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还不知道,他女儿已经死了

老公还不知道,他女儿已经死了

作者:花不晚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8
主角是泡芙赵云澜的短篇类型小说《老公还不知道,他女儿已经死了》安利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作者花不晚是网文大神哦。第1章 1我在赵云澜车里,发现一两道杠的验孕棒。“我会处理掉。”他扫了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只要小泡芙一个孩子。”我没吭声,把验孕棒塞回储物盒。车停进商场外,他解开安全带,指了指窗外橱窗里的艾莎...

第1章 1

我在赵云澜车里,发现一两道杠的验孕棒。

“我会处理掉。”他扫了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只要小泡芙一个孩子。”

我没吭声,把验孕棒塞回储物盒。

车停进商场外,他解开安全带,指了指窗外橱窗里的艾莎裙:

“买给小泡芙吧,下次去ICU带上,她穿上肯定像个小公主。”

我的眼泪突然就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动作是这三年里少有的缓和:

“别哭了,我们有得是钱,一定能治好她。”

“等找到合适的配型,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啊,就为了这钱,为了女儿那渺茫的希望,我忍了三年。

忍他的冷漠,忍他的夜不归宿,忍他手机里那些没删净的暧昧语音。

可他还不知道。

小泡芙已经死了。

1.

赵云澜停好车,甩上门就往店里走。

走了两步,发现我没下来,又折回来敲我车窗:“发什么呆?下车啊。”

“不必买了。”我哑声。

她再也穿不上你买的裙子了。

他却以为我又在使性子,嘴角扯了扯:“你以前不是挺‘懂事’的吗?”

顿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玩味:

“是因为这回......‘搞出人命’了?”

“人命”两个字,他说得像在说“外卖到了”一样轻松。

我没回答。

他已经拿起手机打给秘书,声音冷得公事公办:

“李秘书,去约最好的私立医院,给林画做人流。钱从我私人账户走。”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他眉头都没动:

“不去就让她辞职滚蛋。补偿按最高标准给,封口协议签好。”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我,脸上居然挂起那种施舍般的笑:

“这下满意了吧?你和小泡芙,在我这儿永远是第一位。”

我胃里一阵翻搅。

哪怕那是他情妇的孩子,那也是一条命。

在他嘴里,却跟一份需要“清理”的合同没两样。

“我没生气,”我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你不想负责,别把锅甩我头上。”

赵云澜脸色一下子亮起来,仿佛我一句“没生气”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不过比起你大方,我其实更喜欢你吃点醋的样子。”

他心情大好,甚至伸手想揉我的头发。

“走,今天没什么事,一起去医院看看小泡芙。你不是总说我不陪她吗?”

你没机会了。

以后,我也不需要你陪了。

2.

店员说小泡芙穿的S码没货,要调货。

赵云澜留了地址让寄到家,看女儿的事也就往后推了。

衣服送到那天,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火葬场那边来电,说可以送过去了。

我独自打车去医院,又跟着殡仪馆的车去火葬场。

出来的时候,天阴得像要塌下来。

我抱着那只小小的骨灰盒,怕司机忌讳,没叫车,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回走。

这一路,走过我们一起喂过鸽子的公园,走过她总嚷着要坐的商场旋转木马,走过她曾经的幼儿园门口......

眼泪糊满了脸,我走不动了,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有人停下来看,有人小声议论,也有个阿姨上前问我怎么了。

她瞥见我怀里露出的盒子一角,愣了愣,眼眶也红了,轻轻拍拍我的背:

“孩子,节哀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赵云澜打来的:“刚才在见客户,没接到。你到医院了吗?”

“......嗯。”

“小泡芙呢?让她听电话,我跟她说两句。”

“她听不了。”

他听出我声音不对,语气忽然紧了些:

“是不是病情又反复了?医生怎么说?”

我没说话,喉咙像被什么堵死。

“唉,这病就是这样......你先别急,我这边又来个电话,晚点说。”

他匆匆挂了。

几分钟后,微信亮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

“告诉小泡芙,爸爸下次一定来看她。”

3.

我没回家,去了疗养院。

站在门口,却怎么也迈不动腿。

小泡芙的事,除了赵云澜,我也没敢告诉我妈。

她心脏不好,我怕她受不住。

这几天,她每天好几个电话,想和小泡芙视频。

我一直骗她,说孩子状况不稳定,不方便。

我想让她慢慢觉得病情在恶化,好歹有点心理准备。

可现在,瞒不住了。

手机又震起来,还是我妈。

“清清,小泡芙今天好点没?”

我一下子没忍住,哭声漏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断了线。

然后,我妈的声音颤巍巍地飘过来:

“小泡芙......是不是......没了?”

我咬着嘴唇,眼泪直流。

电话里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见到我妈时,她眼睛肿着,却伸手抱了抱我。

“妈,对不起......没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赵云澜呢?”她问。

“妈,我要离婚。”

她静了几秒,点点头,声音很轻:

“想清楚了,就别回头。妈也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当年,她去山区支教,认识了赵云澜。

他父母车祸走了,跟着过。穷,但拼了命读书。

我妈心疼他,资助他上学,后来脆接到城里,住进我们家。

我和他,也算一起长大。

我妈把他当儿子养,承担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陪我去给小泡芙下葬。

孩子才六岁,按老家习俗,不办丧事,就悄悄地埋在了郊外的墓园。

晚上我没回那个所谓的家,在疗养院陪我妈。

没想到,赵云澜居然回去了。

他没见到我,打来电话。

“还在医院陪小泡芙呢?今天公司事少,我买了做蛋糕的模具。”

“过几天她生,我亲手给她做一个......她肯定喜欢。”

电话那头,他声音带笑。

我握着手机,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很大,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像谁在哭。

4.

窗外的风还在哭,手机那头的赵云澜还在笑。

我挂断电话,手心一片冰凉。

我妈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摇头。

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家。

别墅里静悄悄的,保姆周姐迎上来,眼神躲闪:

“太太回来了?赵先生昨晚很晚才回来,今早又走了。”

我点点头,径直上楼。

路过书房时,脚步顿住了。

门虚掩着,桌上有份翻开的文件夹,旁边是赵云澜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走进去,页面是聊天对话框。

备注 “画儿”。

最新消息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澜哥,我肚子突然好痛......会不会是宝宝有事?我好害怕,你能来陪我吗?【哭泣】”

发送时间,正是赵云澜原本说要去看小泡芙的时刻。

下面是他的回复:

“别怕,我马上到。已经让秘书取消了医院的安排。”

医院的安排。

我盯着那四个字,眼前发黑。

所以那天,他本不是因为“公司临时有事”才没去ICU。

他是去陪她了。

陪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

我扶着桌边,继续往下翻。

更早的聊天记录里,林画发过一张B超照片,配文:

“澜哥,你看,我们的宝宝。【爱心】”

赵云澜回复:

“好好养着,缺什么直接说。”

再往前,是林画抱怨实习工资低的记录:

“同期的实习生都背名牌包,就我背着几十块的帆布包,她们都在背后笑我......”

赵云澜直接转账两万:

“去买个喜欢的。”

我关上平板,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我苍白如鬼的脸。

原来这些子——

我女儿的每一次抢救,每一次化疗,每一次在ICU外的等待......

他都在用我们的钱,养着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孩子。

5.

下午,门铃响了。

周姐去开门,声音带着怒气:“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找沈清清。”是林画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澜哥让我来拿文件。”

“太太在忙。”

“那我就等等。”她自顾自走进来。

我从楼梯上下来时,林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悠闲地翻着茶几上的杂志。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裙,宽松的款式,但依然能看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吊坠是字母Z,赵云澜名字的首字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沈太太。”她笑了笑,没站起来。

“有事?”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林画合上杂志,动作慢条斯理: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来告诉您一声,澜哥今晚不回来了,要陪我去产检。”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我的表情:

“毕竟是第一次正式产检,他说要亲眼看看宝宝。”

我没说话。

她似乎有些失望,继续说道:

“对了,澜哥还说要给宝宝准备婴儿房。我看三楼那间阳光房就不错,反正......现在也用不上了。”

我的手指猛然收紧。

三楼阳光房,是小泡芙的房间。

从她出生起就住那里,窗台上摆满了她种的多肉植物,墙上贴着她画的幼稚涂鸦。

“那是我女儿的房间。”我一字一顿。

林画轻笑一声:

“沈太太,您女儿不是一直在医院吗?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再说了......”

她抚摸着肚子,眼神里带着怜悯:

“澜哥说,小泡芙那病,就算找到配型,成功率也不到三成。”

“何必让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未来的孩子,占着最好的房间呢?”

空气凝固了。

周姐倒吸一口冷气:“林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

林画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沈太太,我知道您很难接受,但有时候人得认命。”

“小泡芙的病是先天性的,说难听点,这就是她的命。”

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

“就像澜哥说的,有些孩子生来就是讨债的,有些孩子生来就是报恩的。”

“我的宝宝,就是来报恩的。”

我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恶毒和得意。

“所以,”我慢慢开口,“你觉得你的孩子,比我女儿高贵?”

“至少健康。”林画直起身,语气轻松,“澜哥说了,等宝宝出生,就把名下10%的股份转给他。”

“至于小泡芙......反正她也花不了多少钱了。”

“你再说一遍。”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林画似乎被我的眼神慑住,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扬起下巴:

“我说,您就认命吧。小泡芙活不了多久了,而我肚子里这个,才是赵家的未来。”

她说完,转身走向玄关,又回头补充道:

“对了,澜哥让我转告您,这周五他要带我去看月子中心,可能没时间去医院了。您自己多费心吧。”

门开了,又关上。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周姐哭出声:“太太......她怎么能这样说话......小泡芙小姐她......”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冷,冷到骨髓里。

手机震动,是赵云澜发来的微信:

“老婆,今晚加班,不回去了。明天去看小泡芙,给她带最爱的草莓蛋糕。”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太太......”周姐担心地看着我。

我擦掉眼泪,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6.

“陈律师,离婚协议尽快拟好。”

“另外,我要追加诉讼请求:追回赵云澜在婚姻存续期间赠与第三者的所有财产。”

“所有。”

挂了电话,我看向周姐:

“三楼小泡芙的房间,从今天起锁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包括赵云澜。”

晚上八点,赵云澜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手里拎着一个奢侈品牌的袋子。

“老婆,你看我给小泡芙买了什么?”

他兴冲冲地打开袋子,是一条镶满水钻的公主裙。

“店员说这是限量款,我排了两个小时队才买到。”

我看着他:“你今天不是加班吗?”

“啊......对,加班。”他眼神闪烁,“但中间抽空去买了这个。小泡芙肯定喜欢。”

“她穿不了了。”我说。

赵云澜皱眉:“怎么穿不了?她现在瘦是瘦了点,但S码应该还能......”

“赵云澜。”我打断他,“小泡芙死了。”

第2章 2

赵云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袋子“啪”一声掉在地上,那条价值不菲的裙子散落出来,水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茫然的空洞,像是没听懂。

“小泡芙死了。” 我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

“六天前,下午三点十七分,在你收到林画的求救消息,选择去陪她的时候。”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是全然的陌生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嘶哑,“你骗我......沈清清,你恨我,所以你骗我!”

他冲上来,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的眼睛赤红,呼吸粗重:

“她在哪儿?她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去看她!你带我去!”

“她在墓园。” 我任由他抓着,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郊外西山的墓园,第E区17排9号。你自己去看。”

“你把她......埋了?”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茶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不告诉我?!我是她爸爸!”

“爸爸?” 我终于笑了起来,笑声尖利。

带着三年积压的所有绝望和恨意,“赵云澜,你也配提‘爸爸’这两个字?”

我一步步近他,积攒了三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小泡芙在ICU里疼得浑身发抖、哭着喊‘爸爸抱抱’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给别的女人转账买包!”

“她做骨穿疼得咬破嘴唇,我握着她的手一夜不敢合眼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陪你的情妇产检,计划着用我女儿的房间给你未来的儿子做婴儿房!”

“她最后烧得迷迷糊糊,还断断续续说‘想爸爸’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让我告诉她,你‘下次一定来’!”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泪水奔涌,却不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这迟来的、彻底的宣泄。

“你知道她临走前,最后一句完整的话是什么吗?她说,‘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赵云澜像是被重锤击中,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不是的......我......” 他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

“你什么?你爱她?你只是用钱,”

“用那些冷冰冰的礼物,用你施舍般偶尔出现的几分钟,来填补你那点可怜的责任感,”

“然后告诉自己,你是个好父亲!”

7.

我嘶喊着,“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你的公司,你的面子,还有你那些新鲜的、能给你生‘健康继承人’的女人!”

“我没有......林画她......” 他试图解释,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别提那个名字!” 我厉声打断他。

“你不配提我的女儿,也不配提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在你眼里,他们都只是筹码,是工具!小泡芙是维系你‘完美家庭’形象的工具,”

“而她肚子里的,是继承你江山的工具!”

“人命在你眼里算什么?不过是一份需要‘处理’的合同!”

我抓起地上那条公主裙,狠狠摔在他身上。

“看看你买的东西!最贵的,限量的,排队买的......”

“多用心啊赵云澜!可她要的不是裙子!”

“她只要你在她疼的时候抱抱她,在她害怕的时候告诉她‘爸爸在’!”

“这些你给过吗?你没有!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赵云澜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他语无伦次,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我以为......以为还有时间......我以为钱能买到最好的医疗......她能等到配型......”

“时间?” 我冷笑,心已经冷硬成铁,“时间都被你拿去风流快活了!”

“钱?你的钱确实多,多到可以同时支付女儿的抢救费和情妇的奢侈品!”

“赵云澜,是你亲手放弃了做她父亲的时间!是你用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养着外室,断送了小泡芙可能因为更及时、更不计代价的治疗而换来的一线生机!”

“不是的!我没有!” 他猛地抬头,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我爱小泡芙!她是我的女儿!我......”

“你的爱,真廉价。” 我冰冷地吐出最后一句。

“廉价到只值你秘书打的一个预约电话,只值你微信里一句敷衍的‘下次一定’,只值你在情妇和垂死女儿之间,一次次选择前者!”

我转身,不再看那个崩溃哭泣的男人。

从包里拿出陈律师下午送来的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签字吧。”

“另外,你送给林画的所有财物,我会通过法律途径全部追回。”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无权独自处置。”

“至于你,” 我走到门口,最后一次回头。

看着那个蜷缩在沙发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所有精气神的男人。

“好好享受你的未来吧。带着你的江山,你的‘报恩’的孩子。”

“但愿你每晚都能梦见小泡芙。梦见她问你,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说完,我拉开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赵云澜撕心裂肺的、绝望至极的嚎哭。

在空旷冰冷的别墅里回荡,像困兽最后的悲鸣。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我抱紧自己,抬头看向没有星星的天空。

小泡芙,妈妈给你报仇了。

眼泪无声滑落,但这一次,不是为了逝去,而是为了彻底告别。

天,快要亮了。

8.

那晚之后,我搬回了疗养院。

我妈什么都没问,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煲汤。

陈律师的效率很高,第三天就把补充了财产追回条款的离婚协议,再次送到了赵云澜的公司。

同时送去的,还有一份关于小泡芙医疗期间所有花费的明细,以及赵云澜个人账户向林画转账的记录。

据说,赵云澜在办公室把自己关了一整天。

第四天清晨,周姐偷偷给我打电话,声音带着不忍:

“太太......先生他,昨天半夜去了墓园......今早才回来,浑身湿透了,人像是垮了......”

我没说话。

“他......他跪在小泡芙小姐房门口,哭得不成样子,一直说‘爸爸错了’......我看了都......”周姐哽咽了。

“周姐,”我打断她,“把三楼的钥匙收好。”

“另外,如果赵云澜问起,告诉他,这房子很快会挂牌出售。”

卖掉这栋装满痛苦回忆的房子,是第一步。

下午,我去了墓园。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E区17排9号墓碑前的背影。

曾经意气风发、永远西装笔挺的赵云澜。

此刻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背深深地佝偻着,像一夜间老了十岁。

墓碑前堆满了东西。

昂贵的玩具、五颜六色的糖果、各种公主裙,还有那个没送出去的草莓蛋糕,已经有些变质。最显眼的,是那条镶钻的限量款裙子,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沾满了泥土和泪渍。

我慢慢走近。

他听到脚步声,迟钝地转过头。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脸色灰败,嘴唇裂起皮。

看到是我,他空洞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混杂着绝望和卑微希冀的光。

“清清......”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手撑着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我停在几步之外,看着小泡芙墓碑上那张笑靥如花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从未被病痛折磨。

“她最喜欢晴天,”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说太阳照在身上,就不觉得疼了。”

赵云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怀里的裙子上。

“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你们......”他语无伦次,“我看了那些记录......那么多时候......我明明可以......”

“世上没有后悔药,赵云澜。”我俯身,轻轻拂去照片上的一片落叶。

“你的忏悔,小泡芙听不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听不到了!”

他突然激动起来,扑到墓碑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

“可我没办法......我一闭眼就是她......她问我为什么不去看她......她说疼......清清,我受不了......”

他哭得浑身颤抖,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彻底崩溃的痛哭。

我静静地看着。

心里曾经为他留下的那一小片柔软的地方,早已寸草不生。

“离婚协议,签了吗?”我问。

他哭声一滞,抬起头,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我:

“清清,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我该死......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别离开我......没了小泡芙,我再也不能没有你......”

“机会?”我轻轻笑了,“赵云澜,从你第一次在女儿病床前关机,去赴别的女人的约会时;从你拿着我们给女儿攒的治疗基金,给林画买项链时;从你选择在女儿可能弥留的时刻,去陪另一个孕妇时......你就已经把所有的机会都挥霍光了。”

“不是的!我和林画不是......”他急切地想辩解。

“是什么不重要了。”我打断他,“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我的女儿到死都在等爸爸,而她的爸爸,在忙着规划和新家庭成员的未来。”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那份协议,”我继续说,“如果你不签,我们就法庭见。”

“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公司股权,我会申请保全。”

“你转移给林画的钱,我一定会追回来。一毛都不会留给她。”

“至于你——”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爱过、后来恨透、如今只剩漠然的男人。

“好好活着吧。带着你的愧疚,你的忏悔,你永无止境的‘下次一定’。”

“这才是对你,最漫长的惩罚。”

说完,我转身离开。

“清清!”他在身后凄厉地喊我名字。

我没有回头。

走出墓园时,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遮了一下,恍惚间,似乎听到小泡芙清脆的笑声。

“妈妈,你看,太阳出来了。”

“嗯,”我对着虚空轻声说,“以后,每天都是晴天了。”

9.

离婚官司正式启动。

财产保全申请递交法院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刮到了某些人耳朵里。

林画坐不住了。

她直接找到了疗养院。

这次,她没了上次的从容得意,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和精心修饰过的憔悴。

肚子似乎更明显了些。

“沈清清,我们谈谈。”她拦在我面前,语气试图强硬,眼神却飘忽。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绕开她。

“是关于澜哥......是关于赵云澜!”她急忙道,“你不能这么绝情!他现在很不好,公司也受到影响,你们好歹夫妻一场......”

“绝情?”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林小姐,足别人婚姻、花着别人夫妻共同财产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绝情?”

“对着一个病重孩子的母亲,说出‘占着房间’、‘讨债报恩’那种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绝情?”

林画脸色一白:“我......我当时是糊涂了。可孩子是无辜的!你也是女人,你也有过孩子,你能理解......”

“别用你的孩子来绑架我。”我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那里有一个正在孕育的生命,但它与我无关。

甚至,它的存在本身,就沾着我女儿的血泪。

“我的孩子已经死了。而你的孩子父亲,是个连垂死女儿都可以抛下的人。”

“你觉得,你能指望他什么?”

林画被我话里的冷意刺得一哆嗦,下意识护住肚子。

“他......他是爱这个孩子的!他说了会负责!”她提高声音,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说会给我和孩子一个未来!”

“用什么给?”我近一步,“用可能被追回的房子、车、存款?用他因为离婚官司和舆论岌岌可危的公司股权?还是用他那廉价得随时可以转移的‘爱’?”

林画的底气肉眼可见地泄了下去,眼神里透出恐慌。

“你不能赶尽绝......这些钱是澜哥自愿给我的......是赠与!”

“婚姻存续期间,未经配偶同意,单方大额赠与第三者,法律支持追回。”

我陈述着陈律师告诉我的事实。

“林小姐,你名牌大学法律系毕业,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当然清楚。

所以她才会慌。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终于撕下伪装,声音尖利起来,“你要怎么样才肯放手?才不追那些钱?我可以离开他!我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悲哀。

为了她,也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你的去留,与我无关。钱,我一定会追。”我语气平淡,“至于赵云澜,从来不是我不肯‘放手’,而是他,早就不配被我握在手里。”

“你!”林画气得浑身发抖,“沈清清,你别得意!男人都一个样,他现在是对你愧疚,等时间长了,他还有儿子,你以为他能记住你女儿多久?”

这句话,像一毒刺。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直到她有些不安地别开眼。

“他记住与否,不重要了。”我缓缓说,“我记得,就够了。”

“还有,”我补充道,目光扫过她的肚子,“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心心念念的‘赵家未来’,他的父亲,可是在你和他女儿之间,一次又一次选择了你。”

“这份‘殊荣’,希望你和你孩子,将来消受得起。”

林画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我不再理会她,转身走进疗养院大楼。

身后,隐约传来她压抑的、带着怨愤的哭声。

不久后,我听说,林画和赵云澜大吵了一架,具体内容不详。

只知道赵云澜搬出了他们同居的公寓,似乎住回了那个冷清的别墅。

而陈律师那边传来消息,对于追回赠与财产的诉讼,赵云澜方面没有提出实质异议。

或许,是他最后的良心发现,或许,是他已无力纠缠。

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部分,他签了字,几乎是按照我的要求。

除了小泡芙房间里的所有物品,和那栋即将出售的别墅里属于我们母女回忆的部分,我什么都没多要。

但该拿回的,一分都不能少。

10.

别墅卖掉那天,是个好天气。

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和小泡芙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女孩扎着羊角辫,好奇地在花园里跑来跑去。

“这花园真漂亮,孩子肯定喜欢。”准女主人笑着说。

我看着阳光下摇曳的、小泡芙当年和我一起种下的向葵,点了点头。

“嗯,她很喜欢。”

交接很顺利。

我最后去了一次小泡芙的房间。

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动,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墙上的涂鸦,窗台的多肉,床上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

我抱起玩偶,轻轻吻了吻它冰冷的鼻子。

“宝贝,我们换个地方看太阳。”

我把房间里所有属于小泡芙的痕迹,仔细打包,带走了。

这个空间,即将迎来新的笑声和故事。

这样很好。

我和妈妈搬进了一套临河的精装公寓。

视野开阔,阳光充足。

生活仿佛按下了重启键。

我开始定期去看心理医生,疏导那些积压太久的创伤。

在医生的建议下,我尝试重新拿起画笔。

曾经为了照顾小泡芙和维持表面婚姻而放弃的梦想,似乎有了重新发芽的可能。

偶尔,会从共同认识的人那里,听到赵云澜的消息。

说他公司状况不稳,几次失利。

说他酗酒,精神恍惚。

说他有一次在商业酒会上,看到一个小女孩,突然当众失声痛哭。

说林画生了个儿子,但他似乎并不常去看望,抚养费给得倒是准时。

但据说签了极其苛刻的协议,与感情无关,纯粹是法律义务。

这些消息,像风吹过水面,泛起一丝涟漪,又很快平息。

他过得好与坏,都已与我的悲喜无关。

深秋的某一天,我独自去了郊外一座以枫叶闻名的山。

小泡芙生前总吵着要看红叶,却因为身体原因,从未成行。

山道蜿蜒,红叶似火。

走到半山腰一处开阔的观景台,我停下休息。

远处层林尽染,河水如带。

风吹过,带来清新的草木气息。

我闭上眼,深深呼吸。

三年了。

第一次,感觉到呼吸是顺畅的,心脏的跳动,是为了自己,而不是被恐惧和恨意驱使。

包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沈女士,离婚判决书已下达,正式生效。财产追回案一审胜诉,款项已进入执行阶段。”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信息跳出来,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只有一句话:

“清清,今天是小泡芙的生。我在她墓前。对不起。永不再见。——赵云澜”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平静地删除了这条信息,连同那个号码。

永不再见。

是的。

我抬起头,看向漫天绚烂的红叶。

小泡芙,你看到了吗?妈妈带着你的份,一起在看这个世界。

未来还很长。

而我,终于可以不再活在黑暗里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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