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别墅起火时,明明霍景川打开门就能够救我出去。
可他还是选择了无视被关在地下室的我,冲向二楼。
「清悦胆子小,我先把她救出去!」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抛下我了。
第一次是在婚礼上,沈清悦一个电话就让他弃我而去;
第二次是我车祸流产,他消失一整天去陪失恋的沈清悦。
等我获救后,霍景川正对着救护人员大发雷霆。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清悦的脸擦伤了,先送她去医院!」
看着女人脸上几乎看不到红肿,
我平静地摘下被火烧变形的戒指。
砸在了霍景川的身上。
......
「霍景川,我们离婚吧。」
霍景川只抬头看了我一眼。
皱眉道:「秦疏桐,你能不能别闹了?」
「清悦吓坏了,这个时候说离婚博关注有意思吗?」
刚说完,他就开始仔细检查沈清悦那几乎看不见的脸部擦伤。
我作为他的妻子,全身烧伤,皮肤溃烂。
却只得到一句别闹了。
在他眼里,我的恐惧,我的绝望,只是争宠的手段。
沈清悦缩在他怀里,虚情假意地开始道歉。
「对不起,疏桐姐,都怪我笨手笨脚,烧水都能引起火灾。」
「不然的话,也不会害你受伤......」
「景川哥,让疏桐姐先上救护车吧,我不碍事的。」
她作势要推开霍景川,身体却软绵绵地往他怀里倒。
霍景川心疼地搂紧她。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身子弱,又吸了这么多烟,先去检查!」
「疏桐她身体素质好,等下一辆车没问题的。」
转过头,他眼里对我没半点心疼。
「秦疏桐,你的伤纯属咎由自取,怪不到清悦头上!」
他再次用他的逻辑诠释了他的偏心。
沈清悦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而我不过是推了沈清悦一下,就被他关在地下室反省一天。
「一个破陶俑,碎就碎了。」
「秦疏桐,你有必要欺负清悦吗?」
全然忘了,那是他求婚时亲手捏的礼物。
当初他说俑在人在,我们要恩爱一辈子。
现在,俑碎了,人也该散了。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地辩解,心如死灰地走向救护车。
霍景川见我如此安静,莫名有些烦躁,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疏桐姐!你别走,我给你赔罪!」
沈清悦直挺挺跪在我面前。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给你磕头,你别怪景川哥......」
霍景川心疼得红了眼,伸手就要去拉她。
我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突然笑出了声。
俯身抓起一旁还在燃烧的木方刺向她的脸。
「既然要赔罪,总得有点诚意吧?」
「那就一起受伤吧!」
沈清悦惊恐尖叫,整个人往后缩。
「秦疏桐!你疯了!」
霍景川暴喝一声,想都没想,一脚狠命踹在我身上。
我整个人倒飞出去,本就溃烂地皮肤在粗糙的地面上剧烈摩擦。
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沈清悦尖叫着「好多血」,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霍景川顾不上我,抱起她就要往救护车去。
他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歉疚。
但他很快转过头去,对急救人员大喊:
「病人有既往胃癌病史,必须马上送医!
我是市一院外科主任霍景川,出了事我负责,先送她走!」
我瘫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看着他抱起别的女人上了车。
曾经我会因为他偏心沈清悦难过,看得多了。
现在只剩下麻木。
2.
当初他把身为病人的沈清悦带回家时,我抗议过。
那天晚上,他红着眼圈跪在我面前。
他说沈清悦像曾经的他,他想帮帮她。
我心软了。
霍景川小时候亲妈跑了。
赌鬼老爸喝醉了就拿皮带抽他,把他关在狗笼子里。
如果没有我偷偷给他送饭,给他上药,他活不到今天。
所以,当遇到同样身世凄惨的沈清悦时。
他不可自拔地产生无限怜惜。
可我真的累了。
三个人的感情,实在太拥挤。
他用一次次的抛弃,告诉我谁才是他最在乎的人。
疼痛感将我拉回现实。
我衣服和皮肉粘连在一起,医生只能一点点往下撕。
每撕一下都是一次酷刑。
我咬着枕头忍着,冷汗直冒。
霍景川进诊室时。
原本冷着的脸在看到我大面积的烫伤时僵了一下。
「就算你伤得重,也不该动手伤清悦,疏桐,你不该这么恶毒的。」
我大口喘着粗气,发出一声讥笑。
「我恨我不够恶毒,当年居然救下了你,还把你带回我家。」
我掀开汗湿的刘海。
额角那道陈旧的疤痕,像条狰狞的蜈蚣。
「你还记得你说什么吗?」
霍景川的瞳孔骤缩。
高三那年,他爸打他半死还不行,还想他。
是我扑上去替他挡下了最致命的酒瓶。
脑袋开瓢,多处骨折,我差点就死在手术台上。
他在病床前发誓,这辈子绝不让我受伤。
誓言犹在耳。
可这三个月,因为沈清悦,我几乎伤痕累累。
霍景川眼里动容,膝盖一弯,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疏桐,我不会嫌弃你的,好不了的话,我把皮植给你。」
他眼眶湿润,语气近乎哀求。
「但清悦只有一个月了,她是癌症晚期啊。」
「你再忍忍好不好?等她走了,我以后多抽时间陪你,行吗?」
我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只觉得心寒。
当年就算我差点被他爸打死,他都不肯跪下求他爸。
他说人要活一口气,他绝对不会为任何事弯下脊梁。
现在却肯为了沈清悦一次次跪下。
「霍景川,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滚!」
霍景川还想劝什么,病房外传来了沈清悦急促的咳嗽声。
霍景川几乎是弹跳起来,冲向了门外。
我冷笑着闭上眼,任凭泪水滑过创口。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流泪了。
他忘了,上个月我流产时,就闹着和他递交了离婚申请。
冷静期还有六天就到期。
到那时,我们就彻底没关系了。
我在医院躺了整整三天。
身为丈夫的霍景川一次没露面。
我知道他在躲我。
我也懒得去问,懒得去闹。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把我忘得这么彻底,费用都不帮我交。
面对护士催缴费,我有些窘迫。
火灾那天,我什么都没带出来。
无奈之下,我只能去霍景川的办公室找他。
却被他科室的人告知他这两天请假在家照顾爱人了。
几个实习医生正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语气里全是羡慕。
「霍主任真是绝世好男人,为了太太腿上3厘米烫伤,请了一堆专家会诊。」
「听说还托人从国外弄了顶级药膏,一罐就要五位数。」
「虽然他太太得了胃癌,但能遇上霍主任这么深情的男人,这辈子也值了。」
我站在门口,只觉得讽刺。
3.
她们口中的太太,不是我,是沈清悦。
这十年,我陪着霍景川从籍籍无名的穷小子,变成京市最年轻的外科主任。
为了供他读研博,我求爸妈把攒下的嫁妆全给了他交学费。
我陪他住地下室,陪他啃馒头,陪他熬过一个个通宵达旦的夜班。
甚至陪着他来到这个我并不喜欢的京市做家庭主妇。
我用了整整十年,教会他如何去爱一个人。
可他转头把这份爱,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女人。
借了导医台的电话,我给闺蜜打了个电话。
让她往一个医生的支付宝转了账,这才结清医药费。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眼球发酸。
我心身俱疲地打车回到别墅,想收拾衣物后回江市。
刚到门口,保姆刘妈就把我拦下了。
「太太,对不住,先生吩咐过,没他允许不能让你进。」
我气笑了。
「这是我家,我回我自己家,还需要经过谁的批准?」
刘妈一脸为难。
「先生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怕你伤害清悦小姐。」
「说到底,我也是打工的,您别让我难做。」
我冷下脸,正要硬闯。
一盆冰水从天而降,劈头盖脸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如今还是初春,冷得我直打颤,
背上还没长好的伤口被冷水激得又痛又痒。
沈清悦站在二楼阳台,手里拎着个空盆,得意一笑。
「呀!疏桐姐,真抱歉!」
「我不知道你在下面,我想浇花来着,没留神......」
二楼阳台就一盆小仙人掌,哪里需要一个水盆浇的花?
以前为了霍景川,我总是忍。
现在,我一秒都不想忍。
「沈清悦,眼睛瞎了就去捐给有需要的人。」
「该不会是小三当久了,遭老天才这么眼瞎的吧?」
「秦疏桐,你有必要这么咄咄人吗?」
霍景川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一眼都没看狼狈不堪的我,抬头心疼地看了一眼二楼的沈清悦。
「秦疏桐,清悦不是故意的,别说话这么难听。」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那怎么才算故意的?」
「她往楼下泼水,刚好泼在我身上,这是巧合?」
「那我拿刀捅她一刀,是不是也能说是手滑?」
他被我问得一噎,随即皱起了眉。
「你简直不可理喻。」
「清悦是病人,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她欺负我你就装瞎,我骂她两句你就听见了。」
我不想跟他废话,只想进去换身衣服,拿走我的东西。
他却横在门口,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知道火灾的事让你受了委屈,你心里有气。」
「但你现在的状态太不稳定了,我不能让你靠近清悦。」
「她下周就要过生了,这也是她最后一个生,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我冷得浑身战栗,头开始眩晕。
「霍景川,让开,这也是我的家!」
霍景川抿了抿唇,似乎也觉得自己理亏,语气缓和了一点。
「你去住酒店吧,我已经让人定好了。」
「你先去冷静几天,等清悦过完生,我再去接你回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房卡,递给我。
我没有接。
「我只拿我的证件和衣服,拿完我就走。
以后这里归你们,我永远不会再踏进一步。」
「以后你想救谁就救谁,想对谁好就对谁好都与我无关。」
4.
霍景川的脸彻底沉了。
「秦疏桐,你到底想怎么样?」
「就因为我火场里先救了清悦,你就要否定我们十年的感情?」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不能大度点呢!」
我笑了,笑得伤口生疼。
「所以,那天我就该死在地下室里,对吗?」
如果不是那天消防来得及时,我活着出来的概率极低。
霍景川脸上闪过一抹愧疚。
可当楼上沈清悦弱弱地喊了一声「景川哥我胃疼」时。
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他掏出手机叫来了物业保安把我赶走。
「放开我!这是我家!」
我拼命挣扎,后背的伤口在剧烈的拉扯中彻底崩裂。
鲜血大片渗出,浸透了外层衣服。
保安不管不顾,用力推搡着我往外拖。
我踉跄着,几乎是被拖行着离开。
霍景川不忍,迈步想来救我。
沈清悦娇弱的一声咳嗽。
「景川哥,你快帮我看看,我好像感冒了。」
霍景川那刚刚抬起的脚,立刻收了回去。
转身进屋。
我失望地最后看一眼那栋曾属于我的房子。
撑着身体一步步走出小区。
......
霍景川心不在焉地发着沈清悦的生请柬给同事。
同事凑过来,笑得一脸暧昧。
「霍主任,为了太太的生这么大张旗鼓,真是咱们科室的模范丈夫啊。」
周围几个护士也跟着起哄。
霍景川手上动作一顿,难得开口纠正。
「清悦不是我妻子,她只是我妹妹。」
空气瞬间凝固。
大家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之前火灾,霍景川疯了一样把人抱到医院。
后来又说妻子受伤住院让大家多关照。
所有人都以为,住在VIP病房,让霍主任陪着哄着的小姑娘就是霍太太。
几个管床的小护士嘀咕。
「难道重度烧伤、连住院费都交不上的女人才是?」
「不会吧,霍主任的妻子混成这样,伤这么重都没人照顾......」
霍景川转过头,眉头紧锁。
「什么没钱交住院费?」
「就是那个叫秦疏桐的病人啊,浑身是血,身边一个家属都没有。」
「她出院前还一瘸一拐来科室找过你,当时你请假在家里陪沈小姐。」
霍景川感觉心脏像是被谁攥了一把。
火灾后沈清悦因为惊吓过度,只要他离开视线就浑身发抖。
他整颗心都扑在安抚沈清悦身上,完全忘了我。
他掏出手机拨打我的电话,听筒里传出关机的提示音。
这种失控感让他焦躁。
霍景川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深吸几口气安慰自己。
秦疏桐向来最包容他,也最爱他。
只要他低个头,认个错,她肯定会原谅他的。
等陪沈清悦过完最后一个生,他再去把人接回来好好补偿。
......
沈清悦的生宴办得极尽奢华。
霍景川坐在主位,整个人却有些神游太虚。
直到服务生捧着一个快递盒子走进来。
「霍先生,这是秦小姐寄给沈小姐的贺礼。」
霍景川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秦疏桐还是舍不得他的。
这不就服软了吗?
心头那块大石瞬间落地。
席间众人也跟着起哄。
「霍太太真是大度,养伤不能来还送礼。」
「快让我们开开眼。」
霍景川笑着解开丝带,缓缓掀开盖子。
笑容凝固在脸上。
2
两本离婚证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
5.
他有些不敢置信,反复翻看证件上的照片和钢印。
确认这不是恶作剧。
他这才想起,秦疏桐刚流产后的那个下午。
她心如死灰地看着姗姗来迟的他提出离婚。
「霍景川,如果不离婚,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当时他满心愧疚,又怕她情绪过激真做出傻事。
便顺着她的意去民政局提交了申请。
反正有三十天冷静期,他到时候去取消就好了。
这段时间他忙着照顾沈清悦,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谁知冷静期早就悄悄过完,她竟一个人去领了证。
她竟然真的铁了心要跟他断个净。
「景川哥,你单身了?」
沈清悦紧紧攥住他的手,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喜。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霍景川猛地回神,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在胡说什么?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
沈清悦脸上的笑容僵住。
「可我从来没把你当哥哥!」
「景川哥,我就快死了,我的生愿望就是和你结一次婚。」
「你之前对我那么好,什么都依着我,这次也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
这几个月,霍景川对她确实称得上有求必应。
这种偏爱喂大了沈清悦的胃口,让她迫切地想要彻底占有。
她只恨自己认识霍景川太晚,生命剩下的时间又太短。
「我不答应!」
「这辈子,我的妻子只能是秦疏桐。」
沈清悦不甘心地尖叫起来。
「你骗人!为什么你总是委屈秦疏桐来迁就我!」
「你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丢下秦疏桐来救我?」
「你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为了我把她赶出家门?」
「霍景川,你的行为早就出卖你了,你这就是爱!」
这些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霍景川的天灵盖上。
他如梦初醒。
他竟然糊涂到了这种程度。
让自己的妻子孤立无援,受尽委屈。
怪不得她要离婚。
霍景川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就往外跑。
「我要去找她,我现在就要去找她!」
沈清悦在身后凄厉地喊着他的名字,试图伸手挽留。
他连头都没回。
在满座宾客嘲弄且惊愕的注视下,霍景川冲出了宴会厅。
只剩下沈清悦一个人站在礼台上。
6.
在路上他拨通了那个他随手为秦疏桐预订的酒店电话找她。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客服礼貌而冰冷的回应。
「先生,我们这里没有查到秦小姐的入住记录。」
「不可能!」
霍景川对着手机吼出声。
车身猛地一晃,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
「我就给她订了你们这一家!」
「她没去你们那儿能去哪儿?是不是搞错了?再去查!」
「先生,我们反复确认过了,预留的房间一直空置,预订时间已经过了,系统自动取消了。」
他挂断电话,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她能去哪?
秦疏桐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亲人也远在千里之外。
那天她被赶出去时,身无分文,连手机都没。
越想越后怕。
霍景川去了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
以前约会的公园,常去的咖啡馆。
没人。
到处都没人。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夜色像浓稠的墨,一点点吞噬着城市的灯火。
也吞噬着霍景川最后一点侥幸。
霍景川跌跌撞撞冲进去派出所。
「我要报案!有人失踪了!」
值班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姓名。」
「秦疏桐。」
「和你什么关系?」
那个词在舌尖滚了几圈,霍景川才涩地吐出来:
「妻子。」
警察正在敲键盘的手顿住,抬头狐疑地打量着他。
「什么时候不见的?」
「三天前。」
「三天前不见的,怎么现在才来报案?」
霍景川张了张嘴。
怎么说?
说这三天他在给另一个女人筹备生宴?
说他本就把受伤被赶出门的妻子忘到了九霄云外?
羞耻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辣的疼。
随之而来的是恼羞成怒。
「问那么多什么!你是警察还是八卦记者?」
「我就问你能不能找人!你们不去查监控不去搜救,在这儿审问我?」
巨大的动静引得大厅里其他人纷纷侧目。
警察没被他吓住,反而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摔,冷笑一声:
「不问清楚细节怎么排查?」
「你自己老婆丢了三天都不闻不问,现在来发什么疯?」
霍景川气势一滞,脸色涨成猪肝色,
「我那是......太忙了。」
「忙?忙到老婆丢了都不知道?」
警察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行,说吧,失踪当天的衣着特征。」
霍景川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那天秦疏桐穿了什么?
他只记得她被拖出去时,那个身影很瘦,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除此之外,一片模糊。
他竟然连她最后穿什么衣服都想不起来。
「说话啊!」
警察催促道,「身高、发型、上衣颜色、裤子款式、鞋子?」
霍景川死死抓着头发,指甲抠进头皮里:
「我不知道......我没注意......」
「呵。」
警察没再多问,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霍景川浑身如蚁噬。
7.
最终,还是警方调取了别墅区门口的公共监控。
画面里,一个单薄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她穿着松松垮垮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后背和四肢一大片刺眼的暗红。
那是血。
还在往下滴。
她就那么走着,像一具被抽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没有打车,没有求助,只是麻木地往黑暗里走。
直到消失在监控死角。
民警又调阅了后续几个路口的监控,最后关掉了屏幕。
「抱歉,霍先生。」
「据监控显示,秦小姐属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系自主离开,不构成失踪立案的条件。」
霍景川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大力拍桌,双目赤红,
「她身上有伤!她没钱没地方去!求求你们快去找她!」
「你们不管是吧?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警察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是个成年人,她想去哪是她的自由。」
「而且,看这情况,人家未必是失踪。」
「自己的妻子,这么狼狈被你赶出家门。」
「换谁不想跑?估计就是不想让你找到,才躲起来的。」
「你胡说!」
霍景川彻底崩溃了。
挥舞着拳头砸向那个警察:
「你闭嘴!她爱我!秦疏桐爱惨了我!」
「她怎么可能躲着我?她只是在闹脾气!她在等我去哄她!」
「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我滚去找人!」
几个警察立刻冲了过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老实点!袭警可是重罪!」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手腕。
霍景川不再挣扎。
他趴在地上,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疏桐,老婆......」
「我错了,你出来好不好。」
「我这就去接你回家,我不该赶你走......」
8.
我趴在床上,脸鼻尖全是药膏那股刺鼻的中药味。
刚想翻个身透口气,闺蜜林佳一巴掌拍在我屁股上。
「别动!」
「刚涂好的祛疤膏,这一万块一小瓶呢,蹭没了你赔我?」
我把脸侧过来,无奈地叹气:
「我都快被这些瓶瓶罐罐腌入味了,现在的我闻起来像个陈年中药铺子。」
林佳没笑。
她拿着棉签的手停在半空,眼圈瞬间红了。
视线落在我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烧伤和擦伤上,手微微发抖。
「还贫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当初看见你那鬼样子,我真想拿刀冲进去捅死霍景川那个王八蛋。」
我沉默下来。
那我拖着满身伤痕,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走出那个高档别墅区。
就在路上碰到连夜从京市开车赶过来的林佳。
看见我一身血污的样子,这个向来要强的女人,哭得泣不成声。
她抱着我,一遍遍地骂霍景川不是人。
要不是看我状态实在太差,她大概会直接冲进别墅把霍景川的骨头拆了。
「能不能别提他。」。
林佳用棉签狠狠戳了一下我的伤口边缘,疼得我龇牙咧嘴。
「不提他?行,提钱。」
她把药瓶往床头柜上一重重一放,
「那套别墅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告诉你秦疏桐,人咱们不要了,钱你必须一分不少地拿回来,不然我都看不起你!」
我扯了扯嘴角:「卖了。」
「这么快?」
「嗯,低价急售,全款,昨天就去收房了。」
我从枕头下摸出平板,点开一个视频文件,「喏,你看。」
那是房子大门的监控录像。
沈清悦搀扶着刚从拘留所出来的霍景川到家。
门开了。
出来几个彪形大汉,领头的是个戴墨镜的光头,手里拿着购房合同。
霍景川愣了一下,皱眉摆出主人的架子:
「这是我家,你们是谁?私闯民宅?」
「你家?」
光头乐了,把红本本往霍景川脸前一晃,
「看清楚,这房子昨天就过户了。原来的业主秦小姐把房子卖给我了。」
「不可能!」
沈清悦尖叫起来,「这房子是景川哥的!」
「秦疏桐那个贱人凭什么卖?让她滚出来!」
光头也不是吃素的,挥挥手,身后几个大汉就把两人的行李扔了出来。
「嘴巴放净点。你一个做小三的有什么资格骂别人。」
霍景川死死盯着那本房产证。
「她卖了房子......」
他喃喃自语,一把抓住光头的胳膊,
「是疏桐卖的?她在哪儿?」
「你让她来见我,我见到她,立刻就搬走!」
光头嫌弃地甩开他:
「无可奉告。秦小姐特意交代了,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
「你们赖着不走,我就只能报警了。」
霍景川踉跄了两步,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沈清悦紧张地拽着他的袖子:
「景川哥,怎么办啊,我们住哪儿啊?」
「我胃好疼,药也没了,你让那个女人把房子还给我们好不好?」
霍景川烦躁地甩开她。
力度有点大,沈清悦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去住院吧,」
「我们本就不该住在一起。疏桐会介意的。」
「不!我不要和你分开!」
霍景川没理她的歇斯底里,掏出手机,
「医药费我会承担,你放心。」
他点开银行APP,准备转账。
下一秒。
霍景川的表情凝固了。
9.
我们所有的共同账户。
包括他名下几张储蓄卡、账户。
甚至连那张他用来给沈清悦的附属卡,都被我清空了。
离婚时,我看他签净身出户的文件时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知道他没认真看。
我只是不要他这个人了。
可我没说,我不要钱。
沈清悦也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余额一千?!霍景川你钱呢?!」
「你不是说你有几百万存款吗?」
「秦疏桐的对不对?一定是那个贱人!」
「她偷了你的钱!报警!快报警抓她!」
霍景川任由她撕扯,整个人像木头桩子。
半晌,他惨笑一声。
「报警?报什么警?」
「离婚协议书上,我签了字的净身出户。」
「什么净身出户?我不信!我不信!」
沈清悦彻底崩了。
她好不容易把正室挤走。
结果现在告诉她,霍景川成了个穷光蛋?
「景川哥,我们去找她要回来!那是我们的钱!那是给我治病的钱!」
沈清悦拽着霍景川往外拖,他却甩开。
「钱是她的!本来就是她的!我不去!」
「我有手有脚饿不死,我会去见她,但是不会和她要钱。」
「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眼神里再也没有往的怜惜,只有厌恶和疲惫。
沈清悦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霍景川。
她捂住胃,弯下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景川哥,我胃疼,好难受......」
以往只要她这样。
霍景川就会立刻丢下一切,紧张地抱住她,送她去医院。
但这次,霍景川只是冷冷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装不下去了,嘶吼出声:
「你这个骗子!既然不能一管到底,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你说你会保护我一辈子的!」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急火攻心。
沈清悦一口鲜红的血猛地喷了出来。
她捂着口,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霍景川没什么动作。
反倒是旁边看戏的新房主光头吓了一跳。
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打120。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有人吐血了......对......」
霍景川扑过去抢走了手机。
他没管还在通话的120,手指飞快地在最近通话记录里翻找。
终于找到了我的新手机号。
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来,迅速把那串号码输进自己手机里。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扔回给光头,转身就跑。
至于地上的沈清悦,他连余光都没施舍一个。
可电话号码其实是林佳的。
霍景川刚打过来就被林佳臭骂:
「霍景川你个!谁是你老婆?还要不要脸了?」
「你这种就该原地爆炸!」
「别再扰疏桐,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一次!滚!」
骂完挂断再拉黑。
一气呵成。
林佳看完监控恶心地丢到一边,口剧烈起伏:
「这两个人,真是般配,一样的恶心人。」
霍景川这种人,一旦缠上来,就是不死不休。
不过这一次。
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10
霍景川到底还是找来了。
但我没见他。
就被我爸妈拿着扫把毫不留情地轰了出去。
「我们以前帮你,是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
「你没照顾好她,还让她受尽委屈,霍景川,你怎么有脸的?」
霍景川试图狡辩。
我爸直接撂下狠话,让他再敢来扰我,就去他单位实名举报他出轨自己的病人。
霍景川顾及名声到底没坚持。
我没想过再对他做什么,可有人没放过他。
沈清悦生命最后时刻,在网上发了一条帖。
长文实名指控霍景川,如何引诱欺骗她这个绝症病人。
又如何在她病重时见异思迁,无情抛弃。
帖子里附了几十张暧昧照片,都是她以前在小某书上秀恩爱的截图。
她那些恩爱帖子本就小有名气,这一下,彻底引网络。
霍景川百口莫辩。
很快,他被医院降职,调去了无人问津的档案科。
生活和事业,一团糟。
这都是他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