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老公妻子后,我杀疯了

采访老公妻子后,我杀疯了

作者:蓝小甜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采访老公妻子后,我杀疯了》小说是网络作者蓝小甜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林念念霍之。1电视台工作八年,我终于拿到了专访本市最成功独立女性的机会。采访对象是个年轻小姑娘,却已经是两家上市公司的女总裁。镜头前,20岁出头的女企业家满脸娇羞。“其实我能成功没什么秘诀,全靠老公兜底。”“这两...

1

电视台工作八年,我终于拿到了专访本市最成功独立女性的机会。

采访对象是个年轻小姑娘,却已经是两家上市公司的女总裁。

镜头前,20岁出头的女企业家满脸娇羞。

“其实我能成功没什么秘诀,全靠老公兜底。”

“这两家公司我都搞破产几百次了,他每次都帮我重新盈利后再转回我名下。“

“最好的爱是托举,我老公就是这句话的完美写照。”

我听得满心羡慕,问起她老公是谁。

小姑娘扬起下巴,满脸自豪。

“就是你们电视台最大的人,霍之行。”

说罢,她看了看我洗得发白的职业装。

“看你工作能力不错,回头我跟我老公说一声,给你升个总监当当。”

我手猛地一松,手里的话筒砸在了地上。

小姑娘捂着嘴偷笑。

“怎么?听到升职,这么激动?”

我死死咬住嘴唇,喉咙发涩。

只因和我领证的丈夫也叫霍之行,

也是这家电视台的最大人。

1.

镜头还在拍。

我弯腰捡起话筒,着自己冷静。

“霍之行这三个字太有分量了,吓到我了。”

林念念盯着我看了两秒。

“那倒是,我老公嘛,谁听了不得震一下。”

她歪头,语气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我把话筒重新举稳,采访继续。

我问她两家上市公司的核心竞争力。

她歪头想了半天,手指绕着一缕头发转了三圈。

“就是......卖东西嘛。化妆品,卖给女孩子的。”

我又问经营理念。

“这个我不太懂,都是我老公弄的。反正亏了他来填,赚了算我的。”

她说这话时理直气壮,毫无愧色,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台下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无声地朝我做了个口型——“这也能叫独立女性?”

我没接茬。

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册。

翻到品牌介绍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她的美妆品牌叫“栩颜”。

我的目光钉在这两个字上,像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

三年前,我做过一期关于国产美妆崛起的深度报道。

为了那期节目,我请了半个月的假,跑了六个城市,采访了十二家工厂,研究了半年的市场数据。

最后写了一份详尽的品牌策划方案。

品牌名就叫“栩颜”。

取自我的名字——姜栩。

“颜”是容颜,也是我想让每一个普通女孩都能负担得起的美。

当时我兴冲冲地把方案拿给霍之行看,想让他帮忙牵线人。

他翻了两页,合上,说时机不对,让我再等等。

我等了。

等到被调去跑民生新闻,等到那份方案压在抽屉最底下积了灰。

等到今天,我的创意印在了林念念的宣传册上。

印刷精美,烫了金。

采访快结束时,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总,方便透露一下您和霍先生怎么认识的吗?”

林念念的眼睛忽然亮了,整个人往前倾,像是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三年前,我在酒吧打工,他来喝酒,一眼就看上我了。”

“他说我像一个人。”

“像谁?”

“他的前妻。”

我的指甲刺进掌心,刺得很深,但我没有感觉到痛。

“他说前妻两年多前出了意外,走了。他一直走不出来,直到遇见我。”

她感伤了一秒,用手指点了点眼角,像是怕眼泪花了妆。

随即又笑起来。

“他说我跟她有六七分像,但比她年轻,比她听话。”

比她年轻。

比她听话。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沉。

收工的时候,林念念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软,中指上戴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

“姐姐,你拍得真好。后天我有个新品发布会,你来帮我跟拍呗。”

“到时候带你去我家看看,拍点生活素材,保证收视率爆表。”

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带着点炫耀的神秘感。

“我家还有个两岁半的儿子,超可爱的。”

我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了。

但我还是点了头。

“好。”

2

回到工位,我坐在黑暗里,打开了手机。

相册翻到最底下,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三张照片。

一张B超图,模模糊糊的,但能看出婴儿蜷缩的轮廓。

一张产检报告,期是三年前的五月。

还有一张我低头摸着肚子笑的自拍。

那时候六个月。

肚子已经很大了。

我给他织了一顶米黄色的小帽子,丑得不像话。

霍之行说扔了吧,出生了买好的。

我舍不得。

偷偷藏在枕头底下。

后来那顶帽子也不见了。

和孩子一起不见的。

三年前,霍之行说他帮我安排了一次全面产检。

去的是他朋友开的私立医院,说设备更好。

产检之后,医生把他叫出去谈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复杂。

他说,孩子发育异常,继续妊娠对我的身体有极大风险,医生建议尽快手术终止。

我不信。

我说我要看报告。

他把报告递给我,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我看不懂。

但有一行字我认识——“建议立即引产”。

我哭着求他再想想办法。

他蹲下来,握着我的手,第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眶。

“栩栩,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的命最重要。”

剂打下去的时候,我还在哭。

迷迷糊糊里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微弱的,像小猫叫。

醒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霍之行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着。

“孩子没保住。”他说。

我哭了整整一个月。

不敢看婴儿用品店,不敢听小孩的笑声,不敢经过妇产科。

他说以后不要了,太伤身体。

我信了。

那顶丑得不像话的小帽子,连带着我能生育的可能,都一起消失了。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

现在应该两岁半。

我关掉手机屏幕,黑色的倒影里映出我自己的脸。

很陌生。

了八年记者,采访过人犯,卧底过传销窝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却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深水。

我深呼吸了十几次,点开霍之行的微信。

他的朋友圈永远是空白。

头像是默认灰色,签名栏只写了一个字:“忙”。

我们最近三个月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加班、开会、出差、你先睡。

再点开林念念的社交账号。

置顶动态——

“谢谢老公又帮我搞定了年报,爱你哟~”

配图是一束红玫瑰,在一个白色陶瓷花瓶里。

我盯着那个花瓶看了很久。

白色,圆肚,底部有一圈手绘的蓝色小花。

是我结婚第一年,在景德镇旅游时买的。

霍之行嫌它土。

我说土才有家的味道。

现在它着红玫瑰,出现在另一个女人的餐桌上。

家的味道。

真讽刺。

两天后,我带着摄影师去了林念念的新品发布会。

发布会很隆重,灯光、模特、媒体区,一看就砸了大价钱。

主持人念品牌理念的时候,我在台下默默跟着念出了每一个字。

因为那些字,是我三年前写的。

一字不差。

林念念穿着定制款粉色礼服在台上念致辞稿子,磕磕巴巴,把赋能念成了赋命。

台下公关团队急得冒汗,恨不得冲上去替她念。

结束后,她蹦蹦跳跳跑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欢快的节奏。

“走走走,去我家!我让阿姨做了好吃的。”

我跟她上了保时捷。

车里放着一个粉色的儿童安全座椅。

座椅上挂着一只布偶小熊。

小熊有些旧了,一只眼睛的线松了,耷拉着,但被人仔细地缝补过。

我的目光落在小熊口。

上面绣着一个字——“栩”。

手停在半空。

那只熊,是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在网上买的。

特意找人绣了这个字。

我想让孩子从出生起,就知道妈妈的名字。

后来孩子没了。

霍之行说留着这些东西只会让我伤心。

他帮我“处理”了所有的婴儿用品。

瓶、小衣服、学步车。

还有这只熊。

原来所谓的处理,就是送到了这里。

送到了另一个“妈妈”的车上。

3

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铁栅栏门,棕榈树,喷水池。

我一下车就愣住了。

这个小区我太熟了。

三年前,刚结婚的时候,我拉着霍之行来看过十几套房子。

最后选了这里。

朝南的大两居,采光好,楼下有幼儿园。

我说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他说好。

首付六十万,是我工作五年攒下来的。

一分一厘,都是我熬夜剪片子、跑暴雨现场、蹲守新闻线索换来的。

房本写了我的名字。

后来他说这片区最近不太安全,让我搬到他公司附近住。

房子租出去,每月收两万块租金。

他说这是让我学会,做独立女性。

我每个月准时收到转账,从没回来看过一眼。

因为我信他。

“进来呀,愣着嘛。”林念念已经刷了门禁卡,回头冲我招手。

我跟着她进了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15层。

门开了。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男款深灰色,一双女款粉色。

男款那双,我认识。

是霍之行的尺码,42。

鞋柜旁边挂着一串风铃,叮叮当当响。

我买的。

搬家前我在网上淘的,觉得风铃能带来好运。

霍之行说吵,让我摘了。

现在它挂在另一个女人的门口,叮叮当当响。

好运没给我,给了别人。

客厅很大,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排巨大的照片。

不是一张,是一整面墙。

霍之行抱着林念念,林念念抱着一个孩子。

海边的,草地上的,游乐场的,圣诞节的。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笑。

不是应酬时的客套笑,不是面对我时的疲惫笑。

是真的在笑。

眼角的纹路都是舒展的。

结婚三年,我和他只有一张合照。

还是我求了半天,他才勉强站在我旁边拍的。

照片里他没看镜头,在看手机。

我当时还安慰自己——他就是不爱拍照的人。

原来不是不爱拍。

是不爱和我拍。

“来来来,看我儿子!”

林念念拉着我往走廊尽头走。

推开一扇贴着卡通贴纸的门,儿童房像个缩小版的游乐园。

满墙的星星月亮贴纸,地上铺着厚厚的爬行垫。

小书架上摆满了绘本,角落里堆着一座积木城堡。

小床边,一个两岁多的男孩正趴在地上玩汽车。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

看到林念念,他扔下汽车,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张开胳膊。

“妈妈!”

林念念一把抱起他,亲了一口脸蛋。

“乖,叫阿姨。”

孩子歪着头看了看我。

看了好几秒。

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我的食指。

抓得很紧。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从头顶一直麻到脚底。

他的眉眼——

不像林念念。

圆圆的下巴,微微上挑的眼尾,笑起来左边一个小酒窝。

像我。

太像了。

“这孩子跟你挺投缘。”

林念念笑着说,“他平时认生得很,陌生人碰都不让碰。”

我蹲下来,装作逗他的样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脖子。

左侧锁骨下方。

一颗红色的小痣。

绿豆大小,颜色深红,形状像一滴眼泪。

我的手猛地缩回去。

孩子不高兴了,又来抓我的手指。

我让他抓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产检的时候,B超室的医生指着屏幕给我看过那个位置。

“这里有一颗血管痣,位置比较少见,在锁骨下方。出生后会更明显。”

“他叫什么名字?”

我的声音紧得不像自己。

“霍念栩。”

林念念低头蹭了蹭孩子的鼻尖。

“我老公起的。栩,是他前妻名字里的字。念栩,就是思念她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有时候挺吃醋的。给儿子取名还带着前妻的字。不过他说前妻走的时候怀着孩子,一尸两命......权当纪念吧。”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像滚烫的铁水浇进我的耳朵。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阳光里。

念栩。

这个名字是我躺在床上翻了一整本字典想出来的。

先想了念初,觉得太普通。

又想了念安,霍之行说太文气。

最后我写下念栩,他握着我的手指说——

“就这个。念栩。你名字里有个栩,我想让孩子永远记得他妈妈。”

永远记得他妈妈。

现在,这个孩子管另一个女人叫妈妈。

而他的亲生母亲,已经被“纪念”了。

变成了一个用来给孩子取名的死人。

4

我借口上洗手间,反锁了门。

背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在抖。

不是微微的抖,是整只手都在抖,连手机都差点握不住。

我打开手机,翻出三年前的产检报告。

加密相册里那三张照片,此刻像三把刀。

B超记录上白纸黑字:

“胎儿左侧锁骨下方可见皮下血管痣,约0.5cm。”

我闭上眼。

又睁开。

字还在。

门外,霍念栩的笑声穿过门板传进来。

清脆的,声气的。

“妈妈!车车!”

“好好好,妈妈帮你拿。”

那声妈妈像一针,一下一下扎进我的太阳。

我继续往下翻。

手术知情同意书。

签名栏——霍之行代签。

他说我当时情绪太不稳定,医生建议由家属代签。

我点了头。

那时候我脑子里全是恐惧,本顾不上看他签了什么。

术式一栏写着引产术。

可术后,护士推我回病房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孩子呢。

护士说的是——

胎停清宫,已经处理了。

引产和清宫,不是一回事。

一个是活的取出来,一个是死的清理掉。

当时我没有力气追问。

后来也不敢问。

因为霍之行说——孩子已经火化了。

他怕我受,没让我看。

没有遗体,没有骨灰盒,没有任何证明这个孩子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一份出院小结,和一笔住院费用。

连住院费用都是他代付的。

我从来没见过明细。

三年了。

一千多个夜。

我以为我失去了一个孩子。

我在无数个深夜里醒来,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发呆。

我把那只丑帽子的照片存在手机里,每年五月十七号——他的预产期,

我都会一个人喝一杯酒。

我以为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原来,他一直都在。

就在隔壁房间。

穿着别人买的衣服,睡在别人铺的床上,管别人叫妈妈。

他每天笑,每天闹,每天长大。

而我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

我没有失去孩子。

我是被偷走了孩子。

我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传来林念念的声音,语调忽然拔高了。

“老公!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想你了,提前走的。”

是霍之行的声音。

我站在走廊中间,没有躲。

霍之行从玄关转过来,一只手解着领带,另一只手拎着一袋水果。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走廊。

然后对上了我的眼睛。

水果袋从他手里滑落。

苹果、橙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林念念还没反应过来,拉着他的胳膊问:“老公?怎么了?”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

“霍总,好巧。”

“你的前妻没死。”

2

5

霍之行的脸色在三秒内切换了几轮。

震惊,慌乱,闪躲,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冰冷的沉稳上。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下了一个开关,把所有情绪一键清零。

“你认错人了。”

声音很稳。

但握拳的手指关节全白了,指缝间还夹着一片刚才掉落的橙子叶。

“老公?她是你认识的人?”

林念念感觉到了不对劲,视线在我和他之间来回弹跳。

“不认识。”

他迅速侧身挡在她前面,像一堵墙,“你先带念栩回房间。”

林念念犹豫了一下,回头看我。

我没给她犹豫的机会。

“林念念,你知道你老公的前妻叫什么名字吗?”

她被我问得一愣,手搭在门框上没动。

“他没说过全名......怎么了?”

“他当然不会说。”

我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那颗橙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因为他的前妻,就站在你面前。”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有鸟叫,楼下有小孩在喊,空调在嗡嗡运转。

所有声音都在,但好像都被抽走了。

然后林念念爆发了。

“你胡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得能刺穿玻璃。

“我老公说前妻出意外去世了!你是哪冒出来的?骗子吧?想讹钱?”

她转头拉霍之行的袖子,“老公你说话啊!”

霍之行没看她。

他盯着我,喉结滚动了两下,终于开口。

“姜栩,你想怎样?”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极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但林念念听见了。

她拽着他袖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你......你真认识她?”

霍之行没回答她。

他松开领带,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开个价。”

那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

“房子给你,钱给你,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我身后的儿童房方向。

“但这个孩子,你不能带走。”

我盯着他。

盯着他西装领口下那条熟悉的锁骨线,盯着他眼角三年前没有的细纹。

“这个孩子,是从我肚子里剖出来的。”

“你有什么资格告诉我,不能带走?”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去。

林念念的脸刷地白了。

那种白不是害怕的白,是整个世界观正在被连拔起的白。

“你说什么......什么叫从你肚子里......”

“你问他。”

我的手指指向霍之行的脸。

“问他三年前到底做了什么。”

“问他所谓的'试管代孕',代的是谁的孕。”

“问他你捧在手心里养了两年半的孩子,到底是谁生的。”

霍之行的太阳跳了两下。

“够了。姜栩,你没有证据。”

“你一个电视台的小记者,谁会信你说的话?”

他往前了一步,影子罩下来。

冷得像三年前他站在手术室门口的样子。

“你说得对。”我说。

他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我确实只是个小记者。”

“了八年,连个总监都没当上。”

“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手机。

“记者最擅长的,不是当官。”

“是取证。”

6

我点开手机里的一段视频。

调到最大音量。

林念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得像面对面说话——

“其实我能成功没什么秘诀,都是我老公对我太好了。”

“这两家公司我都搞破产几百次了,他每次都默默接手,帮我重新盈利后再转回我名下。”

霍之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段采访,是用你买的设备,在你的电视台录的。”

我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对着他。

“林念念在镜头前亲口承认,两家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

“霍总,你名下已经有三家公司了。再加这两家——关联交易,虚假上市,纵财报。”

“够你喝几壶的?”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像一张纸被慢慢浸湿。

“你——”

“还有。”

我划到下一张图。

房产证。

拍得很清楚。

房主栏四个字——姜栩。

“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首付六十万,我一分一分攒的。”

“三年前你让我搬走,说租出去给我收租金。每月两万,准时到账。”

“实际上你拿着我的房子,安了你的新家。”

“租金不过是你随手甩出来的零头,让我闭嘴用的。”

林念念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她回头看了一圈客厅——沙发、茶几、电视、照片墙——然后又看向霍之行。

“老公......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房子......不是你买给我的?”

霍之行没看她,咬着后槽牙盯着我。

“你把视频删了。删了,什么都好谈。”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谈什么?”

“这段视频,十分钟前,我已经发给了台里三个同事,顺便抄送了市台新闻热线的公共邮箱。”

“霍总,你猜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

“姜栩!”

他朝前迈了一大步,声音破了音。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失态。

结婚三年,他在我面前永远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原来他也会慌。

只是以前不需要对我慌罢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把我搞垮了,这个电视台也完。你也得失业。”

“没关系。”

“我了八年小记者,穷习惯了。”

“倒是你,霍总——”

“你习惯穷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念念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结婚证呢?!我们的结婚证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踉跄着跑去卧室,翻箱倒柜。

抽屉、衣柜、保险箱。

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空着手走出来,浑身发抖。

“我补办了那么多次......每一次你都说找人代办了......”

她猛地抬头。

“为什么每次都不让我亲自去?”

霍之行的嘴角抽了一下。

答案已经写在他脸上了。

7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姜姐?怎么了?”

是我做调查报道时认识的一个民政局的朋友。

“帮我查个信息。霍之行和林念念,在婚姻登记系统里有没有记录?”

林念念的眼睛一下瞪大了,紧紧抓住霍之行的胳膊。

霍之行想上前抢手机,我侧身一让,退了两步。

电话那头键盘敲了几声,沉默了几秒。

“没有。林念念名下无任何婚姻登记记录。”

“霍之行名下倒是有一条——登记对象是姜栩。”

“就是你。目前状态显示:婚姻存续中。”

手机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像法官宣判。

林念念的腿软了。

她没站住,扶着茶几的边缘慢慢蹲下去,整个人像一件被抽走了骨架的衣服。

“不可能......”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碎成了渣。

“我们有证的......我亲手撕过的......红色的本本......上面有我们的照片......”

“你撕的每一本,”我看着她,“都是假的。”

“结婚证补办必须夫妻双方到场,不能代办。他告诉你找人代办,你没怀疑过吗?”

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让你撕,你就撕。撕完了他再做一本假的给你补上。来来,你撕的是纸,他演的是戏。”

“林念念,你从头到尾,都不是霍太太。”

“你住的是我的房子,用的是我的品牌创意,养的是我的孩子。”

“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刀,净利落地捅进去。

林念念的眼泪涌出来,她猛地站起身,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冲向儿童房。

“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

她冲进去抓起正在玩积木的念栩,孩子吓得大哭。

我心脏骤缩,箭步冲了过去。

“放开他!”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念栩从她怀里硬夺了回来。

孩子哇哇大哭,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领。

我用一只胳膊把他紧紧箍在怀里,另一只手挡在他和林念念之间。

她被我推了一个趔趄,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痉挛。

“骗子......都是骗子......”

霍之行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掏空了内脏的雕塑。

我抱着念栩,拿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伪造医疗记录,将我的亲生子非法转移给第三方抚养。地址是——”

“姜栩!”

霍之行终于动了,大步冲过来。

我退后一步,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你再靠近一步,我现在就把你对上市公司做的事发到网上。”

“你试试。”

他停住了。

拳头捏得咯吱响,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兽。

但他不敢动。

他知道我说到做到。

了八年记者,我最不缺的就是渠道。

他手里有的是钱,但我手里有的是证据。

这一局,他输了。

8

警察来得很快。

两辆警车停在楼下,警灯在窗玻璃上映出蓝红交替的光。

霍之行试图用“家庭”来定性。

他甚至笑了一下,对带队的警官说,前妻精神不太好,经常出现幻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姿态得体。

像个正在安慰家属的好丈夫。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过去。

采访视频。房产证照片。三年前的产检B超报告。手术知情同意书。

白纸黑字,影像声画,一条一条码得整整齐齐。

八年调查记者的职业习惯——证据链,永远比嘴巴好使。

“我要求对这个孩子做DNA亲子鉴定。”

带队的警官看了看那沓资料,又看了看脸色灰败的霍之行。

“先生,请配合调查。”

霍之行打了三通电话。

叫来一个律师。

律师待了四十分钟,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把霍之行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听不太清的话。

大意是:那段采访视频一旦公开,不只是刑事责任的问题了。

两家上市公司实控人造假、关联交易、虚假披露——会来。

律师走了。

霍之行站在客厅中间,第一次露出了手足无措的样子。

警察在做笔录。

林念念坐在沙发上,妆全花了。

她对着警察反复说同一句话——

“我不知道......他说是试管的......他说结婚证是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天后,DNA结果出来了。

孩子与我的匹配度:99.99%。

与林念念:无任何血缘关系。

消息传开的当天,霍之行名下三家公司股价集体跌停。

方连夜发声明切割关系。

电视台召开紧急董事会,终止与霍之行的一切。

台长亲自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姜栩,你在台里了八年,我欠你一个说法。”

“以前霍之行跟我打过招呼,压着你的晋升,不让你接核心选题。我当时不知道内情......”

我没等他说完,挂了。

不需要解释。

也不需要谁的同情。

我只需要公道。

紧接着,那期采访视频的片段被台里的实习生传上了网。

最年轻独立女性的人设崩得比股价还快。

热搜第一挂了整整两天。

评论区最高赞写着——

“她说最好的爱是托举。原来托举的意思是:偷走原配的孩子,偷走原配的房子,偷走原配的品牌,然后托举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上台表演独立女性。”

两周后,霍之行被正式逮捕。

罪名:伪造医疗文件,非法剥夺他人监护权,重婚罪(事实婚姻认定),涉嫌证券欺诈。

数罪并罚。

林念念作为两家上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嫌财务造假,同样被立案调查。

她在警局门口对着记者的镜头大哭——

“我什么都不懂!都是他让我签的字!”

没人同情她。

9

霍之行被关进看守所的第三个月,我去见了他一次。

不是心软。

是为了亲耳听他说一句实话。

三年了,我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一句真话。一句都没有。

隔着玻璃,他瘦了一大圈。

看守所的蓝色马甲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茬。

眼窝深陷,眼白上布满血丝。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

“栩栩。”

是我的小名。

三年前他还这么叫过。

“别叫了。说正事。”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手术那天......孩子取出来的时候哭了一声。”

“很小声。像猫叫。”

我的手指收紧了。

那天退了一半的时候,我好像也听到了什么声音。

模模糊糊的,像幻觉。

原来不是幻觉。

是我的孩子在叫我。

“我站在手术室外面,听到那声哭,腿就软了。”

“我知道我在做一件不可饶恕的事。但我停不下来了。”

“我爸妈说霍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我这里。你的身体条件以后很难再生了。”

“医生是我安排的,手术方案也是我定的。取出来之后直接送去了新生儿科。”

“你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家医院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文件。

但手一直在抖。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告诉你孩子没了。告诉你引产失败,胎停清宫。”

“我把所有婴儿用品都转移到了那套房子里,交给林念念。”

“我告诉她这是试管代孕的孩子。她信了。”

“她什么都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有一丝苦笑。

我看着他。

“你在手术室外面腿软。”

“你知道我在手术台上经历了什么吗?”

“我以为我的孩子死了。我觉得是我害了他。我怪自己身体不好,怪自己留不住他。”

“你每次打视频的时候坐在我买的客厅里,身后挂着你和别人的照片,跟我说'别想了,往前看'。”

“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孩子就在你背后的房间里睡觉。”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探视时间快结束了。

“念栩......他还好吗?”

“他很好。比在你身边好一万倍。”

我站起来,没有再看他。

走出看守所大门,外面阳光很刺眼。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开车去幼儿园接念栩。

他站在幼儿园门口,书包比他的人还大。

看到我的车就咧开嘴,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妈妈!”

我蹲下来接住他。

他身上有洗衣液和饼的味道。

小手搂着我的脖子,搂得很紧。

“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

“我也想妈妈!”

我抱着他往车里走。

没哭。

不哭了。

10

一年后。

霍之行一审判了十二年。

数罪并罚,不得减刑。

霍家为了保住最后一点资产,主动找我谈财产分割。

我只要了三样东西。

那套房子。

念栩的全部抚养权。

和栩颜品牌的完整所有权。

都是我的东西。

拿回来。仅此而已。

我用了半年时间把“栩颜”从烂摊子里捡起来。

不靠霍之行,不靠任何人。

把三年前的那份策划方案从抽屉底下翻出来,重新调整了产品线和定价策略。

找了一支愿意和我从零开始的小团队。

第一个月,营业额破了八百万。

第三个月,拿到了第一笔独立融资。

有记者来采访我,标题拟的是——

“从小记者到品牌创始人,她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

我谢绝了采访。

独立不需要标签。

更不需要谁来认证。

那套房子我重新装修了一遍。

扔掉了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

照片墙留着,但换了照片。

全是我和念栩的。

公园里的,厨房里的,他骑在我脖子上够树叶的。

每一张都在笑。

是真的笑。

念栩三岁半了。

锁骨下面那颗红痣还在,不大,但很清晰。

他不知道那颗痣的故事。

等他长大了,也许我会告诉他,也许不会。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窝在我怀里问。

“妈妈,我以前那个妈妈去哪了?”

他说的是林念念。

两岁半之前,他管她叫妈妈。

我愣了一下。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像是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我的胳膊里。

“妈妈给我讲故事。”

翻来覆去就要听那一个。

“从前有一颗小星星,走丢了。他在天上飘啊飘,找了好久好久。”

“后来呢?”

“后来他找到了他的月亮妈妈。”

“再也没走丢过。”

念栩笑了,闭上眼。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我关掉台灯。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片一片亮着,远处有车流的声音,楼下有人遛狗。

很普通的夜晚。

和千千万万个夜晚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我身边有一个小小的、温热的、属于我的人。

我以前觉得,人这辈子总要抓住点什么才算活着。

抓住一个好工作、一段好婚姻、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后来才明白——

有些东西抓不住,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你的。

而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丢了也能找回来。

我低下头,在念栩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小星星。”

“妈妈的光,永远给你留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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