙会上相遇。

对视的那一刻,我芳心暗许,他亦一见钟情。

我们门不当户不对,父亲坚决反对。

我们便只能偷偷见面,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在河边的石桥上。

哪怕只是说几句话,都觉得满心欢喜。

我以为我们总有一天能相守一生。

可我没想到,父亲会瞒着我派人给宋南章送去一箱黄金。

让他永远离开我,不要再痴心妄想。

宋南章本就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般折辱。

他认定是我嫌他贫穷,看不起他,便让人把我送他的信物香囊送了回来。

而我以为他变心了,黯然神伤了许久。

直到后来,父亲遭人陷害,含冤入狱,沈家一夕倾覆,

我走投无路,想去求宋南章时,才从父亲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彼时他已经封侯拜相,权倾朝野。

他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我,眼底没有半分昔的情意,只有满满的嘲讽和厌恶。

我跪伏在他门前,三天三夜,只求他救父亲一命。

最后,他松了口,条件是我嫁入相府。

我答应了,以自己为代价,换了父亲一条生路。

他也确实救了父亲,将人安置在城南巷子的破屋里。

我还能在他偶尔心情好时得到出门见父亲一面的机会。

其实,我应该感激他的。

意识消散间,我还在这么想着。

紧接着眼前一黑,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醒来时,我躺在床上。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

宋南章背对着我站在窗边,身姿挺拔。

看不清他的脸,便看不见他的嘲讽。

见我醒来,一旁的丫鬟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夫人,这是相爷吩咐的安胎药,您快喝了吧。”

安胎药。

我看着那碗药,心里闷闷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我抬手,轻轻摸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柔软,却再也没有那个小小的生命。

我苦涩地笑了笑。

“这药已经没必要喝了。”

话音刚落,宋南章猛地转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沈清欢,你又在闹什么脾气?不过是罚你跪了几个时辰,就这般不识好歹,连安胎药都不肯喝?”

他以为,我是在气他罚我跪雪地,以为我是在耍小性子。

我虚弱地摇摇头。

“宋南章,我们和离......”

我刚想开口跟他说:“我们和离吧,孩子已经没了。”

门外却突然传来下人慌张的呼喊声。

“相爷!不好了!公主晕过去了!”

宋南章脸色骤变,来不及听我说完就往外跑。

我的话哽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04

赵婧这一晕,便是一天一夜。

她躺在床上一直呓语。

无论怎么喊都醒不过来。

宋南章心急如焚,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请来了。

太医轮番诊治,却个个束手无策。

只说脉象紊乱,查不出病因,只能开些安神的汤药。

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说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有人提议,不如请京城有名的江湖术士来看看,或许能有办法。

宋南章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可此刻看着赵婧奄奄一息的模样,早已乱了方寸。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立刻派人去请了术士。

术士身着道袍,手持罗盘,在府里四处走动,口中念念有词。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突然停下脚步。

他脸色凝重地对宋南章说:“相爷,公主与京城里一人命格相克,若不尽快除去,恐怕性命不保。”

我站在一旁,心下了然。

这府里,除了我,还能有谁。

我早已习惯了所有的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无妨,只要能换得片刻安宁,我离开便是。

可那术士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此人不在相府,而在城南。”

城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

宋南章脸色一沉,立刻带着术士,领着一众侍卫,往城南赶去。

我跟在后面,一路跌跌撞撞,果然跑到那间破旧的小屋前。

术士手中的罗盘,直直指向这间屋子,指针疯狂转动。

“就是这里!相克之人,就在屋内!”

我跪在宋南章面前,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很快就渗出血迹。

“宋南章,求你,与我爹无关,他重病在床,足不出户,连景玉公主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克她?求你放过他!”

术士立刻上前,搬出一套玄之又玄的说辞反驳我。

“夫人不知,命格相克,不分远近,只要气息相通,便会伤及本,只要用沾了黑狗血的板子打上七七四十九下,便可化解灾祸。”

我爹在狱中,身体早已垮了。

如今重病缠身,卧床不起,连下床都困难。

他若是再被打上几十板子,必死无疑。

我不停地磕头,磕得血流满面。

“求你了,宋南章,我爹他禁不起折腾,求你放过他,要罚罚我,与我爹无关!”

我看着宋南章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犹豫。

可那犹豫,仅仅只是片刻,便被冰冷取代。

他看着我,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公主决不能在相府出事。”

“至于你爹,本就是戴罪之身,当年若不是我出手,他早已是刀下亡魂,如今若能换得公主身体康健,也算他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

这四个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我的心脏。

他挥了挥手,侍卫立刻冲进破屋,将形容枯槁的父亲架了出来。

父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气息微弱。

他被侍卫粗暴地扔在雪地里,咳嗽不止。

“爹!”

我扑过去,想抱住父亲,却被侍卫拉开。

紧接着,板子一下一下地落在我爹的身上。

连二十下都没有,他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俨然已经撑不住了。

我拼命挣扎。

“宋南章,我求你放过我爹,我替他受这板子,我求求你。”

我哭的声音嘶哑,却换不回他的怜悯。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目睛地数着打了多少下,对我的哭喊声置若罔闻。

第四十九下落下。

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父亲死了。

死前连一句遗言都没有。

我找了一处僻静的山坡,用手一点点挖着冻土。

指甲磨破,渗出血迹,浑然不觉疼。

我亲手将父亲埋了,立了一块小小的木碑。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相府。

写下一封和离书。

而后打开木箱,将那件染满孩子血迹的衣衫,与和离书一起,让人送到宋南章面前。

做完这一切,我点燃了火折子,扔向床边的帷幔。

火苗瞬间窜起,越烧越旺,吞噬着屋内的一切。

桌椅、床幔、碎裂的玉簪。

还有我这几年所有的委屈、痛苦和绝望。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我站在火海之中,突然觉得解脱了。

父亲走了,孩子没了,爱意散尽,恨意成空。

这世间,再无我留恋之物。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宋南章匆匆赶来的身影。

他冲进火海,大喊着我的名字,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急切和恐慌......

第二章

05

火舌触碰到房梁,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火海中央,身上的伤口被热浪灼得生疼,心里却一片死寂。

耳边是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是下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还有一道越来越近、撕心裂肺的呼喊。

“沈清欢!”

宋南章冲进来时,玄色衣袍已被火星燎出数个破洞。

那双总是覆着冰霜与厌恶的眼,此刻竟盛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恐慌。

他一把拨开燃烧的木梁,朝我狂奔而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出来!快出来!”

我漠然看着他,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爱意早随孩儿尸骨冷透,恨意也随父亲鲜血涸。

如今我只剩一具空壳,只想在这火中,烧尽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

“别过来。”

我一点即将丧命火海的恐惧都没有,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宋南章,别脏了我的路。”

他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剧烈收缩,像是不敢相信我会用这样冰冷疏离的语气对他说话。

我重复道:“别脏了我的往生路......”

“清欢......”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我错了,你出来,我们有话好好说,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抬头缓缓看向他。

他竟然说什么都答应我?

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晚了。

长街杖责,孩儿惨死,他恶语相向时,晚了。

公主诬陷,母亲遗物碎裂,他一脚踹在我小腹上时,晚了。

大雪纷飞,他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活活打死,说出“死得其所”四个字时,一切就都晚了。

“我要的,你从未给过我。”

我缓缓后退。

“我要你信我一次,你不信。”

“我要你护我孩儿一次,你不护。”

“我要你留我父亲一命,你不留。”

每说一句,他脸色便白一分。

“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了,宋南章,我只要离开你,永远离开。”

话音落,我转身,朝着火海最深处走去。

“不要!”

宋南章疯了一般扑上来,不顾烈火灼烧,死死将我揽进怀里,用后背挡住落下的燃烧木梁。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

“我不准你死,沈清欢,我不准!”

他不顾我的挣扎,强硬地抱着我,跌跌撞撞冲出火海。

落地的瞬间,他护住我的头,自己却重重砸在地上。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落在我苍白的脸颊上。

温热的血,烫得我心口一颤,却依旧没有半分动容。

丫鬟仆妇围上来,七手八脚想将我扶起。

我却用力推开所有人,撑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往后退。

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宋南章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上烧伤,满眼慌乱地朝我伸手。

“清欢,别躲我,求你......”

我冷冷看着他。

“宋南章,既然你不让我死,那就把和离书给我。”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生死不复相见。”

他踉跄上前,想要捡起,却被我厉声喝止。

“别过来!”

他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娇弱的声音传来。

“南章......”

赵婧被丫鬟搀扶着,脸色苍白地走过来,看着我的眼神里藏着得意。

“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也不会了夫人的父亲。”

宋南章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阴鸷得吓人,吓得赵婧瞬间噤声。

“是你。”

宋南章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一切,都是你故意设计的。”

06

他的语气太过肯定。

赵婧肉眼可见地慌了,却依然强装镇定。

她扯了扯嘴角。

“南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长街杖责清欢,是你故意为之,诬陷她偷你簪子,是你蓄意挑拨,连你昏迷不醒,命格相克,也是你买通术士,设计陷害!”

他每说一句,赵婧脸色便白一分。

“你以为,我真的蠢到那般地步?”

宋南章缓缓抬手,身后侍卫立刻上前,将一个浑身颤抖的道士押了上来。

正是之前说命格相克的术士,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磕头。

“相爷饶命!是公主!都是公主吩咐小人做的!”

“公主给了小人重金,让小人故意说沈老爷与公主命格相克,借相爷之手除掉沈老爷,断了夫人的念想!”

赵婧踉跄后退,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南章。

“你......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何还要眼睁睁看着沈清欢的父亲被打死?”

宋南章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他转身看向我。

“是我的错。”

“我知道她在撒谎,知道她在挑拨。”

他声音沙哑。

“可我被恨意蒙蔽了眼,我恨你当年用黄金折辱我,恨你当初弃我如敝履,所以我明知是错,却还是顺着她的意,伤你,你......”

他以为,只要不断伤害我,就能抹平当年的屈辱。

他以为,只要对我冷漠至极,就能忘记曾经深埋心底的爱意。

“我错了......”

宋南章看向我,泪水终于滑落。

“清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漠然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真相如何,早已不重要了。

孩儿回不来,父亲回不来,那个曾经满心欢喜爱着他的沈清欢,也回不来了。

赵婧看着我一脸淡漠,再看看宋南章满眼悔恨,终于彻底崩溃。

“宋南章!你这个骗子!你明明说过沈清欢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为了她,竟然连我都敢算计?我是公主,是最尊贵的公主!”

“公主又如何?”

宋南章眼神冰冷。

他抬手,冷声下令。

“将景玉公主拿下,是非我会亲自进宫向你皇兄分说。”

侍卫不敢迟疑,立刻上前,将疯狂挣扎的赵婧拖了下去。

解决了赵婧,宋南章再次看向我。

他一步步走近,不敢太过靠近。

最后他跪在我面前,如同当年我跪在他面前一般,卑微至极。

“清欢,我知道错了,你罚我,骂我,怎么都好,别离开我......”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衣角,却被我冷冷避开。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与血迹的手

“宋南章,你觉得,现在做这些,还有意义吗?”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你那时,只觉得我活该,觉得我罪有应得。”

我抬眼,眼神冰冷无温。

“如今你后悔了,痛苦了,便想让我回头?”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07

我转身,不再看他一眼,扶着墙壁,一步步离开这囚禁我数年的牢笼。

宋南章想要追上来,却被我冷冷回头一眼,钉在原地。

“别跟着我。”

他脚步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我没有去处,只一路朝着城外走去。

一路走,一路回忆。

回忆当年庙会初见。

他一身青衫,温文尔雅,看向我的眼神,盛满少年纯粹的欢喜。

回忆槐树下私定终身,他拉着我的手。

“清欢,等我功成名就,必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妻,一生一世,只宠你一人。”

回忆他收到黄金,误会我嫌贫爱富,将我送他的香囊狠狠摔在地上,眼神冰冷,转身离去。

回忆父亲入狱,我跪伏在相府门前三天三夜。

大雪纷飞,他居高临下看着我,语气嘲讽:“沈清欢,你也有今?”

甜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切。

如今爱恨皆空,只剩一身疲惫与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我说过,别跟着我。”

宋南章停在不远处,不敢靠近,只远远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打扰你,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就好。”

他一身狼狈,身上烧伤未处理。

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从未离开,一路跟来。

我不再理他。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我找了个破庙栖身,身上衣衫单薄,冻得我瑟瑟发抖。

宋南章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外袍,放在不远处,低声道:“夜里冷,披上吧。”

我视而不见。

他便守在不远处,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默默守着我。

第二清晨,我起身,准备离开。

目光扫过地上的外袍,我没有捡起,径直离去。

宋南章立刻跟上,依旧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沉默跟随。

一连数,皆是如此。

我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我不说话,他也不敢出声。

我不吃不喝,他便也陪着我不吃不喝。

这,我走到当年与他私定终身的老槐树下。

槐树依旧,物是人非。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粗壮的枝,轻声道:“宋南章,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他立刻上前,跪在我面前,眼底满是卑微。

“我想赎罪,清欢,我想用余生赎罪。你让我做什么都可。”

“赎罪?”

我笑了。

“你怎么赎?用你的命,换回我孩儿的命?还是用你的命,换回我父亲的命?”

他瞬间哑口无言。

“你赎不了。”

“这世上,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永远无法弥补。”

“我知道赎不了......”

他眼眶通红,泪水滑落。

“可我不能没有你,清欢,我不能失去你。”

“当年是我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我轻声开口。

“宋南章,你当初给我的,是绝望,如今我能给你的,也只有冷漠。”

他浑身一颤,说不出一句话。

08

我转身,决绝地离去。

这一次,宋南章没有立刻跟上。

他跪在老槐树下,如同丢了魂魄,久久没有起身。

我以为,他终于死心了。

可我没想到,他的执着,远超我的想象。

我在城郊一间破屋住下,粗茶淡饭,布衣荆钗,倒也清净。

可一清晨,推开门,我便看到宋南章站在门外,眼底布满血丝,手里提着食盒。

“清欢,我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羹,你尝尝......”

我面无表情,关上门,将他隔绝在外。

他一直站在门外,从清晨到暮,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夜里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也砸在他身上。

我隔着门板,听着外面风雨声,心中毫无波澜。

天蒙蒙亮时,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我皱眉,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推开门。

宋南章倒在雨中,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已然昏迷不醒。

他身边那只食盒依旧完好。

我站在原地,心中只有疲惫。

守在不远处的侍卫连忙上前将人扶起。

“夫人,您就看看相爷吧,他这几滴水未进,夜守着您,身子早就垮了......”

我漠然转身,回了屋,关上房门。

我以为,经此一事,他总该彻底放弃了。

可我错了。

三后,他再次出现在我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着,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羊脂白玉簪。

与我母亲留下、被他一脚踹碎的那支,一模一样。

我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冷漠。

“我找了最好的玉匠,夜赶工,做了一支一模一样的。”

他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举起玉簪。

“清欢,我知道碎了的再也回不来,可我想弥补,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看着那支白玉簪,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母亲的遗物,是我心中唯一的念想,被他亲手踹碎。

如今他做一支新的,便能抹平当年的伤害吗?

不能。

“宋南章,你别再白费力气了。”

我语气平静。

“我对你,早已没有半分情意,也没有半分恨意。你于我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

他喃喃重复着,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我知道了......”

他苦笑一声,笑得泪流满面。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09

宋南章走了。

他没有再跟着我,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

听说,他回了相府,遣散了所有姬妾,撤去了相府所有奢华装饰,将那间被我烧毁的院子,原样重建,却未再踏入一步。

听说,他处理了所有构陷沈家的贪官污吏,为我父亲昭雪,恢复了沈家所有名誉,追封我父亲为一品太傅,风光大葬。

听说,他经常去寺庙,一跪便是一天,忏悔自己的过错。

听说,他废寝忘食,渐消瘦,短短数月,便形如枯槁,再也没有昔意气风发的模样。

听说,他常常拿着一支白玉簪,独坐一夜,眼底满是悔恨与思念。

我依旧住在城郊破屋,出而作,落而息,粗茶淡饭,安稳度。

偶尔去父亲坟前坐坐,说说话,子平淡,却安宁。

我以为,我会这样平静地过完一生。

直到这年冬天,大雪纷飞,如同当年父亲含冤入狱那。

我正在屋内取暖,门外传来丫鬟急促的敲门声。

“夫人,夫人!不好了,相爷他......相爷他快不行了!”

我手中茶杯一顿。

“他如何,与我无关。”我语气平淡。

“夫人!”丫鬟哭着跪下。

“相爷病重多,一直不肯医治,只念着您的名字,临终前,只想见您最后一面,求您,就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我沉默许久,终究还是起身。

不是心软,不是原谅,只是想彻底做个了断。

我踏着大雪,一步步走进相府。

相府依旧气派,却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宋南章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早已没了昔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我时,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亮。

“清欢......”

他伸出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来了......”

我站在床榻前,与他保持着距离,冷漠开口。

“有什么话直说吧。”

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神,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能在死前,再看你一眼,我知足了......”

他艰难地从枕下,取出一个锦盒。

“这里面......是和离书,我签好了,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清欢,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对不起,没能护好你,没能护好我们的孩子......”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浸湿枕巾。

“如果有来生......我不要再做丞相,不要再有权势......我只想做个穷秀才,娶你为妻,一生一世,只对你一个人好......”

“清欢,忘了我吧......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他伸出的手,无力垂下。

一代权相宋南章,在无尽悔恨中,撒手人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没了气息的身躯。

心中没有悲伤,没有欢喜,只有一片空寂。

爱恨情仇,终随他的离去,彻底烟消云散。

我缓缓走上前,拿起那封签好字的和离书,轻轻折叠,放入袖中。

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我转身,没有回头,踏着满地大雪,一步步走出相府。

大雪纷飞,覆盖了世间所有痕迹。

从此,世间再无沈清欢与宋南章。

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走向远方。

前路漫漫,却再无伤痛,再无纷扰。

余生,净净,安安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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