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去年会的路上,我刷到知乎热帖,在满屏的春节提问中格外扎眼。
【你们会和前任保持联系吗?】
高赞回答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
“当然会,因为我就是那个前任。”
“五年前他还在投行底层挣扎,衬衫袖口都磨得起毛。他当时的女朋友只知道陪他往前冲,本不懂男人偶尔的软弱。”
“我以为由接近他,听他抱怨职场不公,陪他熬通宵写方案。”
“他们为工作吵架那天,我穿着他最喜欢的真丝裙去送文件。他看我的眼神,就跟我们恋爱时一模一样。”
“我们恢复关系那晚,他女朋友还在等他回家庆祝入职三周年呢。”
配图是男人在机场贵宾厅低头看表的侧影,定制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腕表。
尽管只有半张侧脸,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陈叙。
我曾经的未婚夫。
可最终,他和前任终成眷属,我成了那个局外人。
我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看到关于他的动态。
简单过了一遍评论区,我就退出帖子,把手机丢给了助理小余。
车子驶出地库时,小余忽然凑过来:
“林总,有个叫陈叙的来电,我帮你接通......”
01
“挂掉。”
已经晚了。
陈叙的声音透过车载蓝牙在封闭空间炸开。
“胡可,你别无理取闹好吗?把手机还我。”
小余脸色煞白,我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
她张了张嘴,一脸懊悔,无声用口型对我说:
“林总,抱歉。”
我停车切断蓝牙,刚要出声解释,手机对面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一道刺耳的女声传出来。
“陈叙,你还惦记林卿羽是不是?”
“这么久了你还留着她的号码!你说,你是不是从来没忘记她?”
“来!我帮你给她打电话,你自己跟她说。”
陈叙的声音很沉,话里有几分不耐烦:
“今天是结婚纪念,你别没事找事?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男人的声音气急败坏,越来越近。
突然,一切都安静了。
手机两边都安静得只剩下的微弱的电流声。
良久,那边传出很轻的一声试探:
“卿羽?”
这一句让我如梦初醒。
我手疾眼快地夺回手机,没给任何回应,直接按下了挂断。
毕竟当年的我说过,死也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汇入车流。
车内的气氛却始终有些尴尬。
小余先是笑着说了句“对不起林总”。
随后又为了缓解尴尬一般,打着哈哈道:
“说起来,我今天也刷到了一个关于前任的帖子,说自己是前任,老公是从人家现任那里抢过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尽量轻松:
“现在起号真容易,随便编点狗血剧情就一堆点赞和讨论,黑红也是红嘛......”
“那篇贴子不是剧情,是真人真事。”
我打着方向盘,在小余诧异的目光中,平静地勾了勾唇角。
“因为,我就是里面那个被前任抢走了未婚夫的现任。”
02
我和陈叙,从小就不对付。
我们两家是世交,从会走路起就是冤家。
他聪明、傲气,是永远考第一的天才少年。
我倔强、不服输,是他屁股后面的万年老二。
陈父陈母总笑着说:
“这俩孩子,上辈子肯定是仇人。”
上学后,我们的竞争从成绩延伸到方方面面。
演讲比赛、数学竞赛、甚至运动会长跑......
只要有陈叙报名的地方,就一定有我。
同学们经常起哄:
“陈叙,你的小尾巴又来啦!”
陈叙会冷冷瞥我一眼,回敬:
“她追得上再说。”
我气得牙痒,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把他踩在脚下。
但奇怪的是,这个我最讨厌的人,却也是最了解我的人。
只有他能一眼看出我解题思路的漏洞,
也只有他能在我逞强的时候,递过来一本更优的参考书。
高二那年,我父亲生意失败,家里气氛压抑。
我拼命学习想拿奖学金,却在一次关键模拟考前夜发了高烧。
第二天苍白着脸走进考场,发现我的座位上放着一盒退烧药和一张字条。
字迹凌厉,只有两个字:
“加油。”
没有署名。
但我认得那字。
高考后,我们双双考入顶尖学府,仍然在不同的赛道上较劲。
他是金融系的风云人物,我是建筑系的拼命三娘。
直到大三的全国创业大赛,我们的团队在决赛狭路相逢。
台上,我们为各自的方案争得面红耳赤;
台下,评委笑着说我们“旗鼓相当”。
颁奖典礼后,他端着香槟走过来,第一句话是:
“你的结构设计有处缺陷,承重算错了。”
我毫不客气地回敬:
“你的财务模型建立在过于乐观的假设上。”
四目相对,味十足。
可下一秒,我们都笑了。
那次是我们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聊天。
我发现,这个我“讨厌”了十几年的人,竟然和我如此相似。
我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强强联合,势均力敌,
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情侣。
导师都说我们是“绝配”。
我也曾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小余听完,轻声问:
“那......帖子里那个前任?”
“她叫胡可。”
“陈叙的大学初恋,毕业时分手了。我最初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他们重逢在我和陈叙最疲惫的时期。
那时候刚刚创业,压力巨大,我们开始因为公司方向、资金分配频繁争吵。
彼此身上的刺,终于扎向了最亲近的人。
陈叙那时常常闷闷不乐。
直到有一次,他深夜回来,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却有些亮。
“今天遇到了一个老朋友,聊起以前的事,挺感慨的。”他随口提到。
“谁啊?”
“胡可,大学同学,好多年没见了。她现在在做,给了些建议。”
我并未多想。
老同学重逢,再正常不过。
但渐渐地,“胡可”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陈叙会说起她精准的眼光,她广博的人脉,她恰到好处的帮助。
提起她,语气里都带着雀跃。
“她说我太压抑自己了,该激进的时候就要激进。”
“她很懂我。”
他眼睛看着我,却像透过我在看别人。
我心里那弦,悄然绷紧。
直到一次冲突,陈叙摔门而去。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
“他太累了,需要懂他的人照顾。”
是胡可。
陈叙频繁提到的人。
面对我的质问,陈叙最初否认,然后是烦躁:
“你能不能别像审犯人一样?我和胡可只是朋友!她帮我很多!”
“哪种朋友会发这样的照片给我?”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他愣住了,看着照片,脸色复杂。
“她只是......关心则乱。你别误会。”
误会?
他那不在意的、近乎敷衍的态度。
提起胡可时眼里不自觉的光亮。
以及那句“她很懂我”背后,透出的对另一个女人的认可和依赖。
每一个细节,都让我心底发冷。
可这一次,向来先低头,会红着眼眶来哄我的陈叙,
选择了长久的沉默。
选择了冷战。
03
那一周,我用高强度工作麻痹自己。
某次会议中途,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再醒来,医生告诉我,我怀孕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
鬼使神差地,我拨通了陈叙的电话。
不到四十分钟,陈叙风尘仆仆地冲进了病房。
他看着我,眼神小心翼翼。
“卿羽,对不起,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那天起,陈叙对我几乎寸步不离。
他会笨拙地学着煲汤,记得我所有孕早期的挑剔口味,第一时间发现我不同的小情绪。
绝口不提“胡可”这个名字。
我几乎要相信,一切真的可以回到从前。
直到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信息。
凌乱的床单,陈叙沉睡的侧脸,依偎在他颈窝的胡可。
下面还附了一行地址。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还是赴约了。
咖啡厅里,她推过来一杯温水。
“林小姐,气色不错。”
“怀孕很辛苦吧?陈叙倒是很心疼你。”
我拿出照片,问她什么意思。
她瞥了一眼,笑里带着怜悯和挑衅: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些事实你应该知道。陈叙他......有时候心软,舍不得伤害你。但有些关系,不是靠一个孩子就能维系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他那天晚上抱着我说,很累,在你面前要扮演好丈夫好父亲,压力很大。还是和我在一起最放松。这张照片,就是他睡着后我拍的。你看,他睡得多沉。”
看着她挑衅的眼神,
孕初期的不适加上因为陈叙越绷越紧的那弦,彻底断掉了。
我抄起桌上那杯水,像疯了一样摔在她身上。
腹部传来更明显的不适,闷痛着下坠。
胡可还在说着什么,嘴角那抹笑得意又刺眼。
“你以为你赢了?”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她挑眉,不置可否。
我猛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
拉扯间,我们撞翻了椅子,踉跄着退到楼梯口的边缘。
“你疯了?放手!”胡可尖叫道。
疯?也许吧。
绝望和暴怒吞噬了我,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好过!
天旋地转,我们一起滚下了楼梯。
撞击的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
嘈杂的人声,尖叫声,由远及近。
我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有人冲了下来,是陈叙。
他脸色惨白,惊慌失措。
第一时间奔向的,是胡可。
他小心护着她,却只是盯着我。
朝我怒吼。
“你真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你自己想死,还要拉着别人一起吗?”
我躺在那里,腹痛如绞,却抵不上他这句话带来的痛。
在一起那么久,陈叙第一次这样强硬。
为了保护自己的前任,展现出这么强的保护欲和攻击性。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闭上眼睛之前,我想,真好啊。
这下,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和前任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我的孩子也没了。
04
我当然没有轻易放过他们。
我把他们的床照打印出来,贴遍陈叙公司楼下。
告诉所有的朋友,陈叙如何出轨,如何在我怀孕期间和他的前任上床。
把胡可发我的挑衅短信,连同照片一起,群发给了陈叙所有的商业伙伴和公司高层。
我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
不会受了委屈就默默离开。
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
可没过几天,网络上开始流传我的私照。
一些角度暧昧的旧照,也被恶意拼接剪辑。
水军铺天盖地地抹黑我,说我才是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说我精神失常,说我用孩子婚。
舆论迅速反转。
陈叙的公司发了声明,称出轨照片是“恶意P图”,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而我的电话开始被陌生号码轰炸,邮箱里塞满了辱骂邮件。
圈内开始流传我“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的风声。
几个原本在谈的,陆续黄了。
妈妈从老家赶来,看着憔悴的我,红了眼眶。
“卿羽,我们离开这里吧。”
“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她替我处理了公司的一些事务,开始准备搬家。
搬家的前一天,陈叙的母亲找上门,提着昂贵的补品,语气愧疚。
“卿羽,是阿姨没教好儿子......你,你保重身体。”
陈叙站在楼道里,没敢进来。
我爸抄起扫帚就要打他,被我妈拦下了。
走之前,我还是去找了陈叙。
我不死心地问他:“为什么?”
“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比不上一个前任吗?”
“我怀孕的时候,你在她床上,想过我吗?想过孩子吗?”
陈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卿羽,你太强了。”
“和你在一起,我永远都是不被需要的。”
“但胡可不一样。她需要我。”
“在她面前,我才像个男人。”
他的话像把钝刀子,慢慢割开我最后一点念想。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即将和我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
原来一直觉得,我的强大是一种罪过。
我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消失。
故事说完后,车内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小余听完,许久才憋出一句:
“我以为这种神经病男的是存在于小说里......没想到现实还真的有......”
又过了许久,她神色复杂地问我:
“所以他不但出轨,还差点毁了你的事业?那今天这电话......”
我不在意地笑笑,随口道:
“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对现任不满时怀念前任。”
车子停在年会酒店楼下,小余拎着包,语气故作轻松:
“开完会必须吃点好的,听这故事气得我胃疼。林总,您得请我吃大餐,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她话没说完,我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酒店门口的位置站着一道身影。
不知道站了多久,脚下还有一层烟灰。
听到声音,他转身看了过来。
竟然是陈叙。
第二章
05
看到我和小余,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小余立刻警觉,挡在我身前。
陈叙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
“卿羽......我们能谈谈吗?”
几年过去,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定制西装衬得身材挺拔,手腕上的表泛着冷光。
正是知乎帖子里照片上那块。
只是此刻,他脸色带着一些疲惫。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我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陈叙上前一步,却被小余拦住。
“陈先生,林总马上要参加公司年会,不方便。”
陈叙看了小余一眼,又看向我,眼底的急切更明显了:
“就十分钟,不,五分钟。卿羽,我......我有话必须当面跟你说。”
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陆续抵达的同事和伙伴。
最终,我对小余点点头:
“你先上去,帮我跟王总说一声,我稍后就到。”
小余不情愿地离开,我才重新看向陈叙:“说吧。”
陈叙有些无措。
“今天那个电话......抱歉。胡可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我扯了扯嘴角。
“只是又在你面前提起我,然后你们吵了起来,她抢了你的手机,意外拨通了我的号码。是这样吗?”
陈叙愣住,脸色有些难看。
我继续道:
“陈叙,五年了,你们还是老样子。她缺乏安全感,你疲于应付。这通电话不过是你们婚姻生活的常缩影,没必要特地来跟我解释。”
“不是的!”陈叙急切道,“我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他上前一步,拿出一个盒子:
“当年的事,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这个......是我一直想送给你的。”
我没有接。
“道歉我收下了。礼物就不必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的礼物,应该送给你的妻子。”
陈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表情尴尬。
“卿羽,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什么......但这几年,我每天都活在后悔里。我和胡可......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好。她控制欲太强,我们每天都在争吵。我经常想起我们以前......”
“陈叙!”
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倾诉你婚姻的不幸,那么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的情绪垃圾桶,也没兴趣听你怀念过去。”
陈叙苦涩地笑了笑:
“你还是这么......锋利。”
我微笑。“拜你所赐。”
“如果没有那些经历,我可能还是那个傻傻相信爱情,愿意为男人收起锋芒的林卿羽。”
他沉默良久,低声道:
“你......过得好吗?”
我这才点点头,语气得体而疏离:“挺好的。”
这是真话。
离开陈叙和那个充满流言蜚语的城市后,我和父母搬到了这里。
一切从头开始。
我重新投入工作,用两年时间在建筑界站稳脚跟,设计的作品拿了奖,被业内称为“最有潜力的新生代建筑师”。
去年,我升任公司设计总监,手下带着一个二十人的团队。
半年前,父亲出资帮我开了一家建筑设计主题的咖啡厅,母亲闲时就去帮忙打理。
店里陈列着建筑模型、大师手稿,很快成了圈内人喜欢的聚集地。
总的来说,离开陈叙后,我的人生比之前更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了进来:
“哟,这谁啊?大晚上的在酒店门口纠缠不清。”
我转头,看到菲菲大步走来。
她是我在这座城市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现在公司的市场部经理。
菲菲挡在我和陈叙之间。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什么?这位先生,已婚人士大晚上来找前女友,不合适吧?”
陈叙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我。
“不是,我和卿羽是校友,我只是想当面道个歉,没有别的意思......”
菲菲冷笑一声。
“道歉需要挑年会前这种时间?需要特地准备礼物?陈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别把别人当傻子。”
陈叙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硬是把盒子塞进我手里。
“这个......你收下吧。就当是......迟到的生礼物。”
他语速很快,说完转身就要走。
“陈叙。”我叫住他。
他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我当着他的面,把那个丝绒盒子丢进垃圾桶。
“你的歉意我收到了。但礼物不必。你的东西,我不需要。”
陈叙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菲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撇了撇嘴。
“这男的一看就是婚姻不幸,又想来你这里找安慰。卿羽,你可千万别心软。”
我轻笑,拍拍她的手:
“放心,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作为当年那场闹剧的亲历者,我承受的痛苦和绝望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那种从云端跌落、失去一切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验。
菲菲这才满意地点头,拉着我往酒店里走:
“走吧,年会要开始了。王总刚才还问你呢,说有个大客户要介绍给你。”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把陈叙带来的那点情绪波动压下去。
06
年会很成功。
王总介绍的那位大客户,恰好是我很欣赏的一位地产开发商。
我们聊得很投缘,初步达成了意向。
散场时已是深夜,菲菲喝得微醺,嚷嚷着要去我家继续喝。
我开车带她回了我公寓,给她煮了醒酒汤。
菲菲看着我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忽然轻声道:
“卿羽,你今晚真帅。”
我回头看她:“什么?”
“我说,你把那个渣男的礼物扔进垃圾桶的时候,真帅。”
“我要是你,可能还会骂他几句,你居然那么平静。”
我把醒酒汤端到她面前:
“因为对我来说,他确实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
她正色道:
“不过你要小心,这种男人最难缠。婚姻不幸福,就开始怀念前任的好,实际上就是自私,两头都想要。”
我点点头:“我知道。”
菲菲喝了一口醒酒汤,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今天听王总说,陈叙他们公司最近情况不太好。之前那个大黄了,资金链好像有点问题。他今晚来找你,说不定不只是道歉那么简单。”
我挑眉:“你是说......”
“我猜的。”菲菲耸耸肩,“他可能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手里有资源,想来试探一下。男人嘛,现实得很。”
我沉默了。
这倒不是没可能。
陈叙的公司主要做商业地产,我这几年在公共建筑和创意空间设计领域积累了不少资源。
如果他的公司真的遇到困难,来找我这个前任帮忙,确实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只是,他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他?
菲菲看我陷入沉思,拍了拍我的肩:
“别想了,反正你不会帮他的,对吧?”
“当然。”我微笑,“我没落井下石,已经算仁慈了。”
菲菲这才放心,又叽叽喳喳说起年会上听到的八卦。
我们边吃边聊,直到凌晨。
第二天是周末,我一觉睡到自然醒。
菲菲已经走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卿羽,昨天是我唐突了。礼物的事,抱歉。如果你愿意,我想正式请你吃顿饭,为当年的事道歉。陈叙。”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洗漱后,我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准备去自己家的咖啡厅看看。
刚一进去,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女声。
“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要投诉!”
我皱眉看去,母亲脸色涨红,显然气得不轻。
而她对面的女人,竟然是胡可。
“叫你们老板出来!我倒要问问,客人点单慢了点就要被赶出去,这是什么道理?”
母亲看到我,第一反应是把我往外推:
“卿羽你先去后面,妈能处理。”
胡可却顺着母亲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先是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我。
她眼里带着挑衅,勾唇笑了。
“哟,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林大小姐。怎么,这家店是你开的?”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母亲身边:
“怎么回事?”
母亲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厌恶:
“她一进来就挑三拣四,说我们咖啡豆不好,说音乐太吵,说座位不舒服。小周给她做咖啡慢了点,她就说要投诉。我说那您去别家吧,她就炸了,说我赶客......”
胡可冷笑一声:
“怎么,顾客还不能提意见了?你们开店做生意,就是这种态度?”
我平静地看着她:
“合理的意见我们欢迎。但如果是无理取闹,我们有权不做你这单生意。”
胡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林卿羽,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这么小心眼?就因为我和陈叙在一起了,你就连杯咖啡都不卖给我?”
她声音很大,店里零星几位客人都看了过来。
母亲气得发抖:
“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自己......”
“妈。”我按住母亲的手,示意她冷静。
然后我转向胡可,抬手指向门口:
“胡小姐,请离开。我们店不欢迎你。”
胡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眯起眼睛:
“你凭什么赶我走?消费者没有选择在哪里消费的自由吗?”
“有。”我点头,“但我作为店主,也有选择客人的权利。很显然,你的到来会影响其他客人的体验。”
胡可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行,我走。不过走之前,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昨天陈叙是不是去找你了?我查了他车上的导航记录,他去了你公司附近,还去了珠宝店。”
“林卿羽,你都离开这么多年了,还勾引别人老公,要不要脸?”
我还没说话,母亲先忍不住了:
“你胡说!我女儿才不会做那种事!是你自己管不住男人,跑来撒泼!”
胡可笑了笑:
“我管不住?那你女儿就管得住了?当年要不是她死缠烂打,陈叙会跟她在一起吗?我告诉你,我和陈叙孩子都有了,你女儿要是再敢......”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是母亲。
她红着眼眶,手还在颤抖。
“我女儿,不是你这种人能随意侮辱的。”
“当年的事,谁对谁错,你心里清楚。陈叙选择你,是他眼瞎,我们卿羽不稀罕。”
“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胡可捂着脸,眼中满是怨毒。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叙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07
他脸色很难看。
“卿羽,我......”
“陈叙!”
胡可尖声打断他。
“她妈打我!她们母女俩合起伙来欺负我!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前任?”
陈叙皱紧眉头,甩开她的手:
“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胡可愣住,随即更加愤怒:
“我丢人?陈叙,你到底是谁的老公?我被人打了,你不但不帮我,还说我丢人?”
陈叙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家店在城西,我们家在城东,你从来不喝咖啡,今天特地跑过来,是为了什么?”
胡可眼神躲闪,语气依旧强硬。
“我就是想来看看,让你心心念念的前任,到底开了家什么样的店!怎么,不行吗?”
我忽然开口。
“行,当然行。”
“看完了吗?看完了可以走了。”
胡可狠狠瞪向我。
陈叙语气里带着歉意,要拉着胡可离开。
胡可突然尖叫起来。
“我凭什么走?我今天就不走了!我要让大家评评理,看看这家店是怎么对待客人的!”
她说着,掏出手机就要录像。
我动作更快,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胡小姐。你确定要在这里闹?”
“当年的事,我手里还有不少证据。你和陈叙的聊天记录,你发我的挑衅短信,甚至你们的一些照片......我都没删。”
“如果你想把事情闹大,我不介意陪你把旧账翻出来,让大家看看,到底谁才是第三者,谁才是那个用尽手段抢别人未婚夫的人。”
胡可的脸色瞬间煞白。
陈叙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卿羽,那些东西......你还留着?”
“当然。”我微笑,“我是个建筑师,习惯保留一切原始资料。何况是这么珍贵的回忆。”
我把手机递还给胡可,她接过去,手指微微颤抖。
“现在,请你们离开。”
“否则,我保证明天一早,你们的故事就会传遍整个行业圈子。”
陈叙脸色铁青,强硬地拽着胡可的胳膊往外走。
胡可挣扎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咖啡厅重归安静。
几位客人面面相觑,但很快又低头继续自己的事。
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母亲忽然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连忙扶住她:“妈,没事了,他们走了。”
母亲摇头,声音哽咽:
“对不起,卿羽......妈没保护好你。当年要是妈强硬一点,不让你和陈叙在一起,你就不会受那些苦......”
我抱住母亲,鼻子也有些发酸。
“妈,不怪你。是我自己选错了人。”
“但现在我很好,真的。你看,我有自己的事业,有你们,有朋友。陈叙和胡可,他们已经影响不了我了。”
母亲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对,我女儿现在可有出息了。那个陈叙,本配不上你。”
安抚好母亲后,我走到咖啡厅后面,拿出手机。
找到陈叙的微信。
我发送了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三个字:“通过一下。”
几乎秒过。
陈叙很快发来消息。
我没有寒暄,直接把刚才在店里录下的一段视频发了过去。
视频里,胡可正大声嚷嚷着“勾引别人老公”的那些话,画面清晰,声音清楚。
然后,我又把知乎上那个帖子的截图发给了他。
最后附上一句话:
【管好你老婆。如果她再来我店里闹事,这段视频和这个帖子,我会一起发给本地所有建筑和地产相关的媒体、公司、行业协会。】
【我说到做到。】
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终,陈叙只回了三个字:
【对不起。】
我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年我失去孩子,躺在医院里,被全网谩骂,事业差点毁于一旦的时候,他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
现在,只是因为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名声和事业,他就说了对不起。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痛苦,从来比不上他自己的利益。
我没有再回复,直接删除了对话框。
下午,我把母亲送回家,自己回了公司加班。
快下班时,菲菲神秘兮兮地跑进我办公室,关上门。
“卿羽,大新闻!”
“我刚听说,陈叙他们公司那个本来要签约的大,彻底黄了!方撤资了!”
我挑眉:“这么快?”
“听说方那边听到了些风声,关于陈叙私德有亏的......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你说,会不会是你昨天那句话起了作用?”
我摇摇头:“不会。我还没动手。”
虽然我的确想过,如果胡可再闹,就把事情捅出去。
菲菲摸着下巴:
“那就奇怪了......不过管他呢,反正恶有恶报。对了,还有个好消息,王总今天找我谈话了,说公司准备成立一个新的设计事业部,主攻高端商业空间和大型公共建筑。董事会的意思,是想让你来牵头。”
我一怔:“我?”
“对啊!王总说,你这几年的成绩有目共睹,上次那个文化中心的又拿了奖。新事业部总经理的位置,非你莫属。听说年薪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我确实心动。
这不仅意味着更高的职位和收入,更意味着我能真正主导大型,实现我一直想做的设计理念。
“王总说,等你手上的博物馆收尾,就正式宣布。”
菲菲拍拍我的肩。
“卿羽,你就要成为公司最年轻的事业部总经理了!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吃饭!”
我笑着点头:“一定。”
下班后,我独自开车回家。
等红灯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叙发来的消息:
【卿羽,胡可不会再去找你了。我为她今天的行为道歉。】
【另外......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当年那些在网上黑你的水军,不是胡可找的,是我妈。】
我盯着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动。
后面的车按喇叭,我才回过神,启动车子。
回到家,我才回复:
【所以呢?】
陈叙很快回复: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我妈一直不喜欢你,觉得你太强势,压我一头。当年看到你把事情闹大,她怕影响我的前途,就找了人......】
【后来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些谣言已经传开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觉得很累。
真相?
现在知道真相,又有什么用呢?
当年承受那些污名的是我,失去孩子的是我,被迫离开的是我。
一句“对不起”,能挽回什么?
我最终回复:
【陈叙,你们一家人,真的让我恶心。】
【别再联系我了。】
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灯火阑珊,车流如织。
这座我曾经陌生的城市,如今已经成了我的家。
我在这里重建了事业,结交了朋友,找回了生活的节奏。
陈叙和胡可,不过是过往的尘埃。
未来还很长,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08
一周后,我正式接手了新事业部。
任命宣布当天,王总特意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酒会。
菲菲带着团队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我端着香槟,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祝福的笑脸,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前,我躺在医院里,以为人生已经完了。
五年后,我站在这里,手握更多选择,拥有更广阔的舞台。
命运真是奇妙。
酒会进行到一半,助理小余悄悄走过来:
“林总,陈叙要见您。”
我皱眉:“说我在忙。”
小余点头离开,但没过几分钟又回来了。
“他说......有很重要的事,关于胡可的。还说如果您不见,他会一直等。”
我沉吟片刻,放下酒杯:“我去看看。”
陈叙果然等在那里。
他看起来很憔悴。
看到我,他立刻站起来:“卿羽......”
“陈先生。”我打断他,语气疏离,“有什么事,请直说。我只有五分钟。”
陈叙脸色一白,但他很快调整情绪。
“胡可......她住院了。”
我挑眉,没有说话。
陈叙继续道:
“那天从你店里回去后,我们大吵了一架。她情绪很激动,说我不爱她,说我心里一直有你......后来她跑出去喝酒,出了车祸。”
“伤得不重,但需要住院观察。她父母从老家赶来了,在医院里......骂了我很久。”
我平静地听着,然后问:
“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做什么?去探望她,还是向她道歉?”
“不!不是的!”
陈叙急忙否认。
“卿羽,我来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我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
“我是来道歉的。为我妈当年做的那些事,也为我自己......这些年来的逃避和自私。”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也许你本不想听。但有些话,我憋了五年,如果今天不说出来,我怕我永远都没机会了,也没这个脸再站在你面前。”
“你说。”我的声音依然平静。
陈叙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
“这里面......是当年我妈找人黑你的所有证据,包括汇款记录、聊天记录、水军名单。还有......胡可当初发你那些照片和短信的原始记录,我也找到了备份。”
我接过U盘,有些意外。
“我知道这弥补不了什么。”陈叙苦笑,“但至少......能还你一个清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公开道歉。”
我握着U盘,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说:“陈叙,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还我清白。”
“因为我的清白,从来不需要你们来证明。”
“这五年,自己的努力走到了今天。业内认可的是我的作品,不是我的私生活。有没有那些谣言,我都是现在的我。”
我把U盘放进口袋:
“不过这个我收下了。不是因为我需要,而是因为——这是你们欠我的。”
陈叙点点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谢谢你,卿羽。”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背对着我说:
“还有一件事......我和胡可决定离婚了。等她的伤好了,我们就去办手续。”
“孩子归她,财产分割已经谈好了。公司......我打算卖掉,离开这里。”
“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我没有说话。
陈叙等了等,见我没有回应,最终迈步离开。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机会弥补。
回到酒会,菲菲凑过来:“谁啊?聊这么久。”
我把U盘递给她:“陈叙。送了这个。”
菲菲接过去,挑眉:“这是什么?情书?”
“当年黑我的证据。”我淡淡说。
菲菲瞪大眼睛:“他良心发现了?”
“或许吧。”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不重要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知名地产公司CEO陈叙宣布出售股份,或将退出行业】
我扫了一眼,关掉手机。
远处,城市的灯光绵延不绝,像一条璀璨的星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的人生,也再也不会有陈叙那一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