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礼当天,原本播放着我们婚纱照的大屏幕,骤然切出江辞远和他女闺蜜李涵的吻照。
李涵从宾客席里站起来,捂嘴笑得天真又无辜。
“大家别误会呀,就是闹着玩的,我和辞远从小一起长大,我算是他二老婆。”
江辞远笑着低声对我说:“她就这性子,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我平静地看着他。
“她在我们婚礼彩排上,放你们的接吻照,说自己是你二老婆,这叫闹着玩?”
江辞远看着我,烦躁地拧起了眉头。
“不就是放了几张照片吗?”
“我们五年的感情,你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揪着不放吗?”
我抬手打断他的话。
“对,我就是斤斤计较,揪着不放......”
许是没见过我态度如此强硬过,他微微愣了神。
我转身对着满堂宾客,声音清晰地说了一句:
“这场婚礼,到此结束。”
01
话音刚落,江辞远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攥住我的手腕。
“季明韵,你闹够了没有?”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今天是什么子,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我没有跟他争执,只是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想走出这个令人作呕的婚礼现场。
可他又一次伸手,狠狠拽住了我的胳膊,将我强行拉了回来。
“不过就是几张照片,一句玩笑话,你至于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耐。
“你就不能识大体一点?今天来了这么多亲戚朋友,还有双方长辈,你在婚礼上闹成这样,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我猛地转头看他。
“闹?江辞远,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我们的婚礼上闹?”
大屏幕上刺眼的吻照还没有撤下。
照片里他和李涵相拥而吻,姿态亲密无间。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却依旧是那套说辞。
“那只是之前玩游戏的惩罚,我们都喝多了,什么都没发生。”
“明韵,我们五年的感情,难道你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我吗?”
他微微低头,姿态带着几分难得的哄劝。
“马上就要交换戒指了,有什么事,等婚礼结束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
我拧眉看着他。
“江辞远,五年了,我哪一次没有信任你?你又哪一次认真地给我解释过?”
他们一起单独看电影。
他们深夜打电话聊到凌晨。
李涵生病他抛下我去照顾她。
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早就超过了正常朋友。
无论哪一次我跟他吵,他都敷衍一番,只说让我相信他。
可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她把吻照公之于众,他居然还要我相信他”
江辞远被我问得一时语塞。
沉默几秒后,他又搬出了那套让我恶心至极的说辞。
“明韵,我知道因为你家庭的原因,你没有安全、敏感、多疑,我不怪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因此影响了我们期盼已久的婚礼。”
五年。
整整五年。
每次我因为李涵跟他生气,他都会提起我的家庭。
大方地表示他心疼我的原生家庭不幸福,理解我缺爱、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于是很多个夜晚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一切不过江辞远是给自己找了一套百试百灵的说辞罢了。
我那个令人作呕的原生家庭,竟然成了他在这段感情里肆无忌惮的通行证。
他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他条件优越,愿意娶我,已经是屈尊降贵。
直到今天我才终于看清,这场不对等的感情,本就应该彻底结束。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轻轻点了点头。
“对,你说得没错。”
我语气平静得不像自己。
“我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出身,实在是配不上你江辞远。”
“所以,江太太的位置,我让出来。”
“你觉得谁合适,你就让谁坐。”
闻言,江辞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明韵,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等他说完,李涵从宾客席起身,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今天她穿了一身白色抹长裙,裙摆蓬松,妆容精致,看上去倒真像是另一个新娘。
她站定在我们中间,佯装惊讶地开口。
“嫂子,你不会真的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了吧?”
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李涵见我不搭理她,立刻翻了个白眼,一副很无语的样子。
“嫂子,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几张照片而已,我们平时都是这样开玩笑的。”
“你这样斤斤计较,在辞远他们兄弟团里,可是很不受欢迎的。”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
“而且我和辞远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还光着身子一起睡过呢,难道你也要吃小时候的醋不成?”
这番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
江辞远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只觉得恶心,绕开她就想离开。
李涵却立刻上前一步,姿态强硬地拦在我身前。
“你不能走。作为辞远最好的兄弟,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
“你要是今天走了,辞远的面子往哪放?”
我看着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在我们的婚礼上,当众播放你和他的吻照,笑着说自己是他二老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江辞远的面子往哪放?”
李涵被我噎得脸色一白,瞬间哑口无言。
片刻后,她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蛮横地挡在我面前。
“我不管!反正你今天必须把婚礼进行完,否则我不会让你踏出这个酒店大门一步!”
我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呵斥道:“滚开!”
她被我吼的愣了一下。
下一秒,江辞远上前牢牢把李涵护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责备。
“明韵,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别为难她!”
我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为难她?”
“江辞远,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从始至终,究竟是谁在为难谁?”
话落,我把那对准备用来交换的钻戒,狠狠砸在他们脚边。
钻石撞击地面,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我看着他们两人,声音平静。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情深意重,那这个婚,你们来结好了。”
02
江辞远眉头紧皱。
“季明韵,你别无理取闹!”
李涵不屑地“呵”了一声。
“嫂子,既然你这么在意我的存在,那我以后跟辞远绝交就是了。”
“只要你好好把婚礼完成,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她说完,作势要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江辞远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李涵,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绝交就绝交?”
李涵猛地回头,指着我,语气里满是怨气。
“那有什么办法?你老婆把我当成那些处心积虑想上位的女人,我除了离开还能怎么样?”
“这次,她总能安安心心结婚了吧?”
她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指责我小题大做。
那语气,仿佛我是在无理取闹,故意要把她赶走。
我没有心思跟他们纠缠,也不想再看他们惺惺作态,头也不回地朝着婚礼大厅外走去。
江辞远追了出来。
酒店门外,他拦住我,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不耐烦。
“明韵,你要是还没有消气,大不了婚礼先不办。”
“等你心情好了,我们再重新办一次。”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出言嘲讽道:“重新办一次?”
“难道下次婚礼,你打算让她直接在大屏幕上放你们的床照?”
“季明韵!”
他低喝一声,脸色铁青。
“季明韵,你今天敢踏出这一步,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脚步一顿,不解地看向他。
见我有了反应,他瞬间多了几分底气。
“你爸刚才还在跟我借钱,还有你弟弟的工作我也已经安排好了。”
“你要是就这么走了,那笔钱我不会再出,工作我也会立刻取消。”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完全不知道家里人什么时候跟他开了口,更不知道他暗地里做了这些事。
“你说什么?”
江辞远见我这副模样,只当我是在装糊涂。
“别装了。”他近一步,“今天你乖乖跟我回去,这事就算了,你要是执意走,你家里人怎么办,你自己想清楚。”
我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半晌,我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江辞远,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我不再看他,发动车子,毫不犹豫地驶离了这个充满屈辱的地方。
等红绿灯的空档,手机震动了两次。
一次是江辞远的消息。
“明韵,这么多年我爱的只有你,江太太的位置也只会是你。”
心里有些闷闷的疼。
甚至让我有些喘不过来气。
江辞远爱我,却也觉得自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那么有恃无恐
所以他可以毫无边界感地和女闺蜜亲密无间。
可以在我一次次提出不满时视而不见。
可以在我委屈难过时指责我不懂事。
甚至可以在婚礼当天,纵容李涵当众羞辱我。
他觉得,只要他有权有势,能帮我家里。
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对他所有的过错全盘接受。
这场婚姻,如果真的继续走下去,我几乎能一眼看到尽头。
无尽的妥协,无尽的委屈,无尽的偏袒,最后落得一个破碎不堪的下场。
另一次是一封导师发来的邮件。
他再次邀请我出国深造,以我的时尚敏感力,不应该草率地结束进步空间
此刻,那封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像是一束微光,照进了我一片狼藉的人生。
03
我开车回到了自己婚前租的小公寓里。
这里不大,却净、安静,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我把手机关机,卸下沉重的婚纱,洗掉脸上精致的妆容。
之后一头栽进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粗暴激烈的拍门声硬生生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季明韵!开门!快开门!”
我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我那嗜赌成性的父亲和那个不求上进的弟弟季明朗。
我爸一进门就熟练地掏出烟点燃,吞云吐雾。
狭小的客厅瞬间弥漫开一股烟味。
季明朗则直接往我沙发上一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爸吸了一口烟,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婚礼,说不办就不办,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都怪你妈走得早,从小没人教你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道理。”
“江家那么好的条件,人家不嫌弃我们家就不错了,你倒好,当众让人家下不来台。”
季明朗也在一旁懒洋洋地附和。
“姐,我可是我们季家唯一的独苗,我们季家传宗接代、兴旺香火全都靠我。”
“姐夫可是答应了我,等你嫁给他,就扶持我,帮我铺路的,你现在把婚礼闹黄了,我以后怎么办?”
听着他们满口腐朽不堪的糟粕言论,我只觉得一阵心累。
“扶持你?”
我冷笑一声。
“你做生意赔了几十万,爸赌钱欠的外债,不都是我一点点填上的吗?”
“你还想让我怎么扶持你?明知道你是一滩烂泥,还硬把你往墙上糊吗?”
两人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对视一眼,立刻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开始打感情牌。
我爸掐灭烟,叹了口气,语气装出几分可怜。
“韵韵,爸现在老了,身体也不好,那些追债的天天堵在家门口,我要是还不上钱,会被人打死的,你难道忍心看着爸死在外面吗?”
季明朗也坐起身,一脸焦急。
“姐,我欠的钱要是再还不上,就要被列入征信黑名单了。”
“到时候我一辈子都毁了,我们季家就真的完了!”
“那是你们自找的。”
我语气冰冷。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要赌,不要乱,你们听吗?”
我爸一拍大腿,蛮不讲理。
“我不管!”
“你是我们季家的女儿,你就必须管我们!你现在立刻给江辞远打电话道歉,跟他和好,只要你们和好了,他才会帮我们还钱!”
季明朗也跟着起哄:“对,赶紧打电话,你一个女人哪能赚那么多钱,只有姐夫帮我们,我们才有活路!”
见我依旧沉默不说话,我爸叹了口气。
“要不然这样,你打电话让辞远来接你,给你个台阶下,这样总行了吧。”
季明朗也说:“对对对,让姐夫来接你,这样你面子上也好看。”
江辞远对我造成的伤害在他们眼里就这样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此刻,我心底对他们最后一点亲情也消磨殆尽。
我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打电话。”
下一秒,我拿出手机,按下了一串五年从未拨通的数字。
电话响了几声,被对方接起。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而温和,没有一丝波澜。
“明天,我跟你走。”
04
挂断电话。
我爸和季明朗立刻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后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教训我。
“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闹脾气了,江家那样的人家,多少女人盯着呢。”
“幸亏是辞远脾气好,愿意包容你,换个男人早就不要你了。”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别不知好歹。”
我懒得再听他们废话,站起身。
“我累了,要休息。”
我的话出口,可他们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爸一脸为难。
“我们家现在门口全是债主,回去就是挨打,今晚只能先在你这凑合一晚了。”
季明朗更是理所当然地往沙发上一躺。
“反正明天姐夫就来接你了,还了债我们就能回家了,今天就勉为其难凑合一晚吧。”
我没有再反驳。
反正,我也就住这最后一晚。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机票信息发到你手机了,首都机场,我们等你。】
我指尖微动,回复了一个字:【好。】
深夜。
我简单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只带了证件、银行卡和几件换洗衣物。
保险柜里,还有江辞远赚了第一桶金时给我买的蓝钻。
暖色的灯光下,它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那时他说要给我买一辈子的钻石,我开心了好久。
现在只觉得,华而不实的东西,还是留下吧。
卧室外,我爸和季明朗睡得鼾声震天。
我轻轻打开门,又轻轻关上,像挣脱了一身枷锁。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穿过云层。
脚下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平静和释然。
十个多小时后,飞机顺利降落在法国巴黎。
我打开手机,点开了家里的监控摄像头。
屏幕里,画面清晰。
江辞远一身笔挺西装,面无表情地站在我公寓客厅里。
他的旁边还跟着李涵。
隔着监控,我看到他们父子二人对江辞远点头哈腰,端茶倒水,殷勤得近乎谄媚。
江辞远难得对我爸露出了个好脸。
他接过水杯后微微点头道了声谢。
“谢谢爸。”
这声“爸”把我爸笑的褶子都出来了。
江辞远切入正题。
“昨天的事是我和李涵不对,今天带她来是想正是跟明韵道个歉,把她接回去。”
我爸连连点头称好。
“我就说你们年轻人床头打架床位合,夫妻哪有隔夜仇啊。”
“你放心,爸已经替你骂过她了,她以后肯定不会再这么胡闹的......”
我爸搓搓手,声音带上了几分讨好。
“辞远啊,上次爸跟你提的事......你看什么时候能收到啊,我绝对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你看......我跟明朗也得回家。”
江辞远不耐地打断他。
“还是让我先把明韵接回去吧。”
我爸讪讪地笑笑,转身跟我弟说:“还不快去叫你姐起来!”
季明朗连连点头,连忙跑过去推开我卧室门。
几秒钟后,他脸色惨白地冲了出来,声音惊恐失措。
“爸,不好了!我姐......我姐不在房间里,她不见了!”
第二章
05
飞机落地巴黎时,当地正是黄昏。
暖金色的阳光洒在香榭丽舍大街,晚风带着淡淡的咖啡香。
季明韵关了监控。
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抬头望向陌生的天空。
腔里积压了五年的窒息感,终于一点点散开。
导师早已在机场等候,见面只给了她一个温和的拥抱:“我就知道,你不会被困住。”
这句话,戳中了季明韵最柔软的地方。
五年感情,她掏心掏肺。
从青涩少女等到披上婚纱,却在最神圣的时刻,被最爱的人和他所谓的兄弟联手捅刀。
不是她不够好,是他们配不上她的真心。
巴黎的设计学院节奏极快,季明韵把所有情绪都砸进了学习里。
她白天泡在工作室,对着面料、图纸、秀场方案反复打磨。
晚上熬夜查资料、画手稿,累到沾床就睡,本没有时间去想过去的伤痛。
她本就天赋出众,只是为了江辞远,放弃了深造机会,把光芒死死藏起来。
如今没了牵绊,才华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生长。
导师对她赞不绝口,直接把她带进自己的工作室,参与一线品牌的设计。
国内的消息,她不是没收到过。
刚到巴黎的前几天,手机被江辞远的电话和信息轰炸。
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忏悔、道歉、保证。
【明韵,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婚礼是我,我不该偏袒李涵,你回来好不好,我马上和她断净。】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婚礼重新办,钻戒买最大的,只要你回来。】
季明韵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讽刺。
他从始至终,都没明白她为什么走。
她要的从来不是盛大婚礼、昂贵钻戒。
而是尊重、底线、唯一的偏爱。
可这些,江辞远给不了。
江辞得知季明韵彻底消失后,他眼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他以为,拿季家的困境威胁,她一定会服软。
毕竟从前,她总是心软,总是为家人妥协。
可他忘了,兔子被急了也会咬人。
“人呢?”江辞远声音发颤,不复往冷静。
季父搓着手,讨好又慌张。
“辞远啊,我们也不知道啊,这丫头一声不吭就跑了......你可一定要找到她啊,我和明朗还指望你帮忙呢。”
江辞远烦躁地踹了一脚茶几,玻璃器皿碎了一地。
他现在自身难保。
婚礼当场闹崩,江家成了整个圈子的笑柄,亲友议论纷纷,方也颇有微词。
父亲气得高血压住院,骂他识人不清,也毁了江家的脸面。
李涵还在一旁假惺惺地掉眼泪。
“辞远,都怪我,要是我没开玩笑,明韵也不会走......”
江辞远看着她那张脸,第一次生出浓烈的厌恶。
若不是她,他不会失去季明韵。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把所有错,都推到季明韵“脾气太倔”上。
他动用所有关系找人,护照、航班、出入境记录。
查了一圈,只查到她飞去了巴黎,再无其他消息。
巴黎那么大。
那一刻,江辞远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恐慌。
那个永远等他回家、永远包容他、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女孩,真的不要他了。
06
季明韵在巴黎埋头搞事业的这一年,国内的人,都在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最先落得狼狈下场的,是李涵。
江辞远因为婚礼的事,对她冷淡至极,再也没有往的纵容偏袒。
他明确告诉她,以后不要再联系,二十多年的情分,到此为止。
李涵一下子慌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挤走季明韵,江太太的位置就是她的。
她嫉妒季明韵,凭什么那个家境普通、沉默寡言的女生,能得到江辞远的宠爱?
她就是要毁掉他们的婚礼,就是要让季明韵难堪。
可她算错了。
江辞远可以偏心她,可以和她暧昧,但从来没想过娶她。
在江辞远心里,她只是个长不大的玩伴。
被江辞远疏远后,李涵不甘心,又开始在酒吧寻找新的目标,继续扮演天真无辜的汉子茶。
很快,她认识了一个外形帅气、嘴甜会哄人的男生。
男生对她出手大方,甜言蜜语不断。
李涵以为自己钓到了金龟婿,全身心投入。
甚至不惜为他花钱,给他买衣服、买手表,满足他各种要求。
她不知道,这个男生本不是什么有钱人,而是个吃软饭的骗子。
那个女生性格泼辣,手段狠厉,早就盯上了李涵。
在李涵又一次挽着男生胳膊,在酒吧揽着他喝酒时,女生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当场把两人堵在角落。
“你就是那个抢我男朋友的汉子茶?”
女生一巴掌甩在李涵脸上,声音尖锐,响彻整个酒吧。
周围的人纷纷拿出手机拍摄。
李涵吓得脸色惨白,还想装无辜。
“你是谁啊?别误会,我和他只是朋友......”
“朋友?”
女生冷笑,甩出一堆聊天记录和亲密照片。
“朋友会搂搂抱抱?朋友会给他花几万块钱?”
证据确凿,李涵百口莫辩。
女生最恨这种装纯的汉子茶,当场让人把李涵按在地上,冷声命令。
“给我跪下,学狗叫,今天这事才算完。”
李涵死死咬着唇,不肯低头。
可对方人多势众,本不由她反抗。
她被迫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在所有人的嘲笑和拍摄中,屈辱地学了狗叫。
这还不算完。
女生把李涵的私密照片、暧昧聊天记录、酒吧下跪的视频,全都打印出来。
贴满了她公司的楼道、电梯口、大门前。
一夜之间,李涵成了整个公司的笑柄。
作风混乱、足别人感情、当小三、汉子茶,所有难听的标签都贴在了她身上。
领导直接当场把她辞退。
李涵丢了工作,臭名远扬,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曾经围在她身边的朋友,全都避之不及。
那个吃软饭的男生,更是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走投无路之下,李涵买了一张远离这座城市的火车票,拖着行李,灰溜溜地消失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而季明韵的父亲和弟弟,下场更是凄惨。
没了江辞远这个靠山,季父赌债缠身,季明朗失败欠下巨款,债主天天上门堵人。
他们砸了家里的东西,威胁再不还钱就打断他们的腿。
父子俩吓得不敢回家,只能四处躲藏。
一开始,他们还想着找季明韵,可电话永远打不通,消息石沉大海。
他们想去法国找人,却连一张机票钱都拿不出来。
走投无路,两人只能沦落到天桥下乞讨。
为了多要点钱,他们故意把腿用布裹起来,假装残疾,趴在地上苦苦哀求路人施舍。
白天装可怜骗钱,晚上躲在桥洞下,吃着捡来的剩饭,还要时刻提防债主找上门。
曾经趾高气扬、着季明韵牺牲幸福成全他们的父子,如今活得连狗都不如。
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07
三年时间,弹指而过。
季明韵这个名字,在国际时尚圈彻底打响。
她从导师工作室的设计师,一步步成立自己的独立品牌。
风格简约高级,又带着东方女性的温柔与力量。
一经推出,就火爆巴黎时装周。
明星、名媛、国际超模,都以穿她设计的衣服为荣。
她登上各大时尚杂志封面,接受外媒采访,从容自信,光芒万丈。
曾经那个因为原生家庭自卑敏感的女孩,早已蜕变成独当一面的女王。
她在巴黎有了自己的公寓、工作室,身边也出现了一个温柔稳重的男人。
男人叫陆沉渊,是华裔人,专注时尚与艺术领域。
他欣赏季明韵的才华,更心疼她的过去,尊重她的所有选择,从不过度打探,只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陪伴支持。
他从不说甜言蜜语,却会记得她的喜好,在她熬夜工作时送上热咖啡,在她秀场结束时,递上一束净的白玫瑰。
他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没有暧昧,没有越界,没有所谓的红颜知己。
季明韵冰封的心,一点点被融化。
她终于明白,好的爱情,从来不是委屈妥协,不是卑微讨好,而是彼此尊重,双向奔赴。
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陆沉渊在塞纳河边,向她表白。
“明韵,以后我陪你。”
季明韵含泪点头。
这一次,她身披的不是束缚一生的婚纱,而是属于自己的光芒与幸福。
消息传回国内,江辞远彻底疯了。
这三年,他活得一塌糊涂。
婚礼丑闻后,江家生意一落千丈,方纷纷撤资,股东离心离德。
父亲身体垮了,公司大权落在他手里,可他本没有能力支撑。
他心思本不在事业上,满脑子都是季明韵。
他无数次飞去巴黎,守在她工作室楼下,远远看着她被人群簇拥,看着她和陆沉渊并肩而行,笑得温柔灿烂。
那样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想上前道歉,想求她回头,可每次都被保安拦住。
季明韵见过他一次。
在一场时尚晚宴上,江辞远不顾阻拦冲进去,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
“明韵,跟我回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改了......”
季明韵平静地抽回手,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先生,请你自重。”
一句江先生,彻底划清了界限。
陆沉渊上前,轻轻把她护在身后,目光冷淡地看着江辞远。
“再扰我的女朋友,我会让你走不出巴黎。”
江辞远看着两人亲密相依的样子,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丢掉的宝贝,被别人视若珍宝。
回国后,江辞远彻底颓废。
无心经营公司,挥霍无度,加上决策失误,失败,江家彻底破产。
房子、车子、公司,全都被抵押还债。
曾经风光无限的江家少爷,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他从云端跌入泥底,尝尽了人情冷暖。
从前围在他身边的朋友、伙伴,全都避之不及。
他终于体会到,季明韵当年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
可他不配同情。
走投无路之下,江辞远只能离开一线城市,回到一座陌生的小城市,找了一份普通的销售工作。
每天挤地铁,吃着十几块钱的快餐,住着破旧的出租屋,为了生计奔波。
曾经的骄傲、自负、优越感,被生活磨得一二净。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梦里全是季明韵的笑脸,全是婚礼上她决绝转身的背影。
悔意将他淹没。
是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
是他把最爱他的人,推给了别人。
08
季明韵和陆沉渊结婚后,偶尔会回国处理品牌国内分店的事务。
这一次回国,是为了旗舰店的开业典礼。
剪彩当天,现场星光熠熠,媒体云集。
季明韵一身白色礼服,挽着陆沉渊的手,优雅大方,幸福洋溢。
谁也不会想到,几年前,她在这座城市的婚礼上,狼狈退场,一无所有。
如今,她带着满身荣耀归来,活成了所有人都仰望的样子。
开业仪式结束后,季明韵和陆沉渊在商场楼下的咖啡厅休息。
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江辞远。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叠宣传单,佝偻着背,向路人推销产品。
那模样,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看到季明韵的那一刻,江辞远整个人僵在原地。
宣传单掉在地上,他都浑然不觉。
他做梦都想再见她一面,可真正重逢时,他却只觉得难堪。
她站在光里,高贵耀眼。
他活在泥里,卑微不堪。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江辞远下意识想躲,可脚步却不听使唤,一步步朝她走去。
“明韵......”
他声音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季明韵淡淡看了他一眼。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平静。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沉渊紧紧握住她的手,无声地给她安慰。
“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说什么。”
江辞远红着眼眶。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当年是我,是我辜负了你......”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公司没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已经付出了代价。”
“你能不能,原谅我......”
可季明韵只是轻轻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江先生,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
忘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她不是记恨,是真的不在意了。
他的忏悔,他的落魄,他的痛苦,在她眼里,都毫无意义。
“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季明韵看向陆沉渊,眼底闪过温柔。
“我的丈夫很爱我,我的事业很顺利,我不需要、也不想去原谅任何人。”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她挽着陆沉渊的手,起身离开。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江辞远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他却全然不顾。
他终于尝到了,当年季明韵所承受的万分之一的痛苦。
爱而不得,悔不当初,求而不得。
这是他应得的。
09
季明韵再也没有见过江辞远。
听说,他一直在那个小城市打工,子过得清贫又平淡,再也没有折腾出什么浪花。
曾经的江家少爷,最终沦为平凡的市井小民,为柴米油盐奔波一生。
而李涵,再也没有回过那座城市。
有人说她去了偏远的小县城,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也有人说她依旧在各个城市漂泊,改不了本性,却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嚣张。
无论哪种,都与季明韵无关。
至于她的父亲和弟弟,依旧在天桥下乞讨,假装残疾,苟延残喘。
债主偶尔还会找他们,每次都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
他们再也不敢联系季明韵,也知道,她永远不会再管他们。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只能自己走到底。
季明韵偶尔会从朋友口中听到这些消息。
那些曾经伤害她的人,都在岁月里,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她,早已告别了过去的黑暗,拥抱了属于自己的光明。
她和陆沉渊在巴黎定居,偶尔四处旅行,寻找设计灵感。
她的品牌越来越火,成为国际上极具影响力的华人设计师品牌。
她不再是那个缺爱、敏感、自卑的季明韵。
她是独立、自信、光芒万丈的设计师季明韵,是陆沉渊捧在手心里的妻子。
某个黄昏,季明韵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塞纳河的夕阳,陆沉渊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在想什么?”
“在想,幸好当年,我勇敢地走了。”
她回头,笑靥如花。
如果当初没有在婚礼上决绝转身,没有放弃那段腐烂的感情,没有远赴巴黎重新开始,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可以活得这么漂亮。
那些打不倒她的,终将使她更强大。
那些伤害过她的,终将在尘埃里,沦为她人生的背景板。
婚礼上的那场闹剧,是她破碎的终点,也是她重生的起点。
从此,山高水远,天宽地阔。
她的世界,再无风雨,只有晴空万里,星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