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订婚宴上,为哄患癌师妹高兴。
傅云深把我刚做的美甲全掰断了。
“小姑娘爱美,脾气又大,见不得旁人出风头。”
“她看你做美甲,闹着也要做同款。现在正是化疗的关键期,哪能容她放肆。”
十指连心,我痛的哭花了妆。
他非但没停下,反而指着我晕开的眼线。
笑嘻嘻的拍丑照。
“婚礼变葬礼,感谢嫂子友情出演的丧尸新娘!”
小师妹发文嘲讽,害我沦为笑柄。
傅云深竟劝我大度。
“玩笑罢了,你和病人计较什么?”
“难得师妹高兴,赏你十万,明天把头发也剃了。”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我不哭不闹,退婚留学一气呵成。
“就因为我多笑了几声,你就要分手?”
傅云深万分不解。
我点头:“对,就因为这个。”
1.
青梅竹马多年,我从没想过。
向来待我如珍宝的傅云深,会为了一个不相的师妹,硬生生掰断我的指甲。
“这是你应得的。”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我,声音中满是厌恶。
“你以为我不懂女人那点小心思?”
“小小病重浮肿,没法化妆打扮。你明知她有容貌焦虑,还要请她做伴娘,故意穿的光鲜亮丽站在她身边,不就是想借机羞辱她,她去死吗?”
舞台灯光闪烁,我捂着流血的手指。
眼泪无声滑落。
这场精心策划的订婚宴本该见证着我的爱情。
可因为苏小小的存在。
我必须素颜出镜,妆发全无,提前几月拍下的高定也被恶作剧似的换成了孝服。
“小小病重,你能忍则忍。”
这是傅云深常用的说辞。
他明知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也知道苏小小并非表面上的单纯。
却还是纵容她为非作歹,一再挑衅我的底线。
就连婚礼开场前,苏小小往我的酒水里下头孢。
也能被他辩解为年少贪玩,一时冲动。
“活人何必跟死人争输赢?”
“看在小小没剩几年的份上,你大度点,随她去吧。”
我倍感失望,当场就想翻脸走人。
可傅云深又放软了态度,拉着我的手保证道。
“我对小小的好,只是出于师兄的责任。”
“冒犯你的人我都会远离。等订婚结束,我就送她进疗养院,以后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他说的情真意切,我放不下二十年的情谊。
只能忍着委屈,蓬头垢面的给宾客敬酒。
轮到苏小小那桌时,她盯着我刚做的美甲。
突然掩面大哭。
“师兄,我好想做一个健康的人啊。”
“像她这样的丑女也有打扮的权利。而我还年轻,别说美甲,就连护肤品都用不了!”
她哭的楚楚可怜,娇小的身躯不停颤抖。
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小小!”
傅云深脸色阴沉,看我的眼神被恨意填满。
“林婉,我真是看错你了。为了稳固你傅太太的地位,你什么下作手段都用的出来。”
“疯小小对你有好处吗?她已经够可怜了,无父无母考上大学,人生刚开始,就得了绝症!”
“老天不公,要是死的人是你该有多好!”
恶毒的话利剑似的刺穿口。
我愣在原地,全身血液倒流。
“傅云深,你是我的未婚夫。”
我握住发颤的手,努力抑制酸涩的眼眶。
“你站在外人那边,当众让我丢脸,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傅云深僵住了。
他看见我的眼泪,听见宾客的窃窃私语。
下意识想哄,却被苏小小紧紧拦住。
“师兄,你要敢选她,我明天就停药出院!”
“你答应过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下我!”
无声的寂静中。
傅云深欲言又止,表情从挣扎转为坚定。
“对不起,婉儿。”
他做出了选择。
抓住我的手,避开我泛红的眼睛。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
连剪刀都没用,直接掰断了我的美甲。
“我说过的,不允许你在订婚宴上出风头。”
“这事是你做错了,不给个教训,小小会记恨我的。”
剧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看着傅云深决绝的侧脸。
我清晰的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二十二年。”我盯着他说。
“相识二十二年,你就这样对我。”
他装听不见,丝毫没心软。
还在兄弟团的起哄中,急促的笑了几声。
“别生气,断掉的还会再长。就当是哄小小高兴了,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
苏小小也举着相机凑过来,幸灾乐祸道。
“好女人不做美甲,师兄也是为了你好。”
“快拍个合照吧,这么精彩的画面,要大家一起欣赏才有趣呀。”
众人捧腹大笑。
对准我光秃秃的手指,不停按下快门。
心彻底凉透了。
我没有哭,只是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反手摘下订婚戒指,扔在傅云深脸上。
“婚约取消,从今以后,你我只是陌生人。”
2.
因为主角缺失,这场万众瞩目的订婚宴最终潦草收场。
我独自回了寝室,包扎伤口,收拾行李。
很多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原本是要在毕业订婚后搬进婚房。
现在看来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苏小小还发了朋友圈。
“师兄英雄救美,无以回报只得以身相许。”
配图中,她穿着我的丝绸睡衣,坐在我买的婚床上,和傅云深贴脸拥抱。
底下有人评论:“傅哥不是和金融的林婉是一对吗?未婚妻换人了?”
苏小小立刻回复道。
“好男人都要靠抢的。林婉把握不住,不就便宜我了?”
“事先说明,我不是小三,只是在替天行道罢了。”
再次刷新,这条朋友圈已经不见了。
我不欲与她争辩,只是在收起桌上全家福时。
想到傅云深对苏小小的百般维护。
难免生出几分悲怆。
傅云深总说苏小小可怜。
可他忘了,我父母早亡,亲戚登堂入室,我寄人篱下,不人不鬼的活了几年,寒冬腊月要洗全家人的衣服,手指生疮溃烂,伤疤深可见骨。
是傅云深救我出。
他为我争遗产,抢抚养权,给我上药时,眼泪像水似的,轻飘飘的落在手心。
“只要我活着,没人敢苛待你。”
年少时的承诺何其珍贵。
我信了他的真心,认为我是不可取代的。
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你还生气呢?”
见我许久不回家。
自知玩过头的傅云深难得低头。
“玩笑而已,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小小年轻气盛,闹起来没完没了。我怕丢人,更怕她气急了出意外,这才......”
气血上涌,我摔了手机,控制不住的吼道。
“就因为她是病人,所以我就活该受欺负吗?”
“别找借口。我看的出来,苏小小喜欢你,而你待她也并非单纯的同门情谊。”
被我戳穿,傅云深恼羞成怒。
“是又如何?小小天真烂漫,不争不抢,她活不了多久,最后的遗愿也只是想要我几分偏爱,我为什么不能给她?”
“林婉,你太自私。我被你管了十多年还不够,现在谁对上心还要经过你的许可吗?”
心在滴血。
我睁着红肿的眼睛,想说什么。
最终又变成了沉默。
我把傅云深这些年送的情书礼物全部寄回。
连同那套染尘的婚房,也移交给了中介。
“你真狠心。”
傅云深怒极反笑。
“林婉,你是孤儿,早就没有家了。”
“我愿意娶你,给足你安全感,无论物质还是陪伴没少过。不就是一个苏小小吗?何必呢?”
见我执意两清。
傅云深的脾气也上来了。
“分就分,我还上赶着求你结婚吗?”
他把订婚戒指丢进下水道。
迫我归还恋爱开销。
同时不允许任何一家公司雇佣我。
“知道错了就回来。”
他冷冰冰道:“没了我,看谁把你当回事。”
我没服软,顶着压力艰难生活。
冷眼看他带着苏小小环游世界,花天酒地。
“师兄说,他不想让我的人生留遗憾。”
苏小小的朋友圈每天更新。
她大秀恩爱,还不忘提醒我看。
“瑞士教堂,在神父见证下,我是爱人眼中最美的新娘。”
“虽然没有结婚证,但师兄愿意陪我胡闹,我已经很知足了。”
没人点赞。
因为谁都知道,那位百依百顺的师兄曾是我的未婚夫。
唯有傅云深的评论孤零零的晾在那里。
“疾病带不走回忆,你是我永恒的月光。”
托这两人的福,我沦为了学院笑柄。
走到哪都被指指点点。
“还没嫁进豪门,就先成了下堂妇。”
“没那富贵命,清高劲倒是摆的挺足。”
“难怪傅哥瞧不上,这种女的白给都不要。”
流言蜚语传入耳畔,我全当没听见。
直到保研公示时,我的名字被苏小小取代。
我这才惊觉。
傅云深是真心实意的要置我于死地。
“小小想要这个名额,我做主让给她了。”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我。
“你之前没少给她甩脸子,就当是赔罪了。以后和平相处,少给我挑事。”
3.
我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
“是你举报我学术造假的?”
傅云深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读研是小小的梦想,她很努力,早晚用功,连饭都来不及吃。”
“你也知道,她是个癌症患者。长期以往,身体怎么吃的消?”
似乎是觉得有理,傅云深挺直腰板。
抽出黑卡摔在我脸上。
“反正你也没事,不如去医院照顾小小。”
“你父母也是癌症离世的,你有经验,当护工正合适。”
“卡里有十万,不够再加。记得把头发剪了,小小见不得有人比她漂亮。”
傅云深理直气壮。
我只觉如坠冰窟。
心里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消散。
“傅云深,你肆无忌惮的作践我,是觉得我没有报复手段,还是掐准我心软,合该为你妥协?”
我冷冷的凝视他,声音像结了冰。
“让我照顾小三,你就不怕我愤怒之下,往她的药里加点东西,最后一尸两命?”
傅云深脸色骤变,眼中满是心虚。
“你怎么知道小小怀孕......”
我勾唇冷笑。
傅云深把我想的太蠢了。
我见过他爱我的模样,所以当他游离不定,为旁人魂不守舍时。
我是最先察觉到的。
“别装深情了,很恶心。”
我把孕检单拍在傅云深脸上。
铁证如山,容不得反驳。
“几年前我推荐苏小小进实验室勤工俭学时,你们就搞在了一起。”
“你说我疑心病重,三天两头查手机问行程,把你当儿子管。”
“可你扪心自问,我查的有错吗?”
鼻腔酸涩,我忍住眼泪,讥讽道。
“你出轨在先,活生生把我成疯子,现在又来怪我不够大度。”
傅云深哑口无言。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烦躁的撩起头发。
“那天医院下了化疗通知,小小心情不好,喝多了,非要尝试恋爱滋味,我怎么拒绝都没用。”
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支吾半天,才承诺道。
“你要是介意,孩子可以没有。”
我狠狠闭上眼睛。
知道跟他是说不通的。
傅云深总是这样,自信又自我。
他认为世上真有矢志不渝的爱。
我应该无条件的包容他的一切,爱到尊严全无,默许他和其他女人暧昧拉扯。
从前我的确是这样做的。
明知他和苏小小不对劲,还在自欺欺人。
以为他只是贪玩,早晚会醒悟过来。
直到那张孕检单出现在我的邮箱。
我才发现,爱意也有耗空的那天。
“傅云深。”
我面无表情的凝视他。
“到底是青梅竹马,你救过我,我也陪你走过很多风雨。就算分手,也没必要闹僵吧?”
“我不想在你们的生死恋中扮演棒打鸳鸯的恶人,你娶她也好,三年抱两也罢,全部与我无关。”
直到此刻,傅云深才如梦初醒。
“你来真的?”
他眼中满是错愕,额角青筋暴起。
“为什么要分?就因为我站在苏小小那边,掰断了你的指甲,随便嘲笑了几句?”
我点头:“就因为这个。”
傅云深气笑了。
“订婚宴都办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现在分手,你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还有爸妈那边,他们只认你做儿媳,家族信托都办好了。你要不嫁,我怎么跟二老解释?”
无视他的道德绑架,我转身就走。
傅云深想拦,却被赶来的苏小小绊住。
“师兄,你不是答应了要和我领证吗?”
她挺着肚子,眼泪汪汪道。
“医生说我的身体不适合怀孕,生孩子可能会死。我用命替你延续血脉,你不能辜负我啊!”
傅云深脸色骤变。
他只是觉得苏小小可怜,救赎她能很好的满足大男子主义,没想过要跟她结婚啊!
“林婉!”
他大喊我的名字。
声音中满是后悔。
我没有回头,拎上行李。
登上了离京的飞机。
傅云深不知道。
苏小小得的不是癌症,而是艾滋。
而我早在他第一次为了外人抛下我时。
就已经做好了出国留学的打算。
脏的男人我不要。
余下的烂摊子,就让傅云深自己收拾吧。
2
4.
飞机落地后,我打开手机。
无数条短信涌了上来。
大部分是傅云深发的,他自以为是的认定我是在赌气,连句道歉都没有,强势的我回家。
“林婉,你差不多得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苏小小会怀孕啊?”
“订婚宴那事就算过去了,以后谁也别再提,我们和好,明天就公开领证。”
见我始终没回,傅云深急了。
“你甩脸给谁看呢?不会真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了吧?”
“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想分手了。小小乖巧懂事,柔情似水,比你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要不是看在你陪我时间最长的份上,你真以为我会娶个平平无奇的孤儿?”
越是熟悉的人越知道往哪扎最疼。
我的伤疤成了傅云深攻击我的利刃。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
更没有痛不欲生的眼泪。
我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编辑分手文案,发朋友圈,在拉黑删除了傅云深。
世界清净了。
没有那对狗男女的子,我在导师的推荐下找到了高薪工作。
距离开学还有半月。
我把大部分的时间放在了适应环境,结交新朋友扩大社交圈上。
傅云深还没缓过劲来。
他以为我是在示威,拿分手和冷暴力迫他和苏小小断交。
“告诉林婉,她的小算盘落空了。”
“我不会放弃小小的,随便林婉怎么作死,大门密码我已经改了,她有家难回,等学院寝室搬空了,我看她住哪。”
共友把原话传给我时。
我正在实验室研究数据。
烧杯蒸腾的雾气中,我摘下眼镜,冷淡道。
“预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让傅云深放心,这分手都几月了,我还不至于这么没品,放着花花世界不要,非得回去啃一口垃圾。”
共友欲言又止,不知该劝和还是劝分。
“苏小小活不了太久。”
她含蓄的劝我:“等她死后,傅云深还是你的。”
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下八百遍。
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所有人都觉得,像傅云深这般的富二代天生拥有花心滥情的权利。
他可以不忠贞,吃着碗里瞧着锅外的。
也能有白月光,金丝雀,娇妻情妇。
无论他做什么,世代积攒下来的巨额财富都会为他赋魅。
而我身为他的未婚妻,没有显赫的家世,优越的容貌,面对他的风流韵事时,我就该视而不见,做好贤妻的本分,同外头的姐妹和平相处。
傅云深也是这般想的。
他欺负我是个孤儿,没人替我撑腰。
这才敢蹬鼻子上脸,一再践踏我的尊严。
“我不会回头。”
声音虽小,却掷地有声。
“我要绝对忠诚和净的爱人。”
“如果做不到唯一,我宁可不要。”
共友哑口无言,铩羽而归。
像是故意跟我对着似的。
傅云深对苏小小越发宠溺。
送她奢侈品,豪宅名车,就连当初我留下的订婚戒指,也成了她的所有物。
“某人不懂珍惜,多的是人替她懂。”
傅云深冷淡道。
“还是小小合我心意,不像有些人,台阶都捧到脚底了,还犟着不肯下。”
苏小小面色红润,神情难掩得意。
她给我拍了B超单,上面写的很清楚。
男胎,六个月大。
“林婉,你输了。”
苏小小神采飞扬道。
“旁人都说母凭子贵。我腹中胎儿可是傅家的嫡长子孙,等他出生,看在孩子的份上,师兄迟早会娶我。”
“青梅敌不过天降,你有二十多年的情分又如何?感情从来不用时间衡量,师兄就是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
我噗嗤笑了。
反手把B超单发给了傅云深父母。
苏小小不是想挟子上位吗?
我倒要看看,这孩子她能不能生的出来。
5.
结果不出我所料。
傅夫人看到B超单后大发雷霆。
立刻冻结了傅云深名下所有银行卡。
“那个苏小小就是个狐媚子!”
她气的掀桌,连夜派人把在外鬼混的傅云深逮了回来。
“我看你是真疯了。”
巴掌甩在傅云深脸上。
傅夫人还觉得不解气,起茶杯狠狠一砸!
碎片飞溅,划破的皮肤渗出血液。
“你放着知书达理的未婚妻不要,腆着脸去伺候一个癌症病人,还让她怀了孕?!”
“傅云深啊,你的是人事吗?这么多年我教你的规矩礼法都学哪去了?”
傅夫人倍感失望。
捂着阵痛的心脏不停喘气。
透过老宅的监视器。
我看见傅云深梗着脖子,死不认错。
“妈,小小很可怜的,她无依无靠,没钱治病,离了我,她会死的!”
傅夫人不吃这一套。
“天底下有多少病人,比她可怜凄惨的大有人在,怎么不见你一个个帮过去?”
傅云深噎住了,又听傅夫人冷笑。
“你也真下的去嘴,什么不上档次的玩意都乐意要,难怪婉儿瞧不上你,依我看,她嫌你脏都是轻的,要换作我,你早就被阉了!”
母子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当晚,我就接到了傅云深伪装的陌生号码。
“林婉,你是不是你告的秘?”
他气势汹汹的质问我。
“你心肠太歹毒了,小小马上就要生了,你卡在这时闹事,是成心想让她出意外吗?”
我讥讽一笑。
“傅少爷说笑了。你要真心疼苏小小,何必让一个绝症病人怀孕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敢就要敢认,这孩子是你的血脉,户口肯定也会上在你名下。这么大的事,你不会真以为能瞒的住吧?”
我说的都是实话。
傅云深本没法反驳。
他原先打算等苏小小生完孩子后,就以我和他的夫妻名义把孩子认下。
这样既不会坏了他的好名声,又不至于让亲骨肉流落在外。
只是我突然失踪不见了,有家不回。
傅云深找了半天没见人影,领证自然被耽搁了。
眼看着苏小小生产在即,他也很焦虑。
本来就只是玩玩而已,总不能真娶她做老婆吧?
“婉儿,你现在回来,我们有事好商量。”
他放软声调,带着几丝哀求的意味。
“之前是我不对,伤了你的心。”
“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度过了无数风风雨雨,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再帮帮我吧。”
我缄默不语,直接挂断电话。
用行动告诉傅云深,别想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事态陷入了僵局。
没过多久,傅夫人亲自上门。
“婉儿,让你受委屈了。”
她长叹一声,眼中有泪花闪烁。
“你和云深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叫我怎么办才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
短短几,傅夫人就憔悴了很多,眼皮下全是青灰。
她找律师,把傅云深送给苏小小的礼物全部折价要回,翻了三倍,打到我的卡里。
“是我没有教育好儿子,才让他犯下大错。”
“婉儿,你向来心善,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看着她祈求的双眼。
我思虑再三,坚持拒绝。
“破镜难重圆,我对傅云深,只有厌恶。”
傅夫人脸色大变,不死心道。
“整个海城都知道你是云深的未婚妻,结婚都订好了,请帖也发下去了,这要取消了,我们都要沦为笑柄!”
我平静道:“这有何难?把新娘改成苏小小,不是照样能结婚?”
傅夫人只觉闷气短,险些晕倒。
我没去扶。
虽然傅家对我有养育之恩,但我父母在世时也提携了他们很多,真要细算下来,傅家反倒沾了不少便宜。
“你真的要和云深一刀两断?”
“对。”
我决绝道:“那些年就当是我送他的。”
“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不想再见到他。”
打感情牌失败。
傅夫人更觉气闷。
她出门后,我把那天订婚宴上的录像完整发了过去。
视频对准了我血迹斑斑的手指。
以及傅云深幸灾乐祸的微笑。
“阿姨,并非我冷酷无情,是您儿子把事做绝了。”
“拔光指甲在古代是惩戒重犯的酷刑,请问我做错什么了,要受这种侮辱?”
看完后,傅夫人两眼翻白差点吐血。
她知道,这事已经没法善了。
“打电话给那个孽障。”
傅夫人下令道。
“三天之内,让他处理好外面的破事,小三和私生子一个不留。”
“办不到,就给我滚出傅家,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6.
傅夫人金口玉言。
打定主意要赶尽绝。
她查了傅云深的银行流水,两年六百万,全花在了苏小小身上。
看清数字那刻,向来稳重的傅夫人都气笑了。
“什么病要花这么多钱?你是拿人参灵芝入药,还是买了长生不老丹?”
傅云深有些心虚。
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刷卡从不看账单。
竟然也没发现,自己在苏小小身上砸了这么多。
“妈,给都给了,你总不能找她要回来吧?”
“再说了,小小是病人,大学都没念完,她哪有赚钱的能力啊?”
听他说这话,傅夫人当即赏了他一耳光。
“傅云深,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病人?她苏小小满脸红光,健壮的都能打死老虎,这算哪门子病人?”
傅云深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傅夫人扔来的厚文件砸的闭上了嘴巴。
“好好看看吧。”
傅夫人讥讽道:“你珍藏的小白兔,可不是省油的灯。”
傅云深瞪大了眼睛。
越看越心惊。
他手指都在颤抖,脸红到了脖子。
突然撕碎了那几页纸,歇斯底里的吼道。
“这不可能!小小她怎么会骗我!”
“怎么不会?”傅夫人嘲笑道,“你上赶着倒贴,人家为什么不要?”
文件里写的清清楚楚。
苏小小本没得癌症。
她的病历单是假的,主治医生也是她的远方表亲,两人联手,开高额账单,骗取傅云深的医药费后,再进行三七分账。
傅云深如遭雷击。
无法相信疼爱了好几年的师妹竟然会骗他。
“你见过哪个癌症病人敢喝酒?”
傅夫人恨铁不成钢道。
“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婉儿要退婚,那贱人肚子里有踹了崽,你的名声是彻底臭了,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选你。”
傅云深后退几步。
冷汗浸透了后背。
“我不是故意的......”
他试图解释:“那时,我真觉得苏小小快死了,为了让她不留下遗憾,才会那样对待林婉......”
“我想着,林婉是我的未来的妻子,时间还长。她再生气,我也能哄好。”
傅夫人冷眼道。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林婉最不缺的就是骨气,她做好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还哄她,哼,你先把自己洗净再说吧!”
傅云深失魂落魄,眼眶立刻就红了。
他风驰电掣的赶回家中。
想找到那抹熟悉的声音。
可家里空空荡荡的,一点生活的痕迹都找不到。
傅云深怕了,怕的要命。
他疯了似的拉开衣柜,却没看见一件衣服。
不死心的翻开抽屉,原本放着的身份证护照全不见了。
傅云深这才察觉出了几丝诡异。
抖着手打电话给学校。
“林婉还住在寝室吗?”
“不在。毕业生早就出校园了。”
晴天霹雳。
无边的惶恐瞬间淹没了他。
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他不死心,又联系了曾经的导师。
“张老您好,请问林婉在你那读研究生吗?”
对方不客气道。
“傅少何必明知故问?”
“托你举报的福,林婉的保研资格取消了。”
“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聪明谦虚,成绩优异,完美的不像话。就是眼光不太好,看错了枕边人。”
傅云深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他想道歉,却又拉不下脸来。
拐弯抹角的问了一大圈,都不找到人。
最后还是傅夫人看不下去了。
主动给了他地址。
“到那把嘴放甜点,不该提的不要提。”
“她不愿意,也别强求,多少给自己留些颜面。”
傅云深激动万分。
当晚就买了机票,飞往国外。
路上他无数次的告诫自己。
一定要诚恳认错,不惜代价挽回感情。
可真见到人时。
他才发现,一切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看着跪地磕头的苏小小。
又望向姗姗来迟的傅云深。
皮笑肉不笑道。
“不愧是金童玉女,天赐良缘。”
“上门找麻烦都要挑在同一天。”
7.
傅云深傻眼了。
比起惊讶,他最先感到的是愤怒。
“苏小小,你为什么会在这?”
他扯着嗓子大吼。
拽着苏小小的胳膊使劲甩开。
“师兄!你弄疼我了!”
苏小小眼泪汪汪,哭的可怜。
“你许久不来看我了,我和宝宝都很想你。”
“我的确是查了你的航班,但关心则乱,你要一直陪着我,我怎么会不请自来?”
她说的挺有道理。
连我都信了三分。
可傅云深却黑了脸。
望向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粘上就甩不掉的苍蝇。
“婉儿,她有没有欺负你?”
傅云深焦急道:“我已经知道错了,先前是我看错了人,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跟我回去吧,以后没有别人了,我们好好过子,行吗?”
傅云深突然的悔改没让我觉得宽慰。
反而有几分好笑。
之前我给了他那么多机会。
他不珍惜,反而变本加厉。
现在我不要他了,安静的开启新生活。
他又后悔了。
哭天喊地的求我回头。
“覆水难收。”
我冷漠道。
“你孩子都有了,我还年轻,不做后妈。”
傅云深眼中升腾出几分希望。
他恶狠狠的瞪向苏小小,在她惊恐的神情中。
抬腿踹向她的肚子!
“啊!”
苏小小痛苦尖叫,五官狰狞。
“师兄,你疯了?!”
“这也是你的孩子啊,你要为了一个下堂妇,了自己的亲骨肉吗?”
傅云深不耐烦道。
“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罢了,我要他有何用?”
苏小小脸色惨白,哭诉道。
“怀孕不易,我本来就有绝症,这是我此生最后的孩子了,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体验一家三口的快乐吗?”
她不提这还好。
一提傅云深瞬间怒了。
“你拿假病历单骗我的账还没跟你算,现在又想用孩子来绑架我?”
“死了这条心吧,我没想过要娶你,会帮你只是骑士病犯了,无聊找点乐子。”
“林婉才是我的爱人,那些说不爱她只爱你的话都是骗人的。我要真不爱,怎么可能才二十出头就要订婚?”
苏小小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以为自己是高超的猎人,俘获了傅云深的心就能得到一切。
却没想到,对方也是个玩咖,消费了她的青春肉体后,随手就抛之脑后。
甚至她费尽心机怀的孩子都算不上筹码。
傅云深本不在乎。
鲜血染红了地面。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迅速赶来,将这两人全部带走。
苏小小在手术室待了两天。
尽管傅云深再三强调不要孩子。
但她还想奋力一搏,非要留下。
而且这孩子月份已经很大了。
不要是不可能的。
费劲千辛万苦,花了不少钱。
总算是保住了。
“林婉。”
苏小小气若游丝道。
豪门梦碎,她不怪三心二意的傅云深。
反而对无辜的我抱有灭顶的恨意。
认为是我的存在,阻碍了她跨越阶级。
所以她刚睁眼就要见我。
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大笑。
“你以为你赢了吗?”
苏小小笑出了眼泪来。
她朝我露出一个毒怨的笑。
一字一顿道。
“我给你留了个惊喜。”
“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漫不经心道。
“不用打哑谜了。”
“你有艾滋,我早就知道。”
8.
空气凝固了。
苏小小眼皮震颤,嘴巴大张。
不可置信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轻蔑一笑。
“你做事不不净,留了不少小尾巴。”
“被我发现,不是很正常吗?”
早在傅云深刚和苏小小勾搭上时。
我就已经在实验室的垃圾桶里翻到了试纸。
我本不愿窥探旁人隐私。
冥冥之中却又有个猜想。
好在我的预感是准确的。
苏小小的确有病。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
她的膛剧烈起伏。
看我的眼神满是惊恐。
我只觉得好笑。
为什么要说呢?
这不是最能检验傅云深是否忠诚的利器吗?
“你猜我为什么好端端的要住校?”
我露出微笑,带着几丝怜悯。
“傅云深忍不住诱惑。”
“换句话说,就算他能忍住,你也不会允许。”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顺水推舟呢?
婚约是父母在世时就定下的。
我又受过傅家恩惠,若非傅云深主动犯错,于情于理都不该解除婚约。
光是资助苏小小医药费还不够。
旁人只会夸赞傅云深的善心。
便是抓到了实质性证据,摆在傅夫人案头,她也只会劝我忍。
“这个圈子里哪个女人不要受点气?”
“云深还是喜欢你的,你们青梅竹马,感情不比常人。”
“年轻爱玩也正常,听说外头那个女人身体不好?你放心,等她去世了,云深还是你的。”
初听这话时我觉得恶心。
可细品之下,我又察觉了些不同寻常的滋味。
“好好养病吧。”
我平静起身。
“你肚子里的,可是傅云深唯一的孩子了。”
无视苏小小惊骇的脸。
我推开房门,漠然离去。
预产期还剩半月时。
傅云深在家突然晕倒了。
管家把他送去医院检查。
拿到报告单时,差点晕过去。
“通知夫人。”
管家深吸一口气:“少爷他,出事了!”
没过多久,我被傅家请了回去。
所有和傅云深有过关系的女人齐聚一堂。
我环视四圈。
发现这贱人还真是没闲着。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我是安全的。
但苏小小有病的事就瞒不住了。
“是傅云深传给我的。”
她还算淡定,挺着肚子叫嚷道。
“你们想报复我,我就带着孩子跳楼!”
“到时候一尸两命,看你们谁能担责!”
她的威胁很有成效。
毕竟傅云深得了这种病。
未来有哪个女人愿意为他生孩子?
但傅夫人也没放过她。
她直接报警了,同时委托律师苏小小诈骗,转移财产。
从管家口中得知。
苏小小在装病得癌暴露后。
就陆陆续续的在偷傅云深的奢侈品卖掉。
涉案金额高达百万,足够她把牢底蹲穿。
苏小小也不是吃素的。
回击来的很快。
她在网上发帖爆料傅云深。
把他出轨、掰断未婚妻指甲、虚假举报的事全抖了出去。
她在视频中声泪俱下的控诉。
“就是傅云深把病传染给我的!”
“我家里穷,自小无父无母,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就被渣男骗身骗心......”
从前傅云深最吃这一套。
现在卖惨装可怜的回旋镖终于打在他身上时。
他才知道有多痛。
舆论越演越烈。
傅家虽然有钱,请的起水军。
但也难抵悠悠之口。
很快,傅云深的个人信息全部扒出。
傅氏企业受到了极大影响,跳水,员工人心惶惶,不少有跟傅云深接触过的连夜做检查,还有些脆直接辞职了。
傅家名声扫地,傅太太气的半死。
就连远在国外开拓市场的傅先生也不得不回来收拾儿子留下的烂摊子。
“你想要什么?”
他问苏小小:“孩子已经生了,你的目的也达成了。拿钱走人,我放你一把。”
苏小小轻嗤,自然不肯。
“光给钱还不够,我要傅云深娶我。”
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签婚前协议,从此傅云深有的东西,也要给我一份!”
吃相太难看。
所有人都看得出她打的是什么算盘。
“你也可以拒绝我。
苏小小抱着孩子,有恃无恐道。
“傅云深是你家的独苗,他现在这副模样也没人瞧的上,还不如娶了我,起码面子上好看点。”
思虑再三,傅家没有答应。
任凭苏小小如何作妖,孩子女人一个不要。
又是一年春。
我在国外拿到硕士学历时。
傅夫人突然打来电话。
“婉儿,你去看眼云深吧。”
“他快不行了,现在天天念叨着你的名字。”
“只看一眼,也当是全了你们从前的情谊。”
我不想去的。
可看着傅夫人花白的头发。
还是心软答应了。
医院中有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我推门进去时,傅云深正躺在床上。
他瘦的不成样子,双目凹陷,面色灰败。
听管家说,傅云深在查出得病后精神一直不好。
某天看见抱着孩子上门要钱的苏小小时。
没忍住用她大打出手。
他把苏小小砸的头破血流。
苏小小还击时,连捅了他八刀。
这对曾经你侬我侬的师兄妹走到这般地步。
还真是让人唏嘘。
自此以后傅云深的身体就坏了。
他的内脏都烂了,勉强靠着昂贵的医疗器械保命。
苏小小判了八年,傅夫人怀了二胎。
所有人都在朝前走。
只有傅云深被留在了过去。
“婉儿。”
他喊我的名字,目光涣散没有聚焦。
“......我害怕。”
他哽咽道。
“梦到你离开了,我怎么叫你都不肯回头。”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吗?”
也许是回光返照。
他扯着我的裙角,眼泪流下,慢慢没了呼吸。
窗外草长莺飞,花繁柳绿。
我站在阳光下。
心中最后一丝阴霾消失殆尽。
告别旧人。
我也要毫无负累的,走向我的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