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儿天生心脏畸形，医生断言她活不过十八岁。
在她成人礼那天，我签了字，把自己健康的心脏，换给了她。
而着昂贵的人工心脏和药物活着，成了一个“怪物”。
丈夫顾深说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
女儿顾瑶也握着我的手，“妈妈，谢谢你，我会带着你的心脏，好好活下去。”
我以为，我的牺牲是值得的。
直到顾瑶术后的第一个生，我听到了她对丈夫说。
“爸，同学都说我有个怪物妈妈，我的生能不能别让她出来吓人？”
顾深说，“行，就说你妈身体不舒服，不让她露面。”
顾瑶似乎还不解气，“她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死了？把心脏给我，然后去死，不是两全其美吗？”
晚上，我躲在房间里听到她许愿：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爸爸健健康康的。”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妈妈不要再拖累爸爸了......”
我伸手，拔掉了维持生命机器的电源线。
女儿，这是妈妈送你的，最后一份生礼物。
............
全场寂静了一秒。
接着是顾深的笑声。
“傻孩子，快吹蜡烛。”
他没有反驳。
他默许了这个愿望。
接着他笑着对所有人说，“谢谢大家来给瑶瑶过生，她妈妈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已经睡了，我们就不打扰她了。”
一片附和的声音。
“阿姨要好好休息啊。”
“顾瑶，你爸爸把你宠上天了。”
然后，我听到了顾瑶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她对她的同学说，“幸好那个怪物没出来，不然真的要吓死你们。”
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顾瑶，别这么说，那毕竟是你妈妈。”
“她身上总有一股机器烧焦的味道和药水味，闻着就恶心死了。”
顾瑶冷笑一声。
“每次看到她肚子上那管子，我都吃不下饭，我只想要一个正常的妈妈。”
这些话，字字诛心。
过来一会儿，顾瑶走到我房门前。
她隔着门板，没有进来。
“我知道你没睡，今天的话，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她语气冰冷，“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爸？他为了你，已经快被拖垮了。”
“你毁了我的生活，也毁了我爸的生活，你就是个自私鬼！”
脚步声远去。
楼下传来她轻快的喊声，“我妈睡死了，不用管她！”
我坐在房间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接着我转动轮椅，来到书桌前。
拿起笔，手还是抖。
但我写得很认真。
“瑶瑶，生快乐，愿望实现了。”
这一刻，我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看向那台维持着我生命的机器。
我伸出手，抓住了那黑色的电源线。
“啪！”
头脱离了座。
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窒息感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人工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我解脱了。
然而我的意识没有消散。
我感觉身体一轻，飘在了半空。
第二章
我低头看着自己。
歪倒在轮椅上，脸色青白，确实像个怪物。
这时，门外响起了顾深的声音。
“今天...瑶瑶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
“最近公司资金链出来问题，瑶瑶也是心疼我。”
说完他就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一句责备女儿的话。
他只是在解释，在让我体谅。
可他们却忘记了，我才是那个靠药物和机器吊着命的人。
我的灵魂飘出房间，跟着他下了楼。
客厅里，还堆着顾瑶今天收到的生礼物。
她正开心地一个个拆开，直到看见一个包装朴素的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我亲手织的围巾。
为了织这条围巾，我熬了好几个晚上。
因为这是她换心成功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
顾瑶拿起围巾，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药味，恶心死了。”
她随手就把围巾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我飘在半空，看着那条围巾。
和我冰冷的尸体一样，被遗弃在角落。
顾深这时走了过来，“瑶瑶，礼物拆完了吗？”
顾瑶看到他，眼睛一亮。
“爸，你下来啦。”
她说着，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她下意识用手按住，只当是术后正常的反应。
她抬头望向楼梯口，“爸，妈她......”
“放心，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他帮顾瑶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温柔。
“今晚除夕，我们去家守夜，说要好好给你庆祝一下，庆祝我们瑶瑶重生。”
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保姆王姨端着水和药从厨房出来。
“先生，太太该吃药了。”
顾深不耐烦地摆摆手，“她睡了，别去打扰她。”
王姨急了，“可是先生，太太的药是定时的，不能......”
“我说别去就别去！”
顾深打断她的话，语气变得严厉。
“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太太睡着了，你也知道她身体不好，就让她好好休息。”
王姨还想说什么，顾瑶已经不高兴地开口了。
“王姨你怎么这么啰嗦啊？我爸都说了别去打扰她。”
王姨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
我飘到他们车边，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顾家老宅。
他们俩一进门，就被团团围住。
“哎哟，我家的宝贝瑶瑶来了！”
婆婆第一个冲上来，拉着顾瑶的手。
“快让看看，身体是不是都好了？”
顾瑶甜甜地喊，“，我全好了，医生说我的心脏跳得特别健康！”
“那就好，那就好！”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这才是我们顾家的孩子，健健康康的！”
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嘘寒问暖。
顾瑶被众星捧月地簇拥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骄傲和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