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爸爸每次家暴妈妈后,都会给她一块钱去买药,整整十二年无一例外。
妈妈不仅不反抗,还替他遮掩,在外维持他的好老公形象。
我无数次劝她离婚,她却总说:“不可以,不行......还不到时候,不到......”
我以为妈妈是缺少证据,于是悄悄在家里安装了监控。
可没想到,录下的第一段视频竟是妈妈求着爸爸打她......
1.
回到家时,眼前的景象早已不陌生。
客厅的玻璃茶几碎了一角,瓷瓶碎片散了一地,墙上的婚纱照歪斜着悬挂。
妈妈林秀蜷缩在沙发边缘,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将鬓边的白发染成暗红色。
我的爸爸周建国站在她面前,正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手指。
见我进门,他抬起眼皮淡淡扫了我一眼,仿佛只是看见一只路过的猫。
“回来了?”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给你妈清理一下。”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枚硬币,扔在妈妈身上。
“喏,你的‘药钱’,收好。”
周建国说完后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我听见微波炉启动的声音,他在热昨晚的剩饭。
我放下书包,走到母亲身边。
她没有哭,甚至在近时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瑶瑶饿不饿?”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冰箱里有水果,我给你切点?”
“不饿。”
我按住她想站起来的身子,转身去拿医药箱。
从七岁开始,这套流程我已经重复了十年。
消毒水、棉签、纱布、止痛药。母亲顺从地让我处理伤口,偶尔在酒精接触皮肤时轻轻吸气。
“肋骨可能伤了,”我压低声音,“得去医院拍个片子。”
“不用。”她摇头,动作幅度很小,“躺几天就好了。”
她左边颧骨处已经肿起,嘴角破裂,右眼下方有一块明显的瘀青。
即使这样,她仍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仿佛这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垂下眼睛不在说话,专心给她上药。
她总是这样。
爸爸第一次对她动手,我说替她报仇,她说不用;她被爸爸打的流产,我说报警,她说不用。
上完药的时候,周建国正好吃完晚饭走了出来。
他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把妈妈抱在怀里。
“对不起,我今天压力太大了。公司那个出了问题,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母亲靠在他肩上,轻轻摇头。
“是我不好,晚饭做咸了。”
“咸什么咸,是我挑剔。”周建国摸了摸妈妈的头发,又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医院那边你放心,我待会就让秘书往账户上打钱。”
妈妈闭上了眼,温顺的靠在周建国怀里。
我把沾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收好医药箱,背起书包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门时,我从门缝里看见周建国正低头吻妈妈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令人作呕。
半个小时后,妈妈端着牛敲开我的门。
“还在写作业?”
她把牛放在书桌上,在我床边坐下。
“我们小宝今天不开心吗?能不能和我说说?”
我放下笔,转身面对她。
充满疑惑的问她为什么不反抗。
她沉默地看着我,许久才开口。
“其实你还有个舅舅,我和你舅舅相依为命长大,后来出了场意外,你舅舅成了植物人。”
“光靠我的工资是承担不了你舅舅的治疗费用的,但只要让你爸爸发泄下情绪他就能忘医院账户上转一笔钱。”
“那些钱对我来说是我哥哥的命,对你爸来说只是一笔无关紧要的娱乐支出而已。”
2.
妈妈说完后,又叮嘱我早点睡之后离开了。
我转身继续写作业。
等我写完作业时已经凌晨三点了,整个家里一片寂静。
除了在阳台的发呆的妈妈。
我端着水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不困,你喝完水去睡吧。”
但我没动,依旧坐在原地。
“你为什么不和我把离婚,他对你造成了人身伤害,就算离婚你也能平分财产。”
妈妈笑了,她伸手抚摸我的头发,动作温柔。
“不急,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到时候’?”我追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早点睡,明天下午还要去学校。”
回到房间后,我在一片黑暗中坐在床上。
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看见周建国动手的情景。
那时他们只是在吵架,声音很大。
后来,耳光变成推搡,推搡变成拳脚。
频率从几个月一次,到一个月几次,再到如今几乎每周都有。
而妈妈始终没有离开。
既然妈妈想要钱,那我就帮她。
周建国现在动完手之后是会对妈妈有愧疚,但是这份愧疚能持续多久?
我要让妈妈得到她想要的,不仅这几万的补偿。
而是爸爸的所有财产,包括公司股份。
3.
我打开手机,在购物网站搜索“微型摄像头”。
同城商家不少,我选了一个销量最高的,下单时特意加了急送费。
第二天,摄像头到货了。
包裹很小,像一盒口香糖。
我趁周建国去公司、母亲去超市采购时,在家里安装了四个。
客厅的空调出风口,电视机旁的绿植盆栽,书架的夹层,餐厅的吊灯装饰缝里。
角度经过仔细调整,确保覆盖整个公共区域没有死角。
安装完毕后,我打开手机测试软件。
四个画面同时显示,清晰度足够辨认人脸。
我关掉软件,删除下载记录,将手机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晚上回学校前,母亲在门口帮我整理衣领。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拂过我锁骨时,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新添的瘀伤。
“好好学习。”她说,眼睛却不敢直视我,“别的事......别心。”
我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学校。
晚自习前,我特意点开软件看了一眼。
周建国和母亲在吃饭。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得诡异。
直到晚课间的时候,我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妈妈进了医院。
我有条不紊的赵老师请了假,然后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室外,周建国正在和医生交谈。
他眉头紧锁,表情凝重,白衬衫袖口上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痕迹。
“瑶瑶?你怎么来了?”
我走到他身边,说医院给我打了电话。
看着他疲惫的神色,我轻声说。
“爸,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照顾妈妈就好。”
“我去把钱交了,你也别太辛苦,护工我待会让秘书去找。”
说完后,他就离开了医院。
在急救室外,我摸出手机,点开监控软件的回放。
吃完饭后,妈妈跪在周建国的脚边,声音温顺。
“建国,你今天想打我吗?”
周建国双眼猩红,语调怪异的说。
“怎么?你现在是主动求我打你吗?”
妈妈点了点头,抬起头仰视着周建国。
“是啊,建国,求求你打我吧。”
“是吗?”周建国弯下腰,嘴唇凑近母亲耳边,“但是没有理由打起来不爽啊。”
母亲的肩膀开始颤抖:“昨天......中午,我在超市碰巧遇到了顾明。”
话音未落,周建国猛地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向后扯去。
“碰巧?”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早就知道你这个贱女人不会这么安分!”
“昨天中午的事你现在说,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自己说出来了我就不会惩罚你?!”
“不是,建国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拿什么解释!”
接下来的画面让我死死咬住了手背。
4.
周建国将母亲从椅子上拖下来,像对待一件垃圾一样摔在地上。
他的拳头落在她腹部、后背,穿着皮鞋的脚踢向她的小腿。
母亲蜷缩着,用手臂护住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周建国一边打一边骂,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和旧情人约会?啊?你当我是什么!”
“没有......真的没有......”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只是......给我介绍工作......”
“工作?我缺你钱花了吗?你出去工作,让别人怎么看我?说我周建国养不起老婆?”
又是一脚,正中母亲侧腰。
她痛呼一声,身体弓成虾米状。
殴打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周建国停下来喘气,松开领带,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转身看向还躺在地上的母亲。
我以为结束了。
但周建国放下酒杯,从酒柜里取出了一瓶未开封的红酒。
他掂了掂分量,慢慢走向母亲。
母亲似乎意识到什么,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受伤的身体不听使唤,她只能用手肘支撑着向后挪动。
“建国,我错了,你不能这么做!”
周建国在她面前站定,举起酒瓶。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我看见母亲惊恐睁大的眼睛,看见周建国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看见酒瓶在半空中划出的弧线。
砰!
母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暗红色的液体在她头边蔓延开来,分不清是红酒还是血。
周建国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半截酒瓶,突然松手。
玻璃碎片四溅。
他跪下来,探了探母亲的鼻息,然后掏出手机。
“喂,120吗?我老婆摔倒了,头撞到桌子......对,流了很多血......地址是......”
他的声音听起来焦急、慌乱,像个真正担心妻子的丈夫。
就在这时,医生走了出来。
“患者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已经做了紧急手术。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需要转入ICU观察。”
第2章 2
5.
ICU的探视时间只有短短半小时。
我穿着无菌服,坐在母亲林秀的病床前。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各种仪器的管线缠绕在她身上,仿佛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被强行维系着生机。
她还没有脱离危险,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状态。偶尔,她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抽搐,眉头紧锁,像是在梦中依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趁着病房里只有我和昏睡的母亲,我再次点开了手机里的监控回放。
可当进度条拉到昨晚七点十分时,画面里的场景让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周建国回家前半小时,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
她站在餐厅的餐桌旁,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纸包,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她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倒进周建国常用的水晶酒杯,随后拿起水壶缓缓注水,手腕匀速转动,让粉末彻底溶解在水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走向酒柜。
她将酒柜里一排红酒逐一取出,又从储物间的纸箱里拿出外观一模一样的酒瓶替换进去。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熟练,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护士,我出去买点东西。”
我对门口的护士匆匆交代一句,脚步不停地走出病区。
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母亲下药的画面,那个总是对我温柔浅笑、默默忍受家暴的母亲,似乎藏着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几乎是跑着冲进楼道。
玄关处还残留着昨晚的狼藉,破碎的“玻璃”碎片被扫到角落,地板缝隙里沾着暗红的痕迹,分不清是红酒还是血。
我直奔餐厅,酒柜里的红酒整齐排列,标签、瓶身纹路与我记忆中并无二致,可我拿起一瓶,重量却比正常红酒轻了许多,瓶身也少了玻璃特有的冰凉质感,反倒带着些许塑料的温润。
我蹲下身,在沙发底下、电视柜旁边翻找。
昨晚周建国摔碎的“酒瓶碎片”散落在各处,我捡起一块,指尖触到的并非玻璃的坚硬锋利,而是亚克力材质特有的韧性,边缘圆润光滑,本不可能割伤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踉跄着冲进母亲的卧室。
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堆满了杂物,旧围巾、过期的护肤品、我的小学奖状,我按照记忆中母亲存放贵重物品的习惯,摸索着抠开抽屉内侧的夹层。
一片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我掏出一个小巧的棕色药瓶,标签上“”四个字刺得眼睛生疼。
我记得在高中生物课上学过,这是一种人工合成的糖皮质激素,临床常用于抗炎、抗过敏,但长期或过量服用会导致严重的副作用:情绪失控、暴躁易怒、精神偏执,甚至可能诱发心血管疾病。
瓶身的瓶盖没有拧紧,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药味,瓶底还残留着少量白色粉末,与监控里母亲倒进酒杯的粉末如出一辙。
我盯着药瓶看了许久,指尖微微颤抖,然后将药瓶原样放回夹层,轻轻合上抽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到客厅,我再次打开手机监控软件,找到母亲下药和更换酒瓶的那段视频。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三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6.
返回医院时,ICU的指示灯刚好由红变绿。
主治的刘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患者已经醒了,生命体征平稳,可以短暂探视。注意不要到她,她的颅骨骨折还需要静养。”
我跟着医生走进病房,母亲躺在病床上,头上的纱布渗出少许血渍,脸色苍白得像纸。
“妈,感觉怎么样?”
我拉过椅子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疲惫掩盖。
“还好......瑶瑶,让你担心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和每次被家暴后一样。
我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点开那段被我剪辑过的监控视频
“妈,你看这个。”
母亲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身体瞬间绷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我关掉手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刻意放得温柔。
“妈,别怕,这段监控没有拍到不该拍的。”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医疗仪器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母亲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褪去了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坚定,那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
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妈,我会帮你。我们一起让他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买单。”
“不用。”她立刻拒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件事,你别手。你还在上学,不该被这些事玷污。好好读书,剩下的事,妈来处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走出病房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正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子,像一场诡异的默剧。
妈妈出院后的第三天,周建国给我发来了一份财产转让协议。
协议上写着,他自愿将名下所有房产、存款,以及公司30%的股份,全部转让到我的名下。
这份协议远超我的预期,也让我更加确定,母亲一定掌握了比监控更致命的筹码。
“瑶瑶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保障。”
他的声音涩,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枯毛躁,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母亲。母亲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既然你有这份心意,那就签吧。”
周建国如蒙大赦,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他放下笔,匆匆说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落寞和担忧,让我心头莫名一紧。
8.
从那天起,周建国彻底变了。
他不再晚归,不再对母亲发脾气,甚至主动承担了家里的家务。
每天下班回家,他都会买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亲自下厨做饭,虽然手艺拙劣,却做得格外认真。
但他的状态越来越差,肉眼可见地憔悴消瘦,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眼神浑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更奇怪的是,他变得异常敏感。
一点细小的声响,比如杯子落地、门锁转动、甚至窗外的风声,都能让他瞬间暴躁起来,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双手握拳,青筋暴起,像是随时都会失控。
但每当他看到我或母亲时,又会强行压制住怒火,转身躲进房间,徒留沉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低吼。
母亲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依旧每天按时给周建国准备饭菜,饭后会递给他一杯温水,里面泡着几粒不知名的药片。
“医生说你最近压力大,情绪不稳定,吃点药调理一下。”她总是这样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我看着周建国顺从地将药片吞下,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是脸色慌张的保姆张阿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姐,先生......先生他晕倒了!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我跟着张阿姨冲进客厅,周建国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母亲已经拨打了急救电话,正跪在地上,看似焦急地按压着他的口,手指的力度和频率却完全不符合急救规范,眼神里没有丝毫担忧,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和期待。
“妈,别慌,我来!”我冲过去,推开母亲,按照学校急救课上学的方法,开始给周建国做心肺复苏。
按压、人工呼吸,动作标准而有力。母亲站在一旁,看着我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救护车呼啸而至,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建国被紧急送往医院,医护人员将他抬上担架时,我注意到他的口袋里掉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还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瑶瑶,若我出事,找陈律师。”
我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捡起,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母亲的目光落在我手上,我抬眼看她,露出一个慌乱无措的表情:“妈,这是爸爸掉的,不知道是什么。”
母亲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先去医院,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三个小时后,医生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患者是突发急性心梗,并发严重心律失常,抢救无效。”
母亲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知道了,谢谢医生。”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悲伤,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我看到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处理完周建国的后事,我正式继承了他的所有财产,包括那家市值数十亿的科技公司。
按照之前的承诺,我将三分之二的财产转移到了母亲名下。看着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母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像是压抑了十几年的欲望终于得到了满足。
“瑶瑶,以后我们母女俩就能过上真正平静的生活了。”
她摸着我的头,语气里满是欣慰,眼神里却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一周后,母亲说要去医院看望舅舅,让我在家好好休息,顺便整理一下周建国的遗物。
“你舅舅最近情况不太好,我去送点钱,让医生好好照顾他。”
她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鸡汤,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我看着她出门的背影,转身走进了书房。
周建国的遗物还堆在书桌角落,文件、书籍、钢笔,还有一些他常用的办公用品。
书房的保险柜是周建国生前常用的,密码我从小就知道,是我的生。
打开保险柜,里面整齐地放着公司的股权证明、银行存单、房产契约,还有一些贵重的珠宝首饰。
我正准备将这些东西分类整理,指尖却触到了保险柜内壁的一处凸起。我疑惑地伸手摸了摸,发现那是一块可以活动的金属板,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我用指甲抠开金属板,里面藏着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被一层防水塑料袋紧紧包裹着。
U盘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瑶”字,是周建国的笔迹。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拿着U盘,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它进了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给瑶瑶的话”,里面存着五个视频文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9.
点开第一个视频,周建国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瑶瑶,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家暴惯犯,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这些年,我对你和你妈妈造成的伤害,我这辈子都无法弥补。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因为这关系到你的安全。”
“我查到了,林秀她一直在暗地里转移我的财产。从十年前开始,她就以你舅舅治病为由,陆续转走了我账户里的两千多万。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她一直在我每天喝的水里、饭菜里下药。那种药会让人暴躁易怒、精神失常,她就是想让我变成一个疯子,然后名正言顺地夺走我的一切,甚至可能......让我‘意外’死亡。”
“我不敢和她离婚,因为你还小。如果我们离婚,按照法律规定,你大概率会被判给她。我太了解林秀了,她心狠手辣,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我怕她会伤害你,怕你跟着她受委屈,怕她会把你当成下一个筹码。所以我只能假装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假装被药物控制,任由她摆布。”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我的手指微微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吸了吸鼻子,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画面里的周建国变了很多,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眼神浑浊,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衣服上有明显的褶皱,看起来很久没有换洗过。
“瑶瑶,我现在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他对着镜头苦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药物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点小事就会大发雷霆,甚至会下意识地想要动手。每次看到你害怕的眼神,每次看到你刻意疏远我,我都心如刀割。”
“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能有机会保护你,我开始偷偷给自己治病。我找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解毒的药,希望能摆脱那些药物的控制。我还偷偷转移了一部分财产,以你的名义开了一个秘密账户,里面存了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密码是你的生。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笔钱能保护你。”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像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瑶瑶,再等等我,等我病好了,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给你一个真正安全、真正温暖的家。我会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做一个合格的爸爸。”
第三个视频的拍摄时间是一个月前。
周建国坐在黑暗里,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绝望得令人窒息。他
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裂,眼神里没有一丝光彩,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没用的,本没用。”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找的那个刘医生,他居然是林秀的青梅竹马。他不仅没有给我治病,反而在我的药里加了其他成分,让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我在他的办公室里,看到了大量你的照片。从你小时候上幼儿园,到你现在上高中,每一张都标注着拍摄时间和地点。这些照片都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拍的。瑶瑶,我不知道他们想对你做什么,但我很害怕。我还发现了林秀和他的聊天记录,他们不仅在密谋如何夺取我的财产,还在计划着等我死后,对你做些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双手紧紧抱住头,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我必须找个机会告诉你这一切,必须保护好你。可是我现在连靠近你都很困难,林秀看得我很紧。”
第四个视频很短,只有三分钟。
周建国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说话时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我感觉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看着镜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愧疚,“瑶瑶,爸爸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幸福的童年,没能保护好你。但爸爸真的很爱你,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开口叫爸爸,第一次考满分......所有的一切,爸爸都记在心里。”
“我已经立下了遗嘱,将所有财产都留给你。公司的股份、房产、存款,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那些钱,是爸爸能给你的最后保障,希望它们能保护你,让你以后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欺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的声音哽咽,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桌面上,“瑶瑶,爸爸只希望你以后平安顺遂,健康快乐。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不要再经历我和你妈妈这样的痛苦。”
最后一个视频,拍摄于周建国去世的前一天。
他穿着一件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平静和释然。
他沉默地盯着镜头,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瑶瑶,我很高兴,你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坚强、独立的姑娘。你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也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爸爸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就是把名下的财产都留给你,只希望那些钱能成为你的铠甲,保护你不受伤害。”
“其实,我早就知道林秀的计划。她给我下的药,我很多时候都偷偷吐掉了,但还是有一部分被身体吸收了,影响了我的神智。我之所以没有戳穿她,是因为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本斗不过她和那个刘医生。我只能假装顺从,一步步将财产转移到你的名下,让她以为自己得逞了,这样她才不会立刻对你动手。”
“瑶瑶,爸爸对不起你,让你亲眼目睹了那么多不堪的事情,让你在仇恨中长大。但请你相信,爸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一个好爸爸,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给你全部的爱。”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额头抵在桌面上,声音带着最后的哽咽,“再见了,我的宝贝女儿。一定要好好活着,平安顺遂,爸爸会在天上看着你,你。”
视频结束,屏幕暗了下来,映出我泪流满面的脸。
10.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罪有应得”,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原来,那个我一直厌恶、甚至帮着母亲“除掉”的男人,竟然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原来,母亲口中需要巨额医药费的舅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原来,我亲手帮着母亲,害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我、一心为我着想的人。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在眼前,
周建国每次家暴后的愧疚眼神,他偷偷给我塞零花钱时的小心翼翼,他在我生时悄悄放在床头的礼物,他看着我成绩单时骄傲的笑容,还有他最后那段时间的隐忍和绝望......
而我,却被母亲的谎言蒙蔽,成了她复仇计划里最锋利的刀。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是母亲回来了。
我擦眼泪,关掉电脑,将U盘藏进了书架最深处的一本书里,书的名字是《父与子》,是周建国在我十岁生时送给我的。
晚上,母亲亲自下厨做了很多菜,都是我小时候喜欢吃的。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番茄炒蛋,满满一桌子,香气扑鼻。
“瑶瑶,今天是个好子,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我们母女俩可以安心过子了。”
我坐在餐桌前,没有任何胃口,那些曾经让我垂涎欲滴的饭菜,此刻看起来却无比油腻恶心。
我只是随便夹了几口菜,放在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母亲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依旧不停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最近处理公司的事情肯定累坏了。你现在是公司的继承人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以后还要管理这么大的公司呢。”
“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我放下碗筷,站起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母亲关切地问,伸手想摸我的额头,眼神里满满的担忧。
我下意识地躲开了,语气冷淡,
“不用了,可能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
不知为何,今晚感觉格外的困倦,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我以为是情绪大起大落导致的疲惫,便躺到床上,想着稍微休息一下。
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迷蒙状态。
就在似睡非睡之间,我隐约听到了卧室门外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是母亲,还有刘医生。
“......放心,都处理净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是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妖媚的语气。
“那个丫头呢?她继承了那么多财产,始终是个隐患。”刘医生问道。
“她?哼,一个黄毛丫头罢了。等过段时间,找个由头让她把公司的控制权也交出来。至于她本人......不是一直说想去国外留学吗?就送她出去,到时候是死是活,谁管得着?”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是你狠心,连自己女儿都算计。”
“女儿?她不过是我的符和提款机罢了。”
刘医生轻笑一声。
“好狠啊,不过怎么今晚就要动手?不会太急了吗?”
母亲疑惑的声音传来。
“今晚就动手不是你说的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和警察的喊话声。
“开门!警察!我们接到举报,有人涉嫌故意伤害和人口贩卖!”
母亲和刘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医生下意识地想从窗户逃跑,却因为慌乱撞上了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母亲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警察会突然出现。
“怎么回事?警察怎么会来?”母亲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目光最终落在了从床上坐起来的我身上。
我看着她,缓缓站起身。
“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刘医生的计划吗?”
母亲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我,声音颤抖。
“瑶瑶,你......你怎么会......你不是应该睡着了吗?”
“睡着了?”我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在饭菜里加的安眠药,我确实吃了。但你忘了,我从小就对安眠药过敏,一点剂量本奈何不了我。倒是你,水杯里的安眠药,味道还不错吧?”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药效和震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
这时,警察破门而入,迅速控制住了瘫软在地的母亲和试图反抗的刘医生。
冰冷的手铐铐在他们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为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骗局画上了句号。
母亲被押着走出房门时,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不甘和不可置信的情绪。
我在警察的包围圈里,隐秘的朝她勾起嘴角。
11.
一名年轻的警官礼貌地向我询问一些细节。我一一作答,思路清晰。
问话间隙,他随口说了一句:“周小姐,您真的很冷静,应变能力也很强。一般人经历这些,恐怕早就崩溃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悲伤与坚强的微笑。
“谢谢。可能是因为......我父亲很早就教过我,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年轻警官赞同地点点头,转身去忙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逐渐变得深不见底。
保持清醒的头脑?
是的。
这一点,我确实做得很好。
把妈妈内心最阴暗的贪婪和意彻底激发出来,并精准地引导向父亲的人,是我。
是我,一次次用看似无心的话语,在父亲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是我,制造了母亲“出轨”的假象,加剧了父亲的嫉妒和不安。
是我,在父亲试图自救时,将他的行动“泄露”给母亲,彻底激化了矛盾。
也是我把母亲下的药换成了能使人心梗猝死的药。
毕竟在很多次周建国和林秀趁着我小想把我丢掉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父母了。
现在只是把这个想法变成了现实而已。
看着他们被带走的背影,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几天后,我处理完了所有事情。
刘医生因故意伤害罪、诈骗罪、人口贩卖罪被提起公诉,证据确凿,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母亲也因同样的罪名被,她试图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刘医生身上,但监控录像、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让她无从抵赖。
法院最终判决刘医生,母亲二十年。
深渊凝视久了,自身亦会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