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沉海,爱意归零

星辰沉海,爱意归零

作者:三水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火爆短篇小说星辰沉海,爱意归零安利给各位书虫阅读,这本小说的作者三水是著名的网文作者哦,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沈淮叙林婉。第1章第一章“首长,不好了,您女儿被歹徒活生生摔死了。”刚从战友遗孀身上下来的男人瞳孔骤缩,一掌拍在桌子上:“怎么不早说?”勤务兵抹了把汗,小心翼翼道:“三天前,是您说以为夫人又闹脾气,让你调走林参谋...

第1章

第一章

“首长,不好了,您女儿被歹徒活生生摔死了。”

刚从战友遗孀身上下来的男人瞳孔骤缩,一掌拍在桌子上:

“怎么不早说?”

勤务兵抹了把汗,小心翼翼道:

“三天前,是您说以为夫人又闹脾气,让你调走林参谋,所以您下令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您。”

沈淮叙面色惨白,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一般。

“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夫人伤心过度,晕了过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要回家...”

回家?

沈淮叙想起妻子嘴里总念叨着什么七星连珠,要回到现实世界,那才是她的家...

心头突然涌起巨大的恐慌,他猛踩油门,赶回家属院。

只见小妻子倚靠在床头上,双目无神地盯着窗外凋零的梧桐树。

他攥住我的手解释:

“那几天我有秘密任务,不能和外界通讯,不知道你和女儿被歹徒绑架了,都是我的错。”

“别难过了,我们还有小睿,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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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笑。

我也以为我还有儿子。

可在我得知七天后就是七星连珠,曾想带他一起回到现实世界时,他却冷冷地看着我:

“妈妈,你天天说穿书穿书,也没见你真穿走过。”

“再说了,林阿姨温柔体贴,爸爸和她在一起怎么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可我真的是穿书者,而七天后真的是七星连珠的子。

那时候我就能回家了,回到现实世界。

至于沈淮叙和沈睿,我也不打算要了。

那之后,我开始变成他们喜欢的“大度”模样。

我主动让出主卧,邀请林婉来家里住;

甚至在沈淮叙想和我同房时,我借口来月经将他推到林婉床上;

就连沈睿高烧住院,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喊了一夜“妈妈”,

我也只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看军事杂志,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淮叙终于忍无可忍推开了卧室门:

“姜竹音,我说过林婉丈夫是为我而牺牲的,我答应过他,会好好替他照顾林婉,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慢悠悠抬起头,神色茫然:“我哪里闹了?”

我这副无辜又疏离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沈淮叙积压多的怒火。

“小睿烧到三十九度,你当妈的不过去照顾,居然还在这里悠闲地看杂志?”

我觉得冤枉:“我不去看他,是因为他说有林阿姨陪着就够了。”

沈淮叙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怒气瞬间僵在脸上。

好半晌,他才抬手按了按眉心,带着疲惫与妥协。

“小睿那是赌气,你最近管他太严,他才说那种话。”

“以后我好好教育他,你现在就去医院看看他,行不行?”

我无奈摇头:“从这儿到医院太远了,我不想动。”

沈淮叙看着我油盐不进的样子,中那股压抑已久的邪火轰然炸开。

“姜竹音,我看你还能跟我赌气到什么时候!我等着你来求我!”

他摔门而去,震得走廊都有回音。

我静静地坐在原地,仿佛那巨响与我无关,扬声道:

“小雅,把门关上,吵得我看不进去书。”

保姆小雅垂着眸,试探性开口:

“夫人,您真的不管首长了?不管小少爷了?您就不怕以后后悔吗?”

后悔?

我轻轻笑了。

我最后悔的就是七年前嫁给沈淮叙,为他生下孩子。

接下来两天,我没出房门。

沈睿的高烧折腾了一整晚,终于退了。

得知我自始至终没去看他一眼,沈淮叙父子开始变本加厉地对林婉好。

今天送她一套军功章;

明天带她买遍服务社;

后天在军区大院办派对,三人其乐融融,俨然一家三口。

我依旧没理会,就在自己的房间看看书、侍弄阳台的花草,像个局外人。

直到我生这天。

按照惯例,首长夫人生通常会办个小聚会,邀请些军属和相熟的朋友。

可聚会开始许久,父子二人都没露面,连林婉也没来。

管家尴尬地解释,首长有紧急会议,林小姐身体不舒服,小睿要补课。

三人同时缺席我的生会,这简直是明晃晃把我的脸面扔在地上。

席间宾客面面相觑,议论声压不住。

“听说首长夫人彻底失宠了,连儿子都亲近那个林参谋。”

“当年多风光啊,现在过生都没人捧场,真可怜。”

“要我说,也是她自己抓不住男人的心。”

小雅气得眼泪打转:“夫人,他们太过分了!”

“没事。”我淡淡道,“我累了,你去说一声,就说我不舒服,聚会散了吧。”

送走所有客人后,我也打算回自己房间。

可就在经过林婉的房间时,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守在门外。

是沈睿。

第2章

小家伙穿着单薄的睡衣,抱着膝盖坐在走廊地毯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而房间里,隐约传来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

沈睿看到是我,立刻张开手臂挡在门前。

“林阿姨和爸爸在给我生弟弟妹妹,你别进去打扰他们。”

我看着儿子稚嫩却写满维护的脸,听着门内传来的、我曾无比熟悉的、属于沈淮叙的低沉笑声,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

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好啊,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了。”

说完,我不再看儿子瞬间怔住的表情,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沈睿站在原地,看着我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却没发出声音。

半夜,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夫人,不好了!林小姐在楼梯上滑倒了,刚查出来她怀孕了,才一个月,这下流产了。”

“首长震怒,查出来是楼梯被人涂了油,保洁指认是您吩咐的,让您立刻过去。”

我走到客房门口,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沈淮叙看向我,眼神冰冷锐利:“姜竹音,解释!”

沈睿也红着眼睛瞪我,带着哭腔控诉:“妈妈,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我忽然觉得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

“我说我没做过,你信吗?”

沈淮叙对我这副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点嘲讽的态度彻底激怒。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你简直蛇蝎心肠!”

蛇蝎心肠。

我听着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抽痛蔓延开来。

可那痛很快就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我扯了扯嘴角,竟然还能笑出来。

“所以呢?沈首长打算怎么处置我?”

“快点吧,处理完我还要回去睡觉。”

沈淮叙被我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来。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我慢慢转回头,看着沈淮叙。

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罚完了吗?”

我抬手用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迹,语气依旧平淡,“那我回房了。”

沈淮叙被我这反应彻底疯,不假思索地吼道:

“来人!送夫人去惩戒室!林小姐流了多少血,就放她多少血!”

吼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看着我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张了张嘴想改口。

床上的林婉却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虚弱的呻吟。

“淮叙,别怪姐姐......姐姐只是一时糊涂......我们的孩子......没福气......”

沈淮叙立刻上前扶住她,看着她虚弱可怜的样子。

再想到那个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心肠又硬了起来。

他看向依旧挺直脊背站着的我,咬牙道:

“只要你跪下给婉婉认错道歉,保证永不再犯,我就饶你这一次。”

我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扫过一旁对我怒目而视的儿子,最后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了沈淮叙一眼。

然后我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惩戒室走。

冰冷的匕首划破我手臂的肌肤,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滴落在水泥地上,很快汇成一滩暗红。

沈睿看着我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小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和犹豫,但随即又被林婉凄惨的模样覆盖。

他想起林阿姨偷偷跟他说过:妈妈这样都是因为心里有怨气,不好好教训以后还会害人。

他忽然转身跑开,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回来,走到我面前。

我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妈妈,放血是爸爸给你的惩罚,这是我给你的惩罚。”

说着,他蹲下身,捏开我的嘴,将那碗药强行灌了进去。

我无力反抗,被呛得剧烈咳嗽,药汁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几乎是在药汁入腹的瞬间,剧痛、麻痒、窒息感交织着失血的眩晕,如水般将我淹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模糊的视线里,是沈睿带着些许快意和解气的眼神。

再次醒来,我躺在自己冷清的卧室里。

只有小雅红肿着眼睛守在床边,一边哭一边小声告诉我后续。

“首长下令,林小姐小产需要静养,他和少爷天天探望陪伴,补品送个不停。”

“外面都传夫人恶毒善妒,害了人家孩子,您被首长彻底厌弃了。”

我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一言不发。

厌弃?早就厌弃了。

我什么都不在意了,不争了,甚至连恨都懒得去恨。

我只是安静地养伤,数着子,等着回家。

终于到了七星连珠出现那天,我换上了我刚穿来时穿的那身连衣裙,静静坐在窗前,望着天空,等待着那个我期盼了七年又绝望了多年的时刻到来。

距离午夜还有半小时。

忽然,小雅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夫人,不好了!”

第3章

“林小姐这几天突然发高烧,医院查不出原因。”

“请来的大师说......说林小姐是中了邪祟,而那邪祟的源头就是,您当年早产夭折的那个孩子的怨灵。”

我猛地转过头,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师说需要把那孩子的骨灰挖出来,施法鞭打,再进行镇压,才能驱邪,救林小姐的命。”

小雅哭道:“首长,他已经派人去墓园了......”

话音未落,我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

沈淮叙,你不能那么做,那是我们的孩子。

我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墓园,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空地中央,几个勤务兵正从一个白色的小骨灰盒里,倒出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灰。

沈淮叙沉着脸站在一旁,沈睿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发白。

一个穿着道袍的大师正举着一把桃木剑,念念有词,眼看就要朝那堆骨灰刺下去。

“住手!”我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空,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护住那堆小小的骨灰。

“拦住她!”

沈淮叙厉声喝道,勤务兵立刻上前,死死架住了我。

“沈淮叙,你疯了!那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怎么能......”

我拼命挣扎,目眦欲裂,眼泪疯狂涌出:

“你就算恨我,你冲着我来,你放过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

沈淮叙看着状若疯魔的我,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林婉虚弱的呻吟和大师“邪祟凶猛”的断言压下。

他冷硬道:“不过是一盒骨灰,婉婉现在性命攸关,你别闹了。”

“妈妈!”沈睿也喊道,“大师说了,只有这样林阿姨才能好。你就当为了救林阿姨牺牲一下,反正妹妹早就没了。”

我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只觉得无比陌生,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们还是人吗?”

林婉适时地捧着头,痛苦地哀叫起来:“啊!我的头好痛......像要裂开了......”

那大师立刻高声念咒,举起桃木剑。

“啪”的一声拍在了那堆骨灰上,灰粉飞扬。

“不!”我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扑到那堆骨灰前,用身体挡住接下来的拍打。

桃木剑打在我背上,辣的疼却比不上心头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大师喝道:“首长、少爷,这邪祟执念太深,拍打不够,须得撒入江河,方能彻底净化!”

“不要!”我哭喊出声,“谁也不准动我的孩子!”

沈淮叙看着我如此痛苦的模样,心头剧震。

他迟疑了。

林婉却突然呕出一口血,软软倒下。

“婉婉!”沈淮叙大惊,冲过去扶住她。

沈睿也吓坏了,哭喊着:“林阿姨!”

“快!快撒入江河!林小姐撑不住了!”

大师催促士兵上前抢过那堆骨灰,倒入早已准备好的布袋中,冲向不远处的江边。

“不......”我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跑向江边,看着自己孩子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被抛入滚滚江水。

我没再哭喊,没再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江面,盯着江边相拥的沈淮叙和林婉,盯着满脸泪痕的沈睿。

然后,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竹音!”

沈淮叙心头一慌,下意识想上前。

“妈妈!”

沈睿也吓得忘了哭。

却见我用手背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向他们。

“我要离开!我要离开你们!”

第4章

沈淮叙听到这句熟悉的话,那股心慌瞬间被恼怒取代。

“离开?姜竹音,你无亲无故,还能离到哪里去?”

“又要说你是穿书来的?你还有完没完?你要是真能回去,这么多年怎么一次都没成功过?”

沈睿也回过神来,带着哭腔和埋怨喊道:“妈妈,你总说你要回去,有本事你现在就走啊!你走啊!”

我不再看他们一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军区深处那座早已废弃的深井走去。

“首长,少爷,快去追夫人!”

林婉虚弱地喊道,眼底却藏着阴冷的笑意。

沈淮叙看着我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慌乱,但更多的却是被顶撞的恼怒和不耐。

他揽住林婉,冷声道:“追什么?她走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又想用这招来要挟我。”

他低头温柔地对林婉说:“走,我先带你回医院。”

说完,他揽着林婉转身离去,再没看我一眼。

另一边,我已经走到了井边。

井水无波,倒映着璀璨的星河。

天空中,七颗星辰正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缓缓移动,渐渐连成一线。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七年的世界;

这个给了我爱情、家庭又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世界。

没有留恋了。

我闭上眼,向前一步,纵身跃下。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淹没了我。

第2章

###第2章

下沉...不断的下沉...

意识模糊中,我仿佛看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

白光里有电脑屏幕,有键盘敲击声,有熟悉的出租屋陈设。

再也不见沈淮叙。

再也不见沈睿。

再也不见这个荒唐可笑的穿书噩梦。

七星的光芒在夜空中缓缓消散,井里恢复平静。

井水悠悠,映着残缺的月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5章

次一早,小雅跪在主卧门外,肩膀一耸一耸,压抑地哭着。

看到沈淮叙过来,她像看到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磕头如捣蒜。

“首长!首长您可来了!夫人昨夜......昨夜就没回来!”

“什么?!”

沈淮叙瞳孔骤缩,一把推开小雅,抬脚狠狠踹在紧闭的房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断裂,房门洞开。

他大步冲进屋内。

屋内静悄悄的。

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正,枕头摆放端正,没有一丝睡过的痕迹。

他猛地冲向衣柜,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她常穿的衣裙,按照季节顺序,整齐地悬挂着。

可衣柜最里侧,那个她一直小心珍藏、不许任何人碰的行李箱,不见了。

沈淮叙记得那个行李箱。

里面装着她刚来军区时穿的那身连衣裙。

她说,那是她“原来世界”的衣服。

他当时只当她是胡言乱语。

后来她把衣服洗净收好,再不许旁人碰,说那是她回家的念想。

他笑她傻,说这里就是她的家。

如今,那行连衣裙不见了。

连同行李箱一起消失的,还有她。

沈淮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跟进来的小雅,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昨晚......去哪儿了?!”

小雅被他可怖的神情吓得浑身发抖,哭着摇头:“我、我不知道......昨夜,夫人让我早点休息,不用守夜。后来、后来我睡到半夜,似乎听到外面有动静,起来一看,夫人就不见了。”

沈淮叙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时,沈睿忽然尖叫起来,小手指着窗外,声音里满是惊恐。

“爸爸,你看!看那口井!”

沈淮叙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口早已废弃、平用石板盖着的深井,此刻,石板被掀开了一半,歪斜地靠在井沿边。

沈淮叙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净净。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屋子,冲到井边。

井水幽幽,深不见底,倒映着午后惨白的天空。

井沿的石头上,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抠上去的。

沈淮叙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冲上台阶,朝着塔顶嘶声大吼。

“姜竹音!姜竹音你给我出来!别躲了!我看到你了!出来!”

井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空洞,悠长,带着江风的寒意,扑面而来。

“首长!首长小心!”身后的警卫员慌忙上前拉住他。

沈淮叙一把甩开警卫员,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来人!给我搜!下井去找!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警卫们不敢怠慢,立刻冲上塔顶。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井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淮叙死死盯着漆黑的井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沁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沈睿紧紧抓着一个警卫的衣角,小脸煞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林婉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用手帕捂着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快意,随即换上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担忧。

“淮叙,姐姐她......她不会真的想不开吧?都怪我,若不是我昨夜......”

“闭嘴!”

沈淮叙猛地回头,厉声喝断她。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在林婉脸上。

林婉吓得倒退一步,不敢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塔顶传来警卫的声音。

“首长!井里没人!只有......只有这个!”

第6章

一个警卫跑下来,手里拿着一只女式拖鞋——是姜竹音的。

沈淮叙心头一松,随即又猛地提起。

没人?

怎么会没人?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井......这井通着外河!她一定是顺着水路游出去了!对!一定是这样!她没死!她不会死的!”

“给老子搜!沿江搜!封锁所有码头!出动巡逻艇!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警卫将整个军区翻了个底朝天,连江边的芦苇丛都搜遍了,依然没有姜竹音的半点踪影。

沈淮叙站在塔下,三天三夜没合眼。

军装沾了晨露,鬓角也生了霜色。

他盯着那高高的塔顶,恍惚间好像看见竹音穿着那身连衣裙,回头对他轻轻一笑,然后纵身跃下。

“首长......”小雅捧着饭盒,跪在远处不敢靠近。

沈淮叙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她常说的那个世界......是什么?”

小雅愣了愣,小声答:“夫人说,是......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沈淮叙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没骗我......她真的回去了。”

那起,沈淮叙像是变了个人。

办公室里堆满了酒瓶。

他不再主持会议,不见访客,整醉醺醺地瘫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姜竹音没带走的旧围巾。

“首长,该吃饭了。”勤务兵第无数次来劝。

“滚。”

“首长,上面派人来问......”

“都滚!”

酒气熏天中,他恍惚看见姜竹音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侧脸上,温柔得像一场梦。她回头冲他笑:“沈淮叙,你回来啦?”

他伸手去抓,抓住的只是一片虚空。

“竹音......”他蜷缩在沙发上,像个孩子一样呜咽,“我错了......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江风吹过的声音。

林婉站在办公室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半月后,沈淮叙彻底不管事了。

军区大院的内务,自然落到了她手里。

“林小姐,这是这个月的开支明细。”后勤主任恭敬递上账本。

林婉懒懒地翻着,指甲在纸上划出轻响:“首长既然让我帮忙,那大院就得按我的规矩来。首先,各家补助减三成——除了我住的那栋。”

“这......”主任迟疑,“小睿那边怕是不够......”

“小睿?”林婉挑眉,“他一个孩子,能用多少?按我说的办。”

有了管理权,林婉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原先对沈睿的温柔体贴,全变成了冷淡敷衍。

大院里的人最会看眼色,见小少爷失宠,照顾也怠慢起来。

这突然降温,沈睿屋里的暖气迟迟没修好。

小少爷冻得手通红,跑到林婉那里要厚被子。

林婉正倚在沙发上涂指甲油,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小睿怎么来了?”

“林阿姨,我屋里没暖气,被子也不够厚......”沈睿小声说。

“哦?”林婉轻笑,“大院经费紧张,小睿也该体谅体谅。我那儿有条旧毯子,你先拿去用吧。”

她使了个眼色,保姆拿来一条半旧的毛毯,边角已经起球。

沈睿愣住了。

从前妈妈在时,他的被子都是最暖和的羽绒被,床单是柔软的纯棉,妈妈总亲手给他铺床。

妈妈总说:“我的小睿要睡得暖暖的,可不能冻着。”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那条旧毯子,又抬头看看林婉。

她正捏着一块手表把玩——那是他去年生时,妈妈送给他的,表盘背面刻着“平安”二字。

他前几不小心落在场,竟被她捡了去。

“这手表......”沈睿伸手想拿回来。

第7章

林婉手一缩,笑容甜美,眼底却冰冷:“小睿还小,这么贵重的东西,阿姨先帮你收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好不好?”

“那是我妈妈送我的!”沈睿急了,伸手去抢。

林婉脸色一沉,猛地将手表攥紧:“你妈妈?那个害我孩子的毒妇?她也配当你妈妈?”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狰狞,完全不是从前温柔可亲的模样。

沈睿被吓得后退一步,小脸煞白。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

那些温柔是假的,那些关怀是装的。

她从前对他好,只是因为爸爸重视他。

如今妈妈走了,爸爸不管事了,她就露出了真面目。

而他呢?

他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想起来那碗灌进妈妈嘴里的药,想起妈妈被抽血时苍白的脸,想起她跳塔前那个平静到可怕的眼神......

“妈妈......”沈睿喃喃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他转身就跑,旧毯子没拿,手表也不要了。

他跑回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放声大哭。

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除夕那天,上级领导亲临军区大院。

沈淮叙被警卫从酒瓶堆里拖出来,勉强梳洗更衣,站在客厅迎接。

领导看着眼前这个颓废不堪的下属,气得将文件摔在桌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工作不管,孩子不顾,成何体统!”

沈淮叙垂着头,一言不发。

“那个女人呢?叫出来我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把你迷成这样!”

“她走了。”沈淮叙哑声说,“回她该回的地方去了。”

领导正要再训,忽然瞥见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

沈睿躲在门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小手冻得通红,脸上还有泪痕。

他怯怯地看着屋里,不敢进来。

“那是......小睿?”领导皱眉。

沈淮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他这才注意到,儿子身上穿的竟是别人穿剩的旧外套,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

小脸瘦了一圈,眼睛红肿着,哪里还有半分首长儿子的模样?

“你这爸是怎么当的!”领导怒不可遏,“孩子冻成这样,你看不见吗?!”

沈淮叙踉跄起身,走到沈睿面前蹲下,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小睿,你怎么......穿成这样?”

沈睿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爸爸,我好冷......林阿姨说大院没钱,只给我旧衣服......她还拿走了我的手表......”

“她还说妈妈是毒妇,说我不该想妈妈......”

沈淮叙的酒彻底醒了。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赤红:“林婉呢?把她给我叫来!”

林婉被带进来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看见领导,连忙问好,又柔声对沈淮叙说:“淮叙,您找我?”

“小睿的衣服是怎么回事?”沈淮叙声音冷得像冰。

林婉心里一紧,面上却委屈:“淮叙,大院经费实在紧张,我也是没办法......那外套虽是旧了些,可料子是好的,我本想给小睿改改再穿......”

“那手表呢?”

第8章

“手表......”林婉眼神闪烁,“我是怕小睿年纪小,弄丢了贵重东西,先替他收着......”

“收着?”沈淮叙冷笑,“收到你自己首饰盒里去了?”

他早该发现的。

竹音在时,大院井井有条,小睿被养得白白胖胖,脸上总是带着笑。

可竹音才走了不到两月,大院就乌烟瘴气,儿子被苛待至此。

而他呢?他在做什么?

他在醉生梦死,在怀念一个被他亲手走的人。

真是可笑。

“淮叙恕罪!”林婉哭着辩解,“我也是一心为大院着想啊......况且、况且我如今又有了身孕,这些子身子不适,难免有疏忽......”

她说着,柔柔地抚上小腹。

这是她的符。

上次流产后,她费尽心机才又怀上。

有孩子在,淮叙总会心软的。

沈淮叙果然顿住了。

他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起那个未出世就夭折的孩子,心头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沈睿忽然走到林婉面前扑通跪下,仰着小脸哭道:“爸爸,我知错了......我不该要新衣服,不该要手表......林阿姨怀着弟弟妹妹,辛苦管事,是我不懂事......”

这姿态,这话语,活脱脱就是林婉平的做派。

沈淮叙浑身一震。

他忽然想起,竹音刚走时,林婉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哭着说:“淮叙,姐姐只是一时糊涂......我们的孩子没福气......”

然后竹音就被抽了血,灌了药。

然后她就真的走了。

“是你......”沈淮叙盯着林婉,眼神越来越冷,“是你总在小睿面前说竹音的不是,挑拨他们母子关系。是你装病装可怜,让我一次次误会竹音。是你......是你走了她!”

林婉慌了:“淮叙,不是的......”

“够了!”沈淮叙厉声打断,“来人,去请军医。”

“淮叙?”林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军医很快来了,检查后恭敬道:“林小姐确有身孕,三个月。”

林婉松了口气。

却听沈淮叙淡淡道:“安排手术,拿掉。”

满堂皆惊。

“淮叙?!”林婉尖叫,“这是您的孩子啊!”

沈淮叙看着她,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度:“竹音的孩子,被你们撒入江中的时候,你可曾想过,那也是我的孩子?”

“这孩子的命,就当还给那个没机会出生的孩子吧。”

“做完手术,送她去乡下。今生今世,不许再踏进军区半步。”

林婉被拖下去时,哭喊声凄厉得像厉鬼。

沈睿躲在爸爸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沈淮叙弯腰抱起儿子,用大衣裹住他冰凉的小身子,哑声道:“爸爸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林婉被送走后,沈淮叙像变了个人。

他重新主持会议工作,将大院整顿一新,亲自照顾沈睿的起居。

可他眉宇间的郁色,却一重过一。

他找遍了城里所有的道士、和尚、神婆,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如何能去另一个世界?”

大多数人当他疯了。

只有城郊一个老道士,在听他说完竹音的事后,沉默许久,提笔写下一句判词:

【剧情终结天注σσψ定,穿书一梦如泡影。若要强求逆天行,需以余生换虚景。】

“什么意思?”沈淮叙急问。

老道士摇头:“首长,那位姑娘与您的缘分,七年前就定了。剧情终结是天意,也是机缘。她既已归去,便是缘分已尽。”

“若首长执意要寻她......贫道有一盏窥境灯,可窥见异世之影。但需以首长余生寿数为祭,且只能看,不能触,不能言,如同镜花水月。”

“能看多久?”

“首长寿数几何,便能看多久。但异世时间流逝不同——首长这里过一年,那里或许只过一。”

沈淮叙毫不犹豫:“我换。”

第9章

“首长三思!”沈睿哭着抱住他的腿,“爸爸,不要......”

沈淮叙摸摸儿子的头,笑得凄凉:“小睿,爸爸欠你妈妈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若能看着她过得好......爸爸心甘情愿。”

灯点上了。

一盏青铜古灯,灯油猩红,火焰是幽蓝色。

沈淮叙割破手腕,将血滴入灯油。

火焰猛地窜高,光影里渐渐浮现出画面——

是竹音。

她穿着那身连衣裙,站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仰头看着高楼大厦,脸上有种恍如隔世的神情。

沈淮叙贪婪地看着,指尖颤抖着想去触摸,却只碰到冰凉的空气。

“竹音......”他轻声唤。

她听不见。

另一边,姜竹音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有些恍惚。

距离她跳下那座塔,似乎只过了短短一瞬。

再睁眼,她躺在自己出租屋的床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本小说的结局页面——时间是她穿书那天的七天后。

七年风霜,原来只是一场大梦?

可镜子里的自己,明明还是二十五岁的模样,眼角却有了细纹,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不是年轻女孩该有的眼神。

朋友约她逛街,兴奋地说新开的火锅店好吃。

她吃着麻辣的火锅,却想起大院里小雅做的清汤面。

清淡暖胃,像极了那段子最后的温度。

“竹音,你怎么了?回来之后总发呆。”朋友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爱过,恨过,生过,死过。

如今梦醒了,一切都该放下了。

她辞了原来的工作,背上相机开始旅行。

去江南看古镇,去西北拍沙漠,去海边等出。

她用镜头记录风景,也在时光里慢慢疗愈自己。

偶尔深夜惊醒,她还会下意识去摸身边,摸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没有沈淮叙,没有沈睿。

也好。

第10章

两个月时间匆匆过去。

她渐渐习惯了现实生活,有了新朋友,甚至有了追求者——一个总在摄影展上遇到的摄影师,温柔又绅士。

“姜小姐,下次外拍,我能邀请你做我的模特吗?”摄影师笑着问。

姜竹音正要回答,忽然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背上。

她猛地回头。

展厅里人来人往,没有熟悉的面孔。

是错觉吧。

她转回头,对摄影师礼貌地笑了笑:“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之后的子里时不时出现。

在咖啡馆,在书店,在公园的长椅上。

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可每次回头,都只看见陌生的行人。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有一盏灯长明不熄。

灯前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守着光影里她的身影,一看就是六十年。

军区大院,六十年后。

沈睿早已成年,成家立业,搬出了大院。

沈淮叙坐在灯前,看着竹音在现实世界的点点滴滴,看她笑,看她哭,看她背着相机走过山川湖海。

他看见她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追求者,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他看见她拍了一组照片——照片上是古朴的军区大院,一个女人站在瞭望塔下,望着天空。

照片的名字叫《浮生梦》。

六十年,七千二百个夜。

他这里白发苍苍,行将就木;她那里,才过了短短两个月。

他用余生,换了窥见她新生的权利。

这大概是他能做的,最后的忏悔。

除夕夜。

沈淮叙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窥境灯放在床头,光影里的竹音正在煮饺子。

她对着手机笑,大概是在录视频:“今年一个人过年,也要好好吃饭。”

沈淮叙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虚虚抚过她的脸。

“竹音......”他喃喃,“对不起......”

若有来生......

不,没有来生了。

他这一生负了她,活该孤独终老,活该在悔恨中死去。

他只盼她在那边的世界,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灯焰闪烁了一下。

光影里的竹音忽然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什么,望向虚空。

她的眼神清澈又悲伤,仿佛穿透了时空,看见了灯前奄奄一息的老人。

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沈淮叙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她的口型。

然后他笑了。

因为他看懂了。

她说的是——

“都过去了。”

灯灭了。

大院外,新年的鞭炮声震天响。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瞭望塔,覆盖了庭院,覆盖了所有爱恨痴缠的痕迹。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又仿佛,一切都在另一个时空,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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