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资深电商选品师,却在“妇女节”前夕把爆款清单让给了老公小学没毕业的小青梅。
小青梅“包邮”和“满减”都分不清,却能精准预测每一个爆款。
我每次几乎跑断腿调研选出的产品,她在会议上“随口一说”就能卖断货。
全公司都说她是锦鲤转世的选品天才,背地里说我是靠色相上位的草包。
直到电商巅峰之夜,我熬夜加班十八天选出的终极爆品再次被小青梅抢先提交。
我却因连熬夜加急火攻心,猝死在工位。
死后我看到老公用我的赔偿金娶小青梅,还知道她是靠偷听我选品时的心声命中爆款。
再睁眼,回到了小青梅第一次直播爆红那天。
这一次,我撕了调研报告。
只在心里疯狂默念一款足以让公司亏损千万的产品。
1.
“3秒破万!”
“安年,你选的这款‘时光机’面膜,又破销售纪录了!”
运营总监激动地眼睛发光。
“我决定,向公司推荐你当选品总监,涨薪20%!”
没等我作反应,总监已经清了清嗓子,准备正式宣布——
“啪嗒!”
一声脆响。
所有人转头看去。
杨桃慌忙捡起地上的手机,“对、对不起!我刚刷直播太入神了,手滑了......”
她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小鹿。
张现看到是她,眉头瞬间舒展。
有人笑着打趣:“是不是我们说的选品数据把你听懵了,才摔了手机?”
杨桃不好意思地笑笑,突然开口:
“你们说的那个面膜,销售额超过八百万了吧?”
众人一怔。
张现打开后台数据,瞳孔微缩。
“八百六十九万多。”
有人不可思议,“这......这是蒙的吧?”
“不对!你没接触过后台数据,怎么会知道?”
杨桃脸红得更厉害了,“我借住在安年姐家,经常看到她熬夜做选品报表......”
“我想安年姐那么厉害,她的报表肯定能学到东西,就经常偷偷看几眼。”
“不过我可没乱动电脑!”
张现的眼睛亮了。
他当即抽出一份新的选品清单,递到杨桃面前:“你再预测一个试试?”
杨桃连连摆手,“张副总,你别逗我了!”
“我小学都没毕业,刚才可能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万一你是锦鲤转世呢?”张现把清单塞到她手里,“卖不好不怪你。”
杨桃咬着嘴唇,终于伸出手,指出一个产品,报了预计销售额。
当天,那个产品卖断了货。
实际销售额和她的预测,只差几百块。
全公司炸了。
“天呐,杨桃你真是神了!”
“要是能搞懂她的选品逻辑,公司明年上市稳了!”
杨桃被围在人群中央,红着脸摆手:
“我真都是蒙的!安年姐才是靠本事跑出来的,......我就是运气好。”
张现站在她身侧,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
“安年是努力型,你是天赋型。努力能追得上天赋?更何况你还有气运加持。”
杨桃羞得打了他一拳:“张副总你别瞎说!安年姐可是你老婆!小心回家让你跪榴莲!”
两人笑成一团。
我站在人群边缘,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上辈子,我死后第三天,就看到张现和杨桃滚在一起。
原来他们早就在我眼皮底下搞上了。
不过......
我心里暗笑。
杨桃选品时,我特意在心里反复默念一个本不在清单上的产品名字。
她竟然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果然。
她能听到我的心声。
难怪上辈子,我每一个跑断腿调研,熬夜选出的爆款,她都能“随口一说”抢先命中。
原来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她做的嫁衣。
总监有些为难地看向我:
“年年,你的实力当总监没问题,可杨桃这几次数据太逆天了......”
张现也皱了皱眉,没说话。
杨桃赶紧摆手:
“我刚进公司,还没转正呢,哪能跟安年姐比!安年姐才是实至名归!”
她说完,还冲我笑了笑。
我也笑了。
“没关系,总监,我觉得杨桃挺有天赋的,应该好好培养。”
总监愣了一下,张现也意外地看着我。
杨桃眼里的得意一闪而过,又迅速低下头,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在心里轻轻冷笑。
你不是能听到我的心声吗?
从今天起,我只会想一件事——
一个能让公司亏到哭的选品。
2.
为公平起见,运营总监提议:“不如这样吧,正好今天是月初,你们俩PK一下。”
“谁选出的爆款多,谁当总监,怎么样?”
话音未落,我已经在心里冷笑。
上一世,我接了这场PK,拼死拼活熬了三十天。
最后输得一塌糊涂。
杨桃随口说的每一个爆款,都是我熬夜调研的心血。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她踩着我上位的机会。
“不用麻烦了。”我抬起头,语气平静,“让杨桃当选品总监,我没意见。”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桃咬了咬唇开口,“安年姐,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你一个专业选品师,居然不敢和我一个勤杂工比?”
“你这样,不怕丢市场部的脸吗?”
好一个“丢市场部的脸”。
明明是她想踩着我出风头,却还要装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
我看着她,语气真诚,“我是真心觉得,选品总监非你莫属。”
杨桃眼里刚闪过得意。
张现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说:
“沈安年,你讽刺谁呢?”
“了三年,不如一个勤杂工,你还有脸阴阳怪气?”
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次次把我踩进泥里,只为捧她。
运营总监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吵了,选品总监的事先放一放。”
“我申请给你们俩加薪,行了吧?”
“不行。”
张现直接拒绝。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失望和不满:
“沈安年,输了不丢人,不战就退才丢人。”
“你是我老婆,我可不想别人说我张现的女人是个怂包。”
怂包。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嘲讽都刺耳。
全公司的人都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比。”
也好。
爬的高,才会摔的更疼!
月底,结果毫无悬念。
我零爆款。
杨桃以一己之力拿下13个爆款,数据炸裂。
任命大会上,全公司的人为她鼓掌,张现站在她身侧,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拍着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赏:
“从今天起,你就是选品总监了。”
“正好下周全网巅峰赛,你带队!我相信你一定能再创辉煌!”
杨桃红着脸摆手:“张副总,你别捧我,我就是运气好......”
她忽然抬起头,隔着人群看向我。
笑里藏不住得意。
全网巅峰赛。
那可是公司年度最重要的活动,动辄千万级的投入。
我犹豫开口,“不太好吧,杨桃毕竟——”
张现沉下脸,“沈安年!杨桃现在是你的上司,她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杨桃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眶泛红:
“我知道,安年姐想说我资历浅,没她有经验,我不带队就是了。”
张现心疼得不行,转头冲我说:
“经验少怎么了?她靠的是天赋!”
“不像有些人,只会熬夜加班,熬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人家随口一说!”
同事们纷纷附和:
“安年姐,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可不想再跟着你熬夜了......”
“杨总监,你就接了吧!我们都支持你!”
杨桃被围在人群中央,像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她得意看着我,说:“既然大家都这么信任我......那我就试试吧。”
3.
全网巅峰赛,对每个电商人来说,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所有人都盯着大屏上滚动的实时数据,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作为公司资深选品师,我负责在最后关头,结合实时数据修正选品策略。
等分析完最后一组数据,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报选品。
一个声音抢在我前头开口,
“......这款产品的核心卖点是‘熬夜急救’,投放渠道是短视频平台......”
我猛然回头。
杨桃抢先报出一连串选品策略。
接下来几天的选品,每当我准备开口汇报时,杨桃都会抢先开口。
一整场巅峰赛下来,我硬是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杨桃最后一个选品卖断货。
现场彻底沸腾了,掌声雷鸣。
杨桃手足无措地连连摆手:
“我也没想到,每次都能命中......”
张现从人群外挤进来,他走到杨桃身边,眼睛亮得惊人。
“我就说你一定能大放异彩。”
杨桃害羞地扭捏了一下身子,小声说:
“还好没给你丢人。”
我安静地站在人群最边缘的阴影里,看着这场狂欢。
得意吧,尽情得意吧。
她被捧得越高,别人越相信她的“天赋”,我的计划才会进行得越顺利。
全网巅峰赛大获全胜,公司为杨桃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老板亲自上台,为她颁发二十万现金大奖。
“有你这样的天才,是公司的福气!”
“之前沈安年总结的那些选品技巧,把爆款率提到80%,我以为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你居然能在几个小时里就选出爆款。”
“快,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选品心德,让大家也学习学习。”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哪有资格教别人呀。”
“我这点东西,都是跟安年姐学的。”
她看向我,却话锋一转。
“我只是不想在领导面前表演辛苦。”
“我不理解,明明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出结果,嘛非要拉着大家一起熬夜加班呢?”
我心里一沉。
她不仅踩我,还给我拉仇恨。
老板看向我,脸上的笑容收了大半,眼神里带上不满。
“说得太好了!”
“公司还是得有杨桃这样能创造奇迹的人才!”
“不像有些人,为了体现自己的重要性,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消耗公司资源!”
我没辩解。
但他的话,让我即将对公司造成巨大亏损的负罪感,彻底消失了。
庆功宴后,公司正式发文:杨桃薪资涨30%。
我在公司逐渐被边缘化。
杨桃和张现每天出双入对,美其名曰研究选品策略。
重来一世,张现如何,我早已不在乎。
我等的,只是一个机会。
这天,机会来了。
公司为了扩张,签下了一纸对赌协议。
赢了,估值翻倍,鸡犬升天;输了,满盘皆输,所有人喝西北风。
全体员工大会上,老板拍着桌子,要求所有部门全力配合这次“生死之战”。
开会通知发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外面跑市场调研。
等我气喘吁吁赶到会议室。
张现坐在主位旁边,脸冷得像淬了冰:
“沈安年,这么重要的会议也能迟到?你什么吃的?”
杨桃充满优越感,用施舍的眼神看着我:
“安年姐,你别介意啊,张现就这脾气,他不是针对你。”
“你好好跑调研就行,这次对赌有我在,问题不大。”
她话音刚落,几个部门主管立刻附和:
“对对对,有杨总监在,咱们稳了!”
“杨总监这次巅峰赛可是封神了,对赌协议算什么!”
“安年姐你就安心做你的幕后调研,前线打仗有我们杨总监呢!”
我弯起嘴角,笑道:
“杨总监说得对,有你这位‘天赋型’选手在,这次对赌协议,我就不参与了。”
4.
“那怎么行!”
杨桃“腾”地站起来,声音又尖又急。
张现则冷笑一声,“怎么不行?她不是一向喜欢跑调研吗?那就让她跑个够。”
“这次对赌协议,你别掺和了。”
杨桃慌了,她拉住张现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软糯:
“安年姐好歹是老员工,你不让她参加,她多没面子呀!”
有人打抱不平,“杨总监,你也太善良了吧!”
“就是,安年姐那套老办法,早该淘汰了,这次正好让她歇歇。”
“对对对,有你在,咱们稳赢!”
杨桃急的快哭了,“现哥,你就让安年姐负责一部分吧?”
“我怕她难过......”
张现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都软了。
“那......让她做你的助理吧。”
说完,他又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警告:
“沈安年,你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这次对赌,公司输不起。”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杨总监。”
三天后,决定对赌协议命运的最终选品会上。
我坐在角落,心里却循环默念着——
“祛斑美颜霜。”
当杨桃报出这个产品名字,我微不可查的勾起嘴角。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运营总监愣了一下:“杨总监,这个产品......之前没在清单上吧?”
杨桃微微一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
“是临时想到的。”
“我昨晚刷短视频,看到好几个博主在推类似产品,销量特别高。”
“我觉得,这是个潜力爆款。”
老板眼睛一亮:“数据呢?有数据支撑吗?”
杨桃摇了摇头,语气却更自信了:
“数据是死的,市场是活的。我相信我的直觉。”
张现第一个支持。
“杨总监的眼光,咱们可是见证过的!”
“对,上次巅峰赛她也是这么随口一说,结果封神!”
老板沉吟片刻,最终拍板:
“好!既然杨总监这么有信心,那就赌一把!公司全力推‘祛斑美颜霜’!”
杨桃笑着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我。
我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
开播那天,公司倾尽所有资源。
百万粉丝大主播卖力吆喝,巨额流量采买把直播间人气顶到全平台前十。
屏幕上,“祛斑美颜霜”的链接刚上架,库存数字就开始疯狂跳动。
9999,8765,4321......
张现攥紧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停了。
然而,就在库存还剩一大半时,弹幕风向突然变了。
【!这不是那个烂脸霜吗?】
【姐妹们快跑!这牌子我维权过!客服都是死人!】
【妈呀,黑历史这么多还敢卖,想钱想疯了吧?】
【已下单,秒退!这种垃圾也敢推,取关了!】
差评像雪崩一样,瞬间淹没了直播间。
那些原本已经下单的用户,看到弹幕和评论区铺天盖地的扒皮贴,纷纷发起退款申请。
后台的退款数字,比销售额涨得还快。
张现的脸,从涨红到铁青,最后变成死灰一样的惨白。
老板正赶来视察,看到后台数据,脚下猛地踉跄,差点摔倒。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板声音都在发抖。
张现猛地转头看向杨桃,眼珠子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杨桃!这他妈就是你选的爆款?!”
杨桃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我、我也不知道......我明明......”
她忽然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第2章 2
5.
杨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惊疑不定,渐渐变成了某种确信。
她知道了。
知道是我在搞鬼。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杨总监,怎么了?”
杨桃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老板已经冲到她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杨桃!你知不知道这款‘祛斑美颜霜’去年被消费者协会点名过?你知不知道它的差评率高达37%?你知不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后台的退款数字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张现一把抓住杨桃的肩膀,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不是说你的直觉不会错吗?你不是说这是潜力爆款吗?杨桃,你说话啊!”
杨桃被他晃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被他们围着质问的。
只不过那次,是我熬了十八天选出的终极爆品,被杨桃抢先提交后卖断了货,而她却在庆功宴上“不小心”说漏嘴,说那款产品她其实没那么看好,是我非要让她选的。
老板当场翻脸,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居功自傲,给公司埋雷。
张现站在她身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安年,”他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句话,比我猝死时的绞痛,还疼。
可现在呢?
我看着张现那张铁青的脸,忽然很想笑。
“现哥,”我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别怪杨总监了。她也是为公司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桃猛地抬头看我,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满是警惕。
张现皱了皱眉,语气软了几分:
“安年,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怎么没关系?”我往前走了一步,“杨总监是我的上司,她的选品出了问题,我这个做下属的也有责任。”
我看着杨桃,眼神真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杨总监,你别怕。你之前选品那么准,这次肯定也是想为公司赌一把。只是运气不好,撞上这款产品有黑历史。”
“对、对!”杨桃像抓到救命稻草,拼命点头,“我就是想赌一把!数据是死的,市场是活的——”
“你闭嘴!”老板气得脸都紫了,“活的市场?你知道公司这次投进去多少钱吗?你知道对赌协议输了我们得赔多少吗?”
他报出一个数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那是一个能让公司直接破产的数字。
杨桃的脸,从煞白变成死灰。
张现松开她的肩膀,踉跄后退了一步,撞在桌子上。
我站在人群最边缘,看着他们。
还不够。
我想。
这才刚刚开始。
6.
接下来的三天,是公司最黑暗的三天。
对赌失败的消息传开后,供应商集体上门讨债,方纷纷解约,直播间被水军刷屏骂到关停。
老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谁都不见。
运营总监带着几个核心骨连夜提了离职。
而杨桃,从出事那天起,就再也没来过公司。
第四天早上,我正在工位上收拾东西,门被推开了。
张现扶着杨桃走进来。
杨桃穿着一条白裙子,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一进门,就直奔老板办公室。
“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老板,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大家。”她哭得梨花带雨,“我、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您把我开除吧,我绝无怨言!”
老板看着她,眼神复杂。
张现站在她身后,眼眶也红了。
“老板,”他开口,声音沙哑,“杨桃她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做噩梦。她知道错了,您就——”
“你知道错了?”老板打断他,冷笑一声,“你知道公司因为你,要赔多少钱吗?”
杨桃咬着嘴唇,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知道。我、我会想办法还的。我虽然小学没毕业,但我可以打工,可以送外卖,可以——”
“行了。”老板疲惫地摆摆手,“起来吧。”
杨桃不肯起,跪在地上仰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愧疚和悔恨:
“老板,您要是不原谅我,我就跪着不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太想为公司立功了,太想证明自己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张现赶紧上前扶住她,抬头对老板说:
“老板,杨桃是无心的。她之前为公司立了那么多功,这次就当功过相抵,行不行?”
老板沉默了很久。
“杨桃,”他终于开口,“你老实告诉我,这款产品,你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
杨桃身子一僵。
我站在人群外,心里轻轻笑了。
终于问到这一步了。
杨桃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是安年姐。”
她轻声说。
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张现皱起眉头。
老板的眼神变得锋利。
杨桃看着我,眼泪又涌了出来:
“安年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但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害我。”
“你每天在我耳边念叨这款产品,说它是潜力爆款,说这次对赌全靠它了。我以为你是真心想帮我,我才——”
她捂住脸,哭得撕心裂肺。
张现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沈安年!你他妈疯了?!”
我站在原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忽然笑了。
“杨桃,”我说,“你说我每天在你耳边念叨?”
“对!”杨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你天天说,天天说,说得我都记住了!”
“那好。”我点点头,“我问你,我是在哪儿跟你说的?”
杨桃愣了一下。
“工位上?”她试探着说。
“不对。”我摇头。
“那、那是在茶水间?”
“也不对。”
“食堂?”
“不是。”
杨桃的脸色变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我本没跟你说过话。”
“这三天,我没跟你开过一次会,没跟你吃过一顿饭,没跟你说过一句话。”
“我是怎么‘每天在你耳边念叨’的?”
杨桃的嘴唇开始发抖。
张现愣住了。
老板的眼神变得狐疑。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杨桃的眼睛:
“你解释解释,你是怎么‘听到’我念叨的?”
杨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许久,老板缓缓开口:
“杨桃,我需要一个解释。”
杨桃的脸,彻底白了。
6.
杨桃站在人群中央,像一只被入绝境的困兽。
她的嘴唇抖了抖,又抖了抖,终于挤出几个字:
“我、我是听同事说的......对!是听同事说的!他们说安年姐在选这款产品,我就——”
“哪个同事?”我打断她。
“是......是......”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过,却找不到一个能帮她圆谎的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张现终于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一步:
“老板,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吧?当务之急是怎么挽回损失——”
“你闭嘴。”老板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杨桃,“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桃的身子开始发抖。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某种疯狂:
“安年姐,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害你?”我笑了,“杨桃,你说我每天在你耳边念叨这款产品,可我这三天本没见过你。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听到’我念叨的?”
“我......”
“是不是有人给你托梦了?”我往前走了一步,“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能力,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杨桃的脸彻底白了。
张现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
“沈安年!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世上哪有什么特殊能力?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理他,只看着杨桃。
看着她眼睛里那抹惊恐,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一点漏出来。
老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杨桃,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
杨桃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张现赶紧扶住她,抬头对老板说:
“老板,你不能这样!杨桃为公司立过那么多功——”
“那些功,真的是她立的吗?”老板打断他。
张现愣住了。
老板看向我,眼神复杂:
“沈安年,你跟我来一下。”
老板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说吧。”老板坐在椅子上,点了一烟,“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有隐瞒,把上辈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只是没说重生,只说自己偶然发现杨桃能听到我的心声。
老板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这次对赌失败,是你故意的?”
“是。”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公司亏了多少钱,我赔。但我必须让她现出原形。”
老板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烟掐灭,“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招,把公司害得多惨?”
“我知道。”
“那你还敢这么做?”
“因为她踩着我上位的时候,没人替我说过话。”
老板沉默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
“行了,出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不知道老板是怎么处理的。
但从那天起,公司里就再也没人见过杨桃。
有人说她回了老家,有人说她去别的城市打工了,还有人说她傍上了新的大款,早就把张现甩了。
对,张现。
杨桃出事后,张现去找过她几次,但每次都是灰头土脸地回来。
最后一次,他是在杨桃租的公寓楼下等的。
等了一整天,等来的却是杨桃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有说有笑地走回来。
那个男人,比张现老,比张现丑,但开的车是保时捷。
张现冲上去质问,却被杨桃一句“你谁啊”堵得说不出话。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了句“哪来的穷鬼”,搂着杨桃上了车。
张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保时捷绝尘而去,脸色比死了三天还难看。
这件事,是公司一个八卦的行政小妹告诉我的。
她说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安年姐,你是没看到张现那表情!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活该!让他当初那么舔杨桃!”
我笑了笑,没说话。
7.
一个月后,公司签了对赌失败的赔偿协议。
老板没有让我赔钱,只是把我调到了新成立的选品部,让我从头开始带团队。
部门只有三个人,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其中一个叫小鱼的女孩,眼睛亮亮的,每次开会都拿着笔记本拼命记。
“安年姐,”有一天她问我,“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
我想了想,说:“等你熬过无数个通宵,跑断无数双鞋,被无数次打脸之后。”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现在开始熬,还来得及吗?”
我也笑了。
“来得及。”
半年后。
公司在新业务上慢慢站稳了脚跟。
我带的小团队,也从一个三人小组,变成了十个人的核心部门。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改一份选品报告,小鱼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安年姐,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看到谁了?”
“谁?”
“杨桃!”
我抬起头。
小鱼的眼睛亮得像捡到宝:
“她穿着那种......那种特别廉价的玩偶服,在发传单!就是那种大热天穿着会闷死人的那种!”
“太阳那么毒,她整个人都汗透了,妆花得跟鬼一样,还在那发发发。路过的人都不接,她就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跑,可怜死了。”
我低下头,继续改报告。
“还有还有!”小鱼凑得更近,“你知道她旁边站着谁吗?”
“谁?”
“张现!”
小鱼憋着笑,“他也穿着玩偶服,两个人一人站一边,中间放着个牌子,写着什么......‘新店开业,扫码送纸巾’。”
“我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那店叫什么来着......哦对,‘桃桃优选’,卖的就是那种三无化妆品。”
“安年姐,你说这算不算?”
我放下笔,看向窗外。
六月的阳光白得晃眼,街边的梧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
这样的天气,穿着厚厚的玩偶服站一天,会中暑的吧。
我想。
但也只是想了想。
“安年姐?”小鱼歪着头看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
“没什么。”我说,“刚才那个选品的逻辑你再捋一遍,晚上开会的时候你来讲。”
小鱼哀嚎一声,抱着笔记本跑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继续改报告,改着改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的今天,是我猝死的子。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三点,把终极爆品的方案发给张现。
第二天,那款产品就成了杨桃的“随口一说”。
而我,躺在太平间里,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
要下雨了。
我想起楼下那两个穿着玩偶服的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收摊。
但很快,我就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因为小鱼的改稿发过来了,错得离谱。
我叹了口气,打开对话框,开始敲字。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安年姐,求求你救救我,张现他要打死我——”
消息戛然而止。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天色暗得像傍晚。
我放下手机,继续改稿。
雨落下来的时候,我刚好改完最后一处错误。
我把修改意见发给小鱼,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很大,街上的行人纷纷躲到屋檐下。
那家“桃桃优选”的店门口,两个穿着玩偶服的人还在雨里站着。
一个在踢另一个。
踢得很用力,那个被踢的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玩偶服被雨水泡得变了形。
我看了几秒,拉上了窗帘。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安年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
我按下删除键。
世界安静了。
8.
三天后,公司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新闻。
说是有个女人报警,说被丈夫家暴。结果警察一去,发现这对夫妻经营的三无化妆品网店,仓库里囤了几十万的假货。
丈夫当场被带走,女人也被要求配合调查。
新闻配图里,女人被警察扶着上警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糟糟的。
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杨桃。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锅。
【这不是杨桃吗?】
【哈哈哈哈活该!让她卖假货!】
【旁边那个是张现吧?被抓的那个?】
【可不是嘛,听说他打杨桃的时候,邻居报了警,结果警察一来,顺藤摸瓜把假货仓库端了。】
【这叫什么?这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安年姐你快看!你的仇人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小鱼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安年姐,你不高兴吗?”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
“有什么可高兴的?”
小鱼愣了一下。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选品报告。
“走吧,开会。”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回家吗?
那个家,上辈子是杨桃和张现的婚房。
这辈子,我早就搬出来了。
租的房子在公司附近,一居室,不大,但够住。
我一个人,够住了。
手机响了。
是小鱼发来的消息:
“安年姐,今天的选品逻辑我捋完了,发你邮箱了!早点休息呀!(^▽^)”
我看着那个颜文字,忽然笑了。
笑完,回了一个字:
“好。”
抬起头,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湿和闷热。
我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去。
路过那家“桃桃优选”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卷帘门拉着,上面贴着白色的封条。
封条上盖着红彤彤的章,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我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我收到法院的传票。
是杨桃和张现的离婚案,杨桃申请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赔偿,需要我作为证人出庭。
我没有去。
只是让律师带了一句话:
“我和他们,不熟。”
后来听人说,那天杨桃在法庭上等了一上午,等到法官宣布休庭,都没等到我。
她当场就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喊着什么“她为什么不帮我”“她不是最善良的吗”。
张现被法警押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
“善良?你他妈踩着人家上位的时候,想过善良两个字怎么写吗?”
杨桃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想反驳,张现已经被押上了警车。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两年后,公司上市了。
庆功宴上,老板亲自给我敬了一杯酒。
“沈安年,”他说,“当年的事,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我知道,那段时间你受委屈了。”他叹了口气,“但你也知道,公司当时的情况,我只能——”
“老板,”我打断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过去的事,不提了。”
他把酒一饮而尽,拍了拍我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是公司的股东了。以后,好好。”
9.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我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一辆辆豪车驶离。
手机响了。
是小鱼。
“安年姐!你怎么不等我!我还想跟你合个影呢!”
我笑了。
“下次吧。”
“不行不行,就现在!你站那别动,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上辈子,我也有过一个像小鱼这样的下属。
那姑娘也是刚毕业,也是眼睛亮亮的,也是天天追着我问选品的技巧。
后来呢?
后来杨桃上位,那姑娘被调到别的部门,再后来就离职了。
离职那天,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安年姐,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天才。只是有人偷走了你的光。”
我当时没看懂。
现在看懂了。
“安年姐!”
小鱼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举着手机:
“快快快,合个影!我要发朋友圈!”
我被她拉着,凑到手机镜头前。
“茄子——”
咔嚓。
照片里,小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而我,也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明明灭灭,照亮了回家的路。
我收起手机,跟小鱼挥挥手: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我走下台阶,走进夜色里。
身后是小鱼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跑远了。
前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到了看不见的尽头。
我想起上辈子,死在办公室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路灯。
只不过那时,我是一个人走回家的。
现在,也是一个人。
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长,很稳。
一步一步,走在我前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