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会再被人笑话了

妈妈,你不会再被人笑话了

作者:青澜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强烈推荐热门短篇小说《妈妈,你不会再被人笑话了》,这本小说的男女主角是瑶瑶李胜男,著作者是青澜。第一章妈妈生平最怕被人笑话。一到过年,她挂在嘴边的话永远只有一句:别给我丢人。亲戚围坐闲聊,我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果盘。她当场拽过我,扇了我一个嘴巴。吃年夜饭时,我连续夹了两块红烧肉,她一脚踹翻我的凳子...

第一章

妈妈生平最怕被人笑话。

一到过年,她挂在嘴边的话永远只有一句:别给我丢人。

亲戚围坐闲聊,我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果盘。

她当场拽过我,扇了我一个嘴巴。

吃年夜饭时,我连续夹了两块红烧肉,她一脚踹翻我的凳子。

后来发红包,二姨数错了份,少带了一个。

妈妈二话不说,把只穿着单衣的我丢在楼道里。

寒风刺骨,我拍门、哭喊、道歉,她在里面一声不吭。

转头面对二姨,却笑得一脸歉意:

“真是对不住,是我没教好孩子,让大家笑话了。”

她不知道,我早就在她一次又一次教育中,对“笑话”这两个字应激。

每听一次,我就控制不住地想伤害自己。

所以,当隔着门板,再一次听见她说出“笑话”两个字时,

我默默转身,走向小区旁那座漆黑的桥。

纵身而跃的瞬间,我想:

妈妈,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我笑话你了。

1.

凳子被踹倒的瞬间,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

眼前黑了几秒,我趴在地上没敢动。

不是摔懵了,是怕爬起来太快,显得摔得不够重,妈妈会觉得我在演。

亲戚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进耳朵:

“这孩子太可怜了,不就多吃了块肉吗?”

“至于么,大过年的......”

只有表姐笑着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

“这是她活该,明知道小姑最怕被人笑话,她还这么没规矩,当然得被教训了。”

我没吭声,撑着地板站起来,把凳子扶正,重新坐好。

妈妈见状有些得意,对着亲戚们扬声说:

“小孩子就得立规矩,现在不管教,以后出去被人笑话,丢的是全家的脸。”

“你们看,这顿教训下来,她就乖多了。”

说罢,她看向表姐,脸色瞬间柔和,

“还是瑶瑶懂事,从来不让你爸妈被人看笑话。”

表姐得意地冲我扬下巴,撒娇道:

“都是小姑教得好,我一直都想当小姑的女儿呢。”

“不像某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害的小姑被笑话。”

一遍又一遍的“笑话”二字,让我浑身发抖。

我不是害怕,而是被“怕被人笑话”的执念得快要窒息。

她口中的教训,是我身上的淤青,是刻进骨子里的应激;

她眼里的懂事,是我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卑微。

因为妈妈教育方式,过年走亲访友,没人敢跟我一起玩,生怕自己的父母也学了去。

我缩在角落里,双手攥着衣角。

席间大部分人已经吃完了,三三两两散坐着喝茶聊天。

我不敢走。

只能乖乖待着,做一个不惹事的女儿。

免得再被妈妈说“不懂事”,免得再让她被亲戚笑话。

表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李胜男,你就是个累赘。”

“有你在,小姑走到哪都被人笑话。”

“笑话”。

又是这两个字。

浑身猛地一颤。

手指不受控地再次抠进手心,那块皮肉已经破了,湿腻腻的。

我压着嗓子眼里翻涌的东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爹不疼娘不爱的,还好意思说别人是累赘?”

表姐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父母在她小时候离了婚,谁都没要她,各自重组家庭。

跟着爷爷长大,家里人从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些。

她推了我一把:

“你敢这么说我?我这就跟小姑说,让你在所有人面前丢人,让大家都笑话你!”

“我等着。”

我声音冷淡,指尖却抖得更厉害。

就好像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总要有人放上去的。

2.

亲戚们终于散了,我跟着妈妈回了家。

空旷的家里,妈妈先开了口。

“后脑勺还疼吗?”

我垂下眼,摇了摇头。

可每摇一下,后脑勺的疼都牵扯着神经。

很疼。

我说谎了。

但我不敢说疼,怕被人笑话。

妈妈盯着我,突然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走过来。

我后背倏地绷紧,指尖蜷进掌心。

生理性的恐惧先于意识涌上来。

我怕她又要说什么,怕那两个字又要从她嘴里出来。

她却只是蹲在我身侧,轻轻碰了碰我肿起的后脑勺。

“胜男,妈妈命苦。”

“小时候家里孩子多,你姥姥姥爷不喜欢我。后来好不容易嫁给你爸,你爸又走得早。”

她说着,眼眶慢慢红了。

“我一个人带着你,被指指点点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妈妈只想争口气,不想再被人戳脊梁骨。”

“笑话”两个字猝不及防从她嘴里说出来。

我浑身一颤,

妈妈丝毫没察觉我的异样,继续说:

“你是妈妈的女儿,你乖一点,在外人面前守规矩,别人才会夸我会教孩子,妈妈才不会被人笑话。”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娘俩。”

那两个字翻来覆去,触发着我的应激。

手不自觉想抠手心,却又怕被她看见,只能死死攥拳,抑制住颤抖。

可眼泪却不自觉流下。

妈妈微微一愣。

刚想抬手给我擦掉眼泪,我沙哑着嗓音开口:

“表姐说,我是你的累赘,有我在,你走到哪都被人笑话。”

妈妈的手僵住了。

那只要给我擦眼泪的手,狠狠扇在了我脸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

“瑶瑶那么懂事,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倒是你,整天惹是生非,让我被人笑话,一点都不体谅我!”

巴掌声很响。

我被打得偏过头,左脸辣地烧起来,和后脑勺的疼连成一片。

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只听见那两个字还在里面转。

笑话,笑话,笑话。

我死死抠住掌心。

只有疼能让那些声音停一停。

可妈妈还在说,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记住!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省吃俭用供你读书,都是为了不让别人笑话我们娘俩,都是为了你好!”

我听不进去了。

浑身的抖停不下来,应激的恐惧和手上的疼也绞在一起,让人生不如死。

曾经,我会因为她的辛苦心软。

觉得自己不懂事,觉得她不容易。

可现在我才发现,这样不对。

为了我好,就当众打我、踹我?

为了我好,就一遍遍用“笑话”二字,把我向绝境?

那这样的“好”,我宁可不要。

她骂够了,抹把脸站起身,恢复了疲惫的平静:

“行了,你赶紧睡觉,明天还要走亲戚,别再给我丢人,让别人笑话。”

又是那两个字。

我低下头,沉默的回了房间。

眼泪顺着我的脚步流了一地。

双手锤在裤边,摩挲着掌心的血痕。

这样的子。

我真的过够了。

3.

第二天,去二姨家走亲戚。

客厅里挤满了人,嗑瓜子的、聊天的、逗孩子的,热闹得很。

我缩在沙发角落,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生怕再让妈妈觉得丢面子,听见那两个字。

好在,很快就到了二姨发红包的时间。

一张张红包递到孩子们手里,欢声笑语不断。

我攥着衣角站在最后,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果然,二姨递到我面前时,手里空了。

她愣了一下,尴尬道:

“胜男对不起,二姨这次红包数错了,少带了一个。回头二姨补给你,行吗?”

我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红包。

是因为我知道,妈妈要发火了。

“笑话”那两个字,要来了。

果然,妈妈的脸沉下来,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厉声喊我:

“李胜男,你给我过来!”

我攥着衣角走过去,小声解释:

“妈,二姨说数错了,回头会补的......”

“数错了?”

妈妈打断我,

“别人都有就你没有,不是你凑上去讨人嫌是什么?”

“就这么急着要红包,丢不丢人!”

“非要让所有人笑话我教出个贪心的女儿才甘心?”

应激反应瞬间席卷全身,我的手指狠狠抠着胳膊,抠得血肉模糊,生理性的不适丝毫没有缓解。

就在这时,表姐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开口:

“小姑,我刚看见胜男偷偷翻了二姑的包,还拿走了什么。”

“是不是她那份红包被自己提前拿走了啊?”

一瞬间,所有亲戚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嘲讽的,像一针。

我无处遁形。

好像真的是个偷钱的小偷。

拼尽全力,我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你胡说!我没有偷红包!”

可跟我的解释一起出声的,是妈妈的怒喝:

“李胜男!”

妈妈一步跨到我面前,攥住我血肉模糊的胳膊。

“还敢顶嘴撒谎?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她的手指攥着我的伤口,疼意钻心。

可我却感觉不到了。

我完了。

我在心里想。

这一次,我逃不掉了。

4.

我被她拽着踉踉跄跄的往外走,胳膊扯得生疼。

可我还在解释,

“妈,我没有,二姨数错了,表姐冤枉我......我没让你被人笑话......”

“没有?瑶瑶都看见了,你还敢说没有?”

妈妈一把拉开房门,冷风灌进来,

“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让你记住被人笑话的滋味!”

视线模糊中,我看到客厅里无数双好奇的眼睛,看到表姐嘴角的快意。

而耳边,始终回荡着“笑话”二字,像魔咒挥之不去。

妈妈拉起只穿单衣的我,直接推了出去。

我被丢在冰冷的楼道里。

寒风呼啸着灌进衣领,冻得牙齿打颤。

胳膊的疼、后脑勺的疼、心里的疼。

都抵不过“笑话”二字带来的生理性不适,抵不过刻进骨子里的应激。

我拍着门,哭喊着道歉,

“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让我进去吧......”

“我再也不会让你丢面子,不会让别人笑话你了......”

可妈妈在里面,一声不吭。

我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听着里面传来妈妈的声音:

“真是对不住二姐,是我没教好孩子,贪心又爱撒谎,让大家见笑话了。”

二姨连忙说:

“我的红包一直在衣服口袋里,没放过包里。”

“一定是瑶瑶看错了,这跟胜男没关系。”

妈妈却满不在乎:

“没事,正好给她个教训,免得以后出去,总这么不懂事,让人笑话。”

还是这两个字。

这一次,没有颤抖,没有窒息,没有抠伤口。

所有的应激反应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的麻木。

我慢慢站直身体。

走出了单元门。

外面飘着细碎的雪花,小区里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呼啸。

我看着不远处那座漆黑的桥,桥下的河水结着薄冰。

跳下去吧。

心底突然有个声音说:

跳下去,就不会再听见“笑话”二字。

跳下去,就不会再有人因为我,笑话妈妈。

我一步一步,朝着桥走去。

5.

二姨家的客厅里,妈妈还在对着二姨和亲戚们赔笑,满脸歉意:

“这次惩罚是为了让她长记性,也给其他孩子立个规矩,别在外人面前丢面子,被人笑话。”

二姨皱着眉,连连摆手:

“这真不怪孩子,是我数错了红包,还让孩子受委屈了。”

“我这就去把她找回来,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着了。”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回过神,拦住二姨,

“不用不用,小孩子受点苦没什么,正好给她个教训,免得以后出去让人笑话,丢我的面子。”

“她就是欠教训,冻够了自然就知道认错了。”

二姨的眉头皱得更紧,看着妈妈说:

“小妹,孩子是亲生的,面子哪有孩子重要?”

“你别总把‘让人笑话’挂在嘴边,孩子心里该多难受,别到时候后悔。”

妈妈脸色有些难看,却依旧笃定:

“二姐,您不懂,我这都是为了她好。”

“现在严厉点,她以后才不会被人笑话,她长大了会理解我的苦心的。”

她说这话时,眼里依旧带着“为孩子好”的自我感动。

丝毫没意识到,她随口的“笑话”二字,

早已成了刻进我骨子里的应激,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

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她那比命还重的面子,最终,走了她的女儿。

二姨还想说什么,表姐突然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

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小姑!二姑!不好了!”

“胜男她......她从小区旁的桥上跳下去了!”

第二章

6.

身体坠向河面的那一刻,冷风灌进我的鼻腔和喉咙,刺骨的冰意瞬间裹住了我,可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耳边的风呼啸着,像把那些年听过的“笑话”二字都吹散了。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还是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妈妈,这次真的没人会笑话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从冰冷的河底浮了上来。

慢慢的飘在了半空中。

不远处的桥边,表姐陈瑶瘫坐在雪地里,哭声撕心裂肺。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喊着“对不起”。

我飘过去,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她这辈子会不会都背着这份愧疚活下去,就像我这辈子都被“笑话”二字困住一样。

很快,二姨家的人都涌了过来。

妈妈跑在最前面,她的头发乱了,鞋子跑掉了一只。

平里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沾了雪和泥,哪里还有半分那个爱面子、怕被人笑话的模样。

她扑到冰面旁,看着我的身体,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二姨伸手去拉她,她才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那哭声穿透了漫天风雪,在空旷的小区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胜男!我的胜男!”

她趴在冰面上,想用手去碰我,却又不敢,只是一遍遍地喊,

“你回来!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说笑话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飘在她身边,想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可我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脸颊,什么都碰不到。

原来人走了之后,真的连靠近自己最亲的人都做不到。

我看着她跪在冰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冰面,磕得咚咚响,嘴里反复念叨着“妈妈错了”。

她的额头很快红了,渗出血丝,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一个劲地磕,一个劲地道歉。

那些年,她从未对我道过歉。

哪怕是掐得我胳膊青紫,哪怕是踹翻我的凳子让我摔得头破血流,哪怕是把我丢在寒风里。

她都觉得自己是对的,觉得那是“为我好”,是为了不让我“让人笑话”。

可现在,她终于道歉了。

却是在我再也听不见的时候。

警察和救护车来了,红蓝交替的灯光映在雪地上,映在妈妈呆滞的脸上。

医护人员把我的身体抬上担架,盖上白布的那一刻,妈妈突然冲了上去,死死地拽着担架,不肯松手。

她的指甲抠进白布,指节泛白,

“别带走她!她是我的女儿!她只是生气了,她会回来的!”

没有人能劝住她。

最后还是两个警察拉开了她。

她瘫坐在雪地里,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眼神空洞,像个迷路的孩子。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冰雕。

我跟在救护车后面,看着自己被送进医院的太平间,冰冷的柜子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那些淤青,那些疼痛。

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应激,那些反复回荡的“笑话”。

都随着身体的冰冷,消失殆尽了。

7.

我飘回了二姨家,客厅里一片狼藉,瓜子皮、糖果纸散了一地。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一点点热气,可再也没有人有心思去吃了。

亲戚们都坐在沙发上,低声议论着,有人叹气,有人惋惜,还有人偷偷说“都是她太爱面子了,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这些话飘进妈妈的耳朵里,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恼羞成怒地辩解,只是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笑话,最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可现在,她成了所有人议论的对象,成了别人嘴里“爱面子死女儿”的女人。这大概是对她最残忍的惩罚吧。

用她最在意的东西,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表姐陈瑶坐在角落,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眼泪无声地流着。

二姨坐在她身边,叹了口气,没有骂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二姨心里清楚,若不是陈瑶那句栽赃的话,我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事已至此,再多的指责都没用了。

妈妈在二姨家坐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缓缓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很晃,像随时都会摔倒。

我跟在她身后,回了那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她走到我的房间,推开房门。

我的书包放在书桌旁,课本整整齐齐地摆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一切都还是我在时的模样。

她坐在我的床上,拿起我的枕头,抱在怀里。

枕头上面还有我的味道,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哭得更凶了,

“胜男,你回来好不好?妈妈再也不你了,再也不说‘别给我丢人’了,再也不说‘笑话’了,”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妈妈都依你,你回来好不好?”

我飘在房间里,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酸酸的,却没有眼泪。

人走了之后,连流泪都成了奢望。

我想起小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妈妈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她,会笑着给我梳辫子,会把红烧肉挑到我的碗里,会在我摔倒的时候,心疼地把我抱起来,吹着我的伤口说“不疼不疼”。

那时候的家里,总是暖暖的,没有“笑话”,没有指责,没有小心翼翼的卑微。爸爸走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姥姥姥爷不喜欢她,说她命硬克死了爸爸;

亲戚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等着看她的笑话;

街坊邻居也总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她一个女人带着我,受尽了委屈,尝尽了人情冷暖。

她开始变得敏感、偏执,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把“不让人笑话”当成了人生的唯一目标。

她以为,对我严厉一点,对我狠一点,让我变得懂事、听话,就能堵住别人的嘴,就能让别人不再笑话她。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这份“执念”,成了刺向我的一把刀,一遍遍地凌迟着我,直到把我上绝路。

她口中的“为我好”,从来都不是为了我.

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那点可怜的体面。

8.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收拾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换.

每天只是坐在我的房间里,看着我的东西,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她不吃不喝,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眼窝深陷,脸色惨白,才几天的功夫,就像老了十几岁。

亲戚们来看她,劝她吃饭,劝她节哀,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只是反复说“胜男会回来的,她只是生气了”。

二姨叹着气说:

“妹子,你醒醒吧,孩子已经走了,你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垮的。”

妈妈只是摇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她会回来的,她不会丢下我的。”

我知道,她活在自己的执念里,不肯醒过来。

她不是不肯接受我离开的事实。

而是不肯接受自己的错误,不肯接受是自己的“爱面子”和“怕被人笑话”,死了自己的女儿。

出殡的那天,下着大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

来送我的人不多,只有二姨一家,还有几个亲戚。

妈妈穿着一身黑,跪在灵前,手里捧着我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还是十岁的样子,扎着马尾,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攥着一棒棒糖。那是爸爸走的前一年,妈妈带我去公园拍的,也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张照片。妈妈看着照片,眼泪不停地流,嘴里喃喃着:

“胜男,妈妈带你回家,再也没有人能笑话你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

葬礼结束后,妈妈把我的骨灰带回了家,放在我的房间里,摆在书桌上。

每天都会给我擦照片,给我摆上我爱吃的东西,就像我还活着一样。

她开始学着跟我说话,就像我还在她身边一样,

“胜男,今天天气很好,妈妈带你去楼下走走好不好?”

“胜男,妈妈今天做了蛋花汤,你尝尝好不好?”

“胜男,妈妈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她不再出门,不再和亲戚们来往。

怕看见别人异样的眼光,怕听见别人背后的议论。

她终于还是怕被人笑话。

只是这一次,她的“怕”,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枷锁,一辈子都解不开了。

表姐陈瑶来过一次,她提着水果和牛,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敢敲门。

妈妈开门看见她,没有骂她,也没有赶她走,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吧”。陈瑶走到我的照片前,深深鞠了一躬,眼泪掉了下来,

“胜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冤枉了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坐在客厅里,低着头,跟妈妈说了很多话。

说她小时候有多羡慕我,

说她只是想讨好妈妈,想感受一下被妈妈疼的滋味,

说她从来没想过会把我上绝路。

妈妈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直到陈瑶说完,她才淡淡地说: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错,是我把她走的。”

陈瑶走的时候,哭着给妈妈磕了一个头,

“小姑,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会替胜男尽孝的。”

妈妈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我的照片,眼神空洞。

从那以后,陈瑶真的经常来,给妈妈买吃的,帮妈妈收拾房子,陪妈妈说话。

可妈妈总是淡淡的,对她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妈妈心里清楚,陈瑶只是想弥补,可弥补得再多,也换不回我的命了。

9.

子一天天过去,雪化了,春来了,小区里的树抽出了新芽,一切都恢复了生机.可我们家,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飘雪的新年。

妈妈还是每天坐在我的房间里,看着我的照片,跟我说话,

她的话越来越多,从家常里短,到她小时候的事,再到爸爸还在的时候的点点滴滴。

她跟我说她的委屈,说她的无奈,说她的后悔,一遍遍地跟我说“对不起”。

我飘在她身边,听着她的话,看着她一天天老去.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遗憾她直到失去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

遗憾她直到我走了,才懂得放下那点可怜的面子;

遗憾我们母女一场,终究没能好好相处,终究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有一天,妈妈坐在我的床上,拿着我的小学毕业证,看着上面的照片,突然笑了,笑得很温柔,像我小时候那个温柔的妈妈。

“胜男,你小时候真乖,学习也好,总是考第一名,妈妈那时候多骄傲啊。”

她说着,轻轻抚摸着毕业证上的照片,

“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把你的骄傲都磨没了,把你的快乐都偷走了。”

她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房间,落在她的身上,落在我的照片上。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我的骨灰盒,抱在怀里,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轻声说:

“胜男,妈妈带你去看星星,你小时候最喜欢看星星了。”

那天晚上,妈妈抱着我的骨灰盒,坐在窗边,看了一夜的星星。

的嘴里轻轻哼着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歌谣.

那首歌谣,我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熟悉的旋律,温柔的声音,像一缕暖阳,照进了我冰冷的灵魂里。

从那以后,妈妈好像慢慢想开了.

她开始收拾自己,开始出门散步,开始学着做我爱吃的菜。

她还是会每天跟我说话,还是会把我的照片擦得净净.

只是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有绝望和悔恨,还有一丝淡淡的温柔和期许。

她会在散步的时候,跟小区里的老人打招呼,

会在菜市场里,跟摊主笑着还价,

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做一大桌饭菜,摆在我的照片前,说“胜男,过年了,回家吃饭了”。

她不再怕被人笑话,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

因为她知道,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面子,而是身边的人。

只是她明白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经不在了。

10.

又是一个新年,小区里张灯结彩,处处都是欢声笑语,家家户户都飘着饭菜的香味。

我们家也不例外,妈妈做了一大桌饭菜,有蛋花汤,有红烧肉,有我爱吃的一切。她把我的照片摆在餐桌的主位,给我倒了一杯果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举起酒杯,对着我的照片,轻轻碰了一下,

“胜男,过年了,妈妈敬你。”

她喝了一口酒,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

“妈妈现在很好,不再怕被人笑话了,也不再钻牛角尖了,你放心,妈妈会好好活着,替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她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跟我说话。

说着这一年发生的事,说着小区里的新鲜事,说着她对未来的期许。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冬里的暖阳,照得我心里暖暖的。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笑容,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我用我的命,换来了妈妈的醒悟,换来了她的解脱,换来了她放下那点可怜的面子,好好活着。

虽然我再也不能陪在她身边,再也不能喝她做的蛋花汤,再也不能听她喊我的名字。

可我知道,她会带着我的思念,好好活着,会把我们母女俩的子,一起过下去。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窗户上,像一片片温柔的羽毛。

妈妈看着窗外的雪,笑着说:

“胜男,你看,下雪了,像你走的那天一样。只是这一次,妈妈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再也不会让你觉得孤单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在心里轻轻说:

妈妈,我不怪你了。

妈妈,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妈妈,再也没有人会因为我,笑话你了。

妈妈,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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