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车停在一栋高级公寓楼下。
“二十三楼，密码是你生后六位。”贺珣把钥匙放进我手里，“今晚好好睡，什么也别想。”
我攥着钥匙点了点头。
电梯上升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左边脸上还留着程煜的指印，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真丑。
公寓很大，装修简约，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我把行李箱扔在客厅中央，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震动，我掏出来看，是程煜。
【彤彤，接电话，我们谈谈】
【你在哪儿？】
【郑依雯那边催得紧，那几首歌你到底写没写？】
我一字一字地看完，然后把他拉黑了，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我终于哭出了声。
眼泪混着热水往下淌，我蹲在花洒下面，抱住自己的膝盖，浑身都在抖。
八年。
我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最好的年纪全给了他。
陪他住地下室，陪他吃泡面，陪他熬夜写一首又一首歌。
他第一次卖出去作品时，我们抱在一起哭；他第一次上音乐节，我在后台紧张得手发抖；他说等拿了奖就娶我，我信了。
全成了笑话。
洗到皮肤发红我才出来，裹着浴巾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我是被门铃吵醒的。
贺珣来接我去公司签约。
我没睡好，精神有点恍惚。
等红灯时他突然开口：“后悔了？”
“没有。”我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笑了笑：“等你看到合同，会更觉得不真实。”
公司在一个创意园里，不大但很精致。
贺珣带我转了一圈，录音棚、排练室、休息区，最后停在一间创作室门口。
他推开门：“给你准备的。”
我愣住了。
房间很大，整面墙都是隔音材料，正中间摆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旁边是各种乐器和设备。
“喜欢吗？”贺珣问。
我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
签约时，法务给我解释条款。
版权分成我七公司三，配备专属团队，还有独立的宣传预算。
条件好得让我不安：“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因为你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看看，没有程煜压着，你能飞多高。”
这话戳在我心上。
我自己都不知道没有程煜的我，能是什么样。
创作室的门关上后，世界突然安静了。
我站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脑子里空荡荡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忽然之间，颁奖台上程煜看郑依雯的眼神，商场里他护着她离开的背影，家里垃圾桶里那些刺眼的东西全涌了上来。
我吸了口气，手指重重按下去。
和弦响起的瞬间，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我一边弹一边哭。
最后一个音落下，我趴在钢琴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八年了，我第一次为自己写歌。
不为程煜，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
门被轻轻推开，贺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热水。
我赶紧擦眼泪。
他走进来：“这首歌，可以当主打。”
我愣住了：“什么？
“你的第一张专辑，主打歌。”他看着我，“江语彤，三个月，我要你做出十首歌。能做到吗？”
三个月，十首歌。
我以前给程煜写歌，最快也要一个月一首。
但看着贺珣的眼睛，我听见自己说：“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