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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乱成了一锅粥，我被抬上了另一张急救床。
意识模糊间，我听见医生愤怒的咆哮。
“简直是胡闹！这孩子的肝肾功能指标比八十岁的老人还差！”
“内脏严重受损，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
“你们做父母的是瞎子吗？她都烂空了！”
妈妈瘫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沾血的小本子。
她的手在抖。
“不可能，知意身体最好了，她连感冒都很少......”
“身体好？”
医生冷笑一声，把一张化验单甩在她脸上。
“这是长期中毒，她至少进行了十次以上的高危药物试验！”
“为了什么？你们自己看那个本子。”
爸爸站在角落里，身上那件白衬衫被我的黑血染透了。
黏糊糊的，贴在口。
他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就是这双手，按着那个壮得像牛的女儿，她献血。
他想起刚才按住我肩膀时的触感。
全是骨头，硌得手疼。
“怎么会这么瘦......”他喃喃自语。
警察来了。
是医院报的警，怀疑家庭虐待。
警察拿走了那个小本子，还有医生提供的验伤报告。
“林大强，丁琴？”
警察的眼神像刀子，“跟我们走一趟。”
“不，我要看娇娇，娇娇还在里面......”
妈妈哭喊着，想要往另一个抢救室冲。
“你大女儿快死了，你还要看小女儿？”
护士拦住她，眼里满是鄙夷。
“刚才那位小姑娘，直到休克前，嘴里还念叨着钱还清了。”
“什么钱？”妈妈愣住了。
“房租，饭钱，还有那一巴掌的磨损费。”
护士的声音很大，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声响起。
“这还是人吗？”
“那孩子真可怜，摊上这种父母。”
“卖命养妹妹，最后还要被抽血......”
爸妈被带走了。
我被推进了ICU，身上满了管子。
但我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轻飘飘的。
我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他们会哭吗？
大概会吧。
哭没有人做饭了，哭没有人出气了，哭那个免费的血库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他们。
他们刚做完笔录回来，样子很狼狈。
妈妈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桃子。爸爸的背佝偻着，仿佛老了十岁。
他们趴在玻璃上，拼命往里看。
我别过头，不再看他们。
医生进来了。
“醒了？算你命大。”
医生叹了口气。
“不过你的身体......以后可能离不开药了。”
“没关系。”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
“反正......我也没打算活很久。”
门外，妈妈看到了我转头的动作。
她猛地拍打玻璃。
“知意，知意你看看妈妈！”
“妈妈错了，妈妈不知道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体顺着玻璃滑下去，跪在地上。
爸爸站在后面，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想敲玻璃，却发现手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血迹。
那是我的血。
他触电般缩回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就像那天打我一样。
只是这次，疼的是他自己。
娇娇也醒了。
她住在普通病房，除了轻微中毒，没什么大碍。
她吵着要见爸妈。
“妈，我要喝水，我要吃苹果！”
“姐呢？让她来给我削皮。”
娇娇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要是以前，妈妈早就冲过去了。
但现在，走廊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应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