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爸说，妈妈是因为喜欢和别的叔叔玩，才得脏病进土堆的。
所以，为了防止我重走妈妈的路。
爸爸开始对我严加管教。
不允许我穿裙子，露胳膊。
不允许我和男生有任何接触。
直到清明节这天，去看望妈妈。
继母和妹妹嬉笑着把我推向旁边的陌生男孩。
我没站稳，重重倒在男孩身上。
爸爸炸了，猩红着眼睛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小贱人，果然是随了你妈，小小年纪就心思不正，不检点！真让我感到恶心！”
“从此以后，安安才是我的唯一的女儿，你就留在这里陪你那贱命的妈吧！”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我的心口闷闷的。
但好在不远处有一条河。
我想，只要我把自己洗净了。
爸爸就能来接我回家了......
我不知道不检点是什么意思。
但我很会看大人们的表情。
这是妈妈走后，我才慢慢学会的。
只要看见爸爸的脸黑黑的，我就知道他生气了。
就像今天这样。
爸爸不听我的解释，就铁青着脸，重重扇了我一耳光。
“许晚，你是要步入后尘吗？”
“我怎么会有你那么不知廉耻的女儿啊，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
脸上辣的像涂了辣椒油一样疼。
我吓傻了。
毕竟，我以前从未见过爸爸如此凶。
只好讪讪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爸爸不耐烦的声音还在继续。
“许晚，你就不能像妹一样，乖巧听话吗？”
“你才六岁啊，怎么能对别的小男孩做出这种事情？”
“你已经脏了，我不想要你了......”
所以。
在他眼里。
妹妹就是天上的皎皎明月，纯白美好。
而我就是品行烂如蝇狗的坏小孩吗？
我的心里堵堵的。
有些喘不过来气。
瘪着嘴，看了一眼一旁住着妈妈的小土堆。
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
她只会抱着我，夸赞我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女孩。
不像他们，只会贬低我，揪我耳朵，扇我耳光。
他们开着车离开后。
空荡的墓园只剩我一人。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这里很可怕，有鬼。
但是我不怕。
妈妈在这里，她一定会保护我的！
我擦了擦脸上的小珍珠。
弯腰拾起被爸爸踩扁的漂亮白菊。
可惜，花瓣全碎掉了。
妈妈收到了，还会喜欢吗？
就在这时。
刚才那个被我扑倒的小男孩过来抢走了我的花。
他叉着腰，朝着我的脸吐口水。
“金市的人都说你妈妈是得脏病死掉的。”
“那种脏病会传染人，你该不会也有脏病吧？”
“真恶心，所以我只好用口水帮你洗洗咯！”
我摇了摇头，大声辩解道。
“不是的！”
“我妈妈最净漂亮了......”
是啊。
妈妈很美，像天上让我转世投胎的仙女。
但她也很瘦弱，仿佛风一吹就倒了。
她临走前告诉过我，她是清白的。
我信她。
我只信她......
我疯了一般，想要把花朵拿回来。
却被男孩狠狠推倒在地。
淤泥飞溅，弄花了我的脸蛋。
我想，这一次的我，才能算是真的脏了吧？
爸爸知道了。
一定会更加嫌弃我吧？
我真没用啊，又要让爸爸讨厌我了......
但好在，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河流。
或许我跳进去，把自己洗净了，爸爸就能来接我回家了。
第二章
说做就做。
我开始一步步朝着河里走去。
路好长。
我每走一步，都要喘好久。
因为这几天，继母都没有给我饭吃。
我摸了摸肚子，瘪瘪的，像个皱巴巴的袋子。
胃里也空空的，吸一口气都会感到疼。
我好想吃饭......
白花花的米饭，就着一点点咸菜，就很香啦。
妈妈在时，总会用勺子温柔地喂我。
想到妈妈，我的鼻子酸酸的。
但我不能哭。
妹妹哭了，他们会心疼。
但我哭了，他们只会骂我矫情，废物......
为了洗净自己，为了让爸爸早点来接我回家。
我只能慢慢挪到水里。
可河水好冰。
像无数小针，扎进我的骨头里。
我打了个哆嗦。
上下的牙齿开始打架。
“好冷......”
“我好想扑进妈妈的怀抱......”
我小声嘟囔着。
但我不能半途而废。
一旦放弃，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我只能继续往前走。
水漫过我的膝盖，漫过我的腰，漫过我的口。
衣服吸饱了水，沉得像块石头。
我越来越走不动了
大口大口喘着气，抬头往远处看。
突然，我看见了爸爸的车。
我一下子兴奋起来。
举起手，用力挥着。
“爸爸！我在这里啊！”
“我马上就变净了，你可以像抱妹妹一样抱抱我了......”
可车子没停，飞速开走了。
我愣在水里。
原来他们不是来接我的。
他们是要去吃西餐。
继母和爸爸说过，西餐是城里最体面的饭，只有妹妹这样乖的孩子才能吃。
我垂下眼眸，看着浑浊的河水。
眼泪掉进水里，一下子就不见了。
“没关系的。”
我对自己说。
“只要把身上的淤泥洗净，爸爸也会带我去吃漂亮饭的。”
我用手用力搓着脸上，身上的泥。
搓得皮肤生疼。
可水好冰，冻得我手脚发麻。
我开始头晕。
眼前的东西都在转。
肚子也开始胀起来。
像个圆滚滚的皮球。
我感觉自己在慢慢飘起来。
身体变得好轻。
意识迷糊间。
我好像看见暖融融的光影里，出现了一个朦胧的人影。
纤细，温柔，美丽。
妈妈的脸逐渐清晰，她冲我很抱歉地笑着。
“晚晚，妈妈不在，你受委屈了。”
心里的好多委屈一下子都涌上来。
我飙着眼泪扑进妈妈怀里，想像每次受伤了那样跟她撒娇。
可她只是一道影像，我扑了个空。
心沉入了谷底。
不过没关系。
再洗洗，我就能变得像雪一样净洁白了。
到时候，爸爸一定会高兴地把我接回家的。
我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