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了和苏黎在一起，
我不惜放弃家族继承权，陪她远赴国外。
可三年过去，我还是没拿到永居。
和我们一起过来的她资助的师弟，
却凭借她的关系，拿到了永居。
我气不过到实验室找她理论，
“我是苏黎的丈夫，我要见她。”
那人满脸鄙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黎姐的丈夫一直都是方毅哥啊。”
“他刚刚才靠这个身份拿到的永居。”
我愣住了。
怪不得我屡次申请永居都失败了，
原来我的结婚证都是假的。
01
我打电话给苏黎。
觉得还是要当面了解情况。
一秒…两秒…十秒…
电话那头提示无人接听。
女孩不耐烦地催促，
“这里是实验室重地，闲杂人等尽快离开。”
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真的是苏黎的丈夫，不信你叫她出来。”
她“嗤”地笑出声。
“现在的普信男可真多，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黎姐丈夫，你自己信吗？”
我这才注意到镜子里自己浑身脏污的模样。
这三年，我为了证明自己，什么工作都接。
看到方毅拿到永居证的朋友圈时，我直接从工地赶了过来，哪里顾得上什么形象。
我耐下性子解释，
“我就是太着急了，没来得及收拾。”
“不信你可以让苏黎当面见我。”
她看向我的眼神更加鄙夷，
“黎姐的时间那么宝贵，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你赶紧离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见她不相信，我只好翻出手机里的结婚证照片，
“我可以证明。”
她更加不耐烦，“你竟然还敢P图，保安，把他轰出去。”
两个保安接到指令走到我跟前，一左一右将我束缚。
我拼命挣扎，“放开我…”
就在这时，方毅出现了。
他看向这边，眉头皱了皱，“怎么回事？”
女孩连忙解释，
“毅哥，这人竟然说他是黎姐的丈夫！”
“现在黎姐功成名就了，什么都敢来碰瓷！”
“想当初可是你一直陪在黎姐身旁为她分忧解难，我们都看在眼里的。”
“况且实验室谁不知道你和黎姐的感情好…”
方毅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
“好了，这种碰瓷的人经常有，轰出去就行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要离开。
我叫住了他，“方毅。”
方毅的身子顿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来实验室。
到国外的这三年，我从没来过苏黎的实验室。
我怕打扰她工作。
也怕自己和她差距太大，给她丢人。
刚开始苏黎还因为我不顾一切陪她出国而感动，说她不在乎。
后来她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我也整天忙着追赶她的脚步，没有来过。
方毅对我们的情况是最为清楚的。
他清了清嗓子，“荣波哥，你怎么来了？”
我冷笑道，“我不来还不知道苏黎的丈夫是你！”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静。
他示意保安将我松开，“这都是误会！”
“荣波哥，有什么事到我办公室说吧。”
说着，他便要来拉我。
我侧身躲开，“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的？”
方毅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
“荣波哥，你这话说的…咱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
“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说，别在这儿闹，对谁都不好。”
不等我回应，他又提高音量，对那个女孩说道，
“小陈，这是我一个朋友，可能最近压力大，状态不太好，你先去忙吧。”
女孩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满是警惕。
“毅哥，这种人你可得小心点，万一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方毅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没事。”
我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三年前，他还是个刚毕业的穷学生，连出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苏黎心善，说他是她资助过的学弟，成绩优异，想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我当时还觉得她善良。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02
方毅的办公室不大，
堆满了各种实验器材和文献资料。
他关上门，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尹荣波，你还真有脸来！”
我攥紧拳头，
“我和苏黎的结婚证，是怎么回事？”
方毅笑得轻蔑，
“你是说那张花五十块钱找人做的假证？”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继续得意地说道，
“尹荣波，你真以为黎姐会嫁给你这种人？”
“在国内你是有钱。可到了国外，你连英语都说不利索，工作找不到，只能去工地搬砖。”
“你知道黎姐怎么跟我说的吗？”
“她说，你除了对她好，一无是处。”
“可后来，连这点好她都不稀罕了。”
我的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你们…”
方毅笑了，笑得更得意，
“这三年，我每天陪她做实验到深夜，帮她整理数据，陪她熬夜写论文。”
“她压力大的时候，是我陪在她身边。”
“她生病的时候，是我照顾她。”
“你呢？”
他在我口戳了戳，
“你在工地搬砖，在餐馆刷盘子，在街上发传单。”
“你觉得你配得上她吗？”
我的腿有些发软。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刚到国外时，苏黎确实对我很好。
她说，荣波，谢谢你愿意陪我来。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我问她，她说实验忙。
我想去实验室接她，她说会影响她工作。
我想陪她过周末，她说要加班，让我自己找点事做。
我以为她在为事业打拼。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追上她的脚步。
我甚至以为，她只是太累了，顾不上我。
可现在…
方毅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你还不明白吗？”
“从一开始，你就是个累赘。”
我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他脸上。
方毅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文献资料哗啦啦散落一地。
门突然被推开，
“你们在什么？”
03
方毅捂着被打的脸，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了看苏黎，又看了看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黎姐，没事。荣波哥就是心里不平衡，打我两下出出气，应该的。”
“毕竟我今天刚拿到永居，他心里不舒服，我能理解。”
苏黎的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到方毅身边，托起他的脸查看伤势。
“疼不疼？”
方毅摇摇头，“不疼，黎姐你别怪荣波哥。”
我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多感人的画面啊。
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神冷得像冰，
“尹荣波，你闹够了没有？”
闹？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道，“方毅拿永居，那是他应得的。”
“他这三年在实验室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我自嘲地笑笑，“那你就可以用假结婚证骗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
方毅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苏黎没有回答。
我的声音在发抖，“苏黎，我为了你放弃了一切啊！”
“够了！”
她突然拔高音量，“一张结婚证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我看着她，这个我抛弃一切追随的女人，
此刻正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
重要吗？
我放弃了家族继承权，和父母闹翻，跟着她来到异国他乡。
一千多个夜，我起早贪黑什么活都，就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她。
我以为我们的婚姻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唯一理由。
现在她告诉我，结婚证不重要！
我的声音变得沙哑，
“苏黎，这三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别过脸去，不看我。
一旁的方毅捂着额头，“嘶”了一声，
“黎姐，我头有点晕…”
苏黎立刻紧张起来。
“是不是撞到头了？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拉着方毅就要往外走，似乎忘了我的存在。
方毅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荣波哥，今天的事我不会计较的。你心里有气我理解。”
“等黎姐忙完这一段，你们好好聊聊，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了。”
苏黎皱起眉头，
“他打你，你还替他说话？”
方毅低下头，“黎姐，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苏黎转头看向我，
“尹荣波，你现在就给方毅道歉。”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动手就是不对，方毅不计较是他的事，但你必须要道歉。”
方毅连忙摆手，“黎姐，不用了，真的不用…”
苏黎制止他，“你别说话。”
他死死盯着我，“道歉！”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没—错！”
苏黎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很好。”
她拨了一个号码，“你带几个人过来。”
不到一分钟，几个黑色工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苏黎指了指我，
“这个人闯进实验室闹事，还动手打了我的人。带出去，好好教育一下。”
她特意加重了“好好教育”四个字。
几人心领神会，朝我走过来。
苏黎背对着我，声音冷淡，
“我给过你机会。你要是乖乖道歉，这件事就算了。可你非要犟。”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她带着方毅离开了。
04
那几个男人把我拖到实验室后门的一条巷子里。
拳头和皮鞋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我蜷缩在地上，本能地护住头。
剧痛从腹部、肋骨、后背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停了手。
一个人蹲下来，揪着我的头发。
“记住了，别再来了。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
他松开手，我的脸重重磕在地上。
脚步声远去。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我自己的喘息声。
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疼，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躺了很久。
天黑了，又好像没黑。
我撑着墙爬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三年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
第一次在工地搬砖，手上磨得全是血泡。
第一次发传单被人骂着推开。
第一次拿到工资想给她买礼物，她却说今晚要加班不用等她。
我以为那是爱情。
可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累赘。
我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已经是深夜。
我打开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沙发上还放着苏黎的毛毯，茶几上是她喜欢吃的零食，电视柜上摆着我们的合照。
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刚出国，她说怕我想家，特意打印出来挂在墙上。
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收拾到一半，我看到了那个装结婚证的盒子。
红色的绒面，是她挑的。
说结婚证要好好保管，等以后买房了，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我打开盒子，拿出那张结婚证。
方毅说，这是花五十块钱做的假证。
我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每一处细节。
我把结婚证放回盒子，连同这三年所有的幻想一起，留在了桌上。
苏黎是第二天晚上回到家的。
她站在客厅，脸上还带着疲惫。
“方毅没什么大碍，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行。”
“该得的教训你也得到了，只要知错就改，我还是会原谅你的。”
“毕竟你在这里就只有我了，我会照顾好你的。”
说着，她推开卧室的门。
可下一秒，她傻眼了。
2
05
卧室里空荡荡的。
衣柜门开着，原本挂着我衣服的那半边，现在只剩几个空衣架。
抽屉里我的证件、银行卡、护照，全都没了。
只有那个红色的绒面盒子，安静地躺在空荡荡的桌面上。
苏黎走过去，打开盒子。
结婚证还在。
她愣了一瞬，手指摩挲着那层绒面，表情有些复杂。
“尹荣波？”
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可房间里只有她的回音。
她快步走到客厅，没人。
厨房，没人。
卫生间，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她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沙发上她的毛毯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她的零食被归拢到一个筐里。
电视柜上那张合照还在，只是照片里的两个人，现在只剩她一个。
她脑海里闪过那天我决绝的眼神，突然感觉一阵心慌。
她想起三年前刚搬进来那天。
我扛着两个大箱子满头大汗地爬楼梯。
她跟在后面喊“慢点慢点”，我回头笑着说“没事，不累”。
那时候我眼睛里还有光。
苏黎在沙发上坐下，摸出手机拨我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挂断，又拨。
还是关机。
她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在通讯录上滑了滑，停在“尹荣波”三个字上。
她点进去，看到最后一条消息。
是三天前发的。
我：今天工地收工早，晚上想吃什么？我顺路买回去。
她没回。
当时她在实验室，方毅拿着最新的实验数据给她看，说这个突破太关键了，得赶紧写论文。
她一忙就忘了回。
后来我又发了一条：算了，你肯定又在忙。我自己随便吃点，你记得吃饭。
她还是没回。
苏黎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第一次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我活的那个工地。
工头听她问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阿波？昨天辞工了，结清工资走的。”
苏黎愣住，“他去哪儿了？”
工头点了一烟，
“不知道，他了一年多，从来不闲聊，活就走，收工就回。人挺老实的，可惜了。”
苏黎站在原地，被来来往往的工人撞了好几下肩膀。
有人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她又去了尹荣波偶尔打零工的那家中餐馆。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听她问尹荣波，手里的圆珠笔停了停。
“小尹啊，昨天来结工资了。我还问他怎么突然不了，他说家里有事，要回国。”
“回国？”
“是啊，说是爸妈年纪大了，想回去陪陪。”
老板娘打量着她，“你是他什么人？”
苏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板娘看着她，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意味，
“你就是那个他天天念叨的老婆吧？”
苏黎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老板娘叹了口气，
“小尹这孩子，人特别好。活从来不挑，什么脏活累活都肯。”
“有一次我问他，你这么拼命嘛？他说老婆在实验室工作，很辛苦，他想多挣点钱，让她别那么累。”
苏黎的眼眶突然酸了一下。
“他说你特别厉害，是科学家，以后肯定能得大奖。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老板娘顿了顿，“那什么…你们吵架了？”
苏黎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街边，阳光刺眼，她突然有点站不稳。
那些话，我从来没跟她说过。
他去工地、去餐馆、去发传单，回来从来不提有多累。
她问起来，他就说“还行”。
她以为他真的还行，以为那些工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她从来没问过细节。
也从来没想过要问。
苏黎拿出手机，又拨那个号码。
还是关机。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我走了，真的走了。
06
方毅是下午来的。
他拿着最新整理好的实验数据，兴冲冲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黎姐，你快看这个，咱们这篇论文如果能发一区…”
苏黎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抬头。
方毅愣了愣，走近两步，“黎姐？”
苏黎还是没动。
方毅把数据放在桌上，
“黎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黎终于抬起头。
方毅看见她的眼睛，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圈下面青紫一片，
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憔悴了十岁。
“黎姐，你这是…”
苏黎的声音很哑，“他走了。”
“谁？”
“尹荣波。”
方毅的表情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
“哦，荣波哥啊。他可能就是想出去散散心，过两天就回来了。”
苏黎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他还会回来？”
方毅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我就是猜的。他不是一直挺黏你的吗，肯定舍不得走远…”
苏黎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方毅，你那天跟他说了什么？”
方毅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天在你办公室，你们说了什么？”
方毅的脸色变了，“没说什么啊，就是劝他别冲动…”
他咬了咬牙，“黎姐，你别这样，为一个尹荣波值得吗？”
“他就是个搬砖的，什么都不是，你至于…”
苏黎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说什么？”
方毅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啊。黎姐，这三年是谁陪着你做实验到深夜？是谁帮你整理数据、熬夜改论文？是我啊！”
“那个尹荣波呢？他在工地搬砖、在餐馆刷盘子，他连你研究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配得上你吗？”
“够了！”
苏黎的声音不大，却让方毅瞬间闭了嘴。
她盯着方毅，一字一顿地问，
“我跟尹荣波在一起三年，我了解他。他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你肯定说了什么他的话。”
方毅的脸色变了变，随即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黎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挨了打都没计较，你还反过来怪我？”
“我只是…只是跟他说了实话而已。”
苏黎的心猛地一紧，“什么实话？”
方毅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说你们的结婚证是假的。我说他配不上你。我说这三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不是他。”
“有什么错吗？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苏黎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桌角。
她当然知道结婚证是假的。
三年前出国前，尹荣波家里不同意，催着他结婚继承家业。
她怕他反悔，就找人做了这张假证。
当时她想，等安顿下来，再去领真的也不迟。
可后来呢？
后来她越来越忙，实验、论文、，一件接一件。
再后来，她发现尹荣波似乎也没提过要去领证的事。
她以为他不在意了。
她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那张纸不重要。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不在意，他是一直相信那张假证是真的。
而她，从来没有告诉他真相。
方毅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慌，
“黎姐你没事吧？”
苏黎慢慢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让方毅后背发凉。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工地搬砖吗？”
方毅一愣。
“因为我要来国外，他放弃了家族继承权，跟他爸妈闹翻了。他爸妈一分钱都不给他。”
“他出国的时候，身上只有机票钱。”
“这三年，他打工赚的钱，除了自己吃饭，全都给了我。”
方毅的表情僵住了。
“我发不出工资的时候，是他拿钱给我垫上。我实验器材不够的时候，是他拿钱给我买。”
苏黎的眼眶红了，“他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累。”
方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黎继续往前走一步，“你呢？”
“你住我租的房子，吃我买的饭，用我发的工资，拿我帮你发的论文换来的永居。”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方毅的脸涨得通红，
“黎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三年我也陪着你啊，我帮你做实验、整理数据、熬夜改论文…”
苏黎打断他，“那是你的工作。我给你发工资，你活，天经地义。”
方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咬了咬牙，索性撕破脸，
“行，苏黎，你说得好听。可你别忘了，伤害他的人是你！”
苏黎的脸刷地白了。
他说的没错。
我那么爱她，她却给了我最大的伤害。
苏黎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桌角。
方毅见状，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苏黎，你现在这副样子给谁看？”
“当年利用人家的是你，骗人家结婚证的是你，让人家在工地上搬砖的是你，找人打他的还是你！”
“现在人走了，你倒在这儿装深情？”
苏黎的脸色更白了。
方毅继续说，“你以为他真的不知道结婚证是假的吗？”
苏黎猛地抬头。
方毅冷笑，“他那么聪明的人，三年了，申请永居一次都没通过，他会不知道？”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他宁愿相信是系统出错了，是材料没交齐，也不愿意相信是你骗了他。”
“因为他爱你。”
方毅顿了顿，
“可他爱的是那个三年前带他出国的苏黎，不是现在的你。”
苏黎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方毅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苏黎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07
回国前，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告诉他我同意家族联姻。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荣波，你真的想通了？”
我认真回应，“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声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小时后，我登上了飞机。
透过舷窗看着那片生活了三年的土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我心里出奇的平静。
没有不舍，只觉得浑身轻松。
联姻对象叫沈薇，是沈氏集团的独女。
我们小时候见过几次，后来各自出国留学，就再没联系过。
见面那天，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微微一笑。
“尹荣波，好久不见。”
见面进行得很顺利。
准确地说，是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两家联姻，资源共享，优势互补。
婚后各自事业独立，互不涉。
如果将来有了孩子，由两家共同抚养。
条款清晰，责任明确，比某些合同还要规范。
签完意向书，她突然开口，“你确定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不想将来婚礼上，新郎心里装着别人。”
我笑了笑，“你想多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
婚礼很快举行。
婚礼进行曲响起。
沈薇挽着我的胳膊，缓缓走向礼台。
就在司仪准备宣布仪式开始的时候，大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等我看清那张脸，身体僵了一瞬。
是苏黎。
08
她就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素白的连衣裙，头发散乱，脸色憔悴得吓人。
保安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
“女士，这里是私人婚礼现场，请您离开。”
苏黎没有理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过来。
全场鸦雀无声。
沈薇的手在我胳膊上收紧了一瞬。
苏黎已经走到我面前，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嘴唇裂。
“尹荣波，我找了你一个月。”
我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的电话打不通，工地说你走了，中餐馆说你回国了。我去领事馆查，他们说你已经注销了签证。”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就这么走了？”
全场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沈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我摇摇头。
然后看着苏黎，平静地开口。
“你来什么？”
她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三年来，我对她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她张了张嘴，“我…我来找你。”
她像是被我的态度刺痛了，眼泪流得更凶。
“荣波，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结婚证的事，是我糊涂，是我自私。我怕你家里把你叫回去结婚，就想了这个办法。”
“我当时想，等安顿下来就去领真的。可是后来…后来太忙了，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替她说完，“你就忘了。”
她的脸色白了白。
“不是忘了，是…”
她说不出来。
我笑了笑，
“苏黎，你知道吗？我去申请永居的时候，第一次被拒，我以为材料没交齐。第二次被拒，我以为是系统出了问题。第三次、第四次…”
我顿了顿，“第五次被拒的时候，我还在给自己找理由。”
“我宁愿相信是局弄错了，也不愿意相信是你骗了我。”
苏黎的身体在发抖。
“因为我爱你，可你呢？”
“你爱过我吗？”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爱过，当然爱过。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三年？”
“三年？”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黎，你确定那是在一起吗？”
她的表情僵住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
“三年，你去过我的工地吗？你知道我在哪个餐馆刷过盘子吗？你知道我发传单的那条街叫什么名字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你从来没问过。”
“你只知道我在打工，可你不知道我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回家。”
“不知道我手上磨了多少茧，不知道我腰上被砸过的那道疤到现在还疼。”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因为我想追上你。我想让你知道，我虽然放弃了继承权，但我还有能力。我能养活自己，也能给你一个家。”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总有一天能配得上你。”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
“可直到那天我才明白，在你眼里，我从来都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我是本就不存在。”
苏黎的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椅子。
“不是的，荣波，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我打断她，
“你知道那天方毅跟我说什么吗？”
她的脸色更白了。
“他说从一开始，我就是个累赘。说你亲口告诉他，我除了对你好，一无是处。”
“他还说，这三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他，不是我。”
“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在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结婚证是假的，我确实是个累赘，你确实需要的是能陪你做实验、帮你写论文的人，而不是一个只能在工地搬砖的废物。”
“可我想不通的是…”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带我出国？”
“你直接告诉我，我们分手吧，你配不上我了。那我走就是了。”
“可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我们是夫妻？”
“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我们还有未来？”
苏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她伸出手想抓我的胳膊，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收回去。
“荣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想过你的感受。”
“可我真的爱你，只是…只是后来太忙了，忽略了…”
我打断她，
“苏黎，你忽略的不是我这个人，你忽略的是我为你放弃的一切。”
“我为了你跟我爸妈闹翻，放弃了继承权，跟着你来到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国家。”
“我什么都不会，从头学起。我去工地、去餐馆、去发传单，什么活都。”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跟你抱怨吗？”
她愣愣地看着我。
“因为我怕你担心。我怕你觉得我拖累你。我想让你专心做你喜欢的事。”
“我以为这是我们共同的付出，共同的努力，共同的未来。”
“可现在你告诉我，这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苏黎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她不得不扶着椅背才能站稳。
“不是的，荣波，不是这样的…”
“够了。”
我转过身，看向沈薇。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
我冲她点点头，“抱歉，耽误了。”
沈薇微微一笑，没有多问，只是挽住我的胳膊。
苏黎看着那只挽在我臂弯里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荣波，你真的要娶她？”
我没有回答。
她又问，“你爱她吗？”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
“苏黎，爱不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什么是尊重。”
苏黎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保安走过来，请她离开。
她被人群簇拥着往外走，脚步踉跄，几次回头看我。
我没有再看她。
司仪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主持仪式。
婚礼进行曲再次响起。
苏黎被推出了大厅的门。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这三年所有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