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躲在衣柜里,浑身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地念着“我错了......”。
我拉开柜门,她怀里抱着手机,屏幕上是卖家发来的“未成年退款须知”。
【必须上传家长怒骂孩子、狂扇孩子耳光的视频。】
【要求:时长需要5分钟,中间不能停,必须有清晰的扇耳光的声音】
“妈妈,”她流着泪,声音里全是哀求,“你打我吧,用力扇我耳光,录下来给客服阿姨。”
“客服阿姨说,我自己扇的耳光不算。”
我看着女儿脸上红肿的巴掌印,拿起手机直接联系了平台法务部。
“我只问一句,教唆母亲虐待自己的女儿,并以此为乐,最高能判几年?”
1
“抱歉沈女士,您这笔交易属于个人闲置交易,平台无法强制预。”
“请问,教唆一个母亲对未成年女儿施暴,还把施暴视频当作业批改,是你们平台的企业文化吗?”
“抱歉,沈女士,我们的建议您与卖家友好协商。”
我口一股火往上顶:“卖家制定的规则已经涉嫌违法!诱导未成年人消费,还精神控制、教唆暴力!”
“嘟…嘟嘟......”
我盯着挂断的通话记录,手指颤抖,找到那个卖家的电话,拨了过去。
“哟,这不是沈女士吗?”对面男人声音嚣张,“想通了?准备拍视频了?”
“我要退款。”
“退款?”他笑出声,“可以啊,规矩都写在'未成年退款须知'里了。”
“扇耳光视频、一千字检讨、朗读视频,一样都不能少。”
“你这是违法的!”
“违法?”他嗤笑,“大姐,搁这儿跟我普法呢?玩不起就别玩啊。”
“你女儿自己手贱点了购买,就是同意了我的规矩。不然就扣30%跑单费,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我气到发抖:“你这是敲诈!”
“哟,还给我扣上帽子了?行啊,你等着!”
对方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八分钟后,手机炸了。
微博、朋友圈、公司群,铺天盖地的@提醒。
我点开微博热搜第三条:【年度极品宝妈,为白嫖800百块游戏卡片,教唆六岁女儿自残讹诈卖家!】
“各位网友评评理,这位沈女士为了区区800百块,六岁女儿自己扇耳光讹我钱。”
“我好心做生意,却遇到这种职业碰瓷的。她还是个律师,专门这种事!”
配图,是我多年前发给某家公司的律师函截图。
我的名字、照片、联系方式,被清晰地放大、标红。
评论区瞬间沦陷。
“我,这妈是畜生吧?姐妹们,人肉她!”
“贱人!骗子!祝你和你女儿出门被车撞死!”
“哇靠,几百块钱都骗,要不要给你众筹一副棺材?”
私信999+,全是咒骂。
紧接着,“千鸟App”官方微博发布一则声明。
声称坚决反对“恶意退款”行为,并暗示将保留追究“个别用户”法律责任的权利。
矛头直指我。
我浑身冰冷,瘫坐在沙发上,卧室里传来依依压抑的哭声。
第二天,我收到公司人事的短信:“沈柠,张总找你,立刻到公司。”
我把依依送到学校,冲进公司大楼。
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张总的怒吼。
“沈柠那个蠢货还没到吗?让她滚过来!”
我推开门,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脸上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张总抓起桌上一份文件,狠狠甩在我脸上,纸张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辣的疼。
“沈柠,你被开除了。”
“你惹谁不好,去惹千鸟,千鸟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公司损失了多大一笔单子?”
我强忍着屈辱解释:“张总,我没有违反公司规定,事情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我不管什么真相!”他粗暴地打断我,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你现在就是个全网唾骂的垃圾,公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着他突然伸手,肥腻的手指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想保住工作?”他俯身凑到我嘴边,啤酒肚毫不避讳地抵着我,“今晚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再帮你跟千鸟的马总求求情。”
他的眼神直往我口扫。
烟味和隔夜的口臭扑面而来,恶心在胃里翻涌。
那一瞬间,所有强压下的愤怒直冲头顶。
“啪”的一声,我用力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张总愣了两秒,脸色瞬间狰狞。
“贱人!”他抬手要还击。
被人事主管拦住,她递给我一个纸箱:“沈柠,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张总整理着衣领,恶狠狠地盯着我。
“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你给我等着,很快,你会求着我上了你。”
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同事们纷纷侧身让开,小声议论:
“早就看她不爽了,一个单亲妈妈,还装什么清高。”
“听说她以前就是个讼棍,专门讹人的。”
“最新消息,她勾引张总,被拒绝了才恼羞成怒,结果被开除了,笑死。”
我来在公司楼下,阳光刺眼。
一个保安走过来:“你就是沈柠?网上那个?”
我没说话。
“呸!”他朝我啐了一口,“别在这儿站着,影响我们公司形象,晦气!”
2
我麻木走回家,推开门。
女儿依依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红肿。
“依依,别怕!”我蹲下把女儿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妈妈会解决的。”
她没说话,全身颤抖。
我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七年了,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碰那些东西。
通过一个尘封已久的加密渠道,我直接拿到了“千鸟App”创始人兼总裁马总的私人邮箱。
没有废话,我将与平台法务、与卖家的所有通话录音,以及对方网暴我的全部截图证据,打包成一个附件。
邮件标题是:【一份足以让贵司App下架的法律风险告知函】。
邮件正文:“马总,给你十分钟时间看附件,然后给我回电话。”
点击发送。
不到十分钟,手机响了。
“沈女士,您先别冲动!”马总的声音急切。“我马上过来,当面向您和孩子道歉!”
我没说话。
“沈女士,我是真心想解决问题的!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半个小时后,咖啡厅。
马总穿着休闲装,一见到我,就立刻起身,九十度鞠躬:“沈女士,对不起!是我管理不善,让您和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他看完我手机里完整证据后,气得发抖。
“!败类!简直是我们行业的耻辱!是平台的毒瘤!”
他再次起身向我鞠躬道歉。
“沈女士,感谢您给千鸟一个改正的机会。您放心,给我12个小时,我一定会给您和孩子一个最满意的交代!”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回到家,我抱住依依,声音温柔:“宝宝,没事了,妈妈已经解决了。那些坏人,很快就会受到惩罚。”
她抬头:“真的吗?”
“真的。”
依依的身体终于不再发抖,渐渐睡着了。
这12个小时,无比煎熬。
我一遍遍刷新着手机,等着马总的处理结果。
可网上对我的辱骂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我的心,一点点下沉。
12个小时到了。
手机“叮”的一声,屏幕亮起,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千鸟App法务部。
标题:【关于沈柠女士涉嫌敲诈勒索、损害我司商誉的正式律师函】。
内容是,限我12小时内,公开向千鸟App及那位“无辜”卖家道歉,并赔偿他们精神损失及商誉损失费五十万。
我全身颤抖,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
这就是千鸟总裁给我的“交代”!
“叮”的一声,手机又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卖家在网上发布了新的图文动态。
图片:我女儿依依满身狼狈,蜷缩在垃圾堆里。
配文:“正义执行,替天行道!”
“感谢网友线下‘教育’小骗子,让小骗子和她那个不要脸的妈知道厉害,大快人心!”#恶意退款#
那一瞬间,世界在我耳边轰然倒塌。
3
我甚至来不及换鞋,疯了一样冲出家门,用尽全身力气奔向学校的方向。
在学校后面那个又脏又乱的垃圾堆里,我看到了依依。
她小小的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
身上的校服被撕烂,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头顶和左侧甚至剪到头皮,戳出血洞。
脸上,手上,的脚踝上,全是青紫和渗血的伤口。
她的鞋子不见了,脚心扎满了细碎的玻璃渣,鲜血混着泥水成了暗红色。
身上更是写满了不堪入目的脏话。
“骗子、诈骗犯!”
“你是烂货,你妈是鸡。”
“没爹的野种、去死!”
“依依......”我踉跄着冲过去,抱住她。
女儿的身体冰冷僵硬。
“妈妈......”她木然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空洞。
“如果我死了,他们是不是就不骂你了?”
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所有的坚强,理智全都碎了。
“没有,依依,你没错,一定不要这么想......”我语无伦次,抱着她冲向最近的诊所。
医生用夹子把依依脚心的玻璃渣夹出来。
每一下,依依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死寂般的沉默让我心慌。
处理完伤口,我抱着依依回家。
电梯门打开,我愣在原地。
我家的门上,被喷满了红色油漆。
“骗子全家去死!”
“捞女!还我血汗钱!”
“滚出小区!”
红色油漆还没透,顺着门板往下流,像血。
依依缩在我怀里剧烈颤抖,不敢再抬头。
我掏出钥匙,,手抖得几次都不进锁孔。
好不容易打开门,刚把依依安顿好,门外就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伴随着嚣张的叫骂。
“开门,沈柠,你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我们就把门砸了!”
依依小脸瞬间惨白,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角。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心瞬间沉入谷底。
是那个卖家,身后跟着一群所谓的‘正义’网友,正举着手机直播。
“家人们,今天咱们就来看看,这个讹钱的宝妈长什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开门。
卖家看到我,脸上露出得意的嗤笑。
“哟,沈女士,终于舍得开门了?是想通了要赔钱道歉了?”
旁边的中年男人笑肉不笑地,向我递过来一份文件。
“沈女士,我是千鸟App的市场总监。现在全网都知道,你教唆女儿自残讹钱,还反过来污蔑我们总裁的事了。”
“我们马总宽宏大量,只要你签了这个认罪书,承认自己敲诈勒索,我们就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我扫了一眼文件,上面写着《认罪承诺书》,握紧了拳头。
“我没有诈骗,不会签。”
“嘴还挺硬。”市场总监冷笑一声,“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是不行了。”
那个卖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牌。
那是依依攒了半年零花钱才买到的珍品,她一直宝贝地放在书包里。
“臭婊子!不签是吧?行啊!”卖家举高卡牌,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那张珍贵的卡牌,断成了两截。
“不签?那你女儿以后走夜路可要小心了。今天只是断张卡牌,下次断的是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怀里的依依开始剧烈颤抖,我紧紧抱着她,再也无法冷静,无法思考。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拔出了七年从未拔过的号码。
电话秒接。
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清冷男声:“柠柠?”
我声音涩、嘶哑。“陆峥,我们的女儿,快要被人死了。”
4
“打电话摇人?哈哈......,笑死我了!”卖家嚣张地把手机镜头对准我狼狈的脸。
“兄弟们,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就是把天王老子摇来,也得给老子跪下!”
他的声音刺耳,后面的‘正义’网友高声呐喊:“跪下!道歉!”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整个楼层的邻居。
对门的王大妈家开了门,她满脸厌恶看着我。
“呸!”一口浓痰,啐在我脚上。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这种人住一栋楼!”
“平时,自己就乱搞男人,现在还教坏孩子,赶紧滚出我们小区!”
“对!滚出去!”
那群‘正义’网友开始往前挤,有人推我肩膀,有人扯我头发。
我护着依依,往门后退。
“妈妈......”依依的声音颤抖。
我低头,看到有只手伸过来,一把掐住依依的胳膊。
“有娘生没爹养的小野种!跟你妈一样,专要男人口袋里的钱。”
“别碰我女儿!”我用力掰开那只手甩开。
“哟,还敢动手?”
那群人更激动了,推搡变成了撕扯。
混乱中,依依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摔倒在地。
她的小脸发白,嘴唇发紫,眼睛开始往上翻,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好,依依哮喘发作了。
“依依!依依你醒醒!”我瞬间被恐惧攫住,蹲下身抱紧她,用后背挡住所有攻击。
不断有脚踢在我背上、腿上。
我顾不上自己,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女儿的的急救喷雾,要往她嘴里送。
“砰”的一声,我的手腕被人踢了一脚,药瓶脱手而出,滚落到几步之外。
“药......我的药......”我不顾一切爬过去捡,一只脚重重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咔嚓......”骨头碎裂,剧痛传来,我却感觉不到,眼里只有能救依依命的药瓶。
“让开......求求你们让开!我女儿要休克了!求求你们......”我撕心裂肺的哭着恳求他们。
有人害怕了,后退一步开口:“要不,算了吧?万一真出了人命......”
“出人命?呵呵......怎么可能?”卖家指着我们母女对周围人喊。
“大家别被骗了,这娘俩最会演戏。之前扇耳光自残,就为了讹我800块钱。”
“现在就装病要死了,不过是故技重施,想讹咱们所有人的钱!”
他把镜头对准地上抽搐的依依,“小骗子,装什么装?继续演啊!怎么不扇自己耳光了?”
众人刚升起的犹豫瞬间被愤怒覆盖。
“我!原来是装的,想讹我钱。去死吧,小骗子!”
一只脚抬起,狠狠踩在小药瓶上。
“咔嚓......”
依依救命的药,就在我眼前,被一脚踩得粉碎。
“不要......!”我伸手去抓碎了的药瓶。
怀里依依的呼吸越来越弱,我彻底绝望。
“吱…嘎…”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整个小区。
第2章
5
我抬头,十几辆挂着黑色特殊牌照的越野车,精准地急停在楼下。
车门“唰”地一声同时拉开。
两列黑衣人跳下车,全副武装,荷枪实弹。
他们冲进人群,不到十秒钟,卖家举着手机的手被按在墙上。
市场总监想跑,被两个人直接撂倒控制。
王大妈尖叫,被推到墙角。
现场所有闹事的人,全部被制服。
同一时间,陆峥和一个白大褂从车上下来,快速奔向我。
医生迅速跪地检查,手指颤抖着将急救药送入依依口中。
"再晚30秒就..."他抬头时,额头全是冷汗。
陆峥单膝跪地,手轻抚女儿发青的小脸,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痛惜和后怕。“依依,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又坚定。“柠柠,等我。”
我木木地点点头,任由医生给我上药包扎伤口。
陆峥起身走到被按在墙上的卖家面前,弯腰捡起他掉落的手机。
“咔嚓!”
价值上万的最新款手机,被单手生生捏爆,屏幕碎片四溅,直播信号戛然而止。
卖家吓得“嗷”一嗓子,尿了裤子。
然后,陆峥转向旁边早已吓瘫的平台总监,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带着压迫。
“千鸟的服务器,用的是三号防火墙技术。”
“我现在,以国家网络安全中心,第九局局长的名义,申请对其发起一级压力测试。”
“你猜,它能撑几秒?”
市场总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不!不要!陆局......陆局我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们马坤让我的!”
陆峥的目光没有停留,最后落在了墙角的王大妈身上。
“王春花女士,鉴于您刚才公然辱骂、并伙同他人围堵军属,涉嫌寻衅滋事,诽谤攻击。相关证据会移交警方处理。”
“另外,您儿子今年的公务员政审,复核程序将会重新启动。”
王大妈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陆峥脱下他带着体温的制服外套,将我和满身是伤、还在轻轻抽搐的依依,紧紧裹住。
他一把将我们打横抱起,护在怀里,用他宽阔的脊背,隔绝了身后所有的肮脏和丑恶。
黑色的越野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女儿在我怀里,终于平稳了呼吸。
我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膛上,失声痛哭。
“陆峥,我错了......我以为躲起来就是保护依依,我以为我可以自己解决......”
“可,依依问我,是不是她死了就好了......”
陆峥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眶通红。
他空出一只手,用力握住我冰冷的手,掌心滚烫。
“不,错的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柠柠,七年前,是我无能,没能护住你。从今天起,‘不败女王’重返战场。”
“国家为你兜底,我看谁,还敢再动你们母女分毫!”
6
陆峥开车载着我和依依,车子穿过几道安检闸口,最后停在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大楼前。
“这里是?”我抱着依依问。
“安全的地方。”陆峥推开车门,“还有一个人在等我们。”
顶层办公室的门推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陆沉?”我愣住了。
陆峥同父异母的哥哥,三十出头就掌控着横跨七个产业的商业帝国,以手段凌厉、伐果决著称。
“沈律师,好久不见。”陆沉走过来,目光落在依依脸上的淤青上,停顿了两秒,眼底闪过冷意。
“千鸟这帮畜生,越界了。”
陆峥没有多言,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绝密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瞳孔骤然收缩。
“千鸟利用成瘾性算法,向超过三百万未成年人,精准推送不良消费信息。”陆峥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声音冰冷。
“盲盒、限定卡牌、饥饿营销,所有套路都经过社会工程学和心理学的精密计算,目的就是为了击穿未成年人的自控力。”
陆沉接话“后台数据显示,去年一年,千鸟平台上未成年人消费额突破八十亿。其中超过六成是借贷消费。”
我手指捏紧:“他们这是把未成年孩子当提款机。”
“何止。”陆峥又调出一份文件,“我们顺着数据流追查,发现他们和三家境外赌博平台有资金往来。”
“沈柠,”陆峥握住我的手,“你是最顶尖的法律专家,你来制定诉讼策略和舆论战打法。”
“技术上的证据,我来搞定。”
陆沉端起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商业上的战场,交给我。我要让他们的资金链,一秒钟都撑不下去。”
三足鼎立,一张天罗地网,缓缓张开。
“好。”我深吸一口气,“给我一晚上时间,我要他们,在最得意、最狂欢的顶峰,直接坠入。”
陆沉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不败女王'。”
“我有个计划,”我看着他们,声音冰冷,“叫‘请君入瓮’。”
陆峥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你说,我们做。”
我将计划的框架迅速在白板上画出。
陆沉看完,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马坤吗?我是陆沉。听说你们千鸟最近在找新的方?”
“陆总!是的是的!您......您对我们千…千鸟感兴趣?”电话那头,马坤的声音欣喜若狂,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巧了,”陆沉轻笑一声,“我正好有一笔资金没地方去。明天下午三点,那个行业高峰论坛会,到时候见个面。”
“好......好!陆总,太感谢您对千鸟的信任与支持了!”
陆沉挂断电话,“他上钩了。”
“我那个前上司,张总呢?”我冷冷地问。
“放心,”陆沉晃了晃手机,“马坤会亲自邀请他。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功臣'呢?”
我看着手机上,他们意气风发的宣传海报,冷冷地笑了。
“笑吧,”我轻声说,“这是你们此生最后的狂欢。”
7
论坛会现场,座无虚席。
无数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各大平台的直播纷纷开启。
千鸟总裁马坤,正手握话筒,意气风发地高谈阔论。
“我们千鸟,始终将社会责任放在第一位!”
“我们坚信,一个有担当的企业,必须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我们的用户,尤其是未成年用户!”
“对于任何企图破坏平台规则、损害平台利益的'恶意行为',我们绝不姑息!”
台下,我的前上司张总,作为特邀嘉宾坐在第一排,拼命鼓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直播间的弹幕里,一片赞誉之声。
【马总格局大了!良心企业家啊!】
【就该这样!支持千鸟!整治那些想白嫖的骗子!】
【那个姓沈的极品宝妈就该被抓起来,送进监狱!】
“我们千鸟,已获得陆氏资本青睐,即将......”马坤话未说完,他身后那块巨大的显示屏,突然“滋啦”一声黑屏了,然后又瞬间亮起。
全场一片动。
屏幕上,是加粗加红的大字。
【千鸟App利用算法向未成年人推送成瘾性消费,成功率95%】
【千鸟App“清洁计划”:后台批量篡改、删除用户差评,好评率维持99.8%的秘密。】
【千鸟App与境外服务器“凯撒”资金往来记录,金额高达1.3亿,涉嫌大规模洗钱。】
台下的记者们瞬间炸了锅,无数的闪光灯疯狂亮起。
马坤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回头看着屏幕,脸色煞白。
“关掉!快给我关掉!技术人员呢?都死哪儿去了!”他对着后台歇斯底里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大家好,我是沈柠。”
一道清冷有力的女声,通过会场的音响,清晰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
我穿着一身凌厉的白色西装,从幕后缓缓走出。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很多人已经认出,我就是前段时间被网暴的那个“极品宝妈”。
我顿了顿,环视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些人,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
“不败女王。”
“轰......!”
台下的记者席,尤其是法制板块的记者们,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是她!是那个七年前号称法界不败神话的沈柠!”
“她不是退隐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天,千鸟这是惹到谁了?这是踢到铁板了?不,这是踢到核弹了!”
千鸟的法务总监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台,指着我色厉内荏地吼道:
“沈柠!你这是商业诽谤!你这是窃取商业机密!我要告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千鸟后台的所有数据,均由国家网络安全中心第九局,在合法授权下,进行调取和固化。”
“你现在告我,等于是在指控国家部门违法。”我向前一步,视着他。
“你,敢吗?”
他瞬间哑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播间里,风向在顷刻间逆转。
【!这个女人好A!这是那个宝妈?】
【不败女王?这名字听着就霸气!谁来科普一下?】
【楼上的自己搜!这位姐当年可是凭一己之力,把一个市值百亿的上市公司告到退市的狠人!】
我看着台下所有震惊的脸,话锋一转。
“法律的条文是冰冷的,但法律的背后,应该有滚烫的人心。”
“现在,请大家听一段录音。”
一个孩子虚弱、颤抖,却无比清晰的声音,通过会场的顶级音响,传遍了全网。
“妈妈......你打我吧,用力扇我耳光......客服阿姨说,我自己扇的不算......”
现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怔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段录音。
声音更加微弱,带着绝望。
“妈妈,如果我死了,他们是不是就不骂你了?”
愤怒、心疼、不敢置信的情绪在会场蔓延。
几秒钟后,台下一个女记者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静止了十几秒后,彻底爆炸了!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让一个孩子说出这种话,千鸟和那个卖家都该千刀万剐!!!】
【心疼死我了!我一个在办公室里哭出声了!我之前还骂过这个妈妈,我不是人!】
【道歉!向这位母亲和孩子道歉!千鸟必须死!马坤必须死!】
8
我转过身,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前上司张总,目光如刀。
“张总,忘了告诉你。你这几年来,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千鸟和其他供应商回扣,共计372万。”
“你以招聘为由,欺骗、胁迫公司三名女实习生的证据,我也一并找到了。”
“五分钟前,我已经把所有证据,打包发给了经侦和刑侦的专案组。”
张总的眼睛猛然瞪大,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倒在地。
“砰......”,会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峥身着制服,带着一队人员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上台,站在我身边,对着全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国家网络安全中心,第九局局长,陆峥。”
“国安、经侦、刑侦等多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已于一小时前,正式接管千鸟全部服务器及相关公司。”
“你们的每一笔肮脏交易,都已固化为司法证据。”
全场寂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相机的快门声。
陆峥的话,宣告了千鸟的。
就在这时,陆沉走到面如死灰的马坤面前,面带微笑。
“马总,别这么紧张。我们陆氏资本对千鸟的收购意向,是真的。”
马坤的眼里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光芒,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陆沉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不过,不是收购你们的股份,是等你们破产清算后,收购你们还算有点价值的服务器和办公楼。”
马坤最后一点希望被彻底碾碎,他“噗通”一声,彻底瘫倒在地。
“踏…踏…踏…”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冲入会场,径直走向主席台。
为首的警官亮出逮捕令。
“马坤,张建军,你们涉嫌多项严重、非法经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冰冷的手铐,铐上马坤和张总的手腕。
一直瘫在地上的张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突然爬起来,指着马坤大喊大叫。
“警察同志!我举报!我实名举报!”
“是他!都是马坤让我的!是他教我怎么做假账,怎么利用平台数据打压竞争对手的!”
“他还组织了一个‘核心客户维护群’,专门教我们这些下游商怎么钻法律空子,怎么对付那些‘难缠’的用户!”
“我手机里有聊天记录,我有证据。他电脑里的加密文件,我知道密码!我可以戴罪立功!”
马坤听到这话,面色瞬间狰狞。
他猛地回头,朝着张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你他妈放屁!你净?”
“你收的回扣都吐出来了吗?你睡过的女下属都忘了吗?”
他突然手指着我,朝张总怒吼。
“当初是谁拍着脯跟我保证,说这个女人没背景,随便踩死,既能鸡儆猴,又能拿她当投名状,讨好陆氏资本的人?!”
“是你!是你这个的。现在想把老子推出去顶罪,你做梦,要死一起死!”
两人在全网直播镜头前的狗咬狗,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揭短。
他们争先恐后地,将彼此之间犯的罪,暴露得淋漓尽致。
这成了压垮千鸟,压垮他们所有人的最后一稻草。
最终,马坤、张总,以及千鸟的一众高管,被警察悉数带走。
我站在无数媒体的镜头前,放下所有的锋芒,声音温柔而坚定。
“依依,看清楚了吗?”
“坏人,被抓住了。”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9
风波过后,生活重归平静,却又焕然一新。
法院的最终判决下来了。
主犯马坤,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经营罪、洗钱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多项罪名并罚,被判处,立即执行。
张总,因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职务侵占罪、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三十年。
那个嚣张的卖家,以及千鸟的一众高管,也都获得了几年到十几年不等的刑期。
大快人心。
曾经在网上对我恶语相向的那些人,纷纷在我的微博下留言道歉,甚至有人写了长长的忏悔信。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我可以不追究,但绝不原谅。
我那家前公司,因为失去了千鸟这个大客户,加上张总被抓牵连出的一系列财务黑洞,很快就宣布破产清算。
那些曾经对我冷嘲热讽的同事,纷纷下岗,成了行业里的笑话。
我没有去关注这些。
千鸟案的巨额赔偿金,加上陆沉以个人名义的注资,我成立了两个机构。
一个是【不败女王律师事务所】,专门为那些在婚姻、职场、社会中受到不公待遇,却无力反抗的女性,提供免费或低价的法律援助。
另一个,是【依依守护基金会】,致力于推动未成年人网络权益保护的相关立法和诉讼支持。
我重新穿上了我的“战袍”,但这一次,我不再是孤军奋战。
我的身后,站着国家,也站着越来越多被我帮助过,又选择加入我的女性。
一天下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基金会门口。
是前公司的人事主管。
“沈律师,”她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我......我想在您这里找份工作,什么都行。”
我看着她,想起那天张总要对我动手时,是她拦了一下。
“好,”我点了点头,“行政部还缺一个副主管,如果你愿意,明天来上班吧。”
她眼圈一红,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善良,在任何时候,都应该被善待。
10
秋天的时候,我和陆峥举办了一场小而温馨的婚礼。
没有邀请太多人,都是至亲好友。
依依穿着一身洁白的小纱裙,做了我们唯一的小花童,笑得比我们两个当事人还要开心。
婚礼上,陆峥看着我,郑重地许下诺言。
“沈柠,七年前,我让你一个人面对风雨,是我一生的亏欠。从今往后,你的世界,只有晴天。”
我笑着,泪光闪烁:“陆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晚上,我们一家三口躺在草坪上看星星。
依依依偎在我怀里,指着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说:“妈妈,你看,那颗星星和你一样亮!”
陆峥把我拥得更紧,在我耳边轻声说:“依依和你,都是我的星星。”
一年后,在我和基金会同仁以及无数人大代表的共同努力下,一份新的法案被提交审议。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修正案草案)》。
其中,新增的核心条款,被内部人员称为【依依条款】。
【任何网络平台,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设置诱导、胁迫、教唆未成年人及其监护人,进行非正常、非自愿、有悖公序良俗的消费验证流程。一经发现,将对平台处以最高额度罚款,并对主要负责人追究刑事责任。】
看到新闻的那天,我正在律所开会。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我的事业蒸蒸上,帮助了越来越多的人。
我的家庭圆满甜蜜,那个曾经让我不得不远离的男人,如今正用他的生命和全部的爱,守护着我和女儿。
依依也早已走出了阴影,她变得自信、开朗,是学校里人见人爱的小太阳。
她再也不是那个躲在衣柜里哭泣的小女孩了。
我知道,我们一家人,在经历了那场狂风暴雨之后,终于迎来了最安稳、最幸福的生活。
而我,也终于从一个为女儿而战的母亲,变成了一个为所有孩子而战的斗士。
这,才是我作为“不败女王”,真正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