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结婚五年,丈夫的公司上市了,下班后他给了我一张“妻子绩效考核表”
上面罗列着:保持容貌、料理家务、教育子女、招待客户......每一项都有评分和对应的“生活费”。
他说:“现代婚姻就是合伙开公司,你得证明你的价值。”
我沉默地接受了,想起这五年来:
我卖掉婚前房产,替他的公司渡过生死关。
我三年未曾安眠,陪他母亲走完抗癌最后路程。
我在他崩溃时,一遍遍说“还有我”。
将那张“妻子绩效考核表”折好后,我放回他手中。
“你说得对,婚姻是合伙。”
“既然这样,我也行使合伙协议中的退出条款。”
在他凝固的表情前,我拨通了律师的号码。
“李律师,通知我的合伙人陆远哲先生”
“他的绩效不合格,该出局了。”
1
我挂断电话,陆远哲靠在玄关,讥诮地扯了扯嘴角。
“凌媛,你演给谁看?”
他拿回那张“妻子绩效考核表”,在背面唰唰写了几笔,然后拍在茶几上。
“爱撒谎,扣十分。”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可笑。
“不许你这么说妈妈!”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稚嫩的声音响起。
五岁的儿子轩轩抱着玩具站在客厅转角,小脸绷得严肃,眼睛瞪向陆远哲。
我心头一酸,蹲下身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小手回抱住我的脖子,温热又坚定。
陆远哲显然没料到儿子在场,表情僵了一瞬,语气下意识放缓。
“......轩轩,爸爸在和妈妈讨论事情。”
他转向我,试图找回主导,“凌媛,你也不用反应这么大。”
“这套绩效管理,我马上要在公司推行,先进理念懂吗?”
“我这是为了督促你变得更好。”
他拿起那张表,指了指其中一栏。
“你看,子女教育这一项,我给你打了满分。我对你的付出是认可的。”
他说着,把表格往我面前递了递。
我的目光落在评分栏上。
子女教育确实是满分没错,可下一栏......
保持容貌:55分,不及格。
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批注:皮肤粗糙像用旧的砂纸,眼袋深得像三天没睡,看了就恶心。
呵。
我轻轻推开表格,抬头直视他。
“陆远哲,你可别忘了。在我离开公司前,评判员工的才能是我的强项。”
“来,让我来看看你这个CEO是否合格。”
“第一,战略短视。你当年跪在ICU外求我卖房时,怎么不嫌我憔悴?哦,那时我的黑眼圈叫‘同甘共苦’,现在叫‘看了就恶心’。”
“第二,财务造假倒是专业。我那套房按当年估值该占多少的原始股?你转手做成0.5%的赠予?你这手财务作,够进黑名单了。”
我看着他骤然涨红的脸,冷笑一声。
“你不如用这套绩效考核体系考核考核你自己......”
“恐怕考核下来,你才是那个,彻头彻尾、该被清退的不合格者。”
2
陆远哲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凌媛,你别给脸不......”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怒斥。
他瞥了一眼屏幕,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喂,小舒。”
他转身朝阳台走去,声音是我许久未曾听过的温存。
客厅很静,阳台门也未关严。
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来。
“......嗯,刚到家。”
“傻话,你的绩效当然是S+,最好的那一档。”
他轻笑,带着我许久未听过了的宠溺,“今年辛苦了,想要什么奖励?嗯......好,都依你。”
“明天?行,老地方。给你带上次你说想要的奢侈护肤品。”
每一个字,都扎进我心里,带来阵阵刺痛。
我没想到,这个会拉着我手把儿子扛在肩上的男人,竟然出轨了另一个女人。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间客厅,他熬夜赶,我陪在一旁。
他疲惫地靠在我肩上,握着我的手说:“媛媛,等我成功了,一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那时他的眼睛里有星光,也有我的倒影。
多么可笑。
他成功了,他眼里的世界大了,却嫌我年老珠黄了。
还把我变成了需要被评分的“合伙人”。
轩轩不安地拽了拽我的衣角:“妈妈......”
我回过神,心底最后一丝温存和犹豫,也彻底冷却。
“轩轩乖,”我亲了亲他的额头,“去房间,把你的小书包拿出来。”
“记得装上你最喜欢的几件玩具和绘本,我们搬家。”
趁着陆远哲还在阳台低声细语,我快步走进卧室,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证件袋。
各种证件,还有那本记录着我当初卖房汇款流水、以及他公司早期股权代持协议的文件夹。
这些东西,我一直留着,或许潜意识里,早已为这一天埋下了伏笔。
我换了身利落的衣服,给儿子穿上外套。
整个过程,快而无声。
当我牵着轩轩的手走到玄关时,陆远哲刚好挂断电话。
看到我们母子整装待发的样子,他愣住了。
“大晚上的,你们去哪儿?”
我弯腰给轩轩系好鞋带,然后直起身,从容地对上他。
“陆远哲,绩效表你留着自己慢慢评。”
“至于这个‘家’的运营,我这‘不合格’的合伙人,决定撤资了。”
说完,我牵着儿子,头也不回地把男人的咒骂声留在了夜色里。
陆远哲,你很快会明白被生活这张真正的“绩效表”判定为“不合格”,是什么滋味。
我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3
酒店套房里,灯光温暖明亮。
轩轩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给他盖好毯子,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是李律师。
“凌女士,文件已发送至您邮箱,请查收并电子签名。”
“所有法律依据和程序已确认无误,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正式向哲科科技董事会及陆远哲本人发出股权回收告知函。”
我快速浏览文件,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签下名字。
“好的,辛苦,按计划推进。”
刚挂断,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陆远哲的家族群,消息已刷了十几条。
公公:“@凌媛 远哲说你把轩轩带走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家庭主妇还敢闹脾气?要是没我儿子,你和轩轩都得露宿街头!”
陆远哲终于“屈尊”发言,“爸,别说了。她就是嫌我给的生活费不够,想要更多。”
“我都说了公司刚上市资金紧,她就......算了,是我没处理好。”
呵,歪曲事实,倒打一耙,他还是这么熟练。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指责,只觉得荒谬。
我点开相册,找到下午拍下的那张“妻子绩效考核表”。
然后,我点开群聊,将图片发了出去,@所有人。
“不是我要钱,是您儿子给我发了这个,让我‘证明价值’,按分领生活费。”
“我觉得他说得对,婚姻是合伙,所以我这‘不合格合伙人’决定撤资清算股权,有问题吗?”
文字冷静,配图炸裂。
群里瞬间死寂。
几秒后,消息疯狂弹出,有震惊的,有打圆场的,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沉默。
我没再看,手指一点,脆利落地退了群。
几乎同时,陆远哲的电话打了进来,接通就是气急败坏的怒吼。
“凌媛!你疯了吗?把那种东西发到家族群!你让我爸怎么想?”
“甚至还退群让我难看!你非要搞得全家鸡犬不宁是不是!”
“那种东西?”在窗边,“那不是你亲手制定、亲自颁发的‘先进管理文件’吗?陆总。”
“你!”他噎住,随即更怒,“我看你就是借题发挥!无理取闹!”
“是吗?”我声音很轻,“那‘小舒’的S+绩效,也是我借题发挥?明天‘老地方’的约会,也是我无理取闹?”
电话那头,呼吸猛地一窒。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慌,但更多的是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
“你偷听我电话?凌媛,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狭隘、这么多疑!”
“就算......就算我和小舒有点什么,那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我真真切切地笑了出来,充满嘲讽。
“对!就是因为你!”
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他语气激动起来,“你看看你这几年变成了什么样子!除了围着孩子锅台转,你还会什么?”
“我让你多保养,你听吗?我让你找点事做,别跟社会脱节,你听吗?”
“每天灰头土脸,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带出去我都嫌丢人!”
“除了生了轩轩,你对这个家还有什么贡献和价值?我是想激励你!是为你......”
“陆远哲。”我平静地打断他,“你的激励,留给你那位S+的舒秘书吧。”
“离婚协议,明天会寄到你公司。”
4
第二天上午九点,哲科科技公司会议室。
陆远哲西装革履,站在投影幕布前,意气风发。
“各位,公司成功上市只是起点。我们要引入更现代化的管理体系,激发每个人的潜能。”
他切换PPT,露出“员工绩效分层考核与激励方案”。
台下瞬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方案将员工分为S、A、B、C、D五档,薪资、奖金、乃至股权激励,全部与评级挂钩。
而评级标准模糊,核心指标居然是“对管理层决策的认同度”和“跨部门协作积极性”。
说白了,就是站队和听话。
很快,就有不少公司元老皱起了眉头。
赵工率先开口,“陆总,技术攻关有失败风险,如果因为暂时没出成果就被扣绩效,会不会寒了兄弟们的心?”
陆远哲语气不容置疑,
“老赵,公司现在是大船了,要讲究整体航向。”
“个人能力再强,方向错了,也是白费力气。听话,也是一种能力。”
赵工冷笑一声,“咱也别绕弯子了。当年公司雏形是凌姐带着我们创建的!我们只服凌姐!”
“要不是凌姐后来为了家庭退出,现在坐在这里制定方向的,轮得到谁还不一定呢!”
陆远哲的脸色骤然阴沉,拳头在讲台下握紧。
“赵工!”
舒秘书忽然站起身,“陆总带领公司上市是不争的事实!”
“凌女士已经离开公司多年,现在的哲科,是陆总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
她转向陆远哲,眼神是缠绵的情意。
“陆总,我支持新政。为了公司发展,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陆远哲看着她,口的郁气稍稍平复。
“舒秘书说得对。凌媛她早期是有些苦劳。但创办公司?笑话!”
“没有我的运筹帷幄,那个小工作室早死八百回了!”
“她有什么能力?不过是会写几行代码、陪客户喝几杯酒罢了!”
他盯着赵工,眼神冰冷:“赵工,你既然这么怀念旧主,觉得我方向不对,那哲科这座小庙,恐怕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据新规,赵工绩效直接定为D。按流程,即刻办理辞退!”
说着,他就让保安上前把赵工脱了出去。
“从现在开始,凡是绩效不合格的都是这个下场!”
“谁再敢提凌媛,就都给我滚出公司!”
下午的商务会面,陆远哲的得意达到顶点。
坐在五星酒店顶层的观景餐厅,他对着几位重要甲方侃侃而谈,红酒在杯中摇曳。
“......所以说,现代化管理就是得用数据说话。绩效方案一上,立竿见影。”
他抿了口酒,笑容倨傲,“连我太太都适用。女人嘛,不鞭策就容易懈怠。”
舒秘书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倾身为他添酒,指尖轻蹭过他手背,眼波流转。
陆远哲就势握住她的手,在几位老总了然的目光中低笑。
“至于得力将,自然该有特殊激励。”
包厢门就在这时被无声推开。
助理脸色有些发白地将李律师引了进来。
“陆总,这位律师说要来收回我们公司的股权。”
第2章 2
5
李律师稳步走入,将文件放在桌上。
“陆先生,受凌媛女士委托,现正式通知您:据协议,她将收回代持的哲科科技50%股权。”
场面瞬间一片死寂。
陆远哲瞳孔骤缩,抓起文件,手指颤抖。
“不可能!结婚的时候她就签了放弃协议!”
李律师从容地推了推眼镜。
“您指的是这份吗?”他抽出另一份文件,“文件上明确说明了,这份协议的只有在二位婚姻存续期间才有效,现在凌女士已经提起了离婚,她就有权将股权收回。”
陆远哲一把抢过李律师手里的文件,疯狂地翻看。
“假的!这签名是伪造的!凌媛她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个熟悉清秀的签名上,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不......这不可能......她当时明明......”
他语无伦次,猛地抬头,“她签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她同意了的!”
“这公司是我的!是我一手做大的!她凭什么收回?!”
“陆总,” 李律师的声音平静无波,“协议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已经过司法鉴定。”
“凌女士当初签署时,只是放弃了婚姻存续期间的直接行使权,而非永久放弃股权所有权。”
“这50%的股权,从法律意义上,一直属于凌女士。您只是代持人。”
“代持人”三个字,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陆远哲脸上。
会议室里的众人,看向陆远哲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鄙夷和恍然大悟的愤怒。
之前离职的赵工也走了进来,对着陆远哲啐了一口。
“你他妈还是个人?让凌姐卖房救公司,让她签这种阴险协议?然后还他妈有脸说她没贡献?妇人之仁?我去!”
“当初公司最难的时候,发不出工资,是凌姐抵押了自己的首饰,给大家发生活费!她自己啃了一个月馒头!”
“你说她只会写几行代码?陪客户喝酒?没有凌姐当初喝到胃出血拿下那个关键客户,公司早黄了!”
“你现在跟我们谈上市?没有凌姐的原始资本和那些基石客户,上市?上吊还差不多!”
“难怪要搞什么绩效分层,就是想清除我们这些知道凌姐功劳的老家伙吧?”
甲方的几个老总也议论起来,最后鄙夷地看向他,起身离席。
“陆总,看到我们的也到此为止吧。”
舒秘书脸色发青,下意识地想靠近陆远哲,却被他一把推开。
陆远哲对着李律师和所有质疑他的人嘶吼:
“闭嘴!都给我闭嘴!我是CEO!我是第一大股东!这公司就是我的!”
“她凌媛算什么?一个早就跟不上时代、只知道家长里短的家庭主妇!”
“她懂什么经营?股权给她?她配吗?她会用吗?”
“律师!我告诉你,你这套把戏骗不了我!我要告你们伪造文件!敲诈勒索!”
他猛地转向门口呆若木鸡的助理和保安:“保安!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还有你们!”
“我有的是钱,能请来更听话、更专业的人才!”
“陆总真是好大的威风。”
6
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穿着一身西装套裙,一步步走了进来。
五年了,我从未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哲科科技,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围裙,没有倦容,没有他口中“灰头土脸”的痕迹。
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目光,和一份沉淀过岁月与磨砺的从容。
陆远哲的表情瞬间凝固,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恐慌。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涩,气势无端矮了半截。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走到众人面前。
“我来,是行使我作为哲科科技创始合伙人、以及最大单一股权持有人的权利。”
“陆远哲,你说公司是你一个人的?”
我笑了笑,“需要我提醒你,公司注册初期的所有原始资金流水以及你亲笔签下的代持协议原件,现在都在哪里吗?”
赵工看着我,眼眶发红。
陆远哲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那些都是过去!公司能上市,靠的是我后来的运作!”
“你早就离开了!你什么都没做!”
“我离开了?”我上前一步,近他,“我只是从台前,转到了你的幕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为了让你能心无旁骛地站在台前,去享受你的‘运筹帷幄’和‘上市荣耀’。”
“我把我的股权交给你代持,是基于夫妻信任,是基于对共同事业的付出认可,而不是让你把它当成私有财产,更不是让你以此为基础,制定出一张可笑的‘绩效考核表’来羞辱我、衡量我的‘价值’!”
我拿起桌上那份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绩效方案,当着他的面,缓缓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也通知哲科科技董事会。”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在场所有中高层,“基于陆远哲先生严重违背合伙人信任,试图以不正当手段侵吞配偶股权,并因其个人不当行为及荒唐决策,已对公司稳定与发展构成重大潜在风险。”
“我,凌媛,作为持有公司50%股权的合法权利人,正式提议:”
“第一,立即终止陆远哲先生的一切经营管理权。”
“第二,立即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选举董事长及CEO。”
“第三,对陆远哲先生任职期间的财务状况、决策流程,尤其是与这位‘舒秘书’相关的任何不当利益输送,进行彻查。”
舒秘书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陆远哲猛地抬头,“凌媛!你想毁了我!毁了公司!你休想!董事会也不会同意的!”
“陆总,”李律师适时上前,“据公司章程,当持股10%以上股东提出质疑,且涉及CEO重大不当行为时,有权联合超过33%的股东发起临时动议。凌女士的股权占比,已经足够。”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新的篇章,从这一刻,已然掀开。
7
陆远哲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猛地看向从前围在他身边的几个马屁精,却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墙倒众人推,何况这墙,是他自己从内部蛀空的。
“你们早就串通好了?!”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我和李律师。
最后猛地转向门口,似乎想喊保安,却发现原本守在门口的保安,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势已去。
这四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陆远哲灰败的脸上。
他踉跄了一下,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凌媛......”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充满了艰涩,“我们之间,非要闹到这一步吗?轩轩还那么小,我们不能让他看到父母这样......”
“现在想起轩轩了?”
我冷笑一声,“陆远哲,当你用那张表格衡量我作为母亲‘价值’的时候,当你和别的女人暧昧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轩轩?”
他哑口无言。
“至于公司,你放心,我不会毁了它。它不仅是你的心血,也曾是我的梦想,更是很多像赵工、张工这样的伙伴,一起奋斗过的见证。”
“我会让它回到它该走的轨道上。”
我说完,不再看他,而是对李律师和几位核心老员工点了点头,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脚步平稳,背脊挺直。
经过门边时,我听到陆远哲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凌媛!你会后悔的!你本不懂经营!你会把哲科拖垮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回头。
后悔?
我唯一后悔的,是醒悟得太晚,是将信任给得太满。
走出哲科科技那栋气派的玻璃大厦,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照片。
轩轩和小朋友们在玩积木,笑得眼睛弯弯。
我保存图片,设置成屏保。
哲科科技临时股东大会当天,我以绝对优势的股权支持当选新任董事长兼CEO。
陆远哲被当场解除了所有职务。走出会议室时,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手了。
8
股东大会后第三天,一篇名为《上市即被夺权,科技新贵泣血控诉:前妻与律师设局吞并我所有心血》的文章在各大平台刷屏。
文章以陆远哲第一人称口吻,声泪俱下地描绘了一个“凤凰男逆袭后被心机前妻算计”的故事。
文中,他把自己塑造成白手起家的创业者,而我则是一个“婚后不愿工作、与社会脱节的家庭主妇”。
他说我“眼红公司上市后的财富”,勾结律师伪造文件,趁他不备夺走股权。
“我给了她五年的优渥生活,她却在我最成功的时候捅我最深的刀。”
“那个所谓的代持协议,是她趁我当年公司危难时我签下的不平等条约!”
颠倒黑白至此,我气得手指发抖。
更令人心寒的是,文章下方,陆家亲戚的评论赫然在列。
“家门不幸!娶妻不贤毁三代!远哲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
“嫂子,哦不,凌女士,我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轩轩还那么小,你就教他恨爸爸吗?”
舆论迅速发酵。
“现代版潘金莲”的标签被顶上了热搜。
我的社交账号涌进无数辱骂私信,就连轩轩的幼儿园老师都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手机响了,是陆远哲。
接通的瞬间,他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狠戾的声音传来:
“凌媛,看到新闻了吗?热搜的滋味怎么样?”
“我告诉你,这才只是开始!你不是要当女强人,要抢我的公司吗?”
“我就能让你身败名裂,成为全国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到时候,别说管理公司,你连门都不敢出!轩轩也会以你这样的妈妈为耻!”
“趁现在还有余地,乖乖把股权转让协议签了,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是你伪造文件、意图勒索。”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还可以给你一笔赡养费,让你带着轩轩滚蛋。”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威胁几乎要溢出来。
“否则,我不光让你社会性死亡,我还能让你和你那个宝贝儿子,永远不得安宁!你信不信?”
电话那头传来他嚣张又刺耳的笑声,夹杂着酒杯碰撞和隐约的女人的娇笑声,是那位舒秘书。
我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平静地开口。
“陆远哲,你说完了?”
我的冷静似乎激怒了他,他语气更冲。
“凌媛,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赢了吗?舆论在我这边!大众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是吗?”我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决绝。
“那你就看看,是谁,真正输得一败涂地。”
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咆哮的机会,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拖入黑名单。
十分钟后,一份“哲科科技”的官方公告,出现在各大平台。
公告核心只有两句话:
“针对陆远哲先生散布不实言论、诽谤及涉嫌职务侵占等行为,本公司最大股东凌媛女士已依法报案并启动诉讼程序。相关股权归属法律文件及陆先生不当行为证据已提交司法机关,一切以法律裁定为准。”
同时,那份荒唐的《妻子绩效考核表》作为配图,无声却震耳欲聋。
这份公告像一颗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证据链完整、清晰、无可辩驳。
尤其是那张《妻子绩效考核表》,其荒诞与侮辱性,让无数人感到强烈的共鸣与愤怒。
之前被蒙蔽的网友迅速调转枪口。
【我的天!实锤砸脸!这男的也太恶心了吧?软饭硬吃还PUA老婆?】
【用老婆的钱起家,让老婆伺候病母,自己出轨秘书,还弄个绩效表给老婆打分?空荡荡,在人间!】
【那个转账记录......所以上市新贵就是个蛀空公司的渣男?还倒打一耙污蔑原配?】
9
舆论以排山倒海之势彻底反转。
之前攻击我的营销号纷纷删帖道歉,陆远哲的个人社交账号被网友攻陷,骂声一片。
而之前为陆远哲发声的陆家亲戚,也瞬间噤若寒蝉,家族群里再无人说话。
我关掉了网页,不再关注那些喧嚣。
警察应该已经快到陆远哲和舒秘书“庆祝”的地方了吧。
职务侵占、诽谤、企图纵证券市场......够他忙一阵子了。
窗外,夜色渐深,但远处总有灯火明亮。
我拿起手机,给幼儿园老师发了条信息:“王老师,明天轩轩照常上学,麻烦您多费心。”
然后,我走到书房,打开了哲科科技下一季度的技术研发规划书。
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再为谁垫脚。
舆论彻底反转后第三天,陆远哲找到了我的住所。
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早没了往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见我开门,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媛媛......凌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涕泪横流,伸手想抓我的裤脚,被我侧身躲开。
“都是舒雅那个贱人勾引我!是她一直煽风点火!我鬼迷心窍了......”
“你看在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看在轩轩的面上,放过我这一次!”
“我不能坐牢啊!我坐牢这辈子就全完了!”
我看着他表演,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早在他拿出那张绩效考核表、在我发现他出轨的瞬间,过去的陆远哲就已经死了。
他见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脸上的哀戚渐渐被恐惧和疯狂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轩轩呢?你让轩轩出来!他是我的儿子!”
“你难道真想让他有个坐牢的爸爸?你让他以后在学校怎么抬头做人?同学会怎么看他?”
“陆远哲,”我声音平静无波,“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的选择。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
“至于轩轩,我会教会他明辨是非。他会明白,有些底线一旦突破,就必须承担后果。”
“公正?狗屁公正!”
他脸上的哀求彻底扭曲成怨毒。
“轩轩!轩轩你在哪儿?爸爸来了!爸爸带你走!”
他瞥见儿童房虚掩的门,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陆远哲!你敢!”我厉声喝道,想拦住他,却被他用蛮力狠狠撞开。
他冲进儿童房,一把将轩轩拽了起来,死死搂在怀里。
轩轩吓得放声大哭,小脸煞白:“妈妈!妈妈!我害怕......”
陆远哲拖拽着哭闹的孩子退到窗边,“凌媛!把股权还给我!撤销报案!写谅解书!”
“不然我就带着他一起跳下去!我完了,你们也别想好过!大不了一了百了!”
“陆远哲,你冷静点!放下轩轩,一切还能谈!”
我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一边缓缓靠近,一边悄悄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谈?现在知道谈了?晚了!”
他手臂箍得更紧,“现在就打电话!打给律师!打给警察!”
“我要你亲口说一切都是误会!快!不然我数到三!”
就在他面色狰狞地靠近窗口时,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冲上楼梯。
陆远哲浑身剧烈一颤,动作僵住。
“你报警了!你居然真的......”
他下意识地手臂一松,我抓住机会猛扑过去,终于夺回了我的轩轩,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大力撞开,警察迅猛冲入。
他们迅速地将陆远哲彻服,给他带上了手铐。
轩轩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将脸深深埋着。
“不怕了,宝贝,不怕了。妈妈在,妈妈永远保护你。”
我轻吻他的额头,目光看向被押走的陆远哲。
他最后的疯狂反扑,不过是为自己本就深重的罪孽,再添上了沉重的一笔。
10
陆远哲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诉讼与铁窗生涯。
我带着轩轩搬回了婚前购置的另一处小公寓。
轩轩逐渐从惊吓中恢复,幼儿园的老师说他比以前更爱笑了,还会主动保护被欺负的小朋友。
我告诉他,爸爸犯了错,正在接受惩罚。
哲科科技的动荡逐渐平息。
在我的主持下,公司废除了陆远哲那套荒唐的绩效体系,重新确立了以技术贡献和市场价值为核心的评估标准。
赵工、张工等一批老将重获重用,技术研发重回正轨。
第一个季度财报虽然因调整而数据平淡,但现金流健康,人的信心反而在稳步重建。
舒秘书在陆远哲被捕后迅速撇清关系,卷走了一部分他私下给予的好处后不知所踪。
陆家亲戚曾试图上门说情,被我拒之门外。
后来听说公公因急怒攻心住院,我托人送去了医药费,但再未露面。
有些界限,一旦划清,就无法回头。
半年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和团队开会讨论新产品的用户测试方案。
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看守所的消息,陆远哲提出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然后关闭了屏幕。
“凌总?” 助理轻声提醒。
我抬起头,“刚才的方案不错,但用户体验环节还需要更细致的模拟。我们继续。”
有些相见,早已没有必要。
下班后,我去幼儿园接轩轩。
他举着一幅画飞奔出来,画上是三个牵着手的小人,站在巨大的太阳下。
“妈妈,这是你,这是我,” 他指着中间那个戴着眼镜的人,“这个是李叔叔......他上次来修电脑,还陪我拼了飞船。”
我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李律师后来成了公司的法务顾问,偶尔会来家里谈事,确实耐心陪轩轩玩过几次。
我蹲下身,抱了抱儿子,看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睛。
“轩轩喜欢李叔叔?”
“嗯!他讲法律故事很好玩,还说妈妈是超级英雄!” 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笑着揉揉他的头发,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言。
晚风拂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我牵着轩轩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
未来的子很长,但此时的我们已满是希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