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庆功宴上,林彤彤将自己咬了一口的春卷喂给我的未婚夫。
江辰宇没有任何迟疑,便坦然吃下。
当晚回到家,我便提出解除婚约。
他揉着太阳,语气不耐:“就因为我吃了她一个春卷?”
“是她咬过,觉得不好吃,才给你的。”我冷静地纠正。
“苏晓阳,你真是越来越矫情了,为这点小事闹。”
“行,你想毁约我随意,只希望你以后别来纠缠我。”
他认定我离不开他,语气里全是笃定。
可他不懂,再深的爱意也经不起一次次轻视。
这次,我是真的决定转身。
......
次,我便与父母沟通,取消了婚约。
他们虽然觉得意外,却选择尊重我的选择。
随后,江辰宇果然再度玩起了失联。
拉黑电话,删除微信,切断所有联系。
这是他惯用的冷战手段,他总以为我会像从前那样主动低头。
但这一次,我看着那个熟悉的“添加好友”的按钮,没有再按下去。
七天后,设计院群里发布通知:
“今晚江总生宴,全员必须出席。”
不想让同事为难,我还是去了。
推开包厢门,一眼就看见江辰宇坐在主位,而林彤彤几乎贴在他身侧,嘴唇凑近他耳边私语。
两人自成一方天地,不时低笑,亲密得旁若无人。
我默默走到角落坐下,独自饮酒。
其他人陆续开始献礼物,我没有参与。
没过多久,一片阴影落下。
抬头,是江辰宇那张无可挑剔却写满厌烦的脸。
“苏晓阳,”他开口,“我的礼物呢?”
以往他每个生,我都提前数月精心准备。
最难忘那次,我花了近一年时间,亲手复刻了他最爱的漫画《星际旅人》中的飞船模型。
灯光亮起时,他曾说我们会像漫画主角一样永不分离。
那时我信了,可原来永远,这么短。
面对他的质问,我只淡声回了一句:
“我忘了。”
我的冷淡彻底点燃了江辰宇的怒火。
“苏晓阳,你闹够了没有?这点小事值得你纠缠一周?”
我瞥见他唇角那抹属于林彤彤的唇膏印,胃里一阵翻涌。
“我不是在闹,解除婚约是认真的。”
江辰宇脸色微变,却在林彤彤握住他手的瞬间恢复了镇定。
“晓阳姐别误会,”林彤彤柔声话,“我只是不想浪费才给辰宇哥的。如果姐姐这么介意,下次聚餐我不上桌就是了,等大家吃完我再动筷。”
这话立刻激起了江辰宇的保护欲:
“彤彤,你何必这么说?你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该走的人是苏晓阳,她凭什么让你受委屈?”
“辰宇哥别这样,晓阳姐只是敏感了些,毕竟是你未婚妻,你该多哄哄的。”
“哄她?”江辰宇冷笑,“要不是家里我订婚,我本不会和她在一起。整天斤斤计较,令人厌烦。”
林彤彤走到我面前,故作成熟地拍拍我的肩:
“晓阳姐,说真的,这次确实你太任性了。辰宇这些天都没睡好。虽然我觉得你们性格不合,但既然有婚约在,还是互相让步吧。”
我甩开她的手:“林彤彤,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就是你总能面不改色地说着漂亮话,做着抢人未婚夫的勾当。”
2
林彤彤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江辰宇猛地拍桌而起:
“苏晓阳,谁准你在这里污蔑彤彤?”
“污蔑?那你解释为什么你送我的每件礼物她都有同款?为什么我们每次争吵都会被她添油加醋传遍公司?为什么她会知道你口那道疤的——”
“够了!”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我。
耳边嗡嗡作响,双眼却清晰地捕捉到包间里众人用或怜悯同情,或讥讽厌恶的眼神盯着我。
耳鸣逐渐消退,江辰宇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从今天起,欢迎大家给我和彤彤的合照点赞。满一千二百赞,我就解除与苏晓阳的婚约,和彤彤登记结婚。”
说完便牵着林彤彤扬长而去。
临走前,林彤彤回眸投来一个胜利者的眼神。
人群陆续散去。
有人幸灾乐祸:“自作自受,现在后悔也晚了吧。”
也有人好心相劝:“面子不重要,快去道个歉,不然江总真要和别人结婚了。”
我何尝不知这是江辰宇我低头的手段。
但这一次,我宁可失去一切,也绝不再妥协。
喧闹的包间转瞬空无一人。
我端起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烧过喉咙。
这段两年多的感情终于走到尽头,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痛彻心扉。
远赴西京联姻,他应该不会再纠缠了吧。
只是不知为何,脸颊又湿了一片。
回到住处,我开始收拾行李。
与江辰宇相识于两年零三个月前的那场商业晚宴,那是家族安排的联姻见面。
虽然时间不长,可这段感情留下的痕迹却不少,要收拾的东西很多。
这只水晶音乐盒是第一次约会时他送的,他说旋律像我的声音般悦耳。
记得那时他承诺:“我会把所有美好都留给晓阳。”
这张照片是他偷拍的我第一次去他工作室,对着图纸专注的模样。
当时对建筑一窍不通的我,为了能与他有共同话题硬着头皮学习。
他笑我连基础结构图都看反了,我恼得直掐他手臂。
后来他说,那一刻虽然疼,却让他第一次对我心动。
再后来我们订了婚,却因各自忙碌聚少离多。
我和他的联系,变成了一张张往返的机票。
整整两年,八万六千公里,是我们为彼此奔赴的距离。
那时他眼里全是我,再远的航程也从不抱怨。
指尖触到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我们一起定制的情侣手表。
当年为了他,我放弃了西京总部的工作机会,只身来到这座滨海城市。
抵达当天,他就带我去订制了这对表。
还记得他为我戴上手表时说的话:
“晓阳,戴上这块表,这辈子你就和我绑在一起了,永远别想离开。”
谁曾想,最终先放手的,竟是他。
林彤彤来设计院面试时表现平平,江辰宇最初对她并不热络,我也没把这个资质普通的应聘者放在心上。
不知为何,她最终还是被特招进来,更从无人问津的边缘角色,一步步成了江辰宇的经理。
第一次察觉异常,是发现那只本该独一无二的情侣表,竟出现在了林彤彤腕上。
起初面对我的质疑,江辰宇还会耐心解释、哄我开心。
可渐渐地,他只剩下不耐烦。
3
我的一次次退让与讨好,反而让他对林彤彤的偏袒愈发明目张胆——
设计院聚餐只点她爱吃的菜。
她一周只需到岗两天,其余时间都陪着江辰宇四处游玩。
而她的工作,最终都转到了我手上。
江辰宇提起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从无意识的赞赏,渐渐变成拿我与她比较,嫌我不如她体贴、不如她善解人意。
直到那次下午茶,江辰宇夸自己点的茶好喝,林彤彤自然地说想尝尝。
他想都没想就将杯子递过去,她含着那他用过的吸管喝了一大口。
更让我心寒的是,他接回杯子,就着她留下的口红印继续喝了下去。
那一刻,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酸涩难当。
自那以后,林彤彤的越界行为变本加厉:
怕他晒脱皮,她亲手为他涂遍全身的防晒。
我为他准备的午餐,总被她抢先吃掉,美其名曰喜欢我的厨艺,然后让他吃她做的便当。
就连答应我的纪念约会,也因她一句“头疼”而作罢。
每当我因这些事表露不悦,江辰宇总会不耐烦地回应:
“你总是把人心想得太复杂。我和彤彤之间再简单不过,别用你那些念头去揣测她。”
可后来,连他自己说这话时都显得底气不足。
最让我心寒的是那次行业协会的正式晚宴,要求携伴出席,他却完全没告知我,直接带着林彤彤现身。
我还是从旁人再三询问是否已分手中才得知此事。
面对质问,他竟比我还气愤:
“我带彤彤只是为了帮她积累人脉,为设计院培养人才。你怎么如此狭隘?”
那次我们冷战了很久,久到几乎走到尽头。
直到某个深夜,他发来一句:“老婆,我头好痛。”
我所有伪装的决绝瞬间溃不成军。
于是,质疑、争执、妥协、原谅。
这个循环再次重启。
我轻轻合上表盒,将它丢进垃圾桶。
抽屉深处还珍藏着他曾因漏看我消息而写的致歉信。
那时的他,确实将我放在心上。
如今,他心里装的只有林彤彤。
我将信纸取出,撕成碎片,任其落入垃圾桶。
两年多的牵绊彻底清理后,屋子顿时空荡了许多,心也跟着空了。
设计院群里仍在不断刷屏。
林彤彤为江辰宇庆生、逗他开心的照片。
明白江辰宇对她的偏爱,同事们纷纷奉承:
“江总和彤彤真是天生一对!”
“找伴侣就该找彤彤这样的,千万别找苏晓阳那种敏感又多疑的。”
“她苏晓阳不过是靠家里,哪像彤彤全凭实力。”
我不愿再看,直接给律师去电,要求撤回在江氏设计院的全部注资。
次回设计院收拾私物,却在我的专属休息室里,撞见穿着性感睡裙、双脚搭在我桌面的林彤彤。
她的物品占据了整个空间,而我的东西,全被丢到了走廊。
这间江辰宇亲自为我布置的休息室,全院无人不知,更无人敢擅入。
此刻林彤彤的举动,无疑是在公然我头上撒野了。
我无意与她争辩,直接选择了报警。
调解室里,林彤彤神色慌乱:
“我只是帮辰宇取份文件,你何必闹到报警?”
“那是我的私人空间,你经过我允许了吗?”
“未经许可擅自闯入,这与何异?”
4
话音刚落,林彤彤忽然低声啜泣起来。
我立即意识到不对,回头果然看见江辰宇阴沉着脸站在身后。
“辰宇哥——”林彤彤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只是帮你取文件。可晓阳姐好像特别讨厌我,非说我偷东西。你送我的礼物多得连公寓都堆不下了,我何必拿她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呢?”
这间休息室是江辰宇赠我的“私密空间”,是我为他复刻飞船模型的回礼。
我们在这里度过太多温馨时光,我曾以为这方天地至少能保留我们感情最后的体面。
没想到,江辰宇终究亲手撕碎了我最后的幻想。
他一边轻拍林彤彤的背,一边向执法人员解释:
“都是误会,我们认识。麻烦各位了。”
随后他转向我,语气冰冷:
“苏晓阳,你怎么变成这样?整像个怨妇,仗着家世欺负彤彤这样的下属,让你很有成就感吗?太令我失望了。”
责备如冰雹般砸来。
我还未开口,林彤彤又柔声说:
“辰宇哥别怪晓阳姐,都怪我考虑不周。就算被关几天、被人嘲笑也没关系,只要不影响到你们......”
江辰宇握紧她的手,满眼怜惜:
“你就是太善良才会总被欺负。”他盯着我,“马上向彤彤道歉。”
“她未经允许闯进我的私人空间,你反而要我道歉?”
林彤彤的抽泣声又响起。
江辰宇冷笑:“你的私人空间?那是江氏设计院的产业。别忘了整栋楼都在我名下,你只有使用权。你要还是这态度,我不介意以诬告的罪名让你进去待几天。”
说完,他带着林彤彤转身离去。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利刃,直刺心底。
原以为早已麻木的心,竟又泛起细密的疼痛。
这两年多来,我倾尽所有扶持江氏,以为是在浇筑我们共同的未来,最后却只换来一句“你只有使用权”。
离开调解室前,江辰宇冷声警告:
“点赞数已经到九百八了。你要还是这态度,我不介意真的和彤彤去登记。”
林彤彤站在他身后,投来轻蔑的一瞥。
这一刻,我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可悲。
林彤彤的手段从来不算高明,以江辰宇的精明怎会看?
他只是选择了纵容,他心里的天平早已倾斜。
这一切不过是他摆脱我的手段,只有我还在傻傻地挽回。
想通这一点,心中最后那点眷恋彻底熄灭。
启程前往西京前,总有些幸灾乐祸的同事发来私信:
“点赞已经到一千零五了,再不服软,老公真要没了。”
“一千一百赞了,看来有人注定要当弃妇咯。”
“这次挺能忍啊,该不会是自知比不过彤彤,夹着尾巴逃了吧?”
我将这些账号统统拉黑删除。
当点赞数停在1199时,整个设计院笼罩在江辰宇的低气压中。
无人敢轻点最后那一下。
正当他盘算着如何再次施压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江总,第一千二百个赞......达成了。”
第2章
5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辰宇脸上的得意僵住,他死死盯着助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助理吓得一哆嗦,颤抖着举起手机:“江总,真的......一千二百个赞了。就在刚刚。”
江辰宇的目光扫过屏幕,瞳孔骤然紧缩。
那个最新点亮的心形图标下,赫然是我的头像。
是我,亲手为他们的“爱情”加冕,送上了第一千二百个赞。
“苏晓阳!”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转身,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
我早已不在那里。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闹、会崩溃、会像从前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回来求他收回成命。
可这一次,我只是平静地按下了那个点赞的按钮,然后关掉手机,登上了飞往西京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将那座承载了我两年多爱恨的滨海城市远远甩在身后。
在舷窗上,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逐渐渺小,直至化为一片模糊的光晕。
空乘人员送来毛毯,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我摇了摇头,轻声道谢。
手机里,一条条信息和未接来电疯狂涌入。
有来自江辰宇的,有来自林彤彤的,还有那些昔同事的。
江辰宇的信息从最初的暴怒质问,到后来的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夹杂着命令与威胁的催促。
“苏晓阳,你到底想什么?立刻给我滚回来!”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幼稚!”
“我给你半小时,立刻撤回那个赞,否则后果自负!”
林彤彤则依旧扮演着她那善良无辜的角色:
“晓阳姐,你别冲动,辰宇哥只是一时气话。你快回来吧,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一条都未回复,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从未想过,亲手终结这段感情,感觉竟是如此的轻松。
就像卸下了一副沉重多年的枷锁,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那个点赞,不是妥协,也不是报复。
而是我赠予自己的一份成人礼,一份与过去彻底决裂的证明。
江辰宇,你想要自由,我给你。你想要和她名正言顺,我成全你。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飞机落地西京时,已是深夜。父亲的秘书早已在出口等候。
“大小姐,董事长和夫人在家里等您。”
我点点头,坐进车里。车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夜景。这里才是我的家,我却为了一个男人,背井离乡了两年多。
回到家,父母没有过多的责备,母亲只是红着眼眶将我拥入怀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则递给我一份文件:“晓阳,江氏设计院的撤资手续已经办妥了。
从明天起,你去接手城西那个新区的吧,就当是历练。”
我看着父亲眼中信任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晓阳,欢迎回家。这一次,你不再是谁的未婚妻,你只是你自己。
6
撤资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江氏设计院内部炸开了锅。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被前同事们的信息轰炸了。
“晓阳姐,你真的撤资了?公司账目已经被冻结了!”
“苏晓阳你疯了吗?江总快被疯了,好几个方都在闹解约!”
“你这一走倒是潇洒,我们这几百号人怎么办?你这是要毁了大家啊!”
字里行间,满是指责与埋怨。仿佛我才是那个毁掉他们前程的罪魁祸首。
我漠然地看着这些信息,心中毫无波澜。当初他们看我笑话、奉承林彤彤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只是将手机调至静音,全身心投入到城西新区的中。
这是苏氏集团近年来最大的一个地产,涉及商业、住宅、生态公园的综合规划,难度极大。父亲将它交给我,既是考验,也是信任。
我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图纸里,白天在工地勘察,夜晚在办公室加班。
忙碌迅速填满了我的生活,让我无暇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江辰宇的名字,似乎已经成了上个世纪的记忆。
然而,他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在我回到西京的第三天,他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
起初,我直接挂断。后来,他便换着不同的号码打来。我索性将所有陌生来电一并拒接。
电话打不通,他就开始用短信和各种社交软件轰炸我。
“苏-婉-清!你到底在哪里?立刻给我接电话!”
“撤资?谁给你的胆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把资金给我补回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充满了命令与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似乎从未意识到,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再也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我依旧没有理会。
几天后,他的信息风格突然变了。
“晓阳,我们谈谈好吗?算我求你。”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打你。你回来,我跟林彤彤断净,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那张飞船模型的图纸,我还留着。你说过,我们会像主角一样,永远在一起的。”
看着这些迟来的、廉价的忏悔,我只觉得讽刺。
如果这些话早几个月说,或许我还会感动得热泪盈眶。但现在,我的心早已在那一记耳光、在那一千二百个赞中彻底冷掉。
我正准备将他的号码彻底拉黑,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是林彤彤发的。
“晓阳姐,是我。你能不能放过辰宇哥,放过江氏?他为了你,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整个人都憔悴了。
就算你们之间有误会,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
你毁掉的不仅是他的心血,也是几百个家庭的希望啊。
求求你,高抬贵手吧。”
这番熟悉的绿茶言论,看得我几欲作呕。
我终于回复了第一条信息,不是给江辰宇,而是发给了她。
“替我转告江辰宇,当初我能把他捧上天,现在就能让他摔回泥里。让他准备好迎接江氏的破产清算吧。至于你,祝你和你的辰宇哥,在里永不分离。”
7
我的回复显然彻底激怒了他们。
林彤彤没有再回信,而江辰宇的电话却像催命符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过来。我脆利落地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总算清静了。我以为这场闹剧会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仅仅两天后,江辰宇竟然直接到了西京。
那天我正在工地上和施工方开现场会,助理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在我耳边低语:
“苏总,江......江辰宇来了,就在外面,说无论如何都要见您。”
我皱了皱眉,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江辰宇正靠在一辆租来的车旁。
他穿着一身褶皱的西装,头发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黑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再也不复往的意气风发。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立刻不顾保安的阻拦,径直向我冲来。
“晓阳!”
我示意保安放他过来,然后对身边的经理说:“会议暂停半小时。”
我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江辰宇紧随其后。
“你终于肯见我了。”他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晓阳,跟我回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用力挣脱开,冷冷地看着他:“江总,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如果你是为撤资的事情而来,那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不是为了钱!”他急切地辩解,“我是为你而来!晓阳,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好。
公司乱成一团,那些人本不听我的。只有你在,我才能安心。”
“所以,你不是来道歉,是来找我回去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我讥讽地笑出声,“江辰宇,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为你收拾残局,然后等你下一次的背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记得,你说过,要不是家里你,你本不会和我订婚。”我平静地复述着他当初的狠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不仅扎在他心上,也再次划过我早已结痂的伤口,“你说我斤斤计较,令人厌烦。现在怎么又回头来找我这个‘怨妇’了?你的彤彤呢?她不是最体贴、最善解人意吗?她怎么没帮你把公司打理好?”
“别提她了!”江辰宇烦躁地打断我,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她在公司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只知道让我陪她逛街买包,什么都帮不了我就算了,还净添乱。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
晓阳,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只是我被蒙蔽了,我......”
“够了。”我不想再听他这些虚伪的辩白,
“江辰宇,你爱的是那个对你百依百顺、无条件付出的我,是那个能给你带来利益和资源的苏家。你爱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现在,江氏的资金链断了,苏家的资源没了,你才想起我的好?”
我向后退了一步,与他彻底拉开距离。
“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忠告。尽快申请破产清算,或许还能少背些债务。至于我,我要回去开会了。”
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苏晓阳!”他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了他,放弃了西京的一切。而现在,我只是在纠正一个错误。
8
江辰宇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激起一阵涟漪,却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城西新区的在我的主导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父亲对我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十分满意,逐渐将更多集团的核心业务交由我处理。
在工作中,我认识了陈劲。
他是方的负责人,一个温文尔雅、沉稳可靠的男人。
他比江辰宇年长几岁,身上没有那种咄咄人的锐气,却多了一份让人安心的成熟。
我们的非常愉快。
他总能在我提出一个初步构想时,迅速领会我的意图,并给出专业而中肯的建议。
我们常常为了一个设计细节,在会议室里讨论到深夜。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与尊重,那是江辰宇从未给过我的。
渐渐地,我们从工作伙伴,变成了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
他知道我的过去,却从未追问细节,只是在我偶尔流露出疲惫时,默默地递上一杯热咖啡,或者在我加班到深夜时,发来一条“早点休息”的关心。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我感到很舒服。
这天晚上,为了庆祝第一阶段顺利竣工,公司举办了一场庆功晚宴。
我作为总负责人,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色长裙,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陈劲站在我身边,替我挡掉了不少不必要的应酬。
“苏总今天光彩照人。”他低声笑道,“看来已经完全走出过去的阴影了。”
我回以一笑:“还要多谢你这位良师益友。”
我们相视而笑,气氛正好。然而,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和谐。
江辰宇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宴会厅里。
他看起来比上次在工地时更加憔悴,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瘦了一大圈。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复杂,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疯狂的嫉妒。
他看到了我身边的陈劲,看到了我们之间默契的互动。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向我们走来,周围的人纷纷避让。
“晓阳。”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陈劲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陈劲不动声色地向我身边靠了靠,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陈劲,是苏总的伙伴。”
江辰宇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质问。
我甚至懒得向他解释,只是淡淡地开口:“江总,你好像走错地方了。
这里是苏氏集团的内部晚宴,你已经不是我们的方了。”
“晓阳,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他眼中涌起痛色,“你手腕上......那块表呢?”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光洁如初。
那块曾被我视若珍宝、刻着我们名字缩写的情侣手表,早已连同那段不堪的过往,一起被我丢进了垃圾桶。
“丢了。”我言简意赅。
“丢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喃喃自语,“怎么会......那是我......”
“一块表而已,丢了就丢了。”我打断他,“江总如果没别的事,请自便,不要打扰我们。”
说完,我挽起陈劲的手臂,转身走向别处,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人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心中没有报复的,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江辰宇,你终于也尝到了被人无视、被人抛弃的滋味。
9
那场晚宴之后,江辰宇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后来从一些圈内朋友口中零星听到他的消息。
江氏设计院最终还是没能撑下去,宣告破产。
他背上了巨额的债务,名下的房产、豪车全被拍卖。
那个曾经在滨海城呼风唤雨的江总,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
而林彤彤,在江氏破产前夕,就卷走了公司账上仅剩的一点流动资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终于亲眼看清了那个他曾不惜一切代价去维护的女人的真面目。
这个代价,是他全部的事业和尊严。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和陈劲一起,对着城西新区的最终规划模型做最后的调整。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模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在想什么?”陈劲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事,终究是咎由自取。”
他没有追问,只是递给我一杯温水,然后指着模型的一角:
“这里的绿化覆盖率,我觉得还可以再提高一些,打造一个真正的城市绿肺。”
我点点头,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我同意。
我们可以引入垂直绿化系统,把建筑立面也利用起来......”
我们的生活,忙碌而充实。偶尔,我也会想起江辰宇。
想起他曾在我熬夜画图时,从背后拥住我说“辛苦了”;
想起他曾为了给我一个惊喜,跑遍全城买我最爱吃的甜点。
那些温暖的瞬间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它们最终都被后来的背叛与伤害,
消磨得一二净。
一个月后,城西新区正式奠基。
奠基仪式上,我作为总负责人上台致辞。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仪式结束后,我才在休息室里拿出手机。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晓阳,对不起。”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没有称谓,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他。
这句迟到了太久的道歉,终于还是来了。
只是,它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短信,直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就像我们之间那段早已熄灭的感情,再也不会亮起。
陈劲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他自然地将外套披在我的肩上,动作轻柔。
我抬头看他,他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位子,庆祝我们的大功告成。”
“好啊。”我笑着点头,将手机放回包里。
过去已经翻篇,而我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走出休息室,外面是灿烂的阳光和鼎沸的人声。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充满了新生与希望的味道。
我与陈劲并肩走下台阶,走向那片即将拔地而起的崭新未来。
身后,那条短信静静地躺在手机里,像一块墓碑,埋葬了我的整个过去。
10
一年后。
西京国际会展中心,全球未来人居建筑设计峰会。
我作为苏氏集团首席建筑师,也是“天空之城”—即一年前奠基的城西新区的总设计师,站在了峰会的主讲台上。
台下,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建筑师、地产大亨和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整个会场照得亮如白昼。
我穿着一身练的白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从容而自信。
“‘天空之城’的设计理念,源于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身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着从一片荒地到如今高楼林立、绿意盎然的延时摄影。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图纸上的线条,如今都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演讲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最后的提问环节,我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陈劲,他正含笑望着我,眼中满是骄傲与欣赏。
我们的关系,在过去一年的并肩作战中,早已超越了朋友。
他给了我足够的尊重与空间,也给了我最坚实的支持。
峰会结束后,是一场盛大的庆功酒会。
我端着香槟,和陈劲一起与几位国际知名的建筑大师交流着。
忽然,我感觉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循着视线望去,在酒会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江辰宇。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侍应生制服,正端着托盘,收拾着客人用过的酒杯。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人也清瘦黝黑了许多,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与麻木。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我几乎认不出他。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短短一秒。
他的眼中瞬间掀起巨大的波澜,震惊、羞愧、悔恨、痛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得难以言喻。他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僵在原地,手中的托盘都有些不稳。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心中再无一丝涟漪。
没有恨,也没有同情。他就和这个会场里的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只是一个与我无关的路人。
陈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随即了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我对他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
我举起酒杯,向他对面的建筑大师致意,继续刚才的话题,声音平稳,笑容得体,仿佛刚才的曲从未发生过。
我没有再看江辰宇一眼。
我知道,他还在那里看着我。
看着站在聚光灯下,被众人环绕,意气风发的我。看着我身边的陈劲,看着我们交握的双手。
这或许是他此生都无法摆脱的惩罚。
酒会结束,我和陈劲并肩走出金碧辉煌的会展中心。西京的夜空格外晴朗,繁星满天。
“都过去了。”陈劲轻声说。
“嗯。”我点点头,靠在他的肩上,“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卑微到尘埃里的苏晓阳,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我,一个更强大、更独立、更懂得爱自己的我。
至于江辰宇,他是我人生路上一个昂贵的教训,如今,这堂课终于结束了。
我们的人生,早已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我的前方是星辰大海,而他的世界,再也与我无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