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城人都知道,苏晚晴漂亮、命好、脾气娇纵。
陆氏集团总裁陆承渊,矜贵冷冽,不近女色,唯独对苏晚晴百依百顺。
闹得最凶的一次,苏晚晴在宴会上当众甩了他一耳光。
他没怒,反而攥着她的手,低声问她疼不疼。
我羡慕到了骨子里。
因为我的男友,是公司里一个又矮又挫、满嘴黄牙、脾气暴戾的保安。
这桩姻缘是苏晚晴亲自介绍的。
起因不过是陆承渊在会议间隙,随口夸了我一句做事细致。
我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认命了。
直到苏晚晴再次恃宠而骄。
又一次对着陆承渊扬起手。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忽然就想通了。
陆承渊这样的人,身边也该有一只温柔恭顺的解语花。
总裁的偏爱,我也想尝尝。
1
全城都知道,陆承渊的未婚妻苏晚晴,是被捧在云端的人。
家世普通,却凭着一张明艳动人的脸,把陆承渊吃得死死的。
陆承渊力排众议娶回了家,连带着她的家人一起暴富了起来。
平里宠得无法无天,谁都不敢惹。
上次宴会,她当众甩他巴掌,他非但不恼,还捧着她的手道歉,问她疼不疼。
圈子里的名媛千金,谁不眼红?
我是苏晚晴的私人助理,林知夏。
常帮她打理行程、搭配衣服、处理琐事。
她骄纵任性,喜怒无常,可跟着她,面子上还算体面。
每月薪水不低,出门在外,别人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咱们打工人,本想着熬够资历,攒点钱,找个普通人安稳过一生。
我已经很知足了。
可祸从天降。
那天陆承渊来公司开会,我只是按苏晚晴的喜好泡了咖啡,顺手替她圆了几句场,让她在陆承渊面前没丢面子。
陆承渊随口对苏晚晴说:“你身边这个助理,倒是细心周到。”
就这一句话,毁了我。
苏晚晴吃醋了,妒火中烧。
她当场就把我介绍给了公司保安队那个名声最差的保安。
还说如果我不跟他在一起,就让我混不下去。
那人浑身烟味,身材矮壮,脾气暴躁,听说前两任女朋友都被他打过。
我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她面前求她,额头磕出红印,也没换来她一点心软。
接下来的子,还没怎么聊,那人已经三天两头堵我,对我推搡打骂。
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一处好肉。
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委屈,再到如今,只剩下滔天的不甘。
凭什么?
我兢兢业业,没犯一点错,她凭什么一句话就毁了我的人生?
就因为她是陆承渊心尖上的人?
可我一个小小的助理,又能怎么办?
直到这天。
苏晚晴又闹了。
因为陆承渊在酒会上和一位方女总裁多说了两句话。
回到家他们吵得天翻地覆,陆承渊耐着性子哄了一遍又一遍。
她依旧不依不饶。
最后,她再次扬手,要甩在陆承渊脸上。
这一次,陆承渊没有再惯着她。
他脸色冷得像冰,拂开她的手,转身摔门而去。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剧烈晃动的门,忽然彻底清醒。
陆承渊身边,缺的不是一个只会闹脾气的大小姐,而是一个懂他、疼他、温柔妥帖的人。
论样貌,我不差。
她苏晚晴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辈子毁在那个保安手里吗?
苏晚晴是漂亮,可也有人私下说,我年轻清秀,气质净,比骄纵的她更耐看。
陆承渊的偏爱,我也想试一试。
我脚步极快,抄近路守在他去地下车库的必经之路。
傍晚的风有点凉,周围很安静。
我攥紧口袋里的药膏,把袖子往上一撩。
小臂上几道青紫的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我咬着唇,轻轻上药,每碰一下,就轻轻吸一口气,疼得眼眶发红。
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的心狂跳,手上依旧动作自然,假装没听见,侧脸对着灯光,露出线条净的轮廓。
眼泪早已酝酿好,一垂眼,就轻轻落在伤痕上,晶莹剔透。
脚步声停住。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是谁?”
陆承渊来了。
我慌忙拉袖子,越拉越乱,转身刚想说话,脚下一软,手里的药膏摔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我声音发颤:“对不起,陆总,打扰您了。”
说话间,我故意滑落一点衣领,露出锁骨处浅浅的淤青。
灯光柔和,树影斑驳。
我余光瞥见他垂眸看我,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我再低下头,月光照亮我纤细脆弱的颈线。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他开口。
“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欲盖弥彰,越遮越明显。
我太了解苏晚晴了。
她永远高高在上,骄纵任性,连在陆承渊面前,也只会发脾气、耍性子。
美人闹脾气,一次两次是情趣,
久了,就是厌烦。
而我,是她最鲜明的反面。
温柔、安静、懂事、满身伤痕却强撑着不哭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尤其是在他刚被无理取闹完的这一刻。
沉默片刻,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脸颊上的淤青。
指腹微凉,带着常年握笔、握方向盘的薄茧。
“疼吗?”
我心脏狠狠一震。
这句话,他从前只对苏晚晴说。
我抬起眼,睫毛轻颤,眼眶里水光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不疼。”
他看着我,目光从眉眼滑到唇角,再往下。
我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像是怕被他看见狼狈,却恰好让锁骨处的伤痕更清晰。
他忽然极浅地勾了一下唇。
我垂下眼,心跳如鼓。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陆承渊今晚从苏晚晴那里出来时,脸色沉得吓人。
现在却能对我笑,这就是最明显的信号。
果然,他直起身,理了理袖口:“起来,跟我去城南公寓。”
我装作不敢相信,怔怔抬头。
“怎么?”他挑眉。
“我只是一个小助理,不敢打扰陆总办公。”我声音恰到好处地惶恐。
他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我跪在原地,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快要消失,才慌忙起身,小跑着跟上。
公寓里灯火通明。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
陆承渊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报纸,头也不抬:“愣着什么,过来泡杯咖啡。”
我应声,轻手轻脚走近,蹲在茶几旁给他泡咖啡。
灯光照亮他侧脸,轮廓分明,冷冽矜贵。
从前我只敢远远仰望,看他如何把苏晚晴宠上天。
那时我只有羡慕。
如今我只想问:凭什么?
咖啡香弥漫,房间里很安静。
陆承渊忽然开口:“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我手一顿,轻声道:“我没有用香水。”
那是我天生的体香,以前怕惹眼,一直刻意遮掩。
今晚,我什么都没藏。
他放下文件,看向我。
灯光在他眼底深邃难辨,目光一寸寸落在我鬓角、耳后、颈侧。
我垂着眼,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灼热,脸颊发烫。
“过来。”他声音哑了几分。
我放下杯子,慢慢走到他面前。
他抬手,指尖穿过我鬓边碎发,挑起一缕,放在鼻端轻嗅。
“林知夏。”他低低叫我名字,“这名字,很好听。”
他手指顺着发丝滑落,落在我肩头,轻轻一拂。
外套滑落,露出里面的伤痕。
他目光一沉,指尖触到那些青紫,带着怜惜,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
“疼吗?”他又问。
我摇头,眼眶却彻底红了。
他定定看我几秒,忽然俯身,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他把我放在床上,俯身看着我,眼底有欲念,有审视,还有一丝复杂。
我闭上眼睛,微微仰头,露出最脆弱的颈线。
那一夜,他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
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什么都不要。
他沉默很久,在我耳边低声说:“你很聪明。”
我不知道是夸是贬。
我只知道,我终于不用嫁给那个保安,不用面对苏晚晴的打压,能够有喘息的机会了。
天快亮时,他睡熟。
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忽然觉得一阵发冷。
身上的伤还在疼,那些被保安殴打的记忆,被苏晚晴践踏的尊严,都在提醒我——
我回不去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温存。
我要的是,再也没有人可以随意践踏我、欺辱我。
天亮时,我悄悄起身,捡起散落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他醒了,看着我:“就这么走了?”
我屈膝行礼,声音平静:“陆总,我想辞职了,不想嫁给那个保安...您能帮帮我吗。”
我太懂男人了。
尤其是陆承渊这种站在顶端的男人。
苏晚晴永远是要、要、要,要宠爱、要面子、要独一无二。
而我,什么都不要,反而更让他放不下。
以退为进,才是最高明的。
短暂的心动,比不上求而不得的惦记。
他现在心底深处,最偏的依旧是苏晚晴。
我不留在眼前膈应人,反而会成为他心头那一抹白月光。
陆承渊果然准许了。
离开陆氏集团和苏晚晴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背着简单的背包,站在高楼之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象征着权势的大厦。
仿佛把我之前经历的那些卑微屈辱,一并留在了里面。
我没回头,转身走进小巷。
我在老城区租了一间小房子,安静、便宜。
隔壁是卖早餐的夫妻,对面是开小书店的老人。
子平淡安稳。
我白天在家做手工甜品,装在盒子里,去商圈附近摆摊。
提拉米苏、雪媚娘、抹茶大福,都是以前跟着苏晚晴学来的手艺。
一开始生意一般,后来渐渐有了回头客,都说我做的甜品比店里还香、还好吃。
我只是笑,不多说。
那香味,是从我骨子里透出来的,藏不住。
关于陆氏集团的消息,总会断断续续传到我耳朵里。
苏晚晴又闹了。
因为陆承渊在宴会上多看了别人一眼,她当场甩了方千金一巴掌。
那是名门世家的小姐,家里势力极大。
陆承渊亲自登门道歉,回来之后直接去了办公室,再也没理过苏晚晴。
苏晚晴追到办公室闹,摔东西、撒泼,整个楼层都听得见。
“陆总这次是真的冷心了。”
“再喜欢,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站在小吃摊旁,买了一份关东煮,像是没听见。
心里却很平静。
不是高兴,也不是解气。
我只是记得,那一夜公寓里的灯光,记得他问我疼不疼时的温度。
那一点点温度,足够在他心里,给我留一个位置。
我不急。
子一天天过,我的甜品小摊子渐渐有了名气。
很多人特意来找,说别家的甜品都没我这个香。
我只是笑,不解释。
从前我拼命遮掩,如今,我不必再藏。
立夏那天,生意格外好。
收摊时,我余光瞥见一个穿黑色西装、戴耳麦的男人——是陆承渊的特助。
我脚步一顿,随即装作没看见,像平常一样,把最后一盒樱花酥卖给了他。
他没认出我,付了钱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轻轻笑了一下。
第四天傍晚,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
暮色四合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衬衫,身姿挺拔,身上是清冷净的雪松香气,混着一点淡淡的酒气。
是陆承渊。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愣了一瞬,立刻喊了声:“陆总。”
“嗯。”他声音有些哑。
我借着灯光看清他的脸。
比之前瘦了些,眼底有青黑,嘴角紧抿,像是压了太多疲惫。
他没进门,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我身后狭小却净的屋子。
“就住这里?”
“是。”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那天你走后,房间里,全是你的味道。”
我心一颤,垂下眼。
“一开始很淡,后来越来越浓,像你还坐在那里给我泡咖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开窗通风三天,那味道才散。”
我攥紧衣角,不说话。
那天离开前,我仔仔细细把他房间打扫了一遍。
我的味道,早已浸透在每一个角落。
他抬手,指尖再次挑起我鬓边一缕头发,放在鼻端轻嗅。
“现在,又闻到了。”
我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暮色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执念。
我往后轻轻退了半步。
“陆总,”我声音轻而稳,“我已经离开了,我想过普通的生活。”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再退一步,低下头:“这里脏,您快回吧。”
他忽然低笑一声,很轻。
“你一点都没变。”他说,“那天也是,我留你,你什么都不要,只想走。”
他往前一步,直接踏进门槛。
“我今天来,”他低头,目光深深锁住我,“不是问你想要什么。”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我的唇角。
“是想问你,我想要,你还给不给。”
我怔住。
巷子里传来远处的车声。
他站在昏暗中,眼底有光。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相遇,想起房间里的灯光。
那时候我赌的是一条活路。
现在呢?
我垂下眼,睫毛轻颤几秒,缓缓往旁边让开,露出身后那扇小门。
“陆总,请进。”
陆承渊一步走进屋内。
我抬眸,望向城市中心那座高楼的方向,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解气吗?或许有一点。
得逞吗?是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从这一刻起,我想要的,才刚刚开始。
第2章
陆承渊来得越来越频繁。
起初是三五天一次,后来隔天就来,到最后,几乎夜夜都留在我这里。
这间狭小简陋的出租屋,他这个高高在上的总裁,反倒像是住习惯了。
来时从不带人,自己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把车停在巷口,推门就进。
我从不问他从哪儿来,也不问他什么时候走。
他来,我就点灯烧水,泡他爱喝的黑咖啡。
他累了,我就站在他身后,用指尖轻轻按揉他的太阳。
直到他眉头舒展,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从不在我这里提苏晚晴,不提公司,不提那些烦扰。
我也不问。
可我不问,消息自己会往耳朵里钻。
附近摆摊的人、小区里的阿姨,总能从各种渠道听到八卦。
苏晚晴整天盯着陆承渊,查他手机、查他行程,看到哪个女员工多看一眼都要闹。
陆氏集团内部被她搅得鸡犬不宁,中馈混乱,流言四起。
我默默听着,从不接话,付了钱,慢慢走回家。
走到巷口,总能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老槐树下。
推开门,他正坐在小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我做的抹茶大福。
听见声音,他抬头看我:“回来了。”
我把东西放下,去洗手。
洗到一半,他从身后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问。
他没答,只是看着我洗手。
水流清澈,映出灯光。
半晌,他忽然开口:“她又闹了。”
我手一顿,继续洗。
“追到公司,把我办公室砸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说我变心。”
我关掉水,用毛巾擦手:“陆总晚饭吃过了吗?我给你煮点面。”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一丝复杂:“你就不想问,我怎么回的?”
我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陆总想说,自然会告诉我的。”
他沉默片刻,低低笑了一声。
“我说,”他慢慢开口,“我很累。”
我心轻轻一跳,垂下眼。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像往常一样,指尖按在他太阳上。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也就你这里,最安静。”
我手上动作不停,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说,我也懂。
苏晚晴给的是轰轰烈烈的闹腾,我给的是安安静静的归宿。
男人年轻的时候喜欢,等到真正累了,才懂安稳有多珍贵。
他给我送过很多东西:名牌包、限量款裙子、珠宝首饰。
我大多收下,却很少用。
有一次他送来一匹高定面料,让我做衣服。
我放在柜子里,一次没动过。
他再来时看见,微微皱眉:“怎么?”
“我不习惯穿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轻声道。
他看着我,眼神更深:“那你想要什么?”
我抬起眼,轻轻一笑:“我什么都不想要。”
他沉默很久,端起咖啡,没再说话。
可我看得出来,他看我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从前是怜惜、是心动、是新鲜感。
现在多了困惑、探究、还有放不下的执念。
我要的从来不是几件衣服、几个包。
我要的,是他心里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那个位置。
入伏那天,格外闷热。
他坐在院子里,额角全是汗。
我拿蒲扇,站在他身后轻轻扇风。
他闭着眼,忽然开口:“你这样陪着我,到底图什么?”
扇子顿了顿,继续摇:“我不图什么。”
他睁开眼,回头看我,月光下,眼神复杂:“当初你说,是为了活命。现在呢?”
我垂下眼,没说话。
他眼底,分明有一丝期待。
“我有时候看不懂你。”他轻声说,“不争不抢,不问不归。给你东西你不要,问你想要什么你不说。”
他顿住,再次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停下扇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我们两人身上。
“陆总真的想知道?”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眉心,像平时安抚他那样,一下一下。
“我想要的,”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陆总心里,有一个只属于我的地方。”
“不用很大,够藏住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愣住了。
我收回手,垂下眼,又变回温顺安静的样子:“我开玩笑的,陆总别当真。”
男人最是吃这套。
一味温顺,时间久了会觉得无趣。
适当流露一点真心,一点真假掺半的心事,反而更让他心疼、让他放不下。
果然,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忽然伸手,托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
“抬头。”
我抬起眼。
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滚烫,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吞进去。
“你知不知道,”他一字一句,“你这样,最让人放不下。”
我心脏狠狠一颤,却依旧垂下眼,睫毛轻颤。
看吧,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他松开手,忽然笑了,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跟着站起来。
他没有放开,就那样握着我的手,站在月光下。
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知夏。”他忽然叫我。
“嗯?”
他沉默一瞬,认真开口:“给我生个孩子吧。”
我装作一怔,轻声问:“陆总说什么?”
“给我生个孩子。”他重复一遍,声音沉稳笃定,“男孩女孩,我都疼。”
我垂下眼,心里一清二楚。
苏晚晴为了保持身材、维持美貌,一直偷偷吃避孕药,不肯生孩子。
可像陆承渊这样的人,怎么能没有孩子?
尤其是在商场、在家族面前,子嗣极其重要。
我抬起眼,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陆总想要,我都给。”
他看着我,眼神里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彻底软了下来。
他伸手,把我紧紧揽进怀里。
我闭上眼,没说话。
孩子我一定会生,但不能无名无分生在这间小屋里。
我要的,是名正言顺。
中秋那天,他来得很早,手里还提着一盏兔子灯,说是路上看见,觉得适合我。
夜里等他睡熟,我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那盏灯,淡淡一笑。
明天,该有人来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一群人踹开了我的门。
几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女人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抓我。
我手里的莲子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你们什么!”我挣扎。
为首的是苏晚晴的贴身保姆,以前在公司里见过,对我向来趾高气扬。
她上下打量我,皮笑肉不笑:“林知夏,你可真有本事,离开陆氏还能把陆总勾得魂不守舍。”
我不再挣扎,任由她们按住我。
“苏小姐知道了?”
“废话。”保姆啐了一口,“带走!”
我被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车里,一路开到城郊一处废弃的别墅。
院子荒凉,高墙耸立,像一座牢笼。
苏晚晴坐在客厅沙发上,端着水杯,看见我进来,把杯子狠狠一搁。
她依旧漂亮,可眼底只剩下怨毒和疯狂。
“林知夏,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只好喊她:“苏小姐。”
她笑了,笑得尖利:“这一声我可受不起。你现在是陆总心尖上的人,该我喊你林小姐才对。”
我不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
钻心的疼。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踩了一会儿,收回脚,居高临下看着我:“倒是能忍。我还以为你会哭着求饶,像以前那样卑微。”
我轻声道:“苏小姐想教训我,我受着就是。”
她被我气笑了:“受着?林知夏,你这张嘴,真是最会骗人。”
她转身坐回沙发:“来人,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我不知道在那间别墅里被关了多久。
耳光、鞭打、言语羞辱,一样样落在我身上。
我蜷缩在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疼是真的疼,可我不怕。
再疼,也疼不过被那个保安打死,疼不过当初跪在苏晚晴面前求她却被无视。
这些疼,是我自己选的。
选了,就受着。
不知道是第三天还是第四天,门被猛地撞开。
刺眼的光射进来,我睁不开眼。
混乱的脚步声里,我听见一道陌生却耳熟的男声。
“都住手!”
我抬头,透过散乱的头发看去。
逆光中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气质凌厉。
是陆承渊的堂弟,陆子轩,也是他在家族生意上最大的对手。
他几步走进来,低头看着我,目光里有审视,也有算计的笑。
“我还以为我堂哥一向深情,原来苏小姐这样动用私刑,他的好名声,怕是要保不住了。”
苏晚晴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却依旧强装骄纵:“子轩,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无关?”陆子轩笑,“把人打成这样,闹出人命,可不是私事了。”
他往旁边让开一步。
门外站满了人——公司高管、媒体记者、还有家族里的长辈。
“正好,大家都在,评评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苏晚晴的脸彻底白了。
陆子轩脸上的得意,刺得人眼睛疼。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我哑着嗓子,轻轻开口:
“是我做错了事甘愿受罚,旁人好像不方便手吧?”
陆子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句话,性质彻底变了。
就算苏晚晴伤害我,顶多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想借此扳倒陆承渊的算盘,彻底落空。
陆子轩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围观的人也三三两两散去。
这时,陆承渊匆匆赶来。
他原本在外地出差,得知消息后连夜赶回。
他看向苏晚晴,眼神冷得像冰,第一次,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蠢货!”
苏晚晴僵在原地,脸上鲜红的掌印,不敢置信地尖叫。
陆承渊看都没看她,径直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我抬起头,对上他满是心疼和愧疚的眼。
“能站起来吗?”
我点头,撑着地想起来,腿一软,直接跌进他怀里。
他毫不犹豫将我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身后,是苏晚晴撕心裂肺的哭喊。
在陆承渊怀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一抹笑。
我被安置在市区一套高档公寓里。
环境安静,有人伺候,有人疗伤。
陆承渊把最好的一切都送到我面前,说让我安心养身体。
我说好。
他不提那天的事,我也不提。
可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前他对我,是心动是偏爱。
现在,多了愧疚、怜惜、还有认定。
苏晚晴彻底失宠。
她被禁足在自己的别墅里,再也不能随意出入陆氏集团,再也不能在他面前撒野。
她越闹,陆承渊越厌烦。
闹吧,尽管闹。
越闹,我的位置越稳。
陆承渊偶尔会看着我,轻声说:“是我委屈你了。”
我笑着摇头:“只要陆总在身边,我就不委屈。”
他把我揽进怀里,一字一句:“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公寓里的赏赐堆积如山,珠宝、名牌、现金,应有尽有。
我表面平静,心里一清二楚:这些东西,不是我最终的目的。
果然,没过多久,苏晚晴的人又按捺不住了。
她们在我安胎的汤里加了红花。
幸好被细心的保姆发现,第一时间告诉了陆承渊。
那天晚上,陆承渊回来得很晚,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坐在我身边,沉默很久,只说了两个字:“是她。”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愤怒,没有哭闹。
我只是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别为难,孩子没事,我也没事。”
陆承渊看着我,眼底最后一点对苏晚晴的情分,彻底熄灭。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过她。”
第二天,苏晚晴被彻底软禁,娘家的势力也被陆承渊一步步清理净。
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家,一夕之间崩塌。
我躺在公寓柔软的床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从那个被随意指给保安的小助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走得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别人都以为我是温柔懂事、运气好。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温柔是真的,懂事是真的,伤痕是真的,可藏在温顺底下的野心,也是真的。
不久后,陆承渊看着我,认真开口:“知夏,我想娶你,以陆太太的身份。”
我手上一顿,抬头看他。
“我知道你出身普通,会有人非议。”他握住我的手,“但我不在乎。你为我受了这么多苦,还给我生孩子,我不能让你无名无分。”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轻轻笑了。
“陆总给的,我都愿意。”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婚礼办得低调却隆重。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他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曾经欺辱过我的人、轻视过我的人,如今都要低头叫我一声陆太太。
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落在我身上,温暖而耀眼。
我微微低头,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世人都以为,我是被陆承渊一眼看中、宠上天的幸运儿。
只有我自己清楚。
这世上哪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偏爱。
所有的命运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筹码。
我用我的隐忍、算计、伤痕,换来了今天的一切。
苏晚晴骄纵任性,用最热烈的爱,把自己进绝路。
而我温顺安静,用最真假掺半的话,一步步走到了最后。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随意践踏我、欺辱我。
我想要的人生,终于握在了自己手里。
风轻轻吹起头纱。
我抬头,看向身边的陆承渊,露出一抹温柔又净的笑。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这辈子,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