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后的第二年,陈建国抱着那个女知青生的儿子,站到了我宿舍门口。
“她回城了,说是要考大学,不能让孩子拖累她。临走时跪在地上求我,一定要让孩子有个正常的家。”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要关门把他挡在外面。
他却扔出一个让我本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在厂里的工龄、这套两居室的房子,全都给你。只要你把这孩子当亲生的带。”
我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笑得温柔又慈爱:“宝贝,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
1
陈建国抱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小男孩,站在我家门口。
“秀芳她爸托关系把她弄回城,说要考大学。她哭着求我,一定得让军军在健全的家庭里长大。”
“李红梅,我只能来求你了。”
陈建国嘴里说的“秀芳”,就是当年足我们婚姻、最后跟他搞到一起的那个女知青。
他怀里这个孩子,正是他们的私生子。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就要关门。
陈建国却抛出了一个我本没法拒绝的条件。
“我在纺织厂这十五年攒下的工龄,加上这套厂里分的两居室,全部给你。”
“只要你把军军当亲生的养。”
我瞬间拉开门,顺手把孩子搂进怀里。
“乖,叫妈。”
陈建国把卡在门缝里的解放鞋收了回去。
“他才一岁多,还不会说话。”
“你要是没意见,咱们明天就去把复婚手续办了。”
这孩子被我这个陌生人抱着,竟然不哭不闹,反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我看。
简直跟陈建国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紧紧攥着孩子肉乎乎的小手,一秒钟都舍不得撒开。
这哪是孩子,这分明是从天而降的爷啊。
“现在去办都行。”
我这会儿正蹲着,只能抬头去看陈建国。
他个子高,我脖子都快仰断了,才勉强看清他的脸。
“算了,还是给你几天时间,先把工龄和房子的事情理清楚吧。”
“为了保险起见,咱们复婚前最好写个字据,省得到时候扯皮。”
陈建国低头盯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孩子抱了回去,不让我再碰。
“孩子太小,身边不能缺人。”
“明天之前,你搬回我那里。”
这语气是在命令我?我心里火大,恨不得跳起来扇他两巴掌。
可脑子里一闪过那套两居室和他十五年的工龄,我又生生忍住了。
我扯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在陈建国来找我之前,我就看过秀芳回城的消息了。
秀芳她爸是供销社的主任,托关系把她弄回城,这事儿在厂里早就传开了。
那些老娘们没少议论陈建国这个车间主任如何被女知青甩了。
弄得大家都快忘了,她跟陈建国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不过陈建国就算再是车间主任,也没能把秀芳留下来。
一个月前,秀芳办了回城手续,听说要去考大学。
陈建国伤心欲绝,在厂门口被工友看见,眼眶通红。
那张脸在车间里传遍了。
“我会等她。”
“她说考上大学就回来,我等。”
这些全是我在厂里听到的。
陈建国把秀芳当成心肝宝贝。所以在陈建国找上门之前,我压没想过他会来找我。
准确地说,我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来找我。
2
去厂里宿舍的时候,我就拎了个帆布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陈建国抱着孩子,站在楼道口上下打量我。
“就带这么点东西?红梅,你当是来走亲戚的吗?”
紧接着,他又自己把话圆了回来。
“算了,反正我这里什么都缺。”
“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别太拘束。”
真是可笑!我在这里住的子,可比秀芳长多了!
但我还是保持着微笑,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的,陈建国同志。”
我拎着包上楼的时候,正好跟下楼的邻居刘婶撞了个满怀。
刘婶使劲揉了好几遍眼睛。
“红梅?”
她活像见了鬼一样,本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到了楼梯上。
“不不,李同志,您怎么来——”
没等她把话说完,我就笑眯眯地打断了她。
“你是想问,我怎么回来了?”
“对不对?”
刘婶没吭声,只是眼神惊恐。
就好像大清早撞见诈尸了一样。
我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跟她平视。
“刘婶,我又回来了。”
“你高不高兴呀?”
以前没跟陈建国离婚那会儿,陈建国经常趁着我上夜班,把秀芳带到家里来厮混。
要是没有刘婶在中间帮忙打掩护、两头瞒,我也不至于那么晚才发现这对狗男女的破事。
刘婶这个人,就是爱巴结陈建国这个主任,简直就是陈建国养的最听话的一条狗。
看着刘婶这副手足无措的狼狈样,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样子咱们刘婶还不知道我要回来的事?”
搞了半天,陈建国的事情她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
这下就好办多了。
我直起身子,拎着帆布包继续上楼,只慢悠悠地甩下一句话。
“都两年了,你居然还没得到陈建国提拔啊,活不够拼命啊。”
3
我是在搬回厂里宿舍的第三天,跟陈建国办的复婚手续。
字据签了,也找了人做了见证。
所有事情都板上钉钉了。
我坐在床边,拿着拨浪鼓漫不经心地逗着小家伙。
陈建国就在旁边,特别有耐心地给孩子念小人书。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温柔。
不管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副家庭和睦的温馨画面。
只可惜,这孩子是小三生的。
只可惜,这些全都是演出来的。
把孩子哄睡着之后。
陈建国放下手里的小人书,小心翼翼地抱着睡熟的孩子进了里屋。
我把手里的拨浪鼓一丢,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无聊地翻着报纸。
心里还在惦记着明天去商铺买他个三两件的确良的大衣!
反正现在有钱随便花!
直到一大片黑影把我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我猛地坐了起来,满脸戒备地盯着陈建国。
“陈建国同志,还有什么指示?”
陈建国双手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作为一个称职的母亲,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去守着孩子吗?”
“红梅,你没生过孩子,但总该学学怎么带孩子吧?”
“从跟我复婚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这孩子的妈了。”
我抓着报纸的手不由自主地用了点力。
我的确没生过孩子,可我也掉过一个孩子。
两年前,就在我第一次撞破陈建国出轨的那天。
我刚下夜班,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那天邻居刘婶正好不在家。
当时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然后在陈建国怀里睡个天昏地暗。
可是推开门之后。
眼前的画面让我身上的疲惫瞬间跑了一大半。
陈建国压着另外一个女人,就躺在我们的床上。
更可笑的是,床头柜上还摆着我们的结婚照。
那天我不仅发现陈建国搞破鞋了,还发现自己怀孕了。
只可惜,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孩子没能留住。
4
当时陈建国为了护着秀芳,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李红梅,你闹够了没有?”
明明在外面乱搞的人是他,他倒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我连着上了一个月的夜班,身体早就透支得净净了。
陈建国那一巴掌力气特别大,打得我连站都站不稳。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肚子狠狠撞到了桌子上。
也就是因为那一巴掌,我的孩子没了。
那是我跟陈建国结婚三年来的第一个孩子。
也是唯一的一个。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解释。
我抬起头,像个没事人一样笑了笑。
“明白了,陈建国通知。”
“从今天起,我就去学怎么带孩子,争取当个让你挑不出毛病的好妈妈。”
陈建国卡在喉咙里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躲开我的目光,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似的补了一句。
“行,你尽力就行。”
估计是觉得心里有愧。
那天陈建国专门叫人送来了一大堆布料和点心。
把原本空荡荡的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刘婶一脸讨好地凑了过来。
“红梅,你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我随手拨弄着那些花布,连正眼都没看她。
但还是忍不住想给她添点堵。
“屋外还有一堆东西,不是给我的吧?”
刚才那些人往院子里搬的东西,明显比这多得多。
差不多还有一半的东西,本没送到我这屋来。
刘婶满脸尴尬,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整话。
“红梅,这......”
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侧过头去看她。
“不好开口?”
其实我心里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但我就是需要有个人把真相说出来。
刘婶低着头,用那种跟蚊子哼哼差不多的声音回了一句。
“陈建国让送给军军他妈的。”
“陈建国交代了,您有的东西,秀芳也得有,甚至得比您的还要多。”
刘婶表面上看着胆小怕事,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简直就像是在故意报复我。
秀芳?也就是那个女知青呗。
时间这东西真是奇妙得很。
能把感情冲淡,也能把人出场的先后顺序搞混。
一个搞破鞋的女人,怎么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白月光了?
难道就因为她回城考大学了?
我硬挤出一丝笑容,懒得跟一个不在跟前的人计较。
“你出去吧。”
5
我跟陈建国复婚之后。
除了陪孩子玩的时候待在一块儿,剩下的时间我们俩都是各过各的。
我住在里屋。
陈建国呢,就住在外屋,那可是他跟秀芳一起住过的地方。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长处,就是特别懂得保持距离。
我从来没踏进过外屋半步。
但有一点我敢打包票,那屋里肯定塞满了所有跟秀芳有关的东西。
一转眼都一个月了。
陈建国还是没能从秀芳回城的打击里缓过劲来,甚至一天比一天严重。
除了在孩子跟前他还勉强算个正常人。
只要一离开孩子的视线,他简直连魂都没了。
活像一具行尸走肉。像个被抽了精气神的木偶。
大半夜。
孩子那尖锐的哭叫声把安静的夜都给划破了。
我就像个被迫加班的苦命人,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里屋就在外屋隔壁。
我一推开门,就看到陈建国正弯着腰,小声哄着做噩梦的孩子。
整个屋里飘着一股刺鼻的酒味。
陈建国又在借酒浇愁了。
我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先去院里吹吹风醒醒酒,别把孩子给熏坏了。”
陈建国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点点头出去了。
我把孩子抱起来,照着邻居教的法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
万幸的是。
这孩子还太小,本记不住自己亲妈长什么样。
再加上秀芳回城前那几个月,压没精力管孩子。
从小跟着邻居大妈长大的孩子,自然不会哭着喊着要找妈妈。
这一个月都是我天天陪着他,他就真把我当成亲妈了。
把孩子哄睡之后。
我轻手轻脚地退出里屋,准备回自己屋睡觉。
陈建国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只留给我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我还没犯贱到去打断别人缅怀白月光的兴致。
脚刚迈出一步,陈建国突然出声了。
“红梅,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在这个世界上,我真不知道还能找谁说说话了。”
我下楼的脚步停住了,不过没马上接他的话茬。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找了个借口拒绝他。
“陈建国同志,我的任务是带孩子,步提供免费的聊天服务。”
陈建国轻轻叹了口气。
“红梅,当年我要是没娶你该多好。”
“咱们做一辈子的工友,也比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强得多。”
“红梅,你恨我吗?”
听到这话,我终于转过身去正眼看他。
陈建国也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失落。
“红梅,你恨我,对不对?”
第2章
我看着陈建国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恨?
我为什么要恨一个给我送房子的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特别平静。
“陈建国,你想多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爱恨情仇,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花钱买我给这孩子当妈,我拿钱办事,咱们这是公平交易。”
陈建国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在他心里,我应该是个怨妇,应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或者扑进他怀里痛哭流涕。
可惜,我早就不是两年前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傻女人了。
我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屋里走。
“早点睡吧陈建国,明天我还得去厂里办手续,对接一下工龄过户的细节。”
身后的陈建国没有再出声。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让工会主席带着证明来了宿舍。
既然字据都签了,见证也做了,那这好处我可得抓紧时间落袋为安。
我坐在床边,一份一份地核对工龄转让证明。
房子,工龄,还有陈建国在厂里的级别。
看着这些数字,我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刘婶端着茶缸子走过来,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红梅,这些都是陈建国十几年攒下的家底,您真要全都过户到自己名下?”
我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刘婶,你这话说的。”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是陈建国自愿给我的,怎么到你嘴里,倒像是我明抢一样?”
刘婶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
“您就不怕秀芳回来之后找您算账?”
我一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我放下茶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让她来找我呗。”
“她要是真有本事,就从大学里出来找我。”
“不过刘婶,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我现在的身份是陈家的女主人,你一个拿工资活的邻居,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刘婶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我转头看向工会主席。
“主席,麻烦你帮我写个证明。”
“刘婶年纪大了,脑子不太清醒,不适合继续活了。”
刘婶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你要赶我走?陈建国不会同意的!”
我耸了耸肩。
“那你去问问他,是要你这个邻居,还是要我这个能帮他带孩子的老婆。”
刘婶气急败坏地跑去找陈建国告状。
没过十分钟,她就灰溜溜地回来了,连个屁都没敢放,回自己屋去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两年前她帮着陈建国和秀芳恶心我,今天我就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屋里的女主人。
这只是个开始。
7
接下来的子,我开始全面接手陈建国的家底。
这男人为了表达他对秀芳的深情,也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照顾那个孩子,还真是下了血本,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但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秀芳走之前,每个月都会固定去邮局汇一笔钱。
数目不大不小,刚好是她工资的一半。
我花了一点功夫,托人打听了这笔钱的去处。
结果让我大开眼界。
收钱的人叫乐军,是镇上的无业青年,长得白白净净,是秀芳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就认识的老相好。
更有意思的是,秀芳怀孕那段时间,陈建国正好被派去外地学习,整整三个月没回来。
而那个乐军,那段时间刚好在城里,而且就住在秀芳租的房子里。
我看着工友递来的消息,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陈建国啊陈建国,你把秀芳当成心肝宝贝,结果人家把你当成了妥妥的接盘侠啊。
为了印证心里的猜测,我趁着给孩子洗澡的功夫,悄悄留了他几头发。
又去外屋陈建国的枕头上,找了几带着发的头发。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这两样东西送到了省城的医院,托人做了亲子鉴定。
等待结果的这几天,我看着陈建国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我觉得他是个渣男,现在我觉得他简直是个闪闪发光的活菩萨,脑门上刻着“人傻钱多”四个大字。
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里屋抱那个孩子。
一边逗弄,一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秀芳,你看军军今天又长胖了。”
“秀芳,军军的眼睛真像你,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在门框上,看着这感天动地的一幕,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笑出声来。
可不是像秀芳吗?毕竟是她亲生的。
至于像不像你陈建国,那可就不好说了。
8
半个月后,省城医院给我寄来了鉴定报告。
我坐在床边,拆开信封,直接拉到最后一页。
看到“排除陈建国为该男童生物学父亲”这行字的时候,我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狗血永远在身边。
秀芳这个女人,真是个大事的。
拿着陈建国的钱养小白脸,怀了小白脸的孩子,还能让陈建国这个车间主任深信不疑,甚至在她走后把全部家底都拿出来给这个野种铺路。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顶级大冤种啊!
我把鉴定报告藏在柜子最深处,然后去找了工会主席。
“主席,工龄过户的手续办到哪一步了?”
工会主席翻着本子说。
“红梅,房子和工龄已经全部转到你名下了。就差厂里最后盖个章,明天就能办妥。”
我满意地点头。
“很好,明天把文件带到家里来,我亲自让他去盖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晾晒的衣物,心情好得简直想哼两句戏。
陈建国,两年前你为了秀芳打掉我孩子的那一巴掌,明天我就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9
第二天傍晚,陈建国刚进家门,我就把工会主席带来的转让确认书推到了他面前。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起笔就要签字。
“等等。”我按住他的手,假装关切地看着他,“陈建国,这可是你手里所有的底牌了,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全给了我,你以后可就一无所有了。”
陈建国甩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深情交织的复杂情绪。
“红梅,你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钱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秀芳回城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秀芳留下的这个骨肉。”
“只要你能保证一辈子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这些家底给你又怎样?”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
我看着那份具有绝对效力的文件,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放心吧陈建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
我特意在“照顾”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可惜陈建国沉浸在自我感动的悲伤里,本没有听出我的弦外之音。
工会主席拿着文件离开后,陈建国破天荒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十分疲惫。
“下个月十八号,是军军的两周岁生。”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打算在厂里食堂给他办一桌酒席,顺便向厂里正式宣布,你李红梅,是我们陈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也是军军唯一的妈。”
我挑了挑眉,心里暗暗叫绝。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我正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场合来揭开这场大戏的帷幕,他倒是自己把戏台子都搭好了。
“好啊。”我温顺地点头,笑得极其乖巧,“既然是军军的生宴,又是为了纪念秀芳,那必须得大办特办。到时候,把厂里所有的工友,还有你那些老同学,全都请过来。”
陈建国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通情达理。
“你能这么想最好。红梅,只要你安分守己,陈家的媳妇,我会让你当一辈子。”
我低着头,掩盖住眼底的嘲讽。
是啊,我会当一辈子的。不过,是用你的钱,看你的笑话。
10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建国像疯了一样筹备这场生宴。
他包下了厂里最大的食堂,用秀芳最喜欢的红绸子铺满了整个现场。
请帖发出去上百份,厂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在受邀之列。
不仅如此,他还请了厂里宣传科的人,准备拍照留念。
所有人都知道,车间主任痛失所爱,如今为了年幼的孩子,不惜与前妻复婚,只为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在外界眼里,陈建国成了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而我,成了一个为了房子甘愿给人当后妈的拜金女人。
不过没关系,名声这东西,哪有那套房子和一輩子工龄来得实在。
生宴当天。
食堂里灯光通明,人声鼎沸。
我穿着新做的的确良衬衫,佩戴着陈建国送的手表,挽着他的手臂站在门口迎客。
每一个走过来的工友,脸上都带着虚伪又客套的笑容。
“陈建国,节哀顺变,秀芳在城里知道孩子这么健康,一定会欣慰的。”
“陈嫂子真是大度,能把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视如己出,实在令人钦佩。”
我微笑着点头致意,全程扮演着一个端庄得体的好媳妇、好后妈。
宴会正式开始。
陈建国抱着穿着新衣服的军军,大步走上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眼眶泛红,神情哀恸。
台下的工友瞬间安静下来,宣传科的人咔嚓咔嚓按着快门。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小儿的兩周岁生宴。”
陈建国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几分哽咽。
“今天,不仅是军军的生,也是我向挚爱秀芳致敬的子。”
“秀芳虽然回城了,但她把最珍贵的礼物留给了我。这个孩子,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他说得情真意切,台下不少感性的女工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泪。
陈建国低头亲了亲军军的额头,继续煽情。
“为了让孩子能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已经将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房子和工龄,全部转让给了我现在的妻子,李红梅。”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充满了震惊、嫉妒和不可思议。
陈建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红梅,上来吧。接受这份属于你的责任。”
他以为我会感激涕零地走上去,对他感恩戴德。
我确实走上去了,不过我的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11
我踩着布鞋,一步一步走上台,站到了陈建国的身边。
我从他手里拿过麦克风,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感谢陈建国的慷慨。说实话,拿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心里非常惶恐。”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些举着相机的宣传科事。
“毕竟,无功不受禄。陈建国为了秀芳的‘爱情结晶’,连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家底都不要了,这份深情,真是感天动地。”
陈建国微微皱眉,觉得我的话有些刺耳,压低声音警告我。
“红梅,注意你的言辞,今天是什么场合!”
我转头看向他,笑得更加灿烂。
“陈建国别急啊,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说完,我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对着台下的人晃了晃。
“这是省城医院开的亲子鉴定报告。”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军军这孩子,跟陈建国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伸手来抢。
“李红梅!你胡说什么?!”
但我早有准备,往后一退,大声念了出来。
“据医院检查结果,排除陈建国为该男童的生物学父亲。”
轰——
整个食堂瞬间炸开了锅。
工友们像炸了窝的蜜蜂,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天呐!陈建国居然被戴了绿帽子!”
“搞了半天,这孩子本不是陈家的种!”
“秀芳也太不要脸了吧,让陈建国替别人养儿子!”
“那陈建国刚才说把全部家产都给了前妻......这下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周围的议论声像水一样涌向陈建国。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怀里的军军被吓得哇哇大哭。
但他现在连看都不想看那个孩子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鉴定报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秀芳不会骗我的......这不是真的!”
他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企图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12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无比痛快。
两年前我失去孩子时的绝望和痛苦,他今天终于也尝到了。
“陈建国,醒醒吧。”
我蹲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
“你的秀芳,不仅给你戴了绿帽子,还把你当成了冤大头。”
“你捧在手心里的爱情结晶,不过是个野种。”
“而你,为了这个野种,把十几年攒下的家底,全都合法地送给了我。”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地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懊悔。
“李红梅!是你!是你设的局对不对?!把房子还给我!那是我的房子!”
他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朝我扑过来。
但我早有准备。
几个车间里的青工迅速冲上来,死死地将他按在地上。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陈建国。
“陈建国,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那些转让协议,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签的,工会主席和厂里都可以作证。从法律层面上来说,我现在才是那套房子的主人,也是你工龄的唯一继承人。”
我转过身,面向台下那些看热闹的工友。
“各位,今天让大家见笑了。”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我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个充满谎言的地方。”
“至于这个孩子......”
我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大哭的军军,语气冷漠。
“既然不是陈家的骨肉,自然该由他的亲生父亲来养。我会联系街道办,妥善处理好孩子的问题。”
说完,我没有再看陈建国一眼,在几个女工的簇拥下,走出了食堂。
身后,是陈建国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和工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那一刻,我只觉得外面的空气无比清新。
13
这场生宴彻底成了厂里年度最大的丑闻。
陈建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爱情被证明是一场充满算计的骗局,他视若珍宝的孩子是别人的种,而他为了彰显深情散尽的家财,全都落入了我这个前妻的口袋。
第二天,我就带着行李正式搬进了那套两居室。
陈建国试图通过厂里领导要回房子,想以“受骗”为由撤销转让协议。
可惜,他当初为了表示对秀芳的深情,协议条款写得极其清楚,再加上转让已经全部完成,厂里也没法帮他。
失去了房子和工龄,又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陈建国彻底蔫了。
听说他后来去城里找秀芳,在人家大学门口大闹了一场,最后被保卫科轰了出来。
从城里回来后,他就变得蔫头耷脑的,每天在厂里低着头活,嘴里一直念叨着“秀芳骗我”、“我的房子”之类的话。
至于那个孩子,我信守承诺,联系到了那个乐军。
乐军本来不想认这个孩子,但在我表示如果不接走孩子就把他告到派出所后,他只能把孩子抱走了。
没了秀芳,又带着个拖油瓶,乐军子过得紧巴巴的,很快就不知道搬哪儿去了。
一年后。
我坐在那套两居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厂里的工作稳稳当当,我的子也过得舒舒坦坦。
至于陈建国?
谁在乎呢。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要试图去伤害一个清醒的女人。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我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笑得明媚又张扬。
这套房子和一辈子的铁饭碗,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