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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参与国家秘密医疗工程十年,终于得到突破性进展,赶着春运回京述职。
没想到多年同事为了抢功,将我迷晕2千贱卖给人贩子。
在面包车上,我一眼认出这条开往深山的路。
原来人贩子要将我卖到的地方,是多年前我曾援助过的山寨。
而他们口中需要儿子结婚冲喜的族长,是我当年不眠不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患者。
他们全族跪地发誓欠我一命。
现在,竟要对我以怨报德?
“我劝你们放了我,毕竟这婚他们不敢结,这生意你们也做不成!”
人贩子愣了,哪里见过像我这么嚣张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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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驶的刀疤脸扬手落下,狠狠一耳光将我扇得眼冒金星——
“贱人,你他妈就是一个货物!”
“哪来的胆子,敢威胁我们!”
“再说了,马上到交货时间了,放走了你,我们怎么跟山寨的人交代!”
主驾驶的光头一边劝他别恼,一边冷笑着将烟头扔向我。
我吃痛惨叫,却丝毫不露胆怯:“你们不是要钱吗!我给你们一万,快点放我回去!”
两个人贩子哄堂大笑,刀疤脸伸手死死薅住我的头发。
“啊!”头皮被蛮力撕扯,痛苦的同时,刀疤脸满脸猥琐凑近:“山寨的人可说了,你只是去冲喜的,不痴不傻四肢完好就行!”
他顽劣一笑,狠狠掐住我的后脖颈,开始毫无顾忌上下其手。
我扯着嗓子大吼一声:“你敢!山寨的人绝不会放过你!”
这话我说的一点不假!
山寨里的人恪守族规,不接受现代文化规训,吃生肉喝血水,跟野蛮原始人差不多。
要不是当年我救了族长,多半早就被开膛破肚。
甚至他们对我的发誓中——
“伤害救命恩人者,是全族的敌人,扒皮抽筋是最基本的!”
作为医者,我用仅剩的慈悲心,再次严声提醒:“放了我,不然真到山寨,你们...死无全尸!”
这话彻底激怒了刀疤脸。
“砰、砰、砰!”
他将我的头重重撞向车窗玻璃。
不过几下,我的额头已经开了花,血溅四处,视线也被染红。
“贱人,竟敢威胁我们!你算什么东西!”
“我们不把你放在眼里,山寨人更是把你当成畜生!”
“实话跟你讲了吧!你冲喜完就没了价值,要跟着猪羊一起被宰祭天!”
两个人贩子嘲讽大笑。
主驾驶的光头叼着烟,语气轻蔑:“至于我们,会拿着价值十万的金块下山逍遥!”
就在这时,山寨来电了——
“你们怎么还没到!”
我眼神一亮,听出这是山寨守门人哈撒的声音。
刀疤脸立马堆满笑,卑微解释道:“大哥,我们已经到半山腰了!”
与此同时,我喘着粗气,整个人发着抖,扯着嗓子道——
“他们抓的是我!”
“你们全族上下可都欠我....”
我还没说完,就又被刀疤脸气急败坏甩了一耳光。
哈撒那头追问:“刚刚是谁,我怎么...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我见有希望,爬起身又想开口,立马被刀疤脸抢了先:“大哥,是我们带来冲喜的女人,这贱人怎么可能跟您认识!”
“她就是个疯女人,喜欢胡乱开口!”
哈撒立马冷声警告:“给我调教好一点,要是等一下惹了是非,我们少爷不高兴,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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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挂断电话,怒目圆睁转头看向我:“贱人,在这里乱叫什么!”
主驾驶的光头冷哼一声——
“上次瞎眼婆在车上留了哑药,你给她喂了,不然等会儿碍事!”
刀疤脸立马翻找起来,我瞪大眼哽咽摇头,越挣扎身上的绳子缠得越紧。
“给老子吃了!”他死死按住我的头,强行灌入苦涩的药粉。
而后,他高高扬起嘴角,变态大笑着:“我看你现在还怎么乱叫!”
话那头音刚落,我喉咙立马升起一阵强烈的灼烧感。
我只能痛苦蜷缩在后备箱,声带痛地整个人打抖索,满脸还淌着血,眼皮肿得睁不开,就听
光头突然想起什么,清了清嗓子道——
“一会儿到了寨门口,咱们先要下车拿香拜门口的恩公像!”
“你给我表现得严肃点,这恩公像是山寨全族上下的伟人,要是有丝毫不尊敬,咱们都别想活着走出山寨!”
我心中燃起一股希冀,山寨的人果然没忘了我!
副驾驶的刀疤脸笑容收敛了点,但依然是不以为然的口气:“什么恩公,不就是个给族长做了场手术,喂了点药的女医生嘛!有什么了不得的!”
“再说了,要这女的真有本事,为什么这次山寨不去找她,而是想着用冲喜这种封建办法!”
光头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没找!千万黄金为筹码,但不知为何,这女医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然呀,咱们也去找找,有了千万黄金,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后备箱的我顿时激动起来,我费尽全力坐起身,费力睁开肿胀的眼睛,说不出话只能啊啊叫唤。
回应我的,是刀疤脸带着怒意的烟头:“都他妈把你毒哑了,还敢闹!”
“要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我现在就把你抹脖子了!”
他恶狠狠指着我:“马上就到了,你要敢惹事!”
话说到一半,他顽劣大笑着伸手——
“啊!!!”我扯破嗓子惨叫。
十指连心!他直接掰断了我左手的中指!
“还有九!你等会儿敢惹事,我一一断!”
“记好了,等会拜恩公像,你最好给我老实恭敬点!”
恶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眼看就要到了,车速越来越慢。
车辆刚停稳,山寨的人走了过来。
染红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眼熟的人脸——哈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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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同沙漠中看到泉水,泪水夺眶而出,被绑着不能招手,被毒哑不能说话,只能用头撞车窗玻璃,试图引起哈撒的注意。
主要他认出我,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她什么呢!”哈撒厉声发问,刚要抬脚走近。
刀疤脸慌里慌张迎了上去。
他紧张搓搓手,卑微讨好笑着:“大哥,这贱人想必是应激害怕了!”
“你放心,我去教训一下,保管不出问题!”
他前脚说完,旁边的光头立马扬手扯住我的头发,将我拽到泥石地上。
两个人贩子围着对我一阵拳打脚踢。
我在惨痛吼叫时,求生欲望驱使着我朝几步远的哈撒挪动。
只要他认出我,一切痛苦就能结束了!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去拜恩公像!”
刀疤脸看了眼已经被打得吐血的我,嫌弃翻了个白眼。
转头又堆满假笑,对着哈撒点头示好。
光头拖拽着我的头发往恩公像走。
泥土和石子在我身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但凡我敢发出一声叫唤,得到的是刀疤脸毫不留情的一脚。
恩公像前,所有人必须不苟言笑,表情严肃地跪下磕头。
刀疤脸只能无奈给我松绑让我下跪,恶狠狠在耳边警告:“这里可是山寨,你要是敢跑,有的是千万种方法抓你回来!生不如死也不在话下!”
“所以,给我老实点别耍花招!”
被解绑的我,艰难行跪拜姿势,转头正好与哈撒相对视。
我看他脸上闪过犹豫,心底希冀呼之欲出,下一秒——
“怎么这么丑!少爷不会生气吧!”
光头和刀疤脸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磕头赔罪:“大哥,你有所不知,都是这女人太闹腾了,如果不下手重点,本不会老实!”
我绝望垂败低下头,从泥坑水洼中看清此刻自己的模样——
整张脸肿成猪头,两个眼皮像香肠一般耷拉着,满脸都是血痂。
可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哈撒!”
是族长的儿子鲁克!
我猛地抬起头,内心的小火苗再次被点燃。
鲁克一定能认出我!
我不加以思考,用尽全身力气踉跄起身,想要直冲上去。
“砰!”后背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我整个人重重砸在泥石地上。
余光中,鲁克怒气甩了甩袖子,嘴角一撇:“什么丑东西!要不是为了给父亲冲喜,我压不会自降身份娶这种玩意!”
众人吓得低头抖索,都知道少爷要是生气,一个不高兴就是人头落地。
刀疤脸和光头连忙跪下磕头认错。
我手死死扣住泥地,依然不愿意放弃求生的机会,刚要往前挪动。
光头怒目,伸手将我头死死按住。
泥沙灌入鼻腔,我几乎无法呼吸。
耳边传来鲁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绝望再次将我笼罩。
就当我快要窒息的时候,光头移开了手。
我死后余生一般大口呼气。
还没回过神,再次被光头扯住头发,往山寨里拖拽。
被浑身剧痛折磨,我就快要放弃求生时,一个路过的山寨族民道——
“听说族长要来观礼!这新娘子这么丑,可别吓坏了他老人家!”
“是呀!再说了,要是族长被吓到动怒了,就他那个脾气,相关的人非死即伤呀!”
我不停吞咽唾沫,看来!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族长能认出我!
就一定能顺利逃出生天!
很快,夜晚降临,整个山寨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全都跑来广场观礼。
披着丝绸红盖头的我站在广场中央。
直到,一个轿子在敲锣打鼓声走近。
所有人毕恭毕敬行注视礼。
我激动屏息,族长来了!
我下意识掀开左手袖子,手腕处的月牙疤痕,是当初我为了采药草救族长而留下的疤痕。
这疤只有族长知道。
如今我毁了容,与族长相认,只能靠这疤了。
就在我思绪流转片刻,鲁克一声口哨,山寨勇士们手持铁钩锁链,齐刷刷冲向我。
不经我反应,铁钩已经深深刺入,甚至穿透我的肩胛骨。
“啊!”我仰天惨叫,钻心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难不成是要冲喜和祭天一起举行!
果不其然,鲁克招了招手,寨民们将涂满符文的牛羊尸首抬了上来。
多年前的经验告诉我,念完经文后,所有祭天的活物都会被割喉击,最后和其他的东西一起大火焚烧。
我,即将死无全尸!
不!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我痛哭清醒。
轿子越来越近,族长手握锋利羊骨刀,准备亲自对我进行割喉。
我强忍着剧烈的疼痛,踉跄站起身,撩起袖子露出疤痕,声带充血扯破嗓子啊啊大叫。
用最后一丝力气博取生的希望!
“贱人你在什么!”
“一个冲喜祭天的两脚羊竟然敢在族长面前不恭敬!”
少爷鲁克破音大吼,拿着砍刀冲向我,准备将我就地正法。
“等等!”族长低吼道,声线苍老却威严。
他视线紧紧看向我撩起的腕口,眯了眯眼试图看得更清楚
所有人僵住,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鲁克手中的刀已经高悬于我头顶,压抑怒气,试探性问道:“父亲,怎么了!”
只见族长瞪大了他昏黄的老眼,不敢置信摇头:“这是....这是...”
他将目光流转到我脸上。
“难不成...难不成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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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那昏黄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的月牙疤痕。
他手中的羊骨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鲁克高举的砍刀悬在半空,皱眉喊道:“父亲!这贱人扰乱祭祀,让我砍了她!”
“你敢!”族长苍老的身躯因激动而摇晃。
他推开搀扶的族人,几乎是踉跄着从轿子上冲下来,几步冲到我的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族长颤抖着手,他抬起浑浊的眼睛,仔细端详着我肿胀变形的脸,目光在我的眉眼间逡巡。
突然,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了泥石地上。
“是您吗?真的是您吗?!”
全场哗然。
火光映照下,数百张面孔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族长竟然给一个即将被祭天的货物下跪!
鲁克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刀咣当落地。他冲上前来,声音尖利:“父亲!您在什么!在全体族人面前给这个贱女人跪下,您疯了吗!”
“闭嘴!”族长猛地转头,愤怒大吼道,“来人!给我把这个逆子拖下去!”
四个山寨勇士犹豫了一瞬,但在族长暴怒的目光下,还是上前抓住了鲁克。
“放开我!你们敢碰我!”鲁克疯狂挣扎,眼睛瞪得通红,“父亲!这女人到底是谁!难不成是您在外界的情人?还是您的私生女?您为了她要处置我!”
“逆子!”族长气得浑身发抖,他捡起地上的羊骨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啊!”鲁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柄锋利的骨刀,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将他钉在了地上。
鲜血汩汩涌出,鲁克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所有人都惊呆了,族长平里最宝贵这个独子,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竟为了一个女人下如此狠手!
族长看都没看惨叫的儿子一眼,转而跪着转向我,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是我教子无方,冒犯了您!请您恕罪!恕罪啊!”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用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自己肿得变形的脸,又指了指身上被铁钩穿透的伤口,最后指向远处角落。
那里,刀疤脸和光头正悄悄往人群后缩。
族长的眼睛顺着我的手指看去,当他看清我满身的伤痕时,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
他颤抖着站起身。
“是谁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
刀疤脸和光头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转身就想跑,但立刻被周围的寨民团团围住。
“抓住他们!”族长一声令下。
几个山寨勇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两人死死按在地上,拖到了广场中央,扔在族长和我面前。
两人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刀疤脸哭喊着:“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只是送货的!是哈撒说的!他说这女人是买来冲喜的,只要不死,能打能骂都行!我们只是照做啊!”
“哈撒?!”族长猛地转头。
人群中的哈撒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扑通跪倒在地:“族长!我不知道!他们只说是个普通女人......”
“够了!”族长一脚踹翻哈撒,膛剧烈起伏。
被骨刀钉在地上的鲁克还在哀嚎,他挣扎着抬起头,满眼血丝地问:“父亲......这女人......到底是谁......值得您这样......”
族长深吸一口气,转向全体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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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
“眼前这位,不是什么贱女人,不是什么货物!”
“她是十年前,将我这条老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
“她是踏遍十三座山头为我采药的恩人!”
“她是全山寨都欠她一条命的林晚医生!”
惊呼声如水般涌起。
“恩公?她是林医生?!”
“怎么可能!天啊!真是林医生!”
“恩公!是恩公!”
老族人们纷纷跪了下来,年轻人虽未亲眼见过我,但从小听恩公林医生的故事长大,见状也跟着跪下。
广场上黑压压跪倒一片。
族长老泪纵横,他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穿透我肩胛骨的铁钩取出。
每动一下,他都颤抖一下,仿佛那钩子扎在他心上。
“恩公......我对不起您......我们全族......都对不住您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摇头。
族长立刻明白了,他怒目转向地上两个人贩子:
“说!恩公的嗓子怎么回事!”
光头吓得浑身哆嗦:“是哑药......我们怕她乱叫......”
“好......很好......”族长咬牙切齿,“你们对我族恩公所做的一切,我会让你们百倍偿还!”
他转身,对着全体族人,声音响彻夜空:
“都还记得当年的誓言吗?!”
数百人齐声回应,声震山谷:
“伤害救命恩人者,是全族的敌人!扒皮抽筋,绝不姑息!”
那声音如此整齐,如此响亮,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我站在广场中央,浑身是伤,满身是血,却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十年未曾有过的安全感。
复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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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克停止了惨叫,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不......不可能......”鲁克喃喃道。
扑通一声,这个平里骄横跋扈的少爷,忍着掌心的剧痛,用没受伤的手支撑着,朝我跪了下来。
“恩公......林医生......我不知道是您......”他的声音在颤抖,“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求您饶命!饶我一命!”
旁边的哈撒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恩公!我瞎了眼!我该死!但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他们只说是个城里女人!”
刀疤脸和光头更是面如死灰,两个人瘫软在地,裤湿了一片又一片。
刀疤脸突然疯了一样爬起来,朝我磕头:“林医生!林医生我们错了!我们不知道您的身份!要是知道,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您啊!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您大人有大量......”
混口饭吃?
我推开族长搀扶的手,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
每走一步,肩胛骨的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但我不在乎了。
我站在广场中央的火光下,缓缓抬起双手,开始解开身上破烂的衣衫。
“恩公,您......”族长想阻止。
我摇了摇头。
外衣褪下,露出里面被鞭打得血肉模糊的身体。
一道道鞭痕交错纵横,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我转过身,让所有人看到后背。
被铁钩穿透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周围一片青紫。
我撩起裤腿,小腿上是被烟头烫出的伤疤,狰狞可怖。
最后,我指着自己肿得变形的脸,张开嘴,声带已经严重受损。
全场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一些人压抑的抽泣声。
我转向族长,在地上写下——
“族长,当年我救你之后,全族在神像前立下的誓言,你还记得吗?”
族长老泪纵横,他挺直佝偻的背脊,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记得!怎敢忘记!”
他转身,对着全体族人:“所有人都给我重复一遍!当年我们在恩公面前发过的誓!”
数百人齐声高呼,那声音仿佛要将夜空撕裂:
“林晚医生救我族族长,此恩如山,永世不忘!”
“凡我族人,见恩公如见神明!”
“若恩公有难,必倾全族之力相助!”
“若有伤害恩公者,无论何人,皆为我族死敌!扒皮抽筋,碎骨焚身,绝不姑息!”
誓言回荡在山谷中,一遍又一遍。
我擦去眼泪,指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人贩子,继续写道——
“按照誓言,这两个人......”
“是我全族之敌!”族长接话,眼中迸发出凶狠的光芒。
“勇士们!”族长一声令下。
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山寨勇士踏步上前,将刀疤脸和光头团团围住。
“按照族规,对待敌人,该当如何?!”族长厉声问道。
“先断四肢!再剔血肉!最后焚身祭天!”勇士们齐声回答。
两个人贩子吓得惨叫连连,刀疤脸疯了一样大喊:“林医生!林医生饶命啊!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是你同事!让我们把你卖到深山永远回不去啊!我们只是工具!真正的仇人是你的同事啊!”
我抬手,示意勇士们暂停。
族长立刻会意,挥手让勇士们后退一步
“恩公,您的意思是......”族长试探地问。
我写道:“我需要他们活着,活着作证,指认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族长明白了,他点点头,转身对勇士们下令——
”听见了吗?留一口气!但要让他们记住,伤害恩公是什么下场!”
“是!”
刀疤脸和光头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了整整一个小时,开始时凄厉尖锐,后来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呜咽和呻吟。
他们被断了手脚筋,但没有伤及性命,被剔去了部分血肉,但避开了要害,全身被烙铁烫满了罪字,但心脏还在跳动。
最后,两个血人一样的东西被拖到我面前。
他们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睁眼,这就够了。
族长立刻上前:“恩公,他们您想怎么处置?“
我看着浑身颤抖的鲁克,又看了看磕头如捣蒜的哈撒,沉默了很久。
7
最终,我写道——
“鲁克,你断一指,哪只手举刀想砍我,就断哪只手的手指。"
鲁克脸色惨白,但不敢有丝毫违抗。
族长亲自刀,手起刀落,鲁克的右手食指应声而断。
他咬紧牙关,没敢惨叫出声。
“哈撒,"我继续写,“你为虎作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鞭刑五十,革去守门人之职,去做三年苦役。"
哈撒痛哭流涕:“谢恩公不之恩!谢恩公!”
处置完所有人,我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向地上倒去。
族长眼疾手快扶住我:“快!送恩公去疗伤!把族里最好的草药全都拿来!”
我被抬上族长专用的轿子,在数百族人的注视下,被恭敬地送往山寨最好的房间。
这场戏,还没完。
我在山寨养伤的半个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族长将最好的房间让给我,每天亲自监督换药,族里的妇女轮流照料,孩子们会偷偷将山间采来的野花放在我的窗前。
但身体的伤易治,心里的结难解。
每次为族长复查身体时,我都会发现他的脉象中深藏着一股郁结之气。
这不是简单的老年病,而是心病。
“恩公,”他坐下,长叹一声,“我知道,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们山寨如今还保持着这些......这些落后的习俗。”
我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十年前您离开后,我也曾想过改变,”族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想让族人读书,想引进外面的医生,想像您说的那样,让山寨现代化。”
“但失败了,”他的声音充满苦涩,“年轻人出去就不想回来,留下的老人守着旧规矩不放,去年一场瘟疫,我们死了三十多人,因为没有医生,只能靠巫师跳神,我眼睁睁看着族人死去,却无能为力。”
他转过头,老眼里闪着泪光:“恩公,我的病,其实我自己清楚,不是身体的病,是心病,我怕啊......怕我死后,鲁克那个逆子撑不起这个寨子,怕族人继续困在这深山里,一代代愚昧下去,怕有一天,整个山寨就这么......没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族长会同意用冲喜这种荒唐的方法。
那是一个绝望的老人,在走投无路时抓住的最后一稻草。
“族长,”我嘶哑地开口,经过半个月的调理,我的嗓子已经能发出较为清晰的声音,“您还记得,当年我为什么要救您吗?”
族长一愣。
“不是因为您是族长,不是因为您有权势。”我缓缓说,“是因为您当时为了救一个掉进山涧的孩子,不顾自己年迈,跳进激流中,我救的,是那个善良勇敢的老人。”
族长的眼泪终于落下。
“善良和勇气,是可以传承的,”我继续说,“但传承需要方法,您想让族人过得好,光靠古老的规矩不行,光靠跳神治病也不行,您需要给他们工具——知识。”
我挣扎着坐起身,从行李中翻出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幸好,人贩子觉得这不值钱,没有拿走。
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我十年来医疗工程的研究手稿,有草图,有公式,有密密麻麻的笔记。
“您看,”我指着其中一页,“这是简易净水装置的设计图,用山里的竹子就能做,山寨的水源一直有问题,这是导致很多肠胃疾病的源。”
又翻一页:“这是草药标准化种植的笔记,山寨周围其实有很多珍贵药材,但你们不会科学种植,不会合理采摘,浪费了太多资源。”
我一页页翻着,族长的眼睛越来越亮。
“恩公,这些......这些您都愿意教给我们?”
“不只是我,”我摇头,“我一个人能做的有限,但如果您愿意,我可以联系山外的慈善机构,请老师进来办学,请医生进来培训,请农业专家进来指导种植。”
我握住族长枯槁的手:“族长,真正的改变,不是等我这样的外来者偶尔施以援手,而是让您的族人自己掌握改变命运的知识,让山寨有自己的医生,自己的老师,自己的技术员。”
族长沉默了许久,久到油灯都快熄灭了。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恩公,您说得对,我这把老骨头,是该为族人铺一条新路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山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8
我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了山外的医疗救援组织。
第一批进来的是三位老师,他们在山寨的空地上办起了第一所小学。
孩子们从学习认字开始,眼睛里的光芒一天比一天亮。
第二批是两位医生,他们在山寨建立了简易卫生所,不仅治病,还挑选了五个聪明的年轻人,开始教授基础医疗知识。
我亲自指导他们辨认山中的草药,将现代医学与传统草药学结合。
那个曾经想用铁钩穿透我肩胛骨的勇士阿木,如今成了最认真的学生之一,他说他要成为山寨第一个真正的医生。
鲁克在断指后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主动要求参与学校的建设,扛木材、修桌椅,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
有一天他来找我,跪在地上说:“林医生,我想读书,不是作为族长儿子,而是作为一个......一个想改变的人。”
我扶起他,给了他一套小学课本。
至于那两个人贩子,在他们伤势稳定后,族长派人将他们押送出了山,交给已经在山外等候的警方。
随行的还有山寨的证人和我的证词。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
同事张明远在办公室被警方带走,罪名是雇凶人未遂、泄露国家秘密医疗工程信息。他为了扳倒我,竟然将部分机密卖给了境外机构。
正义虽然迟到,但没有缺席。
离开山寨的那天,全族人都来送我。
族长带着已经能蹒跚走路的鲁克,以及那五个医疗班的学生,一直送我到山口。
“恩公,这条路,我们会一直走下去。”族长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您给我们的不是一时的帮助,而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我拥抱了这位老人,又拥抱了每一个孩子。
“记住,”我对他们说,“我林晚不伟大,伟大的永远是知识,好好读书,好好学习,等你们有了能力,不仅能让山寨变得更好,也能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下山后,我直接回了北京。
我被任命为首席科学家,接过聘书的那一刻,我眼前浮现的却是山寨孩子们读书时认真的脸庞。
“伟大的是知识,而非个人,铭记恩情,传递光明。”
那条深山的路,曾经通往阴谋与背叛,却最终连接了救赎与新生。
而我,将继续走下去,无论在哪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