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租车在路边等着。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坐进去，报了地址。
司机没说话，打了表，车开动了。
手机震了一下。
顾明哲。
我没接。
又震了一下。
还是他。
第三次，我接了。
“你现在在哪。“
不是问句。
“路上。“
“你去哪。“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秒。
“苏瑶，你冷静一下。“他的声音放平了，像是在哄，“你今天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你说引擎调用那套授权逻辑，好，就算是，我们可以谈，你回来，我们坐下来谈——“
“顾明哲。“
“什么。“
“你昨晚让林菲菲来，“我说，“是因为你以为她来了，我会哭。“
他没说话。
“你以为我哭完，就会把硬盘放在桌上，等你来拿。“
“我没有——“
“你就是这么想的。“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过去。
“你以为我这五年，“我说，“是那种会哭的人。“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
“苏瑶，“他最后说，“你要想清楚。那块硬盘，你拿着它能做什么？你一个人，没有团队，没有资源，没有运营，你拿着一堆代码，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我说，“你后天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
我付了钱，拖着箱子下去。
大楼的灯还亮着。三十二层，靠右数第四个窗口。
我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我在楼下。“
回复来得很快。
“上来。“
电梯开到三十二层。
走廊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
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开着。
陈教授坐在椅子里，面前摆着一杯茶，还没喝。他六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看见我进来，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坐。“
我把行李箱靠着墙放好，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把那块硬盘放在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歪眼镜小恐龙的贴纸，他认识。
“五年前，“他说，“你拿着这个来找我，说你要去创业。“
“嗯。“
“我说那个人靠不住。“
“您说他野心太大，会用人。“
“你说你知道。“他重新拿起眼镜，戴上，“然后你还是去了。“
我没说话。
“现在呢。“
“现在，“我说，“我想把它拿回来。“
他看着那块硬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说拿回来。“
“嗯。“
“你说的是名字，还是别的什么。“
“都要。“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他说，“天穹这边，一直有个位置留着你。我跟董事会提过不止一次，你要来，随时可以来，待遇好谈。“
“我知道。“
“但你刚才说的不是来天穹。“
“不是。“
他把茶杯推到一边。
“你要自己做。“
“嗯。“
“一个人？“
“先一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块硬盘里，“他说，“底层授权模块还在？“
“在。“
“没有被他们拿过？“
“没有。他们不知道它在哪一层。“
陈教授重新看向我。
“苏瑶，“他说，“你知道顾明哲那边，发布会是后天。“
“知道。“
“你知道他们现在跑的版本，“他顿了一下，“如果那套授权逻辑出问题，会怎样。“
“会停。“
“不只是停。“他的声音平了，“整个上线计划会崩，方那边的违约金，人那边的压力，加上媒体——“他没说完。
我等着。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我说，“什么都不做。“
他看着我。
“我只是离开了。“我说，“那套授权逻辑是我写的，我没有义务维护它，也没有义务告诉他们它在哪。我离开，它就在那里，不动，不跑，也不消失。“
“但是会出问题。“
“会。“
“你知道他会来找你。“
“会来。“我说，“但他来的时候，我想让他看见一份东西。“
我从行李箱的侧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去。
陈教授打开，看了几页，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这是你们当初签的。“
“是。“
“知识产权共有。“他念出来，“核心引擎模块，双方共有，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处置。“
“嗯。“
“他说这份没有法律效力。“
“他说没有律师，没有公证，不算数。“
陈教授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苏瑶，“他说，“你知道我在天穹这边，有法务团队。“
“我知道。“
“你要用。“
“要用。“
他重新看了我一眼，这次看的时间比较长。
“你刚才说，你想自己拿回来。“
“嗯。“
“不是借我的手。“
“借您的资源，“我说，“但是我自己站出去。“
他点了点头，拿起那个文件夹，翻到签名那一页。
顾明哲的字迹，签得很随意，像是当时没当回事。
“后天，“陈教授说，“开发者峰会。“
“嗯。“
“顾明哲要上台，“他说，“他们把年度创始人奖杯的颁奖，放在主论坛压轴。“
我没说话。
“大屏幕，“他说，“全场直播。“
“我知道。“
“天穹今年，“他停了一下，“有一个特邀嘉宾的名额，原本是我去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我看着他。
“我年纪大了，“他说，“不爱站台。“
他把那个文件夹推回来，推到我这边。
“苏工，“他说，“你去。“
那天晚上我睡在天穹的访客室。
行李箱放在床边，硬盘压在衣服下面。
我没有开它。
第一行代码是我在出租屋里写的，那年冬天，暖气不够，我把外套披在肩上，坐到凌晨三点。顾明哲睡着了，我把台灯调暗，继续写。
那时候他说，等我们上市，创始人名单第一个，是你。
我信了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