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个瞎子,总有人想欺负我,所以我只能让欺负我的人生不如死。
在福利院时,有个大孩子抢我饭,骂我是没人要的瞎子。
我跪在地上哭着求他,说我再也不敢了。
半夜,我在他床上撒满了“痒见愁”的粉末。
他第二天全身溃烂,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直到有一天。
自称是我亲生父母的两个人带着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小男孩,让我叫哥哥。
哥哥走过来在我耳边低语:
“你身上这股土腥味,又脏又臭,怎么有脸回来的?”
“你死心吧,爸妈只爱我,你这种瞎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只要我一句话,你明天就得滚回那个臭水沟一样的福利院。”
我被他吓得浑身发抖,往后退了一大步。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递给妈妈:
“妈妈,这是‘断肠草’的幼苗,我在孤儿院后山挖的。”
“哥哥说我脏,我想用这个把自己洗净,可以吗?”
1
空气仿佛凝固,连跟过来的媒体记者都忘记了按下快门,镜头僵硬地对着我手中的那株绿苗。
断肠草。
哪怕只是幼苗,这三个字也带着致命的寒意。
妈妈苏晚晴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她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香水味混着惊惧的气息将我包裹。
“晚晚,我的晚晚,别怕,妈妈带你回家。”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后怕。
我将脸埋在她温暖的怀里,感受着这迟到了十几年的拥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真的委屈。
我哭着,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带着一脸嫌恶的少年,温景行。
“可是哥哥说我脏,说我臭,不配当温家人。”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福利院门口,清晰得像一针,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温景行大概没想到我敢当众告状,英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继而变得煞白。
“我没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急切地否认。
“我只是在欢迎你回家!你这个瞎子是不是耳朵也有问题?”
“瞎子”两个字,扎进了我爸妈的心口。
妈妈抱我的手臂猛地收紧。
而一旁始终沉默,气场威严的爸爸温国栋,脸色已经铁青。
他压着滔天的火气,声音冷得像冰。
“温景行,给妹妹道歉。”
温景行一脸不服,梗着脖子,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
“爸!我没有!是她自己听错了!”
“道歉!”温国栋的声音不容置喙。
温景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那声音,哪是道歉,分明是想将我碎尸万段。
我“害怕”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脚下“不小心”一绊,我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温景行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想躲,但我们离得太近了。
我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一个小玻璃瓶,是我为了见他们,特意装了“牛”带来的。
“啪”的一声脆响。
瓶子在撞到他身上时摔得粉碎。
白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我惊慌失措,立刻跪倒在地,伸出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想用我破旧的袖子去擦拭他的鞋。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见......”
我的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踢开。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温景行厌恶地低吼,声音里满是恶心。
他低头去看自己心爱的鞋,下一秒,他脸上的厌恶凝固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那双昂贵的皮鞋,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紧接着,一阵“滋滋”的腐蚀声响起,像是滚油浇在了冰块上。
2
“啊——!”
温景行发出一声惨叫,疼得抱着脚原地跳了起来。
那张骄傲英俊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他指着我,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是你!你这个毒妇!你往我身上泼了什么?!”
我跪在地上,被他刚才那一脚踹得心口发闷,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没有......瓶子里是牛......福利院的李阿姨说我太瘦了,让我路上喝了补充营养......”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爸爸温国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立刻让身边的保镖去检查地上的玻璃碎片。
保镖很快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恭敬地对温国栋说:“温董,确实是牛的味道。”
他还从我的破布口袋里,翻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牛包装袋,上面的生产期和品牌都清清楚楚。
人证物证俱在。
温景行百口莫辩。
一个刚从福利院出来的、又瘦又小的瞎子,哪来的渠道和胆量去弄腐蚀性的毒液?
反而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欺负刚回家的亲妹妹,还演苦肉计来陷害她。
“混账东西!”
温国栋一巴掌扇在温景行脸上,声音里是失望和愤怒。
“欺负妹一个瞎子还不够,现在还想把脏水往她身上泼?我们温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温景行。
回温家的路上,妈妈一直抱着我,轻声细语地安抚。
爸爸虽然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多了一丝愧疚。
我被安排在二楼一个充满阳光的房间,里面有柔软的地毯和公主床。
妈妈摸着我的头,温柔地说:“晚晚,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抓住她的手,怯生生地说:“妈妈,我......我有点害怕,这里太大了,我看不见,晚上一个人会没有安全感。”
我顿了顿,用极小的声音请求:“您能......给我一个那种,小宝宝用的监护器吗?就是我一出声,您在楼下就能听见的那种。”
妈妈立刻就心疼了,当即让人去买最好的声控婴儿监护器,亲自给我安在床头。
她说:“傻孩子,这有什么,你需要什么就跟妈妈说。”
当晚,我抱着柔软的被子,第一次睡在如此舒适的床上。
半夜,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惊醒过来,闻到了温景行身上那股混合着药膏和怒火的味道。
他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掐住了我纤细的脖子。
“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那瓶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窒息感传来,我感觉死亡离我如此之近。
“咳咳......哥哥......我不知道......”
我惊恐地尖叫起来,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求饶。
混乱中,我的手肘不小心,砰地一声撞翻了床头的监护器。
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抵在床头,声音阴狠毒辣。
“你这个贱人,以为有爸妈护着你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我记下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所有的威胁,每一个字,都通过小小的接收器,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楼下正在客厅为我担忧的爸妈耳中。
“砰!”
房门再次被撞开。
这次是暴怒的爸爸和满脸泪水的妈妈。
他们冲进来,看到的就是温景行死死掐着我的脖子,而我脸色青紫,几乎要翻白眼。
“温景行!”
妈妈发出一声尖叫,冲上去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你在做什么!她是妹!”
温景行被罚在祠堂跪了一夜。
我被妈妈抱在怀里,听着他时不时从门缝里传来的不甘的低吼。
第二天,我假装在别墅里熟悉环境,“不小心”迷了路。
我摸索着墙壁,一路走出了温家的大门,凭着记忆和敏锐的嗅觉,走到了隔壁那栋同样气派的别墅前。
我敲响了那扇门。
开门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叔叔,求求你们收留我一晚吧!我哥哥容不下我,要把我送回孤儿院......我不想走......”
我记得很清楚,福利院的院长说过,隔壁的周家,是爸爸生意上最大的死对头。
3
周家的管家显然被我这番作搞蒙了。
但豪门宅斗的戏码他见得多了,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飞快地将我扶起来,嘴里说着“小姑娘快起来”,手却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对着我“可怜兮兮”跪在他们家门口的样子,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拍。
几分钟后,周氏集团董事长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
照片上,我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脸上还带着未的泪痕,跪在地上,瘦弱又无助。
配文更是阴阳怪气至极:
【温董家门不幸,刚找回来的千金竟被如此对待,令人唏嘘。】
这条朋友圈,像一颗炸雷,在整个上流圈子里炸开了锅。
温国栋的电话瞬间被打。
他气急败坏地亲自把我从周家接了回来,一路上,车里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温家的脸,被我这一跪,丢得净净。
为了挽回声誉,也为了向外界宣告我的地位,爸妈决定为我举办一场盛大的认亲宴,邀请了各界名流。
宴会当天,我穿着妈妈为我精心挑选的白色公主裙,像个真正的公主。
妈妈亲手为我在前别上了一朵精致的白色花,她说:“我们晚晚真好看。”
宴会上,温景行被爸爸严厉警告,不许靠近我半步。
他虽然不敢违抗,但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
他自己不能动手,不代表他没有别的棋子。
一个穿着粉色礼服,看起来娇纵蛮横的富家女朝我走了过来。
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浓烈的玫瑰香水味,也听到了温景行在她走过来前,对她低语了一句:“别让她太好过。”
是林菲菲,温景行的青梅竹马,也是最狂热的爱慕者。
“你就是温晚?”林菲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轻蔑。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还是个瞎子。”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闺蜜,她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玩具。
林菲菲假惺惺地挽住我的胳膊:“来,我们带你去认识几个朋友。”
我被她们半推半就地带离了热闹的宴会厅,来到了别墅后方一个无人的花园角落。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林菲菲笑着说,“就叫‘蒙眼识人’,考验考验你这个瞎子的听力到底有多灵。”
她们让我站在中间,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变声器软件。
各种刺耳、怪异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猜猜我是谁?”一个捏着嗓子的公鸭嗓问道。
“你这个没用的瞎子,哈哈哈!”另一个变成了粗犷的男声。
她们在我身边推来搡去,看着我因为看不见而踉跄躲闪的样子,发出一阵阵恶意的哄笑。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假山上。
“啊!”我痛呼一声,跌坐在地。
血模糊了我的脸,世界在我这里,变得更加黑暗了。
“求求你们,别玩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哭着求饶,声音颤抖,身体也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发抖。
林菲菲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她蹲下身,一把扯掉了我前那朵妈妈亲手为我戴上的花,然后狠狠地扔在地上,用她尖细的高跟鞋碾了上去。
“什么破花,也配戴在你身上?”
我慢慢地,颤抖着从我那个破旧的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朵一模一样的白色花。
我小心翼翼地别在前,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这是妈妈亲手为我准备的......”
我抬起头,满脸是血地“望”着她,哀求道:“求求你,别弄坏这个......好不好?”
我的示弱,在林菲菲看来,是更大的挑衅。
“还敢顶嘴?!”
她嗤笑一声,再次伸手,要来抢夺我前这最后一朵花。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花瓣的那一刻,我“惊慌”地猛一缩手。
花在她的指尖和我前的衣料之间,被重重地挤压了一下。
一股极其奇异的、带着一丝丝甜腻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下一秒,林菲菲和她那几个还在嘲笑我的闺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我......我喘不上气......”
“救......救命......”
她们捂着自己的脖子,一张张漂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4
花园里的尖叫和呼救声很快引来了附近的宾客。
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景象。
林菲菲和她的几个闺蜜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像是离水的鱼,呼吸困难,眼看就要不行了。
而我,满脸是血,孤零零地跪在一旁。
白色的公主裙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我哭得浑身发抖,看起来像一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鸟,是那个最无辜、最可怜的受害者。
“快叫救护车!叫医生!”
“菲菲!菲菲你怎么了?”
场面一度失控。
温家的家庭医生最先赶到,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林菲菲的情况,脸色大变。
“是急性过敏引发的喉头水肿!有窒息风险!必须立刻送医!”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时候,一个愤怒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响起。
“是你!温晚!是你对她们下了毒!”
温景行分开人群,双眼赤红地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怀疑、审视和一丝丝的恐惧。
我被他吓得连连后退,哭着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语无伦次,像是被吓傻了。
“我......我只有这朵花......”
温景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一把抢过我前那朵被挤压过的白色花,高高举起,递到众人面前。
“就是这个!就是这朵花有问题!她用这个害人!”
他言之凿凿,仿佛已经认定了我是凶手。
林家和另外几个女孩的家人也赶了过来,看到自己女儿的惨状,顿时炸了锅,纷纷指责温家,要一个交代。
就在爸爸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处理我的时候。
妈妈像一只护崽的母狮,挡在了我的面前。
她的目光没有看温景行,也没有看那些咄咄人的宾客。
而是死死地盯着温景行手里那朵,被当做“罪证”的白色花。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和一丝我看不懂的、难以置信的绝望。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她一字一顿地,对所有人,也对温景行说:
“这朵‘风信子’......”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是我早上,亲手为晚晚别上的。”
“它的花语是......”
“......死亡的爱。”
第2章
5
温景行彻底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妈妈,手里的那朵花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
“妈......你说什么?这花......是你给她的?”
爸爸温国栋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厉声质问:“苏晚晴!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妈妈没有理会任何人,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积压了十几年的痛苦和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一脸错愕的温景行。
“因为我恨!”
“我恨他!我恨他占了我女儿的位置!我看到他就想起我被弄丢的晚晚!”
“我每天看着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我女儿的一切,我就恨不得让他去死!”
这一番撕心裂肺的控诉,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温景行的心上。
他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手里的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从小到大最疼爱他、最维护他的妈妈,竟然说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就在温景行摇摇欲坠,全场都沉浸在这场豪门伦理大戏的震惊中时。
我“适时”地开了口。
我拉了拉妈妈的衣角,用微弱又委屈的声音说:“妈妈......你给我的不是这朵......”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我身上。
我指了指地上那滩被林菲菲踩烂的花泥。
“你给我的那朵......在那里,被林菲菲姐姐踩坏了。”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这朵......这朵是我自己备用的。”
“因为......因为我刚才闻到林菲菲姐姐身上的香水味,和我们孤儿院后山一种叫‘断魂香’的植物味道很像......我怕......”
我的话像一道闪电,劈醒了还在崩溃中的温景行。
他猛然抬起头,想起林菲菲今天来的时候,确实炫耀过她换了一款新香水,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孤品,味道很特别。
爸爸温国栋何等精明,立刻抓住了重点。
他马上派人去搜查林菲菲她们用过的休息室。
不出所料,保镖很快在休息室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几乎空瓶的香水瓶,并且在沙发和空气中,都检测到了相同的香水残留。
同时,医生也传来了消息,林菲菲她们中的毒,确实是一种罕见的植物毒素,与一种强致敏物质混合后,毒性被放大了几十倍。
而那款香水的成分检测报告也很快出来了。
里面含有的,正是那种罕见的植物毒素。
真相大白。
是林菲菲想用带毒的香水喷在我身上,利用我“体弱”的借口,制造我“意外”中毒身亡的假象来嫁祸温家。
却没想到,我前别着的“断魂香”,本身就是一种强致敏源。
两种物质在空气中相遇,引发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她想害我,却被自己的毒计反噬,自食恶果。
所谓的“风信子”,所谓的“死亡的爱”,不过是妈妈在极度震惊和护我心切之下,临时编造的谎言,目的就是为了把水搅浑,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为我脱罪。
温景行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满脸是血却眼神清明的我,又看了看哭倒在爸爸怀里的妈妈。
他眼神里的怨毒和恨意,一点点褪去,转为了深深的震惊、迷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终于意识到,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林菲菲手里的一把刀,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棋子。
而他想除掉的这个瞎子妹妹,却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可怕得多。
6
林家为了保住林菲菲的名声,一口咬定那瓶香水是别人送的礼物,林菲菲对其中的成分毫不知情。
他们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一个莫须有的“送礼人”。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托词,但在没有更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温家也只能暂时作罢。
温景行却不信这个说辞。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站出来维护他那个娇纵的青梅竹马。
宴会不欢而散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再出来时,他眼底的骄傲和暴戾被一种沉郁的冷静所取代。
他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暗中调查这件事。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身边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
温景行的生宴在一个月后举行。
他照常邀请了圈子里所有的朋友,包括林菲菲,以及他那个关系最铁的发小,陈子昂。
宴会进行到一半,全场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中央的投影幕布上,开始播放一段音频。
那是林菲菲和陈子昂的通话录音。
“景行也太蠢了,我随便几句话,他就信了那个瞎子是个毒妇。”林菲菲娇媚又恶毒的声音响起。
“你别急,”陈子昂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先把那个瞎子弄走,温家就又回到以前的样子了。下一步,就是温景行自己。”
“你说得对,他凭什么?一个被收养的野种,凭什么一出生就拥有一切?温家的一切,都该是我们的。”
“等扳倒了温景行,温氏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你想怎么对付那个瞎子都行。让她‘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伪装成自,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录音结束,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林菲菲和陈子昂。
谁也没想到,这场阴谋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野心和背叛。
陈子昂嫉妒温景行拥有的一切,与林菲菲合谋,企图先除掉我这个“变数”,再一步步毁掉温景行,侵占温家。
真相大白于天下。
两个家族的脸面,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林菲菲和陈子昂的下场,可想而知。
风波过后,温景行第一次,主动走到了我的房间门口。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良久,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递到我面前。
“以前,是我不对。”
“这张卡里有笔钱,没有密码,你想买什么都可以,算是我的补偿。”
我能闻到他身上净的皂角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没有接那张卡。
我只是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轻声说:
“哥哥,我想要的不是钱。”
“我只想你......教我‘看’这个世界。”
他愣住了。
或许是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从那天起,温景行真的成了我的“眼睛”。
他会牵着我的手,教我用指尖去感受米开朗基罗的雕塑,感受那肌肉的线条和力量。
他会带我去音乐厅,让我用耳朵去分辨小提琴的悠扬和钢琴的清脆。
他会每天给我读报纸,描述上面的图片,告诉我红色是火焰的颜色,蓝色是大海的颜色。
他不再叫我瞎子。
他开始叫我,晚晚。
7
我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
爸妈带我跑遍了国内所有顶尖的眼科医院,虽然医生都说希望渺茫,但他们从未放弃。
温景行成了最疼爱我的哥哥。
他会因为我下楼梯时差点摔倒,而把整个别墅的楼梯都铺上防滑地毯。
他会因为我喜欢某种植物的香气,而把整个花园都种满那种花。
他眼里的怨毒和排斥,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浓厚的保护欲和温柔。
就在我以为,子会一直这样美好下去的时候。
我的亲生父亲,找上门了。
他不是我想象中落魄潦倒的模样。
相反,他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一位大学教授。
一见到我,他便声泪俱下,扑过来想抱我,被温景行冷着脸拦住了。
他隔着温景行,对我讲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说,当年是因为我的母亲产后抑郁,精神失常,才偷偷把我抱走抛弃。
他说,他找了我整整十八年,从未有一天放弃过。
他拿出了厚厚一沓我幼时的照片,还有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亲子鉴定报告,完美地证明了他的身份。
他叫江文博,真的是一所知名大学的文学系教授。
在确认了身份后,他便向温家提出了要带我走的要求。
“晚晚是我的女儿,她应该回到我身边。”
“温先生,温太太,我很感激你们能找到晚晚,并照顾她。但温家这样的豪门,人多嘴杂,是非之地,不适合晚晚这样单纯的孩子成长。”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在暗示温家环境复杂,会“带坏”我。
“不可能!”妈妈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晚晚是我的女儿,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哥哥也冷冷地站在我身前,像一堵墙:“她哪里都不会去。”
爸爸虽然理性,但也皱起了眉头:“江教授,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可于法于理,江文博都是我血缘上的父亲,是我的第一监护人。
温家再有权势,也不能公然与法律对抗。
我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给了我生命的血缘,一边是予我新生的家人。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做出选择。
江文博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势在必得。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朝着江文博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给我生命。”
我直起身,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但我现在姓温,我叫温晚。”
江文博脸上的儒雅和悲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再伪装,露出了贪婪而狰狞的面目。
“温家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连亲生父亲都不要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尖刻。
“我告诉你,他们能给你的,我双倍给你!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片茫然和受伤。
“爸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的样子,让温家人更加心疼,也让江文博的吃相,显得愈发难看。
8
软的不行,江文博开始来硬的。
他找到媒体,声泪俱下地控诉温家“仗势欺人”,为了霸占我这个“失而复得”的血脉,不择手段,将我软禁起来,不让他父女团聚。
他教授的身份和悲情父亲的形象,为他赢得了大量的同情。
舆论开始发酵,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指责温家冷血无情的言论。
很多人都在同情这个“寻女多年”的悲情父亲,要求温家给我“自由”。
温氏集团的股价因此受到影响,爸爸焦头烂额,忙着处理公关危机。
温家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一天放学,温景行来接我。
车子刚驶出学校不远,就在一个拐角处,被一辆面包车猛地截停。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我的亲生父亲江文博,带着几个面目凶恶的男人,出现在车门外。
“江文博!你想什么!”温景行厉声喝道,将我紧紧护在身后。
“什么?我带我女儿回家,天经地义!”
那几个男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温景行虽然学过一些术,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其中两人拖住。
一个男人趁机拉开车门,伸手就来抓我。
“晚晚快跑!”温景行被人按在地上,额头磕破了,鲜血直流,却还在奋力地冲我大喊。
我被强行从车里拖了出来。
混乱中,我听到一声闷响,和温景行痛苦的闷哼。
他为了保护我,被人用棍子打伤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被粗暴地塞进了面包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温景行焦急的呼喊。
我被带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
空气里充满了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江文博把我从车上拖下来,用粗糙的绳子将我绑在一柱子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对准了我。
“哭!给我哭得惨一点!”
他恶狠狠地命令我,“对镜头说,是温家虐待你,不让你见我,你是自愿跟我走的!说!”
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
我再次使出了我的拿手好戏。
我哭着,用哀求的语气对他喊:“爸爸......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你别再伤害我哥哥了,好不好......”
我的顺从和哭求,让江文博非常满意。
他得意地大笑起来,觉得我这个瞎子已经被他彻底拿捏住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边录像,一边嘲笑我,完全放松了警惕。
我一边哭,一边用手在地上摸索着。
冰冷的地面上,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同样冰冷、坚硬的物体。
是一个生锈的铁罐。
就是现在!
我趁着他靠近我,调整手机角度的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抓起地上的铁罐,狠狠地朝他头上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江文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捂着头,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外几个男人见状,惊叫一声,立刻朝我扑了过来。
绳子已经被我刚刚的动作挣脱了。
我看不见他们,但我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能闻到他们身上汗液和烟草混合的臭味。
我凭借着异常敏锐的听觉,在昏暗的仓库里,狼狈地躲避着他们的抓捕。
9
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刺眼的光线,让追捕我的那几个男人动作一滞。
温景行带着警察冲了进来。
他额头上还包着纱布,上面渗着血迹,但眼神却凌厉如刀。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到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磨尖的木棍,满脸倔强和警惕的我。
“晚晚!”
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护在怀里,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在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时,终于安定了下来。
倒在地上的江文博,以及那几个绑匪,因绑架、勒索未遂被当场逮捕。
在警局,江文博的底裤都被扒了个净。
他本不是什么儒雅教授,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嗜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在家长期家暴妻子,导致妻子精神失常。
而当年,也本不是妻子抛弃了我。
是他为了偿还赌债,主动把我卖给了人贩子。
所谓的“父爱如山”、“寻女十八年”,不过是他在得知我被顶级豪门温家认回后,自导自演的一出敲诈勒索的戏码。
他以为我这个瞎子好控制,可以成为他源源不断的提款机。
却没想到,踢到了一块最硬的铁板。
事情结束后,温景行一言不发地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示意我上去。
他要背我回家。
我趴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很宽,很温暖,隔着衬衫,我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线条和有力的心跳。
走在安静的林荫道上,他轻声问我:“晚晚,还疼吗?”
他指的是我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
我趴在他背上,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用一种很轻,很复杂的语气说:“其实,我的亲生父母,前段时间也来找过我。”
我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身世。
“他们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身体都不太好。”
“当年,因为我一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家里无力承担高昂的手术费,才把我送到了福利机构。”
他说,他们希望他能回去看看,认祖归宗。
温家爸妈也劝他,说血缘亲情是断不了的,让他自己选择。
“我拒绝了。”
温景行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
“我告诉他们,我的家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的爸爸妈妈在这里,我的......妹妹,也在这里。”
那一刻,晚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而我趴着的那个后背,却温暖得像一个永不陷落的港湾。
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无声地笑了。
哥哥,我的家,也在这里。
10
江文博的事件,最终以他数罪并罚、锒铛入狱而告终。
温家给我请了最好的律师,在法律上,彻底断绝了我与那个男人之间所有的关系。
经此一役,爸爸看我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不再有摇摆和审视,只剩下纯粹的、属于父亲的慈爱与骄傲。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为我联系到了国外最顶尖的眼科专家团队。
经过一系列繁复的检查,专家团队给出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我的眼角膜虽然损伤严重,但视神经并未完全坏死。
通过角膜移植和神经修复手术,我有三成的希望能恢复部分视力。
三成。
这个数字,对一个在黑暗中生活了十八年的人来说,几乎等于全部。
全家人都为这三成的希望而努力。
妈妈推掉了所有的活动,专心陪我做术前准备,给我讲各种故事。
爸爸放下了大部分工作,每天陪我聊天,告诉我他年轻时的趣事。
哥哥则为我找来了无数的盲文书籍,他说,就算手术不成功,他也会当我的眼睛,一辈子。
手术那天,他们三个人都守在手术室外。
我能想象到他们焦灼不安的样子。
我被推出手术室时,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
世界还是一片黑暗,但我能清晰地闻到妈妈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爸爸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还有哥哥身上,那独有的、让我安心的皂角味。
温景行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比我的还凉。
“晚晚,别怕。”他说。
拆纱布的那天,全家人都在。
当医生一层一层解开我眼前的纱布时,我的心跳得飞快。
最后一片纱布被拿开。
一道刺眼的光猛地射入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世界依然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什么都看不清。
我听到了妈妈压抑不住的哭声。
听到了爸爸沉重的一声叹息。
也感受到了,握着我的那只手,瞬间变得冰凉。
我却笑了。
我抬起手,眼前是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
我看不到他的五官,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知道,那是他。
是我心心念念,想要亲眼看一看的,我的哥哥。
我对他说:“哥哥,我看见你了。”
他猛地一震,反手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看见了......看见了就好......”
爸妈也喜极而泣。
是啊,从一片漆黑,到能看见光和轮廓,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
光明不是我人生的全部,但你们,是我全部的光明。
在哥哥温暖的怀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
在医生解开纱布的那一瞬间。
我的世界,就已经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能看清哥哥担忧而英俊的眉眼,能看清妈妈脸上每一道泪痕,能看清爸爸鬓边悄悄冒出的白发。
我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我没有说。
因为在福利院时我就明白一个道理。
百分之百的强大,会引来忌惮和提防。
而恰到好处的脆弱,才能换来永不消退的爱和怜惜。
我看见了光明,但我选择,继续做他们眼中那个需要被呵护的、视力模糊的晚晚。
因为他们,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手的光。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