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夕夜,我被未婚妻林婉扔在零下一百度的雪地里活活冻死时,
她正穿着我找来的军大衣,依偎在富二代怀里吃我买的年货。
再睁眼,我回到了末前。
面对她电话里颐指气使的年货清单,
我反手拉黑,直接将全国最大的物流枢纽彻底封死!
囤货吗?
不需要。
因为我和同事们有拆不完的快递。
海参鲍鱼、名烟名酒、发电机......
我守着数亿件年货快递,
在恒温26度的仓库里吃着涮和牛,
看着监控里林婉一家为了半包发霉的饼互相残。
以为自己就将这样幸福的活下去,
却没曾想在末里最大的危险,并非来自门外的绝境。
而是末世里的圣母......
1
“陈宇!你昨天送来的什么垃圾车厘子?我吃了一颗牙都快倒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婉颐指气使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差点刺破我的耳膜。
我烦躁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快递单,
春节前的物流枢纽就是个战场,我这个当经理的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我捏了捏眉心,把声音放得尽量温和,
“抱歉抱歉,我今天就去给你换一箱顶级的,保证甜。”
“这还差不多。”
她哼了一声,
又抱怨了十分钟她家狗今天心情不好之类的小事,才挂了电话。
我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随手划开手机,想看看天气。
一条国际新闻弹了出来:
【史无前例太阳黑子活动减弱,全球多地出现罕见瞬时霜冻】。
视频里,
欧洲某个小镇的喷泉,几秒钟就冻成了一冰柱。
什么玩意儿。
我划走了新闻,
心里只盘算着别影响给林婉订的那批澳洲龙虾的航班就行。
起身去仓库巡视,刚走到露天装卸区,
一阵邪风吹过,冷得我一哆嗦。
几个同事正对着天指指点点。
“头儿,你看那鸟!”
我一抬头,天上那群正往南飞的候鸟队伍突然乱了,
接着,好几只就那么直挺挺地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新闻里说的是真的?
正想叫人过去看看。
负责长途运输的司机老王,
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层白霜嘴唇发紫。
“经理!经理!出事了!”
“高速上!车,车自己熄火了!油箱里的柴油,全他妈变成沙冰了!外面冷得邪乎!”
他惊魂未定地想扶一下旁边的铁栏杆,
手指刚一碰到,一层薄冰立刻从接触点蔓延开来,他指尖的皮肤也肉眼可见地变紫发黑。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新闻是真的!
我转身就往办公室冲,第一反应是锁门!
仓库巨大的卷帘门外,汽车刺耳的碰撞声和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透过窗户往外看,街上的人跑着跑着,
就像那些鸟一样,直挺挺地倒下,身上迅速覆上一层白霜。
这时,我的手机疯了一样响起来。
是林婉。
我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她的尖叫,
“陈宇!你死哪儿去了!赵公子的别墅停电了,快把我们家的羽绒服和发电机送过来!”
脑子乱成一锅粥,可我还是下意识地冲了出去找物资。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等在那里的林婉、赵阔还有她弟弟苏强给堵了个正着。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扒我身上的冲锋衣,抢我手里的物资。
“你皮糙肉厚,扛冻。”
林婉挽着赵阔的胳膊,一脚把我踹倒在门外。
刺骨的寒风瞬间吞噬了我,
我光着上身,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风雪里。
意识,一点点被冰冷抽走。
被黑暗吞噬前最后一个想法就是:
如果能再来一次,我绝不会踏出仓库门一步。
“......陈宇!你听见没!车厘子太酸了!”
一模一样的声音,钻进我的脑子。
我猛地从办公桌上弹了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冰霜冻结的刺痛。
我环顾四周,自己正好好地在办公室里。
手机屏幕上,通话对象正是林婉。
历显示,这是我死亡当天的早上八点。
电话那头的林婉还在不耐烦地催促。
我打断她:“滚。”
随即挂断电话,拉黑。
我没有立刻封门,园区里还有上百名员工和司机。
我打开内部广播系统,
“紧急通知!接到上级防疫部门密电,本区域出现高传染性变异流感,要求所有非核心岗位人员一小时内紧急疏散!重复,这不是演习!”
“这不是演戏!”
2
同时,我放出消防演习的警报录音,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园区。
员工们纷纷抛下工作,冲出园区。
我站在监控室,冷眼看着人群,
拿起对讲机找到安保主管老张,
“老张,带你的人去门口维持秩序,确保所有人只出不进!半小时后,无论里面还有谁,准时锁死所有大门!”
我特别嘱咐了一句,
“司机大跑完长途,在二楼休息室,别去打扰他。”
老张和大刘,是物流区身体素质最好的单身男人。
老实听话又没家庭拖累。
是我为自己挑选的最合适的战友。
“哐当!”
随着最后的巨响,巨大的合金卷帘门彻底闭合。
仓库里陷入死寂。
我长出一口气,感觉肺里吸进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回头看了一眼,老张已经把备用门栓全部死。
大刘还木愣愣地站在原地,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
“行了,别傻站着。”
我拍了拍手,又揉了揉眉心。
本以为终于能清净一会儿了,
一个堡垒,三个男人,多简单,多好管。
可念头还没转完,二楼女卫生间里就传来了压抑的哭声和拍门声。
“救命......有人吗?门打不开了......”
我们三个猛地对视一眼。
老张抄起橡胶棍,一脚踹开门。
是客服部的实习生宋韵瘫坐在地,
看到我,立刻扑了过来,抱住了我的小腿。
“陈经理!我错了!我以为是演习......我男朋友还在外面等我,求求你开门让他进来,他会冻死的!”
她哭得语无伦次,
“他车里有吃的!他能帮我们!”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只剩下烦躁。
一个完美的开局,就因为一个恋爱脑的蠢女人,瞬间变得乱七八糟。
我抬脚,把自己的腿从她怀里毫不客气地抽出来。
“第一,门,不会再开。”
“第二,从现在起,想活,就闭嘴听话。”
“还有第三,”我冷冷地补充,“别再碰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再看她一眼。
回到办公室,
我指着窗外已经彻底被白霜覆盖的死寂世界,尤其是那些被冻成冰棍的尸体。
“看清楚,世界变了。”
“这里就是我们的堡垒,想活下去,就听我指挥。”
老张立刻点头:“明白。”
大刘也跟着猛点。
我没带他们去拆快递,而是走向员工茶水间,
将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搜刮出来摆在桌上:
半箱方便面、几桶纯净水、一袋开了封的饼和几个蔫了的苹果。
大刘的肚子直叫,他看着那点东西,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经理......就这点儿?”
“这是我们目前全部的口粮。”
我把微薄的食物排开,
“从今天起,定量配给。”
“每人每天一包泡面,半瓶水。谁都不能例外。”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宋韵脸上。
她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快递纸箱,
再看看桌上那点可怜的食物,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我拍拍手,
“都动起来!老张,跟我去检查发电机和柴油。”
“大刘,去工具间收集所有能用的斧头、撬棍。”
“宋韵,你,去把二楼所有窗户用纸箱和泡沫板封死,只留一个观察口。”
天黑得很快。
忙完手头的活,我让他们搬到我的办公室。
这里空间最小,用一台电暖器就维持住温度。
“今晚开始,我们都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一楼不准下去。”
夜里,
死一样的寂静中,大刘捏碎了手里的脆面,嚼的声音格外响亮。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
“经理......外面,真没活人了吗?”
我头也不抬地检查着手里的消防斧,
“想那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怎么活过明天。”
3
第三天晚上,气温已经跌破了零下五十度。
办公室里那台小电暖器,发出的红光看起来都那么无力。
最后一包方便面,被我掰成四块,煮成了一锅清汤寡水。
我们分着喝完,连汤都舔得净净。
大刘搓着那双已经冻得通红的手,哈出的白气瞬间就能看见。
他看着我,声音嘶哑。
“经理......真扛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没饿死也得冻死。”
老张没吭声,只是把身上那件单薄的工服裹得更紧了。
我站起身。
不能再等了。
“从现在开始!”
我看着他们三个,
“为了活下去,我们借用这些物资。”
我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全新的记事本和一支笔,递给宋韵。
“你来记。我们打开的每一件东西,品牌、数量、收件人信息,全部记下来。”
我看着她,补了一句,
“等这一切结束,公司会负责赔偿。”
这是底线。
我们是求生,不是抢劫。
宋韵接过本子,听到赔偿,她撇了撇嘴。
大刘闻言,三两下就撬开一个大纸箱。
“我!”
箱子里,是一台最新款的PS5游戏机。
大刘一脚踹在箱子上,
“这玩意现在有屁用!”
老张挑了个木箱撬开。
一股冰冷的肉腥气扑面而来,是顶级的澳洲和牛。
众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大刘挠着头:“这怎么吃啊?没锅。”
不能再让他们碰运气了。
我指着一个印有筷食食品公司Logo的箱子,
“拆这个。”
大刘有气无力地划开箱子,
愣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大叫:“火锅!是自热火锅!”
很快,四份热气腾腾的火锅冒着香气。
这是末降临以来,我们吃上的第一顿热饭。
吃完后,我制止了还想乱拆的大刘。
“别像无头苍蝇。”
我带他们到一排码放整齐的货架前,
“物流园是分区的,这片是极地远征的仓,专门做户外运动品牌。”
“从这里找。”
结果不出所料。
我们很快就拆出了全新的羽绒服、雪地靴、睡袋,
还有专业的野营锅具和燃气罐。
那箱和牛的问题,解决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以前的物业群,居然忘了退,
林婉:【冷死了!这什么鬼天气!物业都死光了吗!别墅里跟冰窖一样!谁能给我送件羽绒服过来,我给他一万块!】
我看着那行字脱掉外套,
只穿着短袖走到那堆刚拆出来的羽绒服前,
拍了一张自己吃火锅的照片,背景就是那堆加拿大鹅。
林婉:请求加您为好友。
我嘴角勾起一抹,同意了好友申请。
视频立马就打了过来,
林婉在里面尖叫,
“陈宇!你他妈在哪儿?!你哪来那么多衣服?”
“你赶紧给我送过来!我命令你!听到没有!”
屏幕里是林婉冻得发紫的嘴唇和苍白的脸,
她裹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在别墅里瑟瑟发抖。
我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件昂贵的羽绒服,
擦了擦鞋上的灰,然后随手丢进取暖的火盆里。
“这衣服啊......”
我对着视频说,
“烧着比穿着还暖和啊。”
看着视频里林婉扭曲的脸,我笑了。
上一世她扒光我的衣服,不顾我的哀求丢一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你一个,皮糙肉厚的,抗冻。”
“你......”
我瞥见旁边的宋韵,
她眼神闪烁,低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能这样糟蹋东西......”
我挂了视频,懒得理她。
那一晚,我们都换上了新衣服,钻进蓬松的睡袋里。
老张用新锅给我们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牛肉汤。
但我注意到,宋韵并没有睡着,
她看着窗户缝隙外那片死寂的冰雪世界。
我双眼微眯,末世里的圣母就是隐患。
4
第四天,我们围着桌子吃和牛火锅,
肥美的雪花牛肉在汤里一涮,蘸上高档酱料,
让大刘吃得满嘴是油,
“经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肉。”
“值了,冻死都值了。”
我刚夹起一片牛肉,老张就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
“经理,发电机我刚去看过,备用柴油不多了。”
大刘愣了下,
“不多了是多少?”
老张轻声道,
“最多三天。”
“三天后暖气停,监控停,这地方就是个铁棺材。”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放下筷子,
“开会。”
我把他们叫到监控前,指着雪地里趴窝的几十辆重卡。
我指着屏幕,
“那些货车的油箱,就是我们的加油站。”
“我们必须在停电前,把油带油箱拆回来。”
“出去?”
大刘的脸瞬间白了,
“外面零下快一百度!万一还有别人......”
老张补充道,
“这个温度,户外最多待十几分钟。”
“所以,第一要快,第二要狠。”
我看着他们,
“我们得有武器。”
我们没有枪。
我让大刘找来几长撬棍,带到卸货平台。
我打开消防水龙头,对准撬棍顶端。
“经理,你这是嘛?洗棍子?”
我没理他,把水流浇在钢管顶端。
水流接触到快零下百度的空气,
瞬间在撬棍顶端凝结成冰,不断加厚变长。
一两分钟后,一近一米长的冰矛头就形成了。
大刘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又找来几件防刺背心穿上,再用喷壶往衣服上喷水。
水雾很快在表面结成一层薄冰壳,成了简易冰甲。
“冰矛,冰甲!”
大刘兴奋地挥舞着新武器,
“经理,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玩意儿比斧头好用!”
老张也用冰矛戳了戳地面,
坚硬的冰层被轻易凿开一个洞,他满意地点点头。
只有一个人例外。
宋韵一直远远地站着,看着我们把撬棍变成凶器。
她的眼神里,
除了不解,更多的是恐惧。
“陈经理......”
她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外面的人......说不定他们只是需要帮助......”
我正忙着调试一个手动抽油泵,头也没抬地挥挥,
“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待在办公室里就行。”
就在我们准备第二天凌晨行动时,
监控里,林婉一家三口却出现了。
他们像幽魂一样,出现在园区大门外,
发疯一样地拍打着合金大门,
哭喊着,哀求着。
办公室的监控,宋韵也能看到。
她看到了林婉的母亲在风雪里直挺挺地跪下,
对着我们仓库的方向,一下一下地磕头。
我们正在一楼清点装备。
突然之间,整个仓库所有的应急灯全部亮起,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园区。
我猛地回头,透过二楼中控室的防弹玻璃,
清清楚楚地看见宋韵站在控制台前。
她双手死死按在那个红色的大门解锁按钮上,
一脸悲壮地看着我。
“陈经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她的话音刚落。
那扇我们赖以生存的厚重合金大门,
在我们惊恐的注视下,
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第二章
5
“!她疯了!”
大刘吼了一声,抄起冰矛就要往楼上冲。
“来不及了!”
我冲他大吼,转身抄起了一把消防斧。
沉重的合金大门升起得异常缓慢,
门体上挂满冰霜,似乎极度的严寒让液压系统也运转不畅。
就在它升起到刚够一个人爬进来的时候,
门体内部突然传来一声,金属崩裂声!
巨大的门体猛地一沉,
失去了所有动力,死死地卡在了那里。
门外,林婉的那个叫苏强的弟弟最是急不可耐,
第一个把头和肩膀从门缝下挤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狂喜。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正准备踹在那张蠢脸上。
门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猛然下坠!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声,伴随着苏强凄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被死死地卡在了门下,
血,顺着门缝缓缓渗出,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冻结成暗红色。
我停下动作撇了撇嘴,
拖着斧子敲了敲中控室的玻璃。
“下来。”
宋韵失魂落魄地走了下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脸色没有一丝血色。
“你人了......陈宇......你人了......”
“你这是故意伤害!是谋!等秩序恢复了,警察会来抓你的!”
她喃喃自语。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粗暴地把她拖到门缝前。
我按着她的头,强迫她去看那一幕。
“我还没来得及人,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
苏强被卡着,还没死透,正发出嗬嗬的声响。
而门外的林婉和她那个老娘,非但没有一丝救他的意思,
反而把他当成了一个支点,正发了疯似的推着他的身体,想踩着他挤进来!
“这就是你想救的人!”
我冲着她的耳朵咆哮,
“他们现在只想踩着自己儿子的尸体爬进来!”
外面的惨叫声吸引了更多的幸存者,开始疯狂冲击那扇被卡住的大门。
宋韵的信念终于彻底崩塌,
她尖叫一声,瘫软在地剧烈地呕起来。
“经理!怎么办!”
大刘和老张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拿起冰矛,
一左一右守在门边,
对准那些从门缝下伸进来的手和工具,狠狠地捅刺出去。
“老张!”
我吼道,
“把备用电缆接上发电机,另一头从门缝扔出去!”
“明白!”老张立刻转身就跑。
我则抓起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
对着门缝外那些晃动的人影,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钢钉造成的混乱为老张争取了时间。
很快,老张拖着剥开绝缘皮的电缆回来了。
“扔!”
他卯足了劲,把电缆头奋力从门缝下甩了出去。
电缆接触到积雪和人群的瞬间,
一声巨响,一团耀眼的电弧在人群中爆开!
冲在最前面的人瞬间抽搐倒地。
门外的攻击为之一滞。
“快!用叉车把那个集装箱顶过来!”
趁着这个空档,
我和老张、大刘合力,
发动了一旁的电瓶叉车,
将一个装满了冻肉的集装箱死死地顶在了大门上。
直到叉车熄火,整个仓库里,
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和宋韵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将那把消防斧,重重地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斧刃没入水泥地,离她的脸,不到一公分。
“现在......”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
“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
6
我把她拖到二楼的窗户边,强迫她往外看。
不远处的大街上,
两个幸存者为了抢一件大衣,
正用砖头疯狂地砸着对方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直到其中一个彻底不动了,
另一个把他剥的精光,连袜子也剥了颤颤巍巍跑掉。
“看清楚了吗?”
我按着她的头,
“那就是你嘴里的秩序!那就是你想开门放进来的同胞!”
“你猜,他们为了我们这一仓库的物资,会出什么事?”
“我告诉你,现在外面的物质早就被抢空了!”
宋韵死死地盯着窗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股臭味传来。
她吓尿了,
嘴也终于闭上了。
我松开手,任由她瘫在椅子上。
转身下楼,我对大刘和老张说,
“从今天起,这个仓库里只有一条规矩。”
我指了指那扇被卡死的门。
“谁再敢提一个开门的字,我就把他从上面那扇窗户扔出去。”
我刚松了口气,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仓库的宁静。
我立刻冲进设备间。
主发电机组上,燃料储量表的指针,已经进入了鲜红的警戒区。
我揉了揉没心,有点头大。
本来我们该去补充柴油,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
老张脸色铁青地跟着跑进来,
“我!”
“经理,我他妈忘了!都是那个臭娘们捣乱!”
大刘也凑了过来,脸上血色褪尽,
“那......那还能撑多久?”
老张的声音又又涩:
“最多二十四小时。之后,这里就是个铁棺材。”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正盘算着怎么去抽油,一阵尖锐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我立刻跑回监控室。
通过仅存的外部摄像头,
我看到一架小型无人机,正悬停在半空中。
“刚刚应该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我指着屏幕,
“现在都知道我们有电,这是在看我们还剩几口气。”
大刘凑过来看了一眼,
骂了一句:“的,等着捡漏呢?”
“不等了。”
我转身,对着他们两个吼道,
“必须在断电前,找到替代能源!”
我冲进那片堆积如山的快递区,
“太阳能板、蓄电池、发电机!”
“所有跟电有关的东西,全都给我找出来!”
发电机持续的轰鸣声,
此刻在我听来,就是令人窒息的倒计时。
就在我快要绝望时,
老张在最偏僻的重货区角落有了发现。
“经理!你来看这个!”
那是一个用厚重木板箱层层加固的特种包裹,
收件地址是某个偏远地区的科研气象站。
我们三个人用撬棍合力撬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片片黑色的板子和几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箱。
“军规级便携式太阳能矩阵......”
我看着说明书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附带八块大容量储能锂电池组和一台大功率逆变器!”
“马上动手!把这些东西全用叉车运到楼顶去!”
楼顶的风,吹得我们的手指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但没人敢停下。
楼下发电机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就在我把最后一主电缆进逆变器的时候——
“嗡......”
发电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绝对的黑暗。
我摸黑,狠狠地合上了新的电闸。
几秒后几盏应急照明灯闪烁着依次亮起。
紧接着,中控室的核心监控屏幕也一个接一个地重新点亮。
光芒微弱,但稳定。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中控室里。
那架无人机被我用射钉枪打了下来,我取出了里面的存储卡。
视频里,林婉正跪在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面前,卑微地给他捶着腿。
我关掉了视频,切换到外部监控视角。
在广阔无垠的冰雪中,
我们这座只亮着零星几盏灯的仓库,像一座孤零零的岛。
7
太阳能供电有限,
我制定了严苛的电力配给,
每天只供暖四小时,其余时间,仓库里跟冰窖没两样。
食物也退化回了冰冷的压缩饼和罐头。
老张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擦弩箭,
大刘的屁话越来越多了。
“经理,咱守着金山银山,天天啃凉罐头,图个啥啊?”
他搓着手哈着白气,
“这鬼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没搭理他,指了指监控屏上刺眼的红色耗电数字。
给宋韵送饭,我和老张放下东西就走。
但轮到大刘,情况就不一样了。
隔着铁门,宋韵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大刘哥,我好冷......他就是个疯子,只想当土皇帝。”
“要是当初我们分一点吃的给外面的人,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受罪了?”
起初,大刘还会骂咧咧地顶回去,
但渐渐地,他送饭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天下午,警报又响了。
还是那架无人机,它飞到大门外,
轻轻放下一个小盒子,扭头就走。
“妈的,又想啥?”大刘骂道。
老张端起弩箭:“是陷阱。”
我盯着雪地里的小黑点。
“我去拿。”
我只把门拉开一道缝,
用一超长的碳纤维杆,把包裹夹了回来,
老张的弩箭始终瞄准着外面。
回到中控室,拆开防水袋,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真空袋。
信是林婉的字迹,
“陈宇,我亲爱的前夫哥,蟑螂都没你命硬啊......”
我嗤笑一声,扔开。
老张拿起来继续念,
“龙哥说了,他欣赏有本事的人。”
“老张,你这样的兵王不该跟着自私鬼守仓库。”
“大刘哥,很久没碰过女人,没吃过热乎的饺子了吧?”
“我们这儿,都有!只要你们打开门,陈宇的命就交给你们处置,当投名状!”
大刘听得呼吸都粗了。
我没理会,划开真空袋。
一包崭新的华子。
在现在,这玩意儿比黄金还金贵。
烟瘾极大的大刘,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眼珠子像是被胶水黏在了上面。
“敌人的毒药。”
我伸手就要收起来。
“别!”
大刘猛地扑过来按住我的手,
眼睛通红地吼,
“凭什么!我们出生入死,连抽烟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他妈什么都自己说了算,还拿不拿我们当兄弟!”
“大刘,你疯了!这是离间计!”
老张一把拽住他。
“离间计?我看他是怕我们尝到甜头,不听他管了!”
大刘甩开老张,死死地瞪着我。
我没说话,将他手指一掰开,
然后把烟和信一起扔进保险柜,锁死。
“等你清醒了,再来跟我谈兄弟这两个字。”
“!”大刘狠狠一拳砸在铁皮柜上,转身冲了出去。
深夜,我看着监控,
大刘没回宿舍,正在宋韵的杂物间门口来回踱步。
8
自从香烟事件后,大刘的怨气肉眼可见。
深夜,我盯着监控,
他撬开了囚禁宋韵的送饭口,两人窃窃私语。
我听不清,
但看得见宋韵蛊惑的表情,和大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经理......”
老张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脸色铁青。
我关掉监控,
“明天,把备用摄像头装在屋顶梯子口,用铁皮挡一下。”
老张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摇了摇头,
“不,得让他自己把手伸进油锅里。”
第二天,大刘慌张跑来,演技拙劣,
“经理!宋韵不行了!上吐下泻,吐白沫!”
“中毒?”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扭头喊,
“老张!你懂急救,跟我去看看!”
我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
然后跟在大刘身后,老张则心领神会地留在了中控室。
到了杂物间门口,里面传来宋韵的呻吟。
我问钥匙,大刘说去找,转身就跑向工具区。
我通过耳麦对老张轻声说,
“他动了。”
监控里,大刘抄起一把死沉的管钳,鬼鬼祟祟爬上屋顶。
他看着那些太阳能板,我们活下去的指望,
脸上露出疯狂的表情,举起管钳狠狠砸下!
“铛!”
一声巨响,管钳被老张的钢管挡住。
他惊恐回头,我又从另一侧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语无伦次:“你不是在下面吗?”
我举起手里的平板,上面是他从拿管钳到砸下来的全程录像。
他不死心的辩解道,
“我......我只是看它松了,想敲紧点!”
“是吗?”
我夺过管钳,对着最坚固的逆变器外壳轻轻一敲,
“大刘,你耳朵也松了吗?”
他彻底崩溃,跪地痛哭,
把责任全甩给宋韵和林婉。
我静静听着,等他哭得没力气了,
我笑着蹲下拍了拍他的脸,
“大刘,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经理......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大刘看着我毫无波澜的眼睛,声音最后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像是疯了一样,
猛地抬头看着我,又低头看看地上的管钳。
“我错了!经理!我给你个交代!我他妈不是人!”
在我跟老张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一把抢过地上的管钳,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疯狂。
他没有冲向我,而是在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中,
抡圆了胳膊,
对着自己的右腿,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闷响让人头皮发麻。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瞬间就疼晕了过去。
老张看得目瞪口呆。
我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踢了踢昏死过去的大刘:“拖下去。”
老张把大刘拖回了囚禁宋韵的杂物间,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扔了进去。
听到动静,原本在里面装病的宋韵吓得尖叫起来。
当她看到大刘那条不自然弯曲的腿时,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瘫在角落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门口,对着里面两个绝望的人说,
“恭喜你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我的同事。”
“你们是会呼吸的物资。每天一碗糊糊,保证你们饿不死。”
“你们唯一的价值,就是等哪天对面那群疯子再攻进来时,用来当谈判的筹码,或者......当诱饵。”
说完,我当着他们的面,
启动电焊机,
亲手把杂物间的门彻底焊死,只留下那个小小的投食口。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
看到老张正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
把那包从保险柜里取出的中华香烟递给了他。
他愣了一下,
摇了摇头:“经理,我不抽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烟硬塞进了他上衣的口袋里。
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经理,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9
大刘的叛乱被镇压后,仓库内死寂。
我和老张之间的信任前所未有地牢固,但也仅限于我们两人。
又过了三个月,气温有了稍稍回升。
对面林婉的营地异常活跃,磨刀霍霍。
我知道,决战到了。
我把魔改的射钉枪扔给老张,钢管焊的枪身沉得压手。
“守好楼顶,太阳能板碎了,咱俩都得喝西北风。”
老张掂着枪咧嘴一笑,
“行,除非我从楼上掉下来,没人碰得了那几块板。”
天刚蒙蒙亮,两辆破卡车疯了似的撞主大门,
哐哐的动静震得中控室的水杯都在桌面上跳。
老张在对讲机里咋呼:“陈宇!一楼顶不住了!”
我盯着监控打了个哈欠,
“佯攻,别理,盯死侧面维修梯。”
话音刚落,几个黑影顺着维修梯摸上了楼顶,
老张骂了句粗口,弩箭入肉的闷响紧跟着传来。
我刚松了半口气,
二楼盥洗室的备用监控突然跳出人影,
林婉带着两个精悍的手下,
剪断了我上辈子随口提过的唯一死角的铁丝网,悄无声息钻了进来。
我抓起复合弓就往二楼冲,
还是晚了一步,
囚禁着大刘和宋韵的杂物间门已经被踹开了。
林婉踩在大刘口,嫌弃道,
“这就是你的狗?你就爱捡垃圾?”
大刘还傻愣愣伸手想抓她的裤腿,
她抬手一斧子剁下去,血溅了半墙。
缩在墙角的宋韵连滚带爬扑过来抱她的腿,
“林婉姐!带我走!我以前给你送过面膜!我之前还帮你说过话你记得吗?”
林婉皱着眉甩腿,
“带你?我都快饿死了,带你当储备粮?”
“你知不知道末世要先刀圣母啊?”
宋韵死活不撒手,
林婉手起斧落,刺耳的尖叫戛然而止。
林婉甩了甩斧上的血,冲我摊开手,
“帮你省了两张嘴,谢我吧?呗,基地归我,给你留个看大门的活儿。”
我拉满弓对准她,她还笑得张狂。
“了我,我的人拆了这地方,你也得陪葬!”
我松了弓弦,
箭擦着她的耳垂钉进身后的水泥墙,箭身嗡嗡震。
林婉的脸瞬间白了,尖叫着转身就跑。
我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时不时往墙上射一箭赶她,把慌不择路的她向走廊尽头半开的冷库门。
林婉以为是生路,一头扎了进去,
我抬手按下门边的紧急关闭按钮。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合拢,
把她的尖叫和诅咒死死封在了零下六十度的深寒里。
在冰冷的门板上,
听着对讲机里老张焦急的喊声,
抬手按开对讲,
“活着呢,刚去扔了个垃圾。”
10
决战后的第一个月,
我和老张成了物流园唯二的活死人。
接下来的子淡得像白开水,
我们每天修太阳能板,盘物资,像卡了bug的游戏NPC。
老张总对着冰原发呆,扳手把护栏敲得叮当响。
“别敲了。”
我举着清单探出头,
“敲不出哆啦A梦的。”
“头儿,这雪啥时候能化?”
“等GM上班呗。”
我没想到官方的补丁包来得这么快。
决战后第二个月,
顶楼的对讲机突然炸出了字正腔圆的播音腔,
“地热钻井启动,地表温度逐步回升,救援正在路上。”
我和老张大眼瞪小眼。
合着我们玩的不是单机生存,
是联网MMO,GM终于上班了?
一周后,直升机降落在空地上,登记核实的流程走得飞快。
带头的军官拍着我肩膀夸,
“能把末过成仓储超市的,你是独一份。”
老张查到家人都在官方一号避难所,要跟着撤离。
他站在舱门口吼:“跟我走!有热饭有暖气!”
我指指身后的仓库,
“不走,几万个快递没送,强迫症犯了。”
“倔驴!等我安顿好回来请你喝茅台!”
老张跳上直升机,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物流园空了,我从末求生者退化回纯粹的物流狗。
翻出记满借用物资的良心账,
开叉车把物资按食品、用品等区域码得整整齐齐,
贴好标签,强迫症的病没得治。
网络恢复那天,我刷到头条新闻差点把平板扔了:
【羲和计划大获成功!军工级太阳能矩阵立大功!】
配图就是我家楼顶那套用胶带缠得像木乃伊的太阳能板!
合着我为了省电搞的土法炼钢,成了拯救世界的黑科技?
官方发来的嘉奖和带编制的顾问offer,
我直接拒了——
社恐,晕人,离不开我的快递盒。
冰雪消融后道路通了,我开着改装越野车送快递。
敲不开的门,就把罐头,药品等赔偿放在门口鞠躬,
敲开的门,我递上包裹笑,
“抱歉物流延误,主要是世界毁灭了一下。”
这天下午,我在仓库打包遗物,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儿招搬运工不?力气大吃得少,还会修发电机?”
我抬头,老张站在逆光里,脚边放着熟悉的迷彩包。
“好好的国家饭不吃,回来吃糠?”
我瞪他。
“那床太软睡得腰疼!”
老张挠头,
“而且嫂子说了,跟着你踏实,别让你一个人死在破仓库。”
“对了,你把编制拒了?那可是编制啊!你不要给我啊!”
“滚!”
我一拳锤在他硬邦邦的口,
指指旁边的货堆,
“先理货,没加班费。”
“得嘞!今晚吃啥?我带了嫂子做的腊肉!”
“火锅!”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