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像个活死人,被关在柴房里,每会有哑婆给我送一次馊饭和药。
药是吊命的,让我死不了,也好不了。
这天,送饭的不是平时来的哑婆,而是个面生的丫鬟。
她放下碗,却没立刻走,而是迅速将一个油纸包塞进了我的手里。
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二小姐,我是春桃,以前是伺候先夫人的。这药和饼您藏好。”
她警惕地看看门外,再度小声开口:
“我听见苏小将军和陆世子好像私下在说,觉得现在的大小姐有些习惯怪怪的。从前吃不得一点花生,现在却天天爱不释手。但大小姐说‘死过一回的人,许多习性都变了。’”
“他们还说什么了?”我急切地抓住她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
春桃摇头:“具体的我不知道,但他们确实不像以前那么全心信任大小姐了。二小姐,你得想法子让他们知道真相!”
春桃的话带给我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我死寂的心里燃起一点火星。
“求求你,帮帮我,”我声音哑,“帮我传个话给陆世子,就说西山别院废井边,故人约见。一定要让他单独来,别让大小姐知道!”
我告诉她一个只有我和陆沉舟两个人知道的暗号标记。
春桃用力点头:“二小姐放心!”
等待的每一刻都漫长难熬。亥时三刻,我拖着残破的身体,躲过了夜巡的小厮艰难地挪到废井边。
夜风很冷,我心里却有一丝热。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可是听起来明显不止一个人。
沈舒月被陆沉舟护着,站在最前。她身后,还站着一脸正义凛然的春桃。
“舟哥哥,你看!”沈舒月颤抖着指向我,“她果然在这里,春桃说得没错,她买通春桃,骗你深夜来此私会,就是想污我清白,离间我们!”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陆沉舟看着我瞬间惨白的脸,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刺骨。
“这么处心积虑, “就这么想男人?”
他不再看我,转向管事:“我记得刷马桶的阿三,不是一直讨不到媳妇么?赏他了。”
我被两个家丁拖回柴房,扔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柴房门被粗暴地踢开。
令人作呕的粪水臭味率先涌进来。
一个佝偻猥琐的身影摸着黑靠近,是阿三。
“二小姐,”他声音黏腻,“嘿嘿,世子爷把您赏我了。”
“滚开!”我用尽力气嘶喊,往墙角缩。
他扑上来,狠狠地给了我几耳光,打得我耳中嗡鸣,眼前发黑。
“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他啐了一口,浑浊的唾液溅在我脸上,“世子说了,你就配老子玩!”
不知多久,他终于喘着粗气爬起来,提上裤子,踢了踢瘫软如泥的我。
“呸,还没窑子里的姐儿会伺候。”他嘟囔着,晃晃悠悠走了。
我像破布一样躺在草堆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黑黢黢的屋顶。
死了吧,就这样死了也好,这世上已无人信我。
我从地上摸出一块藏了很久的碎瓦片划向手腕。
血涌出来的时候,柴房门被大力踹开。陆沉舟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意识消失前听见 “沈舒月”矫揉造作的声音:
“明威,沉舟,她这样会不会太可怜了?”
苏明威的声音带着痛快的笑意:
“对她心软,那便是对月儿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