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辞没说话了。
电话那头，林悦的声音还在，压着，带着哭腔。
我把电话挂了，没等他接着说。
第二天早上九点，陆母来了。
不是打电话来的，是直接来的。
站在我书房门口，穿着那件掉了一颗扣子的羊毛外套，头发乱着，眼睛红的。
她一进来就开始哭，不是那种小声抽泣，是那种声音很大、眼泪很少的哭。
“若冰啊，“她说，“你是读过书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亲儿子？“
我在看文件，没抬头。
“他就是拿了你一个戒指，“她说，“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你的我的，你报警算什么意思？你要死他吗？“
我翻了一页。
“我们陆家娶你，“她说，“是给你脸，你一个女人做生意，外面那些人背后怎么说你，你自己不知道吗？桓宇从来不嫌弃你，从来没有。“
我把文件放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陆女士，“我说，“你刚才说，陆辞从来不嫌弃我？“
她停了一下。
“对，“她说，“他心里只有你，你不知道吗？“
“那枚戒指，“我说，“他拿去送林悦了。“
她愣了一秒。
“那不一样，“她说，“悦悦是他从小看大的妹妹，送个礼物怎么了，你这个当嫂子的，这么小气？“
“妹妹。“
我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没有语气。
“陆女士，“我说，“你儿子拿的那枚戒指，估价一千二百万。他没有经过我同意，从我书房取走，拿去送给他的”妹妹”。这不叫夫妻之间的事，这叫。“
她的眼泪来了，真的来了，这次有水。
“你怎么能这样，“她哭，“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他是你丈夫，他爱你，他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付出了什么？“
她哭得顿了一下。
“他，“她说，“他陪在你身边，他——“
“够了，“我说，“陆女士，我问你一件事。“
她看着我。
“陆辞婚后，“我说，“名下多了几处房产？“
她不说话了。
“两处，“我说，“一处在陵海，一处在杭州，都是婚后购置的，登记在他个人名下。购置资金来源，是从我名下的一个账户陆续转出的。分十七次，总计三千八百万。“
她的手抖了一下。
“若冰，“她说，“那是桓宇自己挣的——“
“我把转账记录打印出来了，“我说，“你要看吗？“
我把那摞文件推过去，放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就算是，“她说，“就算是，夫妻之间，他用你的钱，那也是——“
“陆女士，“我说，“我现在通知你，从今天起，陆家每个月的生活费，停了。“
她抬起头。
“什么？“
“你们每个月从我账户走的那笔钱，“我说，“八万六，停了。“
“你，“她站起来，“你不能——“
“我已经通知财务了，今天起执行。“
她愣在那里，哭声变了，不再是那种表演性质的大声，变成了另一种，带着真实的慌。
“若冰，“她说，“你不能这样，我们老两口，桓宇他爸的药，每个月都要钱，你不能——“
“药费，“我说，“我让人单独划了一笔，够用半年。半年之后，你们自己想办法。“
她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从哀求，到愤怒，到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纪然，“她突然换了称呼，“纪然，你听我说，悦悦那个孩子，桓宇真的只是把她当妹妹，你不要多想，他心里——“
“陆女士，“我说，“我没在多想。“
我把那摞转账记录拿回来，合上。
“我在算账，“我说。
她站在那里，没动，哭声停了。那件掉了扣子的外套，袖口的线头耷拉着，在书房的光里看起来很旧。
“你，“她说，“你是真的要赶尽绝。“
不是问句。
我没回答她，按了桌上的内线。
助理进来。
“送客，“我说。
助理走过去，站在陆母旁边，没说话，只是站着。
陆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助理一眼。
“我儿子，“她说，“他会后悔娶你的。“
我拿起笔，重新开始看文件。
“嗯，“我说，“那他可以去后悔。“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若冰，“她说，声音低了，“你就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了？“
我没有抬头。
“情分，“我说，“是双向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门带上了。
书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把那摞转账记录放进文件袋，封口，写上期，放进抽屉里，锁上。
助理敲门进来。
“陆女士在楼下，“他说，“不走，坐在大堂里哭，说要见您。“
“嗯。“
“要怎么处理？“
我把笔盖上。
“叫保安，“我说，“把这堆垃圾清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