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舅舅的声音从回忆里浮上来。
「你表弟是男孩，家里肯定要多顾着点。」
「你当姐姐的，要懂事。」
那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烟灰落在地板上，他没有看我。
我记得我当时站在哪里。
靠着墙，离那张饭桌两步远。
舅妈已经把我的那叠钱塞进了兜里。
报名表的灰还在烟灰缸里。
纸烧完之后会变成那种很脆的黑色，一碰就碎。
我没有去碰它。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表弟坐在沙发上，拆他的新手机盒子。
外壳是那种很亮的白色。
他拆了一半，抬头问我：「姐，这个怎么开机？」
我没有回答他。
我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之后，我没有开灯。
我坐在床边，听着外面表弟问舅妈怎么下载游戏。
舅妈的声音很耐心。
「来，妈帮你弄，你坐着。」
我就那么坐着。
窗外有路灯，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线。
我看着那条线。
我没有哭。
我只是想，我攒那些钱攒了多久。
餐厅后厨的活是最脏的。
洗碗，刷锅，地板上永远有油，鞋底踩上去会滑。
我攒了四个月。
每次数那些钱的时候，我都把它们铺开来，一张一张捋平。
那张报名表我也是捋平的。
我把它压在书下面，怕折了。
后来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这个家不会给我任何支持。
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
是因为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努力，都不如表弟的一句撒娇。
只因为，我是女孩。
电梯停了。
我走出去。
小区门口有一棵树，风把叶子吹得响。
我站了一会儿。
包里的地契硌着我的手。
手机响了。
是林晓。
「你出来了？」
「出来了。」
「我在门口。」
我抬头，看见她的车停在路边，双闪开着。
我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她没有立刻开车。
她看着我。
「你真签了？」
「签了。」
「薇薇。」
她叫我的时候声音很低。
「你疯了吗。」
我没说话。
「那个奖学金，」她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
「我知道。」
「那你还签。」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把那个东西给他们，你拿到手的是什么？一个烂摊子。那个餐厅我查过，消防不合格，供应商催债，上个月的工资都没发出去，你接手了你怎么办？」
「你自己说的，十四万三。」
「对。」
「薇薇，」她转过来看我，「你傻不傻。」
我低头，把包带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腿上。
「林晓，」我说，「你以为那只是一份奖学金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把包拉开，从里面取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几秒。
她的表情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