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清然伏案抄经时,丫鬟绿荷急匆匆跑进来。
“夫人,将军得胜回来了!”
“但将军不知从哪得知太子妃通奸被发现的消息,跑死了两匹马抢先归京,现在正跪大殿外,说是用这次的军功,求皇上赦免太子妃!现在全京城都快传遍了!”
绿荷颇为不忿:“将军这样把夫人放在什么位置!”
林清然抄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神色淡漠地转过身来。
“绿荷,不可僭越,姐姐此次入狱,生死难卜。将军冒险为她求情,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多置喙。”
绿荷小声嘟囔:“我看将军明明就还是余情未了......”
这时,抄经室的大门从外打开。
萧老妇人由赵嬷嬷搀扶着进门,不怒自威。
“林氏,你可知罪!”
林清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样子,立刻跪下。
“儿妇知罪。”
她一暼绿荷,绿荷才不情愿地跟着跪下。
萧老妇人在主位上坐下,气势汹汹。
“林氏,你跟了我儿决山快五年,至今无所出,这是其一。”
“你善妒,不让其他侍妾进门为我萧家开枝散叶,这是其二。”
“你管不住你夫君的心,让他还心心念念惦记着不该肖想之人,让他在皇帝面前犯了大错!这是其三!”
“只凭这三点,我就可以让决山休你的妻!”
林清然还是一副平静似水的样子。
“儿妇全凭母亲处置。”
看着林清然这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萧老妇人更加恼怒。
“决山出征前嘱托我管好家里大小事务,还把家印交由我保管,我今天就做了这个主,把这个犯了七出的罪妇,休了!”
萧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低声劝阻。
“还是等将军回来......”
林清然始终低着眼眸,好似她们谈论的人不是自己。
萧老妇人挥手:“拿纸笔过来!”
这五年,她儿子萧启山待林清然怎样,她都看在眼里。
新婚当晚,萧启山就远赴前线,还是她亲自将林清然送去军营,派人守在门外,才成功圆房。
五年来,他归家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例行公事地在林清然那里住上一晚,便分房而居。
夫妻之间形同陌路,基本没交流。
她也看不上这个儿媳。
萧决山十四上军营,十五岁就独身一人割下了匈奴首领的头颅,被破格封为护国将军,是名副其实的少年英雄。
萧决山得第一次得胜归来时,林清柔隔窗洒下一纸诗文。
“十五功名尘与土,八千云路鹊和鸾。归来犹带祁连色,遍染春风到长安。”
从那时起,萧决山就心属林清柔。
林清柔,宰府嫡女,也是京城第一才女,和决山因一纸诗文定情,是当年的一段佳话,两人已经到了快谈婚论嫁的地步。
后面林清柔却突然被皇上赐婚,成了太子妃。
林萧两家向来交好,林清然这个次女,就当成替代品嫁了过来。
半月前,林清柔作为太子妃,和东宫禁卫军通奸一事暴露,震惊朝野。
林家如今危在旦夕,和林家尽快撇清关系,也是好事。
一边回想着当年,萧老夫人一边将休书写好,让人去拿印章过来。
此时萧老夫人冷静下来,心里也打上了几分退堂鼓。
这个儿媳,在萧决山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几何,她其实估量不出来。
若是林清然说几句告饶的话,她就借着梯子下来。
“林氏,念你在府里持多年,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却没想林清然施施然起身,咬下手指,就在那休书上按下了血手印。
萧老夫人和赵嬷嬷都愣住了。
身后绿荷忍不住惊呼:“夫人,你等将军回来啊!”
下人此时恰好送上印章。
萧老夫人这下不得不接过印章,重重按在休书上。
“从今起,你和我萧家,再无关系!”
林清然用手掩面,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谁都不知道,这一刻,她等了五年。
裴济。
她终于能够去找他了。
林清柔从小就抢她的诗文,她不在意,名号都是身外之物。
林清柔成为太子妃后,父母让她替嫁给萧决山,她心中有怨,却不得不从。
她不想负了任何人的恩情,唯独负了裴郎。
恰巧那时裴父直言上谏,全家被贬谪流放。
大婚前,她和裴济约定。
“我用五年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五年后,若是我能脱身,就去岭南找你。”
“清然,我一定会等你。”
如今五年之约还剩一个月,她本想用假死药脱身,没想到萧老夫人竟主动休了她。
林清然强忍心中激动:“我这就去收拾行囊,不碍了您的眼。”
萧老夫人冷哼一声,刚让下人收起休书,门外就传来异动。
下一秒,萧启山破门而入。
他身上还穿着带血的盔甲,眉目冷峻,周身似乎围绕着一股肃然气。
萧启山扫视一圈,将沉沉的目光落在林清然身上。
不等众人开口,他就大步上前,直接将林清然扛在肩上,转身离开。
2
萧决山直接将林清然一路扛回里屋,放到榻上。
林清然以为想要他是发泄,没有挣扎,反而伸手去卸萧决山的盔甲。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她不想让男人发现她的异常。
却没想萧决山抓住林清然纤细的手腕,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滞顿许久,才嘶哑开口。
“清然,皇上不愿开恩......”
她就知道,萧决山这样喊她的名字,是为了姐姐。
林清然淡漠地垂下眼眸,想收回手,男人却加重了力气。
“轻柔身子不好,你能不能去牢里,替她几?”
林清然诧异地抬眼。
萧决山沉目看着她:“我当年的一个部下现在是狱司长,我已经打点好了,等皇上消了气,我找个由头,再救你出来。”
等皇上消气?
太子妃通奸,如此大罪,皇上怎会消气?
林清然心底发凉,但面上不显任何情绪。
“如此大事,先和父亲商量......”
萧决山面上划过一丝不忍。
“是岳丈先来找我,提出此计。”
林清然身形一僵,只觉肌骨发寒,浑身浸泡在了冷水里。
被夺去诗文时,父亲告诫他,不要以小失大,姐妹阋墙。
被嫁给萧决山时,母亲告诫她,沾了你姐姐的光,你要感激她。
在军营圆房后,她成了京城的笑话,独自回门,却被父母将她关在门外。
如今,他们倒是还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了。
林清然疲惫地闭上眼。
“好。”
罢了。
正好假死脱身。
从此,一别两清。
她不再是林相次女,也不是将军夫人。
只是林清然自己。
萧决山有些诧异,但看着林清然那副温顺的样子,心底却没有松下那口气。
“这次是我负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是皇上之前赏赐的云锦,还是那颗夜明珠......”
林清然定定看着他。
萧决山和裴济生得哪都不像,偏偏那双眸子极为神似。
见她这样,萧决山却误会了,紧皱眉稍稍松下几分,下一秒就把林清然按在床上。
萧决山快速脱下铠甲。
没有像往常那样粗暴地长驱直入,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颈侧,像是男人对她无言的补偿。
林清然没有迎合,也没有拒绝,任凭男人动作。
男人的呼吸渐渐发沉,宽阔的膛烫得灼人。
林清然逐渐发出难耐的低吟,直到听见那声。
“轻柔。”
林清然浑身的温度迅速冷却。
忽地想起那,她被萧老夫人着过来送糕点。
却意外撞见萧决山对着姐姐的画像自渎。
一向冷漠的男人对着画像展露出了她未见过的狂热神情。
“轻柔,轻柔......”
那时,他们已经成婚半年。
林清然转身离开,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二,萧决山就出征离开。
萧老夫人却以为林清然故意与她作对,让她抄经罚跪。
林清然没有辩解,跪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鲜血顺着她的腿流了下来。
她小产了。
下次萧决山归家的时候,她和萧老妇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此事。
只要不提,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五年了,林清然本以为自己可以忍下去。
此时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故意别过脸。
萧决山却无知无觉,继续在她身上动作着。
窗外的风吹起案上的纸张。
有几张落在了床下。
萧决山心中一动,长臂一挥。
“是我为抄写的祈福经文吗?”
林清然却浑身僵硬,情急之下主动吻上了萧决山的薄唇。
“将军......”
萧决山一愣,林清然在床上素来隐忍无趣,她哪见过她这么热情的样子。
萧决山便把那经文的事抛之脑后,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云雨之后,床榻初歇。
熬了好几个晚上的萧决山沉沉睡去。
林清然穿上外衣,起身,拿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张。
上面哪有什么经文,分明写满了“裴济”二字。
林清然将纸用烛火烧得一二净。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假死丹药,吞下。
一周之后,她终于能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