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又一次提出分手,竹马云淡风轻∶“随便你,反正追我的人挺多,不是非你不可。”
“倒是你,离开我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后来大年初一的饭局上,我亲手接通了他那位相亲对象电话。
他脸瞬间黑如锅底。
三天后的同学聚会上,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被要求和他死对头接吻。
他在面上云淡风轻,桌底下却死死扣住我的手。
我一一掰开他的手指,起身笑道∶“好啊,那就麻烦校霸配合了。”
......
过年回家,我是家里的重点催婚对象。
我妈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对我唠叨∶“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说你条件不怎么样,还不努力一点,这么多年连隔壁那小子都拿不下。”
我吐出瓜子皮,非常配合道∶“是是是,我又懒又馋,怎么配得上隔壁的那只白天鹅。”
我妈翻了个白眼,恨不得立刻抄起扫帚抽我。
她做梦都猜不到,这只天鹅,我已经偷偷啃了三年。
就在几天前,我还用分手宫,想让他公开我们的关系。
当时李景谦正在看电影,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想好了?我有的是比你更好的选择。”
他抬眼,眼神犀利:“倒是你,离开我,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
这话太扎心,扎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回呛:“我这就去垃圾堆里找,肯定比你强!”
“发什么呆呢?”我妈又往我腿上拍了一巴掌,“听见没?隔壁沈姨打电话叫咱们过去吃饭,赶紧换身像样点的衣服,别给我丢人!”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恐龙睡衣,确实不太像样。
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李景谦眼里,我穿什么都一样。
不,可能的时候,他还稍微愿意多看我两眼。
说是吃饭,其实就是修罗场。
沈姨有个姐妹带了侄女来串门,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李景谦。
李景谦这人,才回国一个月,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烂了。
往年他最烦这种局,但今天却一反常态,收拾的人模狗样。
饭桌上,气氛微妙。
沈姨热情地给那个叫林薇的女孩夹菜:“薇薇刚从英国回来,学的也是金融,和景谦肯定有共同话题。”
林薇落落大方,笑起来眉眼弯弯:“李学长可是我们系的传奇,我导师至今还拿他当案例讲呢。”
李景谦勾了勾唇,没接话,却抬手转了转桌上的玻璃转盘,那盘我最爱的糖醋排骨精准停在我面前。
我筷子一拐,夹了一大筷子我这辈子最痛恨的苦瓜,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
真苦。
他低笑了一声,极轻,却像羽毛搔刮心脏。
我妈在桌下狠掐我大腿,脸上堆着笑:“这丫头,从小就不挑食,好养活。”
沈姨立刻把话头转向我:“念念现在工作怎么样?听说在小学当老师?挺好,稳定。”
“是挺好,”我妈抢着说,“就是工资低了点,忙起来没没夜。还是你们薇薇这样的高材生前途无量。”
林薇谦虚地摆摆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李景谦。
沈姨趁热打铁:“景谦,等一下带着人家女孩去看个电影什么的,年轻人多出去走走。”
我埋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个透明的饭机器。
“念念。”
李景谦突然点名。
我茫然抬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你喜欢看电影,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姨立刻接话:“是啊念念,你平时不是最爱看电影吗?给推荐个适合年轻人的。”
这一幕有点刺眼。
林薇一身名牌,笑容自信明媚,落落大方。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是我这种普通社畜模仿不来的。
我抬眼,对上李景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脑海里自动播放分手那天的画面。
他揉着眉心,语气烦躁:“公开就那么重要?我们在一起舒服不就行了,何必要昭告天下?”
我也炸了:“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你又在闹什么?除了你,我身边还有过别人吗?”
三年了。
他不换情头,不在朋友圈发任何与我有关的痕迹,对外介绍我时永远是那句轻飘飘的“邻居家妹妹”。
我以为他是为了避嫌,为了等稳定。
后来才明白,他压没想过把我们的关系摆上台面。
争吵的最后,我累了,提了分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嗤笑一声,说了那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心脏抽痛的话。
“行啊。不过周念,你最好想清楚离开我,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名校海归,金融新贵,年薪以七位数起跳,前途无量。
我呢?普通师范毕业,小学语文老师,每月工资还不到他交的税。
我们之间,隔着不仅是那堵墙,还有跨不过的阶级鸿沟。
此刻,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脸上却慢慢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最近上映的那部爱情片口碑不错,评分挺高的。”
“俊男美女,画面也漂亮,挺适合初次约会的。”
李景谦眼底的笑意瞬间结冰。
他冷冷地看着我,咬牙切齿∶“既然你都这么推荐了。那林薇,我们晚上一起去看看?”
林薇脸上立刻飞起一抹红晕,矜持地点了点头。
第二章
饭后我想先溜,却在玄关被他堵住。
“聊聊。”
我低头换鞋,装没听见。
手腕猛地被攥住,力道大得我抽了口冷气。
下一秒,就被他拽进了隔壁的客房。
门“咔哒”一声落锁。
熟悉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他把我抵在门板上,温热的呼吸喷在耳侧:
“真让我去?”
他低笑,嗓音沙哑带着钩子:“周念念,你舍得?”
我用力推他的膛,纹丝不动:“李景谦,你爱去不去。松开,我回家。”
他不怒反笑,单手就制住我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林薇的来电显示。
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
他捏着我的食指,悬在“接听”按钮上方。
居高临下,眼神充满了挑衅和试探:“接不接,权柄交给你。”
这是他给的台阶。
只要我稍微示弱,只要我拒绝,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以前每次闹别扭,都是这样。
他高高在上地递个梯子,我就得感恩戴德地爬下来。
在这段关系里,他永远是那个掌控者。
我看着屏幕,心如止水。
手指没有丝毫颤抖,脆利落地按了下去。
林薇甜美的声音响起∶“景谦,电影院位置能发给我一下吗?”
李景谦的表情僵在脸上,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汁。
我和李景谦,孽缘深重。
从小学开始,我们就坐在同一张课桌旁。那时候他还是个瘦小的男孩,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安静得像个影子。我总趁他午睡时,在他课本上画乌龟。
初中分到同一个班,他突然开始拔高,像雨后的春笋,一节一节往上窜。眼镜换成了隐形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有了不一样的挺拔。
高中更不用说,他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竞赛拿奖,学生会主席,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他的抽屉里永远塞满粉色的情书,有些胆大的女生甚至会托我转交。
每一次转交,都像在我心上扎一刺。
自卑就像青春期的痘痘,消了又长。
可他却十年如一,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在我家楼下按车铃。
“周念念!你要迟到了!”
我故意磨蹭,他就按车铃催魂。
我跑下楼,气喘吁吁地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双手拽着他校服的衣摆。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味道,和他身上净的皂角香混在一起。
我把脸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还有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偶尔回头吓唬我∶“周念念,你再这么磨蹭,下次真把你扔半路上了。”
他说了很多次“下次”,但从来没有一次真的扔下我。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永远。
直到大二那个暑假。
那天特别热,我们在他家客厅看电影。是一部悬疑片,突然跳出一段三分钟的激情戏。
空气凝固了。
我手忙脚乱地在沙发上摸遥控器,指尖都在抖。
他却侧过头来看我,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你妈不让你看这个?”
“能、能看......”我脸烫得能煎鸡蛋,“就是......就是不想跟你一起看......”
“那你想跟谁看?”他步步紧。
我往后缩了缩,声音小得像蚊子:“跟......跟我以后的男朋友。”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突然伸手扣住我的后颈,毫无征兆地吻了下来。
那个吻青涩又笨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动和莽撞。唇齿间是他刚才喝的柠檬汽水的味道,甜甜的,酸酸的。
我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松开我时,气息有些不稳,耳红得滴血。却强装镇定地重新拿起遥控器,按了播放键。
“现在,跟我看。”
那一天,我们越界了。
从邻居,从青梅竹马,变成了见不得光的情人。
这三年,甜蜜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我一直安慰自己,他是为了事业,为了稳定,等时机成熟了......
但我忘了,偷来的东西,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迟早要还的。
第三章
初七上班那天,班级群里炸了锅。
班长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说是要庆祝“开工大吉”。
我对这种聚会向来兴趣不大,但这次班长亲自打电话来,说是高三班主任也会来,让我务必到场。
聚会定在市中心一家新开的餐厅。
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周念!这儿!”
当年的同桌陈琳朝我挥手,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听说你现在当老师了?可以啊,把我们班最皮的都治得服服帖帖。”
我笑着摇摇头,正要说话,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李景谦走了进来。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李总来了!”
“景谦现在可是我们班的骄傲!”
“快快快,主位给咱们李总留着!”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
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班长特意安排他坐在主位,旁边空了一个位置。
“还有人没到吗?”有人问。
班长神秘兮兮地眨眨眼:“还有位神秘嘉宾,大家猜猜是谁?”
话音未落,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黑色皮夹克,工装裤,寸头,眉骨处有道浅浅的疤。
整个包厢彻底安静了。
“......罗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当年高中部人尽皆知的校霸,打架逃课样样在行,偏偏成绩还总压李景谦一头。
两人从高一斗到高三,是全校皆知的死对头。
毕业后罗驰去了南方,听说混得风生水起,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罗驰的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他挑了挑眉,径直走过来,在李景谦旁边的空位坐下。
“好久不见。”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李景谦的侧脸线条绷紧了,没应声。
班长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人都齐了,上菜上菜!”
饭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转了几轮,笑闹声中,瓶口缓缓停在了我面前。
“周念!”陈琳起哄,“选什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看了眼对面的李景谦,他正低头摆弄手机,眼皮都没抬。
“大冒险吧。”我说。
抽中的纸条被展开,班长念了出来:“和在场的任意一位异性......接吻十秒钟。”
包厢里瞬间炸了。
“哇哦,!”
“周念选谁?快选!”
“必须选咱们李总啊,青梅竹马、郎才女貌!”
“就是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包括李景谦。
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神深不见底。
我感觉到桌下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住,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我的,力道大得发疼。
这是他给的第二次台阶。
只要我顺势指向他,他或许会原谅我的“不识好歹”。
但我不想再做那个随叫随到的乖顺邻居了。
我深吸一口气,一一掰开他的手指。
然后站起身,看向他身旁那个始终挂着玩味笑容的男人。
“罗驰,麻烦配合一下?”
第2章
第四章
罗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站起身:“我的荣幸。”
李景谦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周念。”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清楚。”
我迎上他的视线,笑了笑:“游戏而已,李总不会玩不起吧?”
罗驰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清爽的皂角香。
“要闭眼吗?”他低头问我,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没回答,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我听到包厢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还有李景谦摔门而出的巨响。
罗驰的吻很轻,只是贴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十秒很短,又很长。
分开的时候,他抬手抹了抹我的嘴角,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周念,”他低声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聚会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散场时,罗驰在餐厅门口叫住了我。
“我送你。”他说。
“不用了,我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他晃了晃手里的机车钥匙,“放心,我技术很好。”
最后还是坐上了他的机车后座。
夜风很凉,我紧紧抓着他皮夹克的下摆。
“你和李景谦,”他突然开口,“在一起过?”
我沉默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难怪。”他笑了一声,“高中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都过去了。”我说。
机车在红灯前停下,他侧过头,路灯的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
“周念,”他说,“如果还没过去,你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选我。”
我没说话。
“留个电话?”绿灯亮起时,他问。
我把号码报给他。
手机很快震动,是一条陌生短信:“我是罗驰。早点休息。”
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李景谦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回来了?”他掐灭手里的烟,声音沙哑。
我没理他,径直往卧室走。
“周念。”他叫住我,“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那个罗驰,”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你忘了他高中时候什么样吗......”
“所以呢?”我打断他,“李景谦,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
他愣住了。
“前男友?还是邻居哥哥?”我笑了一声,“不管是哪个,都轮不到你来管我跟谁来往。”
“我没有同意分手。”他盯着我,眼底有红血丝。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三年了,他还是这副掌控一切的口吻,连分手的定义都要由他来下。
“分手是单方面的事,李景谦。”
“我给你打过电话,”他往前一步,雪松的气息混合着烟草味扑面而来,“为什么拉黑我?”
“因为不想接。”我平静地说,“就像你不想公开一样,很简单。”
他被我的话刺得微微一僵,眼里闪过类似受伤的情绪,但很快被惯有的冷硬覆盖:“因为罗驰?”
“因为我自己。”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李景谦的语气急促起来,“高中时他就......”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知道他打架被记过,知道他被通报批评,也知道他高考分数比你高三分。”
李景谦的表情凝固了。
“我还知道,他父亲在他高一那年工伤去世,母亲身体不好,他下课要去工地搬砖凑医药费。”我看着他,“你呢?你知道这些吗?你只知道他是你的‘死对头’,只知道他在不该出现的时候抢了你的风头。”
这些是今晚罗驰送我的路上断断续续告诉我的。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李景谦哑然。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轻声说,“就像你不知道,我这三年每次给你送胃药时,都是调了课、扣了全勤奖的;你不知道,你说想吃城东那家生煎,我凌晨五点去排队,差点被电动车撞到;你更不知道,每次你轻描淡写地说‘只是邻居妹妹’,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些话我从未对他说过,总觉得说出口就输了,显得我多卑微似的。
但现在无所谓了。
李景谦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哽住。
“够了,”我疲惫地摆摆手,“很晚了,你回去吧。”
“念念......”
“别这么叫我。”我转身推开卧室门,“以后也别来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低哑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我会等。”
我没有回应,反锁了门。
那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总仿佛听见楼下有车铃香,那是十几岁的李景谦在催我上学。
睁开眼时天已大亮,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罗驰的:“早,今天降温,记得加衣。”
一条是班级群通知聚会的照片上传了。
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我在楼下。”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第五章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李景谦的车停在老位置,他靠在车门上抽烟,抬头看向我的窗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掐灭了烟。
手机震动,还是那个号码:“早餐在门口,趁热吃。”
我放下窗帘,没有回复。
洗漱完开门时,果然看见一个保温袋挂在门把手上。
打开,是我最爱的那家生煎,还有一杯热豆浆。
袋子里有张便签,是李景谦凌厉的字迹:“小心烫。”
我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拎起袋子,走到楼下的垃圾桶旁,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转身时,看见李景谦站在楼道口。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大概是真的一夜没睡。
“为什么扔了?”他声音涩。
“不爱吃了。”我绕开他往外走。
“周念!”他抓住我的手腕,“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我......”
“李景谦,”我甩开他的手,“别再做这些了。你现在的样子,很难看。”
他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僵在原地。
我快步走出楼道,初春的风还有点冷,我把脸埋进围巾里。
手机又响了,是罗驰。
“吃早饭了吗?”他问。
“还没。”
“巧了,我也没。”他笑,“我在你们学校门口那家粥铺,要不要一起?”
我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学校?”
“昨晚问了同学。”他答得自然,“来不来?他家皮蛋瘦肉粥一绝。”
到粥铺时,罗驰已经点好了餐。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毛衣,衬得肩宽腰窄,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眉骨那道疤的凌厉感。
“给你点了粥和油条,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他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谢谢。”我坐下,“其实不用特意......”
“不是特意。”他打断我,眼神很认真,“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这话太直白,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好在他很快转移了话题,聊起高中时的趣事。
原来他记得很多我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细节,比如我总在数学课上偷看小说,被老师没收了三本《哈利波特》;比如我运动会跑八百米时摔了一跤,是班主任背我去医务室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惊讶。
“因为总在看你。”他舀了一勺粥,说得云淡风轻。
我一怔。
“那时候李景谦总跟在你身边,”他继续道,“像护食的狼崽子。我本来想高二篮球赛结束后跟你表白的,结果看见他把你拉走了。”
我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后来听说你们在一起了,我就走了。”他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跟你喝粥。”
“罗驰......”
“别有压力。”他抬眼看我,眼神温和,“我不是要你现在给我答复。只是周念,我希望你知道,你值得被光明正大地喜欢,值得被坚定地选择。”
这句话像一针,精准地刺破了我最后一点伪装。
我低头喝粥,热气氤氲了眼眶。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李景谦的电话。
我按了静音。
“不接吗?”罗驰问。
“不想接。”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顿早饭吃了很久。
罗驰送我走到校门口时,忽然说:“周念,我下周要去外地出差,大概半个月。”
“哦......一路顺风。”
“回来的时候,”他顿了顿,“我能请你吃晚饭吗?正式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到时候再说吧。”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笑了:“好。”
走进校园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罗驰还站在原处,朝我挥了挥手。
而马路对面,李景谦的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窗半降,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影随形。
那一整天,李景谦发了十几条短信。
从道歉,到回忆,再到近乎恳求的语气。
我没回复,全部删除了。
下班时,他的车果然又停在校门口。
这次我没躲,径直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李景谦眼里闪过希冀的光:“念念......”
“李景谦,”我平静地说,“别再来找我了。你这样,会影响我的生活。”
“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我有腿,会自己走。”我看着他,“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纠缠不休的人吗?别让自己变成那样。”
他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还有,林薇小姐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我补充道,“她问我是不是对你还有意思。我告诉她,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这句话是假的,林薇本没联系我。
但李景谦信了。
他眼底的光彻底熄灭,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
“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讨厌,”我摇摇头,“只是不在乎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的车没有跟上来。
第六章
罗驰出差的那半个月,我的生活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李景谦没有再出现,短信电话也都停了。听沈姨说,他接了个海外,匆匆出了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沈姨在电话里叹气,“这孩子,工作起来就不要命。”
我没接话,专心批改作业。
“念念啊,”沈姨话锋一转,“你和景谦是不是吵架了?他走之前来家里,把你们小时候那些合影都拿走了,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看了一晚上......”
我笔尖一顿,在作文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沈姨,”我轻声说,“我们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唉......我就知道。”沈姨的声音带着惋惜,“景谦那孩子,性子太傲,不懂得珍惜。念念,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
挂了电话,我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春天真的来了,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
旧叶落尽,新叶萌发,本就是自然规律。
感情大概也一样。
罗驰偶尔会发消息来,说些出差地的见闻,附上随手拍的照片。
戈壁的星空,古镇的雨巷,海边的出。
他不说想念,但每张照片下都有一行字:“你若在,会喜欢。”
第四天,他寄来一个包裹。打开是一本书,阿兰·德波顿的《爱情笔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爱情不应是地下河,而应是阳光下奔涌的江。”
我摩挲着那行字,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动。
第十天,我妈突然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客厅。
“念念,你跟妈说实话,”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跟一个姓罗的小子在处对象?”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罗驰?”
“哎哟,人家都上门了!”我妈一拍大腿,“今天下午来的,带了一大堆补品,说是感谢你高中时候借他笔记!那孩子,长得精神,说话也得体,比李景谦那冰块脸强多了!”
我这才知道,罗驰出差前特意去拜访了我父母。
“他说他父母都不在了,以后要是成了,就把我们当亲生父母孝敬。”我妈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这孩子,命苦,但心善。”
“妈,我们还没......”
“妈知道,妈不催你。”她握住我的手,“就是告诉你,要是真喜欢,就别犹豫。人这一辈子,遇到真心对你的不容易。”
那天晚上,罗驰打来视频电话。
背景是酒店房间,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看到我寄的书了?”他问。
“嗯。”我把书举到镜头前,“字写得不错。”
“练过。”他笑,“小时候我妈说,字是人的第二张脸。”
这是罗驰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我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妈妈她......”
“去年走了。”他的表情很平静,“肝癌。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还没成家。”
我心里一紧:“罗驰......”
“没事。”他摇摇头,“都过去了。现在挺好的,遇到了想成家的人。”
他的目光隔着屏幕,温柔而坚定地落在我脸上。
我的心跳快了几拍。
“周念,”他说,“我还有三天回来。回来那天,能去机场接我吗?”
“......好。”
挂断视频后,我失眠了。
抱着那本《爱情笔记》,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一张照片。
拍的是我们高中教室的后墙,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周念,今天也喜欢你。——李景谦”
期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那天。
短信接着进来:“今天整理旧物发现的。原来我那么早就说过喜欢,只是自己忘了。”
我盯着那行稚嫩的笔迹,眼眶忽然酸涩。
记忆翻涌而来。
十七岁的李景谦,会在篮球赛后把赢来的可乐塞给我;会在下雨天把伞偏向我这边;会在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时,偷偷在桌下捏我的手心。
那时的喜欢,是纯粹的,滚烫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是从他考上名校,而我只能上普通师范?
是从他出国深造,而我留在小城当老师?
还是从他在酒桌上,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邻居妹妹”开始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爱情需要靠回忆来证明它曾经存在过时,它就已经死了。
我删掉了短信,关掉手机。
三天后,我如约去了机场。
罗驰的航班晚点,我在接机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正要给他发消息,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一抬头,愣住了。
李景谦站在不远处。
他瘦了很多,西装穿在身上有些空荡,手里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怔了片刻,随即眼里燃起一簇火苗。
“念念,”他快步走过来,“你是来......”
话没说完,广播响起:
“从深圳飞来的CZ1234次航班已抵达......”
我越过他肩头看向出口。
罗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风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看见我,他眼睛一亮,扬起手臂挥了挥。
我也笑了,朝他走去。
经过李景谦身边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是来接他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是。”我平静地回答。
“周念......”他的眼圈红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改,我公开,我娶你,我......”
“李景谦,”我打断他,“放手。”
他的手握得很紧,指甲几乎陷进我的皮肤。
“不放。”他咬着牙,“我这辈子都不会放。”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覆了上来。
罗驰不知何时走到了我们身边,他握住李景谦的手腕,力道很大,得他松开了我。
“李总,”罗驰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公共场合,别太难堪。”
李景谦死死盯着他,眼里布满血丝。
两个男人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
“我们走吧。”罗驰揽过我的肩,接过我的包,“饿不饿?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点点头,任由他带着我转身。
“周念!”
李景谦在身后嘶吼,声音破碎:
“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罗驰的手稳稳地扶在我肩上,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走出机场时,阳光很好。
我眯起眼睛,听见罗驰轻声说:
“别怕,我在。”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会后悔。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