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U盘很轻。
我把它握在手里，没有动。
顾城看着我的手。
“那是什么。“他说，不是问句。
“你知道是什么。“我说。
他走过来，我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我需要他站在那里，站在我和门之间。
“苏晚，“他说，“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拿那个东西，能做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说，“视频算什么。“
“对，“他说，“算什么。你去发，你发给谁？“
林溪还站在那里，没动，在看我的手。
“你发给媒体，“顾城说，“好，他们会核实。核实什么？核实一个没有署名、没有合同、没有任何书面协议的女人，说她三年前帮一个画家画了画。“
“苏晚，你知道这个故事听起来像什么吗。“
我没说话。
“像一个分手后的女人，“他说，“想毁掉前男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你去发，我等着。我的团队今天就会出声明。你知道我的公关是谁吗？你知道上次有人想做空我，三天就撤稿了吗？“
我低着头，看着那支U盘。
“苏晚，你聪明了三年，就差最后一步。“
他伸出手。
“给我。你给我，这件事今天就结束。我刚才说的百分之十五，还有效。你拿钱，你走，你去画你自己的画。谁都不知道这三年的事。你还年轻，你重新开始，没有人拦你。“
林溪开口了。
“苏晚，“她说，“你听他说的。“
她走近了两步。
“你妈妈那幅画，我们不会动。顾城已经决定了，那幅画不进展览，就放在这里，你随时可以来看。“
我抬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
“你随时可以来，“她说，“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需要你理解一件事。艺术需要平台，你有才华，但才华不等于市场。顾城给你的，是你自己给不了自己的东西。“
我看着她。
她的手腕上有一块表，是顾城去年卖掉那批画之后买的。
那批画里有三幅是我画的。
“苏晚，“顾城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说，“你们两个说话很有意思。你说给我钱，她说不动我妈妈的画，然后你们一起告诉我，你们不是坏人。“
顾城没说话。
“顾城，“我说，“你刚才说，我的故事听起来像一个分手后的女人想毁掉前男友。那我问你，你昨天换门锁，算什么。“
他停了一下。
“那是我的画室，“他说。
“对，“我说，“是你的画室。我在里面画了三年，是你的画室。画具是我买的，是你的画室。底稿是我起的，是你的画室。“
“顾城，“我说，“你知道吗，我有一个习惯。每次开始一幅新画，我会在画布背面，用铅笔写期。就是期，没有名字。你翻过那些画背面吗？“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幅画，“我说，“背面有一个期，是去年十一月十四号。那天，你在哪里。“
顾城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哪里，“我说，“你在上海，你去参加一个藏家的私宴，你在朋友圈发了照片，我给你点了赞，你还回复我了。“
林溪的手臂放下来了。
“一幅画，“我说，“背面的期，和你人在上海的记录。“
“这不是证据，“顾城说，“期可以随便写。“
“对，“我说，“可以随便写。但视频不会，视频有时间戳。十一月十四号，有一条一百二十分钟的录屏，从第一笔到收工。“
画室里安静下来。
顾城看着我，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放在腿侧，手指动了一下。
“苏晚，“他说，“你今天很冷静。“
“嗯，“我说。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从你进来那一刻。“
“我只是，“我说，“记性比较好。“
林溪转过头，看向顾城，没说话。
顾城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一下，又是那种从鼻子里出来的声音。
“好，“他说，“苏晚，你赢了这一局，然后呢？你拿着这些东西，你打算去哪里，去找谁。“
“艺术圈，“他说，“不是法庭。那些策展人，他们不想要麻烦，不想接一个带着官司的艺术家，不管那个艺术家有多少才华。“
“你去找媒体，媒体会报道一天，然后呢，热度过了，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展览，没有藏家，没有市场。你有一堆底稿，和一个被人说了一天的名字。“
“苏晚，“他说，“你想清楚了吗。“
我看着他。
“顾城，“我说，“你刚才说艺术圈不是法庭。“
“对，“他说。
“所以，“我说，“我没有去找法庭。我找的是，一个策展人。“
林溪抬起头。
“昨晚，“我说，“在你换门锁之前，我用蓝牙，把U盘里的东西，发给了一个人。“
顾城的表情没变。
“哪个策展人，“他说，“认识你。“
“不认识我，“我说，“但他认识我的画。三年前，他在一个小展览上，买走了一幅没有署名的习作，他后来一直在找那幅画的作者。“
林溪的手收紧了。
“你在说谁，“顾城说。
我没有回答。
我把U盘放进口袋。
“顾城，“我说，“你刚才问我，一口气值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愿意替我出这口气。“
我转身走向门口。
顾城没动。
林溪叫了一声：“你去哪里。“
我没有回答。
走廊里的灯是亮的。
我走到楼梯口，往下走了两级，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的名字我认识。
齐修。
“我在楼下。我们下午三点有一个发布会，关于”天才的诞生与谎言”。你准备好了吗？“
